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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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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天之内,一切都变了。

事后我冷静下来想了想,我似乎又不小心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那件事发生后我们谁也没理谁。我们算是真的撕破脸了。

按照我的品性,只要我没再去主动惹事,其实已经算是我的“道歉”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妈在家,她试探地问,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我和尔古异口同声回答“没有”,然后埋头吃饭。

海洛因不会给他留多少“硬气”的时间。我相信我哥会用行动证明,到底是自尊重要,还是止痛重要。

晚上我从外边发货回来,刚进了房间没一会,依扎嫫突然进来了,她在我面前站了两三秒,居然蹲在我面前,缓缓把手放在我膝盖上。

“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这实在是有些超乎我的意料。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裤子上,声音在颤抖,我低头看向她,眼眶里积攒了两潭湖水,我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这时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床板响动的声音,看来是某些人需要救命的解药,嫂子哭着对我说:“尔古很难受,很难受很难受,他……他一直在抽搐,我怕出人命了……俄切……你能不能帮帮他?”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

我哥比我想象中要坚强。我并不是一个多狠心的人,拿了一小包给她,“你先给他打上吧。”

她脸上的表情又厌恶,又有些感激,在她走出我房门的时候,我提醒她,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吧?

事后她居然真的乖乖回到我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视死如归地在我面前脱到一丝不挂,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沉重得像是办丧事。

她平躺在床上,我捏着她的奶头对她说,你转过去,跪着,屁股撅起来。

“啊?”

“啊什么啊,后入啊,尔古没用这个姿势操过你吗?”

那天的我好像终于驯服了一匹不听话的小马,我的胯骨不断冲撞着她的大屁股,交媾的淫水打湿床单,我的床摇摇晃晃。

她之前那么恨我,却可以为了减轻尔古的疼痛主动低下头来求我。

我突然就想起了茉莉之前教我的那个对付阿谭的方法,我估计对于哥哥和嫂子也适用。

只要我具备让对方依赖我的条件,那我什么都不需要去做,他们自然会回来求我。

可能是她的身体太敏感了,不耐操,我看她总是发抖、大口喘气,我就想先拔出来,让她缓一缓,结果她居然对我说:“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

“不要告诉谁?”我明知故问,把龟头顶在她的蜜穴口上轻轻蹭。

“别告诉……”

她正打算说出我哥名字时,我猛地把肉棒一插到底,她忍不住“啊”地大叫,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现在已经听到了。”我觉得好笑。

从那一次开始,她就大错特错了。

她的屁股很诱人,肥嫩又挺翘,后入的时候一巴掌扇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掌印,特别过瘾。

每当她撅着屁股对着我,透明的爱液从那两瓣饱满的阴唇里滴出来时,总能让我产生别样的征服感。

依扎嫫终于还是变成了我在利姆的私人肉壶。

顺带一提,后来我拿剃须刀把她的逼毛全剃了,刚剃完的时候特别好玩,摸起来肉肉的、软软的、滑溜溜的,颜色又浅又嫩,我直接把头埋在她两腿间舔了个够。

我特别喜欢在被窝里搂着她,对着她刚剃了毛的光溜溜的阴唇又揉又捏,我喜欢这种奇特又软嫩的手感,像是个鼓鼓的小馒头包,越捏水越多,有时候还会顺便抠抠她的屁眼。

我能感受到她的情欲被慢慢挑逗起来。

当我在床上从后面搂住她,用下体蹭她的时候,她会扭着屁股在我怀里小声哼哼,大屁股中间深深的缝刚好摩擦着我的肉棒,很微小的动作,难道她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我合理怀疑她这段时间憋坏了。

后来我就总是在她旁边捣乱,当我触摸她的身体时,她只是做一些表面的抗拒,聊胜于无。

我闲着没事就捏捏她的屁股和奶子,或者隔着衣服从后面抠抠她的逼,那里通常摸几下就湿乎乎的,再摸几下就流水了,身体跟着我的手指耸动,我总是这样整她。

我们平时依旧会一起去上艾滋教育课,我有一次故意趁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把手伸进她衣服里,使劲揉搓她的奶头,把那两个粉粉的小糖豆搞得又大又硬,她咬着嘴唇要我停下,后来屋里来人了,她只好先用胳膊遮住那两个明显的激凸。

是哥哥和嫂子的软弱让我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时候的我完全沉醉在胜利者的快感中,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动不动挑拨他们的关系,让我哥觉得他老婆就是个骚货,让嫂子觉得他老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根本就不值得为了这种人守贞。

我甚至开玩笑给我哥房间起外号叫艾滋小屋。

慢慢地,依扎嫫开始放开了声线,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湿润的舌头挂在嘴边。

她也不再抗拒接吻,我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她还会“嗯”一下。

自从她不再封闭自己的情欲之后,一切都变得更有意思了。

有次我在后入她的时候挠了挠她的脚心,她怕痒又躲不掉,身体剧烈扭动,整个后背连着腰反复弓起再放下,两片阴唇也顺带着不断摩擦鸡巴上的青筋,这下搞得淫水像下雨一样飞溅。

“婊子。”我得意地骂了一句。

她大概从此以后都属于我了。

窗外有人在院子里喊她的名字,是一个女邻居,想问我们家借点多余的羊毛,可她却没法张嘴回应。

我马上就要射了。

我使劲按住她的脑袋,她惊讶地哼哼几声,我感受到她的舌头和喉头在蠕动,身体跟着我一起发抖。

拔出来的时候,她的嘴里一片白色,液体顺着嘴角流到下巴。

她股着腮帮子,扭着头找垃圾桶想要把精液吐掉。

“咽下去。”我掐着她脖子小声命令,屋外的女邻居还在喊她。

咕咚一声,我的手心感受到颤动。

她皱着眉头,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想发火,却连目光都不敢太锋利。这是她第一次把我的子孙全都咽下去。

她简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溢出的精液,胡乱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匆忙地往门外走。

女邻居走后,她坐在床上崩溃地大哭了一场。

依扎嫫是继阿谭之后第二个被我折磨到情绪失常的女人。

谁让她的第一步就错了呢?从此以后她再拒绝我,就好像婊子立牌坊。

时间一长,其实我觉得依扎嫫也没有那么烦我了,她只不过是还没打开自己的心结。

我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我只不过就是看上她了,并且她老公需要从我这得到毒品,仅此而已。

我继续给我哥供着货,我们的关系又从撕破脸变成了“拧巴”,比不好不坏更差劲的“拧巴”。

我也并没有那么不好说话,有时候即使依扎嫫没和我做,我也会信守承诺的。因为这个,还闹过一次笑话。

我把东西给她后,她马上开始机械地解衣服,我突然告诉她:“我没说要做啊。”

解扣子的手僵住,她诧异地看着我,我又重复一遍,“我没说要做,你脱衣服干什么,这么着急吗?”

她无地自容地低着头,可能是在找能钻的地缝吧!

尔古变成了“人质”,妻子的身体变成了缓解伤痛的筹码。

很多时候,一个弱者的反抗并不会有多壮烈,也看起来不太正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哥破败无能的样子能让她扭曲的内心得到一丝微妙的平衡,她开始变得麻木。

假如有一个坏人,他绑架了你的家人,你对他说,求求你放了他,别再伤害他了!

你提的条件,我愿意答应!

于是你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可你猜猜时间一长,你是更恨这个坏人,还是更恨自己的家人?

你会不会逐渐认为你所遭受的痛苦全都来自于家人的存在?

拯救会变成一种例行公事的累赘。

这个道理是我在他们俩身上学到的。

嫂子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对的,可是她空有道德的枷锁,却没有改变困境的能力,虽然给丈夫提供毒品并不是一个妻子的义务,但她也做不到让丈夫饱受折磨,她无法离婚,诺苏习惯法和愚蠢的同情心让她和毒品绑定,好像忠贞会变成某种具体化的凶器,只要打算逃脱就会刺向自己的枕边人。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依靠谁,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男人。

他们的关系开始分裂。

我有时候会觉得因为各种情况身不由己的人都像是被训练好的狗,当你做的事情让你感到痛苦,可每次因此得到的奖励都和快感相连,你的大脑就会将其合理化,通过降低道德感的方式原谅自己。

毕竟人生已经很苦了,自责不就是雪上加霜,再一次自己伤害自己吗?

所以阿谭是狗、嫂子是狗、我哥是狗,也许我也是吧。

哥哥总是很沉默,不爱说话,好像变成了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稻草人,失去了一部分脑细胞,他常常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或者坐在院子里发呆,没再笑过。

前些天他发高烧到40度,我和嫂子把他送到卫生院输液,他醒来之后,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从小到大,只要我和我哥感冒发烧,我妈一定会给我们做酒烧鸡蛋,不好吃,但这是我家这边一个很普遍的治感冒的偏方,现在我哥身体不舒服,我妈还是会做这个给他。

我对我妈说:“别做了,你真的别做了。”

哥哥和嫂子也会短暂团结,很短很短,我见过一次我哥抱着嫂子痛哭,他说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我会戒毒的。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了。

在嫂子眼里,哥哥是一个无比懦弱的人。

她在尔古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也许她恨尔古为什么不戒毒,尔古也会在心里骂她为什么这么淫荡。

质问一个吸毒的人为什么不戒毒,就好像是去问一个有重度抑郁的人为什么想要去死。

终于有一天依扎嫫忍无可忍,我看到她使劲推开了尔古,大声冲他喊叫。

“你不觉得自己很丢脸吗?!每天就这么活着,你还不如去死!”

那天她特别特别生气,发完火后不愿和尔古待在一起,就来了我的房间。

我丢给她一样东西,“你穿上我看看。”

这套情趣内衣是我前段时间在我哥的柜子里找到的,被我给偷偷拿过来了,嫂子看到它,像是见了鬼了一样。

我告诉她:“你们吵架了,我知道,你就当气气他咯!”

那衣服是红色的,上面印着豹纹,布料的边缘有蕾丝花边,整条衣服很薄、很透,拿起来都没什么重量,感觉就是几根布条子,最有意思的是那条内裤,是开档的,中间裆部的位置有一串颗粒饱满的珍珠链。

内裤的两边有两个小铃铛,我刚开始以为这是内裤上的某种配饰,仔细一看它们居然可以取下来,我瞬间恍然大悟了,这是两个配套的乳夹。

胸罩的布料很小一块,她穿上之后也就刚好盖住乳头,粉色的乳晕有一大半都露在外边,她的脸已经羞得跟乳晕一个颜色了。

我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过来,把乳夹藏起来放在身后,她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坐在床上,她站在我两腿中间,我轻轻抚摸她的乳房,再慢慢把手移到她的小腹,再到阴部和屁股。

我突然把一个乳夹捏开,让它紧紧咬在依扎嫫的奶头上。奶头过了几秒钟就被刺激得有些肿起来了。

明明我是主导的那一方,但我居然有种强烈紧张和刺激感。那是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

我还清楚的记得两年前,我站在哥哥的房门口,那时候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和我哥一样期待依扎嫫把这套衣服穿上,可我始终没等到我想要的画面。

我把手指靠近她被乳夹弄得红肿的奶头,用力一弹,铃铛跟着沉甸甸的乳房一起晃动,她咬着嘴唇叫了出来。

内裤裆部的珍珠链深深地陷进她的阴唇里,她红着脸,不敢大幅度地移动,只是拘谨地摩擦着双腿,我用手捏住那条链子,居然摸起来有点滑,是她逼里的淫水沾在上边了。

我故意使劲拉扯,让珍珠更全面地刺激到阴蒂,她的反应很强烈,双腿一会张开一会并拢,膝盖反复撞在一起,我刚拽一会,骚逼里的水就能流我一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可能是两颗珍珠的夹缝刚好夹住了她的阴蒂,她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通了电。

我的手指对准她的蜜穴口,轻轻画了几个圈,然后猛地插进去,她又忍不住叫出声,两条腿使劲夹着我的手腕,透明的爱液喷溅在她脚背上。

这一炮打得尤其爽,我让她背对着我坐在我鸡巴上,我两只手捏着她被刺激得红肿涨大的奶头,她不算特别主动,但是会小幅度地扭屁股,那根珍珠链会随着性器的抽插反复摩擦着我的肉棒。

两人交合的部位连带着床单都湿了一大片。

屋外突然传来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看起来无比慌张,先是扶着床站了起来,一手遮住两个奶头,一手从后面遮住被操弄得红肿的阴部,样子有些滑稽,在这个过程中,铃铛晃动得更响了。

“家里除了尔古,没别人啊,怕什么?”

可能是担心别人从外边看到她穿得如此淫荡的样子,她赶紧蹲下,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感觉特别好笑,我顺势握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按过来,黏糊糊的龟头刚好戳到她的脸蛋,差一点就插她嘴里了,她皱着眉小声问我:“你干什么!”

“别停呀,快含住。”

刚说完,我就捏住她的鼻子,咕唧一下把鸡巴插她嘴里了。

这招还是以前别人告诉我的,女人不愿意口交就捏她鼻子,这样她为了呼吸就会被迫张嘴。

这次做得这么爽,我根本不想中途停下。我探头朝着门口看了看,发现是我哥,就没太在意,因为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依扎嫫。”

哥哥喊嫂子,可她却含着我的鸡巴没法回答。

依扎嫫跪在我两腿中间,膝盖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淫水,她的膝盖和大腿内侧被磨得通红,我猜她一定很努力地把骚屄夹得很紧了,也许是两片阴唇里夹的那条珍珠链子总是摩擦着她的阴蒂,她即使把腿并紧也没用,爱液总是沿着大腿内侧往地上流。

她总是止不住地扭动身体,屁股撅得很高,好像着急要配种,我甚至可以听到夹在阴户里的那一颗颗珍珠在淫水里碰撞的声响,两个乳夹也在胸前乱晃,她居然当着我哥的面都没控制住自己,鼻子里哼了一声。

哥哥看到眼前的景象,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过了几秒后安静地离开。

那一次,我没射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没了兴致。

第二天爸妈从县城的集市上回来,破费买了好多好吃的,我妈让我去把我哥喊出来吃饭。

我有些不情愿,“让依扎嫫去喊他呗,我没空。”

“哎呀,你去叫他,依扎嫫出去了。”

走进哥哥的房间,他正侧躺在床上,面向墙壁的那边,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其实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突然觉得有点尴尬,酝酿了几秒钟,我说,尔古,起来吃饭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压根就不搭理我,哪怕翻个身或者“嗯”一句都没有。我又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还是如此,我怀疑他是在装睡。

“呃……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不会了。”

我的性子向来特别倔,哪怕知道自己有错,也不习惯给别人低头,给他台阶下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不吃饭的话,起码也要打一针再接着睡吧!”

还是把我当空气!我瞬间就来气了,朝他走过去,“你跟我装什么啊!有种你这辈子都别打!”

掀开他的被子,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他的手臂像软面条一样,我一松手就摔在床上。

一股强烈的寒意直冲我的脊背,我突然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脑嗡地一下像是通了电。

我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瓶子,我颤抖着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瓶农药。

第二十一章·特别篇:水与火的故事(谨以此文,献给阿机尔古)

又是我熟悉的早晨,只是在我的家乡。

悲悯的哭声被风吹散了,薄纱般的伤痛肆意飘荡在广袤无垠的利姆盆地,风想安慰伤心的人,试图稀释他们的苦难,可是人们命运的的悲哀却未曾消减半分。

今天的主角是阿机尔古,也就是我的哥哥,这是属于他的丧礼,这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

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我感到自己好像正面对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玻璃窗,我上前用手轻轻地一戳,瞬间就裂得粉碎。

发现农药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怎么从他房间里走出来,怎么告诉爸妈,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家人们最近每天都为了尔古的丧事忙前忙后,他们总是强行忍住眼泪,连丢下一切去哀悼都成了一种奢求,好像真正到了葬礼这天才重新获得了悲痛的知觉,终于可以什么都不顾,为了他大哭一场。

哥哥走的那天,爸爸在家门口的那条路上放了三响地炮,以告知天地,妈妈在院子里烧了倒头纸。

我把削了皮的泡木树杈插在路口,这是在告诉他人,我家有丧事。

爸爸牵来了一只头上的角扭了三圈的老公羊,还没等羊反应过来,他就使劲握住它的脖子,用最快的速度把羊扭死,贡品羊不能用刀杀,这是为了防止羊叫,办丧事羊叫了对逝者不吉。

血淋淋的羊胆在火上烤,烧好后准备一个木盆,把羊胆、肩胛、荞面馍馍和半袋炒面装起来,放在用山竹和羊毛制成的灵牌边,这是哥哥的贡品。

我们用松柏叶和冬青叶装饰灵堂,在棺木前悬挂了一块素帏,素帏以内是家眷守灵的地方,素帏以外是献祭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香案,香案里放着一个装满玉米粒的香升,里面插了“拟耿结”,周边摆了纸扎的金童玉女像和金银塔。

在接受族人的吊丧和毕摩超度之前,死者要在堂屋停尸三天,守灵人一般是死者的弟兄子侄。

在守灵开始前,我、嫂子还有爸妈换好衣服,在他的房间门口合影,上次全家人一起合影还是领到艾滋补贴的时候,哥哥的遗照就是从那张合影上截取的。

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嫂子找到了那张模范病人的获奖证书,这是他此生唯一得到的纸质荣誉。

爸爸说,可以把这个奖状烧给他。

我被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守灵,天亮了之后我表哥来接我的班,大半夜的时候我坐在堂屋里,感觉分外地冷,心里直发毛,我甚至希望我哥能突然诈尸坐起来,把我打一顿都行,这样我就可以惊叫着跑出去,把家人全都喊醒,告诉他们,尔古醒了,他没死!

实在扛不住了,走到我屋里拿了注射的东西来,嫂子一直没睡觉,我走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冷冰冰地说俄切你真是没救了,你就应该替他去死。

丧礼当日。

大约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我家族人和村民们日夜兼程牵着牛羊来我家祭拜,关系越密切,送的牛就越多,还有些人悬举着祭帐,带着白酒、鞭炮、火炮和唢呐。

我们约色家在利姆算是不大不小的白彝家支,那天我家来了好多好多人,家里的院子看起来像喘不过气的器皿。

有三位英国人也参加了我哥的葬礼,按理说这不合规矩,但他们是中英项目养猪计划的组织者,因此头人破例允许他们观看全程,只不过他们所有的拍照录像设备都被暂时没收了。

我甚至在前来吊唁的人中发现了几位吸毒人员,我之所以知道他们吸毒,是因为他们平时是找我买东西。

不过他们肯定是空着手来的,我怀疑他们就是来蹭饭的。

我意识到,葬礼上出现的人也会显示出死者的人生轨迹。

有些亲戚们送来礼金,我们把礼金串起来,像花圈一样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需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来参加丧礼的吸毒者们,防止他们偷拿我们家花圈上的礼金,但事实证明人总是喜欢用自己的行为去衡量他人,因为我在仪式结束后偷偷拿了几张。

哥哥穿着蓝黑色相间的丧服,身上盖着白色的披毡,侧身躺在灵床上。族人们坐在遗体两旁,放声痛哭。爸爸给他们倒酒,以表示感谢。

毕摩在正对着灵堂的院子外挑了一颗笔直高大的椿树,再用好几节长方形的白皮纸糊在竹架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白色纸龙,最后把纸龙挂在竹竿上,呈九十度固定在树干顶部,祭祀用的幡杆就做好了。

我们都聚集在白色纸龙那里,毕摩又念了无数的经,妈妈听得比上次给尔古驱邪时还要认真。

搓嘎在一块木桌上铺了白布,当作案桌,用火塘里的醋炭石打醋炭,毕摩把白酒分三次倒在醋炭石上,他身边的徒弟单手拎了一只红色的大公鸡,纸龙迎着日出刺眼的日光,不断在我脸上映出变换的阴影,徒弟杀了鸡,鲜血喷溅,他把鸡血抹在幡杆上,纸龙的身体布满了血色的掌印,我讨厌红色。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贡品,我拿了一个纸灯笼。毕摩领着我们逆时针绕着家转了三圈,最后回到灵堂吊唁。

献牲的时候,毕摩徒弟抱着另一只脖子上系了白色布条的大公鸡,我们则按照辈份,依次拿着泡木树杈点鸡的头,轮到我的时候,就要对尔古说,哥,来吃饭了,连说三遍。

我好像很久都没这样叫过他了。

又死了一只鸡,鸡头上盖着冬青叶。

我们还给哥哥献了酒。在冬青叶上沾酒挥洒在空气中,然后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剩余的酒要洒在醋炭石上,一瞬间水汽弥漫,雾气朝着哥哥的身体飘去,这是在为他洗尘。

毕摩徒弟是一个看起来岁数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验不足,他杀鸡的手法不是很干脆,鸡有点挣扎,黄色的羽毛在烟雾中乱飞,鸡血正正好好滋到我脸上。

周围人的身上都沾着鸡血,猩红色的小点点。我身上尤其多。

我后退了一步,结果又把旁边的纸扎像踢倒了,我爸瞪了我一眼。

毕摩背上装着经卷和法刀的布袋,小心翼翼地上了云梯,一手拿着一束冬青叶,另一手拿着神杖,嘴里持续念着《请神经》,超度我哥的亡灵,这样他在另一边就能平安顺遂,金银满斗。

云梯是毕摩的经梯法座,一个形似梯子的三角木架,一米多高,九层。

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茅草制成的三头六臂的几个邪神,鸟、鹰、猪、狗,盛满草药的砂锅,还有香炉和扁竹叶。

我们一起跟着毕摩念经献药,把冬青叶和蒿子叶扯碎丢在砂锅里,希望他在阴间能免受疾病之苦。

家人们分站云梯两旁,由我递酒给毕摩,他再次将酒分三次洒在醋炭石上。

之后,助手又杀一只红公鸡,用鸡毛蘸鸡血沾在云梯上,并把象征金银的黄白相间的木屑洒在云梯附近。

诺苏人普遍认为,人死后的灵魂会分属三地。

第一个魂在火化现场,第二个魂在供奉他的灵牌里,第三个魂的归宿是最遥远的,也是最难到达的,那是我们祖先的发源地。

当毕摩坐在云梯上时,就能看清亡灵回家的方向。

哥哥的魂魄会顺着砂锅里一缕浑浊的白烟,从灵堂飘向屋后的祖山,再到公鸡山,然后是将军山,最后一路飘到云南昭通去。

如果丧礼的流程和细节有任何闪失,尔古都有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毕摩下云梯的时候,会将云梯上的茅草掀翻。助手则用刀自上而下将捆绑云梯的竹条砍断,最后将整个云梯推倒。

云梯被毁后,周围的场景像是历经了一场战争。我们拿起扫帚收拾屋里的残局,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鸡血。

毕摩还给我和家人念了《招魂经》,这是为了防止我们的灵魂随哥哥而去。

我记得他用苍老的手抚摸我的头,然后对我说,孩子,不要难过,这世间无人不死。

我只是感觉自己活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人好像一旦毒吸多了,心就不会再痛了。

他会再领着我们和唢呐队顺时针绕房屋三圈,绕完房屋后出院子绕火塘,绕完火塘后再去村子外的十字路口,最后再返回灵堂。

请完神之后再谢神,我们一起把剩余的“金银”全部撒完,并扯鸡毛与纸一同撒在神座前。

之后,灵堂内的所有摆设都要被拆除,在指定的三岔路口焚烧。

最后,把哥哥抬到幡杆下做洁净仪式,出殡就开始了。

出殡的日期是毕摩根据哥哥的命宫查经定下的,我们给哥哥盖上新的披毡,抬出灵堂,再摆到担架上。

他的脸上蒙着白布,面向东方,右手在上,仰卧。

抬尸架是松木制成的,共有两根长木棒和九根短木棒,外边缠了白布条,用麻线固定,一共有九层,看起来像楼梯。

负责抬尸的是家支里和死者关系最近的年轻男子,一共六人,我和我表哥站在最前面。

除了我们六个人之外,后面还有其他九个小伙子背着烧尸用的柴火,两个人背干柴,七个人背湿柴。

表哥冲我们大家喊:“好,从现在开始,一鼓作气!准备好,三……二……一,起!”

按照诺苏人的规矩,抬尸中途绝对不能停下,必须一口气抬到火葬地。

礼炮车在最前面开路,车身上插了祭帐和彩旗,放炮声震耳欲聋。

鞭炮是葬礼的必备之物。客人来吊唁了要放、干迷信时要放、出殡上山时要放、火葬时也要放。

所有人都穿着或黑或蓝的素色衣服,戴着黑头帕,悲伤是一种颜色。我们在山路上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沿途也不断有人加入。

连成片的哭丧声让利姆的空气都变得潮湿。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只有压在我肩膀上的抬尸架在反复提醒我,我没法回避他的不辞而别。

火化的地点在半山腰,而山涧里蜿蜒的那条河流则是不幸的证明。

与病死、老死这种正常死亡相对立的,则是由谋杀、自杀和其他意外造成的非正常死亡,也叫“凶死”。

正常死亡的人葬在树林里或者山坡上,而非正常死去的人则要葬在溪流旁。

去世对于寿终正寝的老人来说其实不算沉重,他们只是安详地离开人间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喜丧的现场甚至有时候还会请人唱歌跳舞。

但在凶死之人的葬礼上,你只能选择哭或者沉默。

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山凹间有个浅浅的土坑,土坑上的白柴木架按照“男九女七”的模式摆成井字,一共九层,那是我们家族预先为哥哥选好的葬点。

大部队到达山边的小溪旁时,有几个小屁孩正在打水漂,头人吼他们,说你们是谁家的小孩?别人办白事,你们在这玩什么玩!

1992年,我六岁。那时候经常看到有几个比我岁数大的孩子们在打水漂,我也想试试。我捡了一块石头往水里砸,它却只是淹死了。

身后传来我哥的声音,“俄切,你技术也太烂了。”

“你会吗?”

“我当然会了。”

“你能打几个?”

“我教你。”

他在地上挑了一块小石头拿给我看,他说比较合适的石头应该是扁平又光滑,不大不小,最好是鹅卵石和河石。

用拇指和食指握住石头边,就可以更好地控制石头的“飞行”轨迹和力度。

另外,投掷的角度不能太大。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给我看。

他侧着身体,一条腿朝前迈,用力甩动手腕,小石头在空中飞出了一条弧线,在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刻,刚刚踩出涟漪,小石头就立刻像小青蛙一样往前跳,瞬间一片灿烂的金光闪烁。

我急忙拿起一块石头准备开始练手,他说等等,要等到水面平静了再打。

妈妈让我和我哥去小卖部买包盐,结果我们两个打水漂打得如痴如醉。

我练习了好久好久,最终还是没超过我哥。

最后我不服气地对他说:“尔古,你等着,我以后一定会打败你的!!”

2001年的成都的某个午夜,闪光球把我们的皮肤照得五彩斑斓,我身边的陌生女孩正在吃一根淡蓝色的棒棒糖,我跪在地上,用一张银行卡把倒在她大腿上的粉末刮成一个个小条。

女孩俯下身子,柔软的嘴唇轻轻摩擦我的耳垂,她问我:“你能打几个?”

我当时已经很晕了,迷迷糊糊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她说你倒是快说啊,光答应干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最多打三条。

我们把尔古按照“头东脚西”摆在柴堆上,送葬的物品玲琅满目地堆放在火化场周围。

嫂子给哥哥嘴里插了一根点燃的香烟,让风吹着它一点点燃尽,然后对他说:“尔古,你走吧,以后你再也不会疼了,解脱了。”

哥哥只是闭着眼睛,沉默地抽烟,没有回答。

两位火葬师在木柴堆上浇汽油,从他的头脚两处点燃,熊熊大火在山涧里绽放,熏得人睁不开眼,尔古的身体消失在滚烫的火焰和浓烟里。

远处再次响起枪炮声,混合着被烈火扭曲变形的视觉和人们声嘶力竭的哭丧,我感觉自己身处人间炼狱。

哥哥的身体开始燃烧的那一刻,我妈哭得好像马上要晕过去了,似乎再大的火焰也没法烧干她的眼泪。

我往火化坑里丢了一个黑色的小孩玩具,这是我还给他的。

1995年,我九岁,当时村子里的小孩们突然流行起来玩一种叫铁皮青蛙的小玩意,一按青蛙的屁股,它就会往前跳。

我们会比赛谁的青蛙跳得远。

我有个姑父会打银器,他把我和我哥的铁皮青蛙改良了,我们的青蛙是黑色的,体型更大,跳得更远,身上还嵌了用铁丝做的花纹,看起来特别威风。

有一个女孩问我,你这个是在哪里得来的?

我对那个女生有点意思,为了能讨好她,就跟她说这个宝贝别的地方可没有,但我还有一个,下次出来玩我送给你。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认为,只要我把这个玩具送给她,她肯定能因此爱上我。

我打算回家之后把我哥的铁皮青蛙偷来送给那个女孩,我偷的可不是玩具,我偷的是我的爱情。

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她一起比赛玩青蛙,如果我赢了她,我就让她在我脸颊上亲一口。

人长大后的很多行为在童年时就有迹可循,也许我小偷小摸的毛病在那个时候就生了根。

我被我哥抓了个现行。他使劲抓着我的手腕,“你干什么!你敢偷我东西!”

“我没偷!我就是想拿过来看一下!”

“你自己有,干嘛拿我的?”

我们正打算打一架,被我妈看到了,她对我哥说你就借他玩玩吧,他又不是不还给你!

一般这种时候,妈妈总是会向着我,当时我躲在我妈身后,小人得志地对我哥做了一个鬼脸。还故意当着他的面把两个青蛙都放在书包里。

我妈走后,我哥就恶狠狠地瞪着我,“好,俄切,你喜欢玩这东西是吧,我让你玩个够!”

那天我哥气得晚饭都没吃,气冲冲地从家里跑出去了。

吃完饭我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去赴约,到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我刚把书包打开,里面突然蹦出来一只湿漉漉的浑身是脏水和泥巴的活癞蛤蟆,把那个女生吓哭了。

差不多从那个时候起,我和我哥的关系就时好时坏,我要是整他一次,他肯定要报复回来,一转眼就这样度过了很多年。

我们根本不懂得所谓成长与亲情的变化轨迹,现在想想,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们开始慢慢长大了。

我的大脑中闪过了很多碎片,却没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过去。

表哥站在大火前发呆,火光把他的瞳仁烤得明亮,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正想起了和我哥曾经一起度过的一些时光。

1995年的一个夏夜,那天是我的偶像文举从成都回来的日子,我和我哥、我表哥、还有另外几个年纪比我大的男生聚在一起,他们在玩525游戏。

这群人里就我年纪最小,喝酒我喝不过他们,聊天的内容我也有点跟不上,我坐在旁边困得眼皮打架,其他人却还兴高采烈。

文举察觉到了我的无聊,突然喊我:“俄切,我讲个鬼故事,你听不听?”

“听听听!”我瞬间就来劲了。

文举提议把屋里的灯全都关掉,屋里一片漆黑,他用在成都偷来的手电筒从下边照着自己的脸,惨淡的白光打亮他的下巴和鼻孔。

“这是干什么?”

“这样比较刺激。”

文举说,他要讲一个发生在利姆乡的真实故事。大约发生在八十年代前后。

咱们隔壁的尼日村,有一条河。

据说河的对岸曾经就是大片的罂粟田,开花的季节,漫山遍野一片耀眼的红,后来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共产党把那片山上的罂粟全都铲除了。

有很多地主不服气,誓死不从,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有些忠诚的奴隶见此情景,也都自戕跟着主子去了。

因为罂粟长得像虞美人,大人们不让总谈论这个,所以大家给那个地方起了个外号叫“美人山”。

表哥等不及了,“别铺垫了,快说重点呀!”

“你急什么?重点来了。”

有个小男孩,名叫伊生,他家里很穷很穷,文举突然指着我,“哦,他年纪就跟俄切差不多!”

那天伊生遇到了点麻烦。

他搞丢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就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特别瘦弱的小男孩,他身上的衣服比伊生的还破,他说自己的东西找不到了,想让伊生帮帮忙。

其实当时的伊生并没有闲工夫去帮助他,但那男孩提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他说,你要是愿意帮我,这个玉佩现在就送你,你要是帮我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我再送你一个。

伊生在心里盘算着,就算牛丢了,就算没找到他的东西,这块玉佩也能换好几头了牛吧。

而且他年纪这么小,大概率也不是抓娃子的,伊生就跟他走了。

也就是在刚才这个功夫,伊生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长得很奇怪。”

文举突然放慢了语气,一顿一顿地说,“他的脸很方,两边的腮特别鼓,还有,正常很瘦的人,眼睛不都会比较凹吗?但他不是!他的眼睛,是往外凸出来的。而且……我给你表演个绝活。你看我的眼睛。”

在惨白的灯光下,文举先是把眼睛对成斗鸡眼,再让两个眼珠从中间分开到两边。

“他的两个眼珠,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看起来像弱智啊!”

“对,但他的五官看起来不是傻,而是很诡异,总感觉看起来像什么东西。反正你自己脑补一下吧。”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看起来有些老,他的身高和体型都是小孩子的样子,连声音也是小男孩的声音,但是他的脸就看起来明明是一张成年人的脸,甚至是三四十岁的人。

在去的路上,伊生边走边问,要找什么东西啊?我们要去哪里?是要过河去美人山吗?

方脸男孩很友善,却从不正面回答伊生的问题,不仅如此,他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你会游泳吗?你会在水底憋气吗?

伊生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一直走啊走,走到天快黑透,都没到达那个目的地。

他的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不仅如此,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他站在方脸男孩身后的时候,一直仔细盯着他看,发现他穿的是一双女士的布鞋,那双鞋上有特别复杂的彩色刺绣图案,工艺精良,但是上边的绣线全都腐掉了,像个老古董。

而且,那男孩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头发、衣服,鞋子,都是。

伊生有些害怕,憋了好半天终于问他:“你……你浑身上下为什么这么湿?”

方脸男孩突然缓缓扭过头,脸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整张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居然是灰白色,两个眼珠瞪得好像快要掉出来,腮也鼓得更大了。

“因为,我一直泡在水里啊……”

话音刚落,伊生就突然眼前一黑,双目失明了。

这句话的语气配合上手电筒光照着文举脸上的表情,我的心跳都要停拍了。

他说俄切你是不是害怕啊,你害怕那我不讲了。

我说我不怕,你接着讲吧。

过了好一段时间,有人在美人山对面那条河的岸边发现了一具水牛的尸体,那水牛的肚子鼓得特别特别大,大家都不敢靠近,怕牛肚子随时爆炸,有个胆大的人跑去看了,说牛肚子有剖开又缝上的痕迹,而且缝牛肚子的线是彩色的,最重要的是,在某个线与线的间隔处,这时候文举突然抓住我右手的食指,吓得我一哆嗦,他继续说,有一根小孩子的手指从里边探出来……

“那里边……有人。”

伊生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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