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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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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荻老弟,我们问这个问题,也并不是在这个问题上怀疑你什么!摸底谈话、摸底谈话,当然是要把过去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一说,丰富一下谈话内容,对吧?甚至我和叶主任想说的事情,也不完全是你和你母亲改名字、你母亲是否真的去过柬埔寨的事情。当然了,你刚才说现在国家对于公务员和执法人员、情报干部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个人信息和个人行为,没有法律明文规定说必须要怎样、必须要做什么,这个是对的;可是你别忘了,咱们单位还是有自己的纪律的——等下如果我们两个跟岳处长,去找你们F市情报局的局长商量,给你予以一些处罚,周老弟,你有异议么?”

“我没有任何异议——”接着,周荻一开始转移话题起来:“『兹规定情报干部在非任务情况下,出入不健康娱乐场所、或有在其他场所内有相应不正当娱乐行为,应当予以停薪三个月、并根据情况予以一定时期的停职处理』,这个纪律我懂。”

但他转移话题的意图,马上被明子超发现并拽了回来:“你看,你脑子里怎么光想着今晚被我们发现了你找了四个东欧美女的事情呢?『对个人信息对组织团体进行瞒报、漏报,将予以审查、禁闭、停职,甚至开除处理』,这个纪律条文,也希望周荻老弟你别忘了。”

周荻挑眉毛笑了笑,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忘、我当然也承认,但是毕竟,我在情报局工作这么多年,流血流汗,也立过功、拿过奖状和勋章,只是因为曾经使用过的名字忘了告诉组织,组织团体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给我开除吧?”

“我们当然不会给你开除了,周荻老弟!你是我们的功勋探员,我们怎么舍得就这么开除你呢?多可惜啊!”

“哈哈,那既然如此,你们总不会是因为这个事情,大费周章的把我找来吧?对,刚才明长官说,你们想说的并不完全是这件事。那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明子超与叶茗初对视一眼,转脸明子超就对周荻说道:“我想说的是,周荻老弟,你这人——啧,你这个人不真啊!起码是不讲究!”

“不讲究?”面对明子超这般仿佛拽着他在大排档坐下、一边撸串一边讲着江湖话的问询方式,他似乎也有些摸不准接下来明子超的审讯走向:“呵呵,明长官这话,从何而来啊?”

明子超说着,抬起右手指了指那面单面透光玻璃,开口道:“因为刚才,我和叶主任在这儿,看着岳凌音处长在现场指挥、夏雪平组长带着何秋岩跟赵嘉霖,还有从首都来的小毛他们把你请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突然想起来:今天,应该是1月21号了吧?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十一年前,咱们国情部以及当年针对陆冰政变集团所设的专案组,为令堂马蕴旃阿姨……或者,我应该叫她『周蓓旸阿姨』才对,咱们为她开追悼会、帮她出殡的那天,应该也是1月21日。换句话说,今天是令堂的祭日。我记着刚才把你带来的时候,何秋岩那个小家伙见你行为不端、出言不逊,他一激动,脱口成『脏』、带着『妈』字的国骂对你骂了你一句,你遂恐吓他说,再敢有一次,你绝饶不了他;然而,周荻老弟,问题在于,在你的母亲出殡的祭日这一天,周荻老弟你,却偏偏找了个酒店的房间,还专门找了四个乌克兰应召女,去给你口交亵玩、去给你跳脱衣舞让你快活——周荻老弟,你说你讲究么?你说你真么?何秋岩随口骂了一句你就威胁他,而你自己呢?你就是这样纪念你母亲的么?当哥哥的不是故意挑你的理,但这未免也有点忒……”

叶茗初继续盯着周荻的眼睛看着,接过明子超的留白说道:“周课长,早在我和明长官这次从首都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听说,虽说你跟F市情报局的其他同僚袍泽们相处还算融洽,但大家对于你的私德早有议论,起先我们还认为,是有人因为嫉妒你周课长的能力与待遇故意中伤,如今看来,确实是你自己身心德行有瑕,这你怪不得其他人。”

——看来审讯到这,明子超和叶茗初还是在对周荻施压,因为到现在好些从明子超和叶茗初嘴里说出来的话,确实让我很痛快,但是仔细一想,他俩到现在其实啥有用的关键信息还都没问出口。

我又忍不住看了看手机,此刻已经晚上八点出头,依照周荻的心理防线,照这样等下去,等真正问到关键信息的时候,我估计搞不好得到晚上十一点钟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来了两条短信:

“怎么?忙着呢还是不愿意搭理舅舅啊?故意让舅舅楼下等着?”

“是还在生舅舅的气,还是准备跟舅舅玩花样?行,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到了你如果再不下来,舅舅可有你好看的。”

我咂了咂舌头,看看夏雪平、岳凌音,又看了看赵嘉霖还有坐在更左边的易佳言,她们无一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隔壁审讯室里面,我又犹豫片刻,索性继续装瞎,把信息提示抹了之后,直接把手机的屏幕扣在了操作台上。

与此同时,周荻却耸着肩膀低着头,声音带着些许诡异的意味笑着:

“哈哈哈哈!二位的话,很是让人贻笑大方!至少说服不了我——干国情的,归根结底,咱们都得拿业务说事,不是么?私德再好,是个道德标兵,是个全国精神道德模范,哪怕是孔圣人、太上老君、释迦摩尼降世临凡,就能做得了好国情干部吗?”

叶茗初见了,冷冷地盯着周荻说道:“当然做不好。只不过,我这次返回首都又回来咱们F市的过程中,在动车上,我从一个中央警察部的同袍那里听说,易瑞明元首前两天在闽州会见了蓝党的前主席叶九升,陪同会面的,还有全国地方党团联盟的总副主席冯巩。在会见的时候,三方均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首都政府将会对于咱们国家的所有执法、公务、情治人员的道德品行建设进行重视,并在此达成共识。这个口风放出来,它代表着什么,你作为F市情报局情报二处行动课的课长,周荻,我想你的心里应当有数。”

“哈?全国最大的帮派头目,和一个没有实权、优柔寡断的、被那帮南岛巴子当成吉祥物的『九娘娘』,跟一个说满口只会说『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的下九流相声演员,一起坐下来喝喝茶、吹吹水所说的事情,怎的,还能在全国掀起风浪是吗?”

明子超在这个时候,立刻清了清嗓子:

“咳咳!周荻探员,你的言辞,让我不得不给你提个醒了——污蔑红党党魁兼国家元首是『最大帮派头目』、使用辱骂性称谓讽刺蓝党前任领袖、又对第三党团的二号人物之前的职业经历使用了慢怠贬损性质的词汇,周荻探员,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个人其实是对国家政治体制,抱有强烈的诋毁和反对思想情绪?对各个党派的政治领袖,是抱有强烈敌意的?”

——嚯,明子超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了。

说起来,明子超的临时指控,还要归结到那个神秘的于锋身上,自从于锋当年刺杀了廖京民并叛逃之后,哪怕是最混乱的过渡政府时期,全国上下都在松劲儿,但唯独培养警检法的专科院校或者大学院系是不敢松劲儿的,他们尤其在执法系统、情报系统人员的思想约束上,特意进行了一系列的工作,对待所有想要成为和已经成为执法维安人员和情报安保人员的人进行了更加严密的监控:如果发现谁对政体改革、政治权利机构抱有强烈的不满,或者对哪一位政治家有所谓的“强烈敌意”,那么这个人就会被严密监控调查,甚至是永久软禁,这个后果比直接去给某方势力或者某外国间谍机构当内奸还要更严重——后者需要举证调查才能证明,而前者,如果组织内务调查部门认定某人对政体有诋毁和反对思想情绪、对政治家有强烈敌意,那么组织不需要任何的举证,可以直接让这个人一辈子退休了,并且直至寿终正寝都要活在监控之下。

而什么样的言辞行为算是“对政体诋毁和反对”

“对政治家有强烈敌意”呢?

我最后一年在警院的时候,上过一门《警务道德和执法伦理》的必修课,课上老师拿曹操这个历史人物举了个例子:如果一个警察或者情报干部,说了一句“曹操是傻逼”“曹操老奸巨猾,是个混蛋”“曹操是老色胚,混蛋大流氓”,“大魏国垃圾”“大魏国迟早要完”“大魏国坏透了”,这不属于上述任何一个罪名;但如果他说的是“曹操根本就是个太监的孙子,根本不配命令大魏子民”“曹操篡汉,我早晚得把曹操弄死”“曹操这个流氓也能当王上君主,就没个人来刺杀他的吗”这样的话,就属于“对政治家抱有强烈敌意”,如果他说的是“曹操乱七八糟的霸府,凭啥命令我这么个魏国老百姓”“我早晚有一天会带着季汉和东吴灭了曹魏”“曹魏必然有一天,老百姓要造反,杀了这帮当官的”,那就属于“对政体诋毁和反对”。

——所以很显然,刚才周荻的那句话,就在这条红线上徘徊。

于是,片刻之间,周荻似乎多少也有点服软了,他含着胸、低着头,却皱着眉抬着眼睛,继续不停地用右手拇指搓了搓自己的相邻的食指和中指,咬了咬牙后才支吾说道:

“……我……哼……那什么……咳咳。你们二位,就当我刚刚是喝醉了满口胡言好了!”

没想到话说到这,明子超却又笑了:

“行啦,周荻老弟不用紧张,我们俩,也都不是像Y省警察厅那帮喜欢给人构陷文字狱、喜欢血口喷人的人。换个话题好了!叶主任?”

“好的,咱们还是谈谈你上学时候的事情吧——周荻课长是在咱们北方大学毕业的?哟,高材生啊!”

周荻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是的,当年正好是全国统一高考改省考的第三届,我差了十五分,没考上首都的名牌大学。按照我高中时候的成绩,我这其实算是考砸了。”

“周课长谦虚了,北方大学也是个不错的名牌大学了!我看你本科的时候,学得是……『社会经济政治学』?”

“这个……其实是经济学与政治学的双学位。那会儿高考改省考,全国的各个大学不也都是有过不少次的改革么——改的乱七八糟的,我最后都差点不知道自己学的是什么了。最开始,经济学属于商学院的学科、政治学属于文学院的学科,我是双学位,给过归到的仍然是商学院,后来北方大学校委员会改成校董事会的时候,把我给重新归到了文学院,结果没过两年,苗东坡那个『死出儿』开始进入教育部之后,又把所有相关学科给『建议』到了社会科学院去了,所以我当初被录取的时候,是商学院录取的,结果到了毕业的时候就成了社科的毕业生了……”

就在我听到这的时候,被我把屏幕反扣在操作台的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并且还在操作台上以手机纵向黄金分割点位置为中心,每振动一次就有规律地旋转顺时针三十度,朝着转动的方向平移大概1.5公分,这让我很难不去注意。

我只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周荻正在讲述他那贼他娘的青涩的“致青春”时代的时候,赶紧从操作台上抄起手机来,并且把手机放到贴着我右边大腿的位置,给手机解锁点开信息。

只见夏雪原给我发来的短信上,还有一个插件程序,上面竟然是个倒计时的秒钟,而从我点开信息之后,那个插件就从30秒开始倒计时起来;紧随着插件秒钟的,还有一条信息:

“行啊,小子,现在这么没大没小、不把舅舅放眼里了是吗?我给你最后三十秒,你如果不下来见我,那么,别怪我舅甥血脉情份!”

“你能怎么样?”我厌烦地打下一段话发了过去,而倒计时上头还剩下大概26秒的时间。

我原本一位夏雪原就是吓唬我而已,但没想到紧接着他发过来的东西,着实给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发来的是两张照片,全都是监控器视角的——一张是大概一周之前我跟赵嘉霖刚被“知鱼乐”的那帮混蛋们带到三楼后、我俩在水床上忘情交媾的画面;而另一张,则是赵嘉霖被一群年龄各异、戴着面具的畜生们轮奸时候的画面,上面的赵嘉霖正在一根根男性生殖器的包围中痛哭着,同时,我和陶蓁也在不远处进行着欢爱,而在我身后有两把手枪指着我的脑袋,并且,好死不死,照片截下来的画面上的那一刻,正好是陶蓁的面具脱落的时候——本省副省长夫人的五官,完全暴露在了照片的画面中。

“你……你怎么拿到的!他们给你了?”

我一下子有一种双脚踩空的感觉。

夏雪原回复道:

“简单!那帮家伙本来就是虾兵蟹将、墙头草。那晚老舅替你干了那帮喽啰们,他们怕了。在那个『什么破逼乐』里头发生的事,除了你和姓赵的闺女、蔡的媳妇,剩下的我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我想查谁他们就给谁——咋样?可以下来了吗,大外甥?注意,还有19秒了!”

恰在此刻,在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蔡梦君找你啊?”

这一句话,直接给我浑身吓了个激灵。

我发着抖看着旁边双眼睁得溜圆、同时也在盯着我的赵嘉霖,我咽了咽唾沫,对她点了点头:“啊,是。”

“哼……这个时候找你……她可真会给我上眼药!”

赵嘉霖冷冰冰地说道,随后撇着嘴双手抱胸,又把后背靠在了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周荻。

紧接着,她的两行清泪就顺着剥了壳的鹅蛋般的脸颊淌了下来。

但这个时候,我即便把赵嘉霖哭泣的模样看在眼里,我的心思也全都在夏雪原那边——夏雪原能拿到那天在“知鱼乐”里的监控的照片,确实是他的本事,但他能拿到,不代表他一定能做出什么扼住我喉咙的事情来——至少此刻的我,还是多少有点侥幸心理的。

“你乐意看就看呗!反正小时候我也不是没发现过你在姥姥家藏的A片碟片!就当大外甥给你演一次了,怎样?”

我想了想,嘴硬地回复道。

而此刻的倒计时,正好还剩下12秒。

“哟!这么有骨气!好啊,那我就先发给岳处长和你妈,看看她俩怎么说?”

……10秒。

与此同时,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机同时亮了起来,并且还都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嗯?这节骨眼谁来骚扰啊?”岳凌音率先回过头。

旋即夏雪平也回过了头:“不知道,看看……”可她刚准备走到操作台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拐到了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的赵嘉霖那里,“小赵,你……”

听见夏雪平叫了一声“小赵”,原本注意力一直放在审讯室里的岳凌音,也不由得朝着赵嘉霖那边望了过去。

——趁着这个功夫,我赶紧瞟了一眼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机:果然都有两条信息提示,而且还居然是微信的信息提示:提示上还显示的都是“您收到了一条图片信息(2)”。

真他妈该死……

“我下去!你撤回去!”

——我立刻给夏雪原回复道。

于是,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机屏幕上,又蹦出了信息提示:“[消息已撤回]”。

“等你。”

夏雪原给我又回复了一条之后,就重归安静了。

而这会儿,岳凌音还有些大大咧咧地对赵嘉霖嘘寒问暖着,还直接拉起了赵嘉霖的双手:“咋啦?小赵?这么伤心?至于吗?”

夏雪平叹了口气,虽然没去碰赵嘉霖的身子,却是直接站在了她的左手边、插到了她和跟咱们这帮人都不算怎么熟络的易佳言的中间,看了看赵嘉霖,又侧目瞪了一眼还在跟明子超与叶茗初眉飞色舞着的周荻,憎厌地说道:“怎么不至于呢……凌音,你刚才也不是没看到。这段时间,我知道这家伙恶心,没想到这么恶心……”

“哎呀,这小周也是——他是不是内鬼卧底这事儿先放一边儿,你说他守着这么漂亮一个小娇妻、小媳妇,不好好爱着宠着,还闹离婚!完事还去外头招惹撩拨别的歪瓜裂枣去!真是的……”说着说着,岳凌音看向夏雪平,又忍不住捂嘴一笑,“呀!不是……我可没说你啊!你可别多心!”

“废话!”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岳凌音,又用余光瞥向了我,嘴里念叨了一句:“我也从没让他招惹撩拨到手啊……”

——一来是夏雪平这句话说得声音有点小,直接被观审室里屋顶处四角挂着的扬声器里传来的审讯周荻的声音给遮过去了,二来是我这边其实也正合计着怎么能够有个正当理由可以出情报局的门、怎么该去对付夏雪原那帮人,因此,两厢一合,夏雪平所说的话,我压根就没听进耳朵里;

再加上,这个时候赵嘉霖忽然大喝了一声:“行了——都别烦我啦!”

这一嗓子,直接给包括我在内的观审室里的人全都弄得愣住了。

赵嘉霖吼完过后,悻悻地看一眼夏雪平,马上又低下了头,又看向了岳凌音,咬着牙撇着嘴,放低了声音说道:“对不起,岳处长……雪平警官。那个……我不是因为里头那个混账『麦拉汝』哭的……对你们发火了,抱歉!”

老久以后,我才知道“麦拉汝”在满语里的意思,是“必遭横死的”“天杀的”的意思。

“嗨!这算啥呀?用不着抱歉!小姑娘家家的,有点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你也别叫我『处长』了,咱们这都不是外人你就叫我『大姐』就行了。你跟『大姐』说说,你是因为啥不高兴了?”

——其实按说这个时候,无论是从纪律方面来讲,还是从交情方面来讲,岳凌音是不应该哄赵嘉霖的、也没必要哄赵嘉霖的,可我估计,她还是多少因为今晚为了给周荻施加心理压力而把赵嘉霖叫来,心里多少有点不落忍,所以才安慰起赵嘉霖来。

但赵嘉霖的倔劲儿也在此刻冒了上来,无论岳凌音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

“不是,我插一句话——”眼见此刻的局面,我心念一动,开口道,“漂亮大婶,咱说,我管你叫『大婶』,你让她管你叫『大姐』?赵格格跟我比起来也没大几岁,我俩咋就差辈儿了呢?”

岳凌音听了,眼珠一转,直接对我指着赵嘉霖说道:“来,叫『阿姨』!”

紧接着,观审室里的气氛登时被我和岳凌音的一捧一逗搞活了,而本来流着眼泪撇着嘴巴的赵嘉霖,也忍不住滴着泪水笑了笑,旋即面无表情地抹了抹眼角。

我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估计啊,格格倒确实不是因为里头那家伙。我俩晚上没吃饭。刚才这不跟咱们行动一趟了,人家格格身上本来还有伤呢,这会儿又被里头那损色玩意气得吐了,这会儿我估计要么是胃疼,要么是低血糖了。”

“小赵,是这么回事么?你俩晚上没吃饭啊?”

赵嘉霖直视着前方眨了眨眼,又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你俩咋没吃饭呢,”岳凌音又看向了我,“我不是给你俩留好了吃饭的时间么?”

“嗐,我俩中午跟人一起吃饭,吃多了,本来以为晚上不会饿了,就没吃;哪知道刚才闹出这么两出儿……”

“你俩,跟谁吃饭去了?”就在这时候,夏雪平又对我问道。

“跟……”名字已经在嘴里含着了,可当我看向夏雪平的时候,话语却又卡住了,“跟……跟那个谁么……”

“蔡梦君。”结果赵嘉霖却把话接了过去,“蔡励晟副省长的女儿,蔡梦君。”

听了这个名字,岳凌音先是看了看我,又把头转向夏雪平。

夏雪平听了,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点了点头。

——然而此刻,并不是我应该纠结我身边这堆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的时候。

我便硬着头皮说道:“要不这样,反正格格和我肚里也都有点空,今晚岳处长,雪……咳咳,夏组长,还有佳言、还有在办公室里的邵文也都辛苦了,当然还有里头的明长官和叶主任,所以,我去马路对过便利店或者小餐馆,买点什么零食、宵夜,奶茶饮料之类的吧!行吗,处长?”

岳凌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也是,大家都辛苦了。你去买点吧——但是子超和叶主任就算了,他俩在审讯,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俩跟周荻就喝咱们情报局的水吧。”

岳凌音说完话,这才拿起手机来看,点开屏幕之后还自言自语道:“欸?物业维修工齐姐给我刚才发了啥玩意啊?发了两条,完事还都撤回去了呢?”

“是么?我也是……也是两条都撤了。”夏雪平也点开了手机,随后若有所思:

“是她发错人了?还是群发?”

“这两种情况,倒也都不是不可能……”

而我则没敢多嘴,在简单汇总了一下每个人想要吃喝的东西之后,我便拿了手机和外套迅速下了楼,再出门之前我就给夏雪原发信息道:

“你赶紧去街对面的罗森,给我预备6桶碗面、3杯热豆浆、1杯奶茶、两杯热橙,外加一套咖喱关东煮和四枝照烧鸡肉串!钱你付!不准备好,我宁可身败名裂!”

“哈哈行!我就在门口。”

我怀着忐忑的心绪搭乘电梯下了楼,见了门口几个端着微型冲锋枪执勤的特工,我还浑身打着颤地跟他们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在我的想象中,此刻的楼外门口应该正停着几辆摩托、夏雪原他们“覆水系”的人应该是正把手枪藏在大衣里头等着我,若是等下被门口以及楼里的守卫特工们发现,那搞不好,一如将近十三年前张霁隆来情报局点破老宏光公司参与政变、而被熊氏兄弟派人追杀时候,在这情报局门口爆发的枪战,搞不好很可能一触即发。

……但等我出了门,我却发现我好像想多了:情报局门口除了情报局自己人的几辆车停在门口之外,前头的小岔路上空空如也。

而且对于F市市民的约定俗成的习惯是,对于情报局、安保局这样属于高位办公场所的门口,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比较狡猾鸡贼的出租车司机,给乘客绕路的时候都不会选择从这门口开过去。

我又掏出手机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夏雪原发来的短信,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夏雪原警官将近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他发短信的时候就乐意吞字——

遥想当年还是在夏雪原和夏雪平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手机,可一点都不智能,那时候的移动电话还叫“大哥大”,是一种一部堪比一枚板砖大小的设备,而且还不能发信息,只能打电话,更别说在手机上玩各种应用软件、各种游戏了——反正这玩意除了在旧物市场见过之外、就只在博物馆里见过了,我是真没用过;跟它同时代流行的还有一种设备,也就是传说中的Bp机,这玩意最开始的功能相当于现在手机的来电号码显示,后来也能接收文字信息,但是不能发,根据老爸跟我讲的,给人Bp机里发信息需要打电话给一个叫“传呼台”的单位去,并且这玩意当年是按照字数收费的,一开始是一个字多少钱,后来是几个字一块钱——对我而言,跟历史课本上讲的旧时代的电报通讯方式基本上没啥差别。

而夏雪原,大概是受到外婆的影响太甚,最开始外婆刚接触能够收发短信的手机的时候,还认为短信也是按字数收费、而非按照一条收费或者有所谓的“包月费”的,所以每次给家里人发信息都是惜字如金;后来等夏雪原有了自己的手机之后,也跟着外婆学了这习惯,乃至更甚——他常常会把能简略的信息都隐去了,甚至于后来外婆都不再在编辑短信上惜字如金,夏雪原还常常把短信发的词不达意、驴唇不对马嘴的。

他“还活着”……操,他过去的时候,基本上以我为首,辅以夏雪平和我舅妈,我们仨人总拿他发信息的这个毛病吐槽,闹到最后他也很少给人发信息了,如果有事就直接打电话。

——一回想到这我就明白了,他最后一遍说的“我就在门口”,应该是他老毛病又犯了:他们那帮人哪是在情报局的门口,而是在情报局出了门东边、过了高架火车铁路桥下涵洞后,马路对面的罗森便利店的门口。

果不其然,我冒着路滑跑了七八分钟、走过斑马线,就见到罗森的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这两辆面包车除了前面的驾驶挡风玻璃之外,其他三个面都喷了广告宣传漆画——一个上面贴的是“七星山妙酸乳”的,一个是“肉联厂素火腿”的,与此同时,两辆车的车门口,都各有一个把自己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站着,这俩人还都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和肥大的棉裤,浑身上下到处是污垢,但仔细看看,却又能发现这俩人从棉口罩和棉帽子之间露出的眼睛那部分的皮肤看起来干净得很。

等我见了二人,走上前去,他俩愣了一下,但转手又像认出了我似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认识我是谁啊?我是你们头儿……操,他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外号来着?对,你们的『大先生』的外甥!他把我叫来的!”

“当然认识。你等会儿。”

其中一个男人说着,还拉开了那辆漆了“七星山妙酸乳”的头车的车门。

我回头一卡,果不其然,后面那辆假装是“肉联厂素火腿”方面的面包车的前挡玻璃,尽管看起来像是被擦过一遍,但上头依旧留着极其肮脏印记,甚至在右上角位置处,还有点裂痕,裂痕中还卡了一块鸡蛋壳。

而车里,包括司机在内,一共坐了差不多八九个人,貌似有男有女,手里好像还都端着长短不一的机枪和冲锋枪,从装备上来看,如果他们真想跟情报局对着干的话,短期内他们直接把身后这栋居民楼给完全占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好了,『小公子』,请您上去吧。”正在我观察后车的时候,刚才进到前车里头的那个男人从车里拉开门,冒出身子来对我说道。

“我操,等会儿!你叫我啥?”

“『小公子』。”男人异常正经地盯着我。

我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一听他这么称呼,我也十分没好气地骂着街进了前车:“我滚你妈屄的!”

“哟!”一进前车,就见到夏雪原懒洋洋地躺在前车对着车门的作为上,双手绕在脑后枕着,优哉游哉地盯着我,“大外甥,遇上啥事儿了,脾气这么大呢?”

我再一回身,车门已然被关严实了。

而车子里,飘着一股浓烈的廉价沐浴液和洗发精的味道。

“还问我遇上啥事儿了?”我索性也没跟夏雪原装有多么“舅慈甥孝”,我开口就对他质问道:“刚才外头那个不知道是哪个死人还魂的,管我叫什么『小公子』?未经我同意你给我取的?”

“对啊,怎么了?”夏雪原拧着脸——或者说,他的“脸”,好像有点没粘好似的,看起来大半张“脸”多少还有点瓢、有点物理意义上的扭曲,就像是被人撵开了却没剥开的一颗花生一样——昂着头看着我,继续很悠闲地说着,而且还打了个哈欠,“是我取的。而且跟我们有联系的几个派系,现在已经都承认了你的这个代号了。”

“滚!赶紧把我这破代号去了!我都没答应加入你们这种实行着扭曲的『泡特金主义』式的变态组织呢,你就给我取了个代号?”

我话音刚落,从夏雪原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臭小子!你别不懂事!雪原是你舅舅,他舍不得收拾你,我们可看不惯你小子被娇惯的样子!能得到『大先生』赐的号,对同袍们来说,可是莫大的殊荣!”

我一抬头,方才我还没注意,此时定睛一看,但见夏雪平身后还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两个女的里头有一个不认识,另一个正是桂霜晴。

而桂霜晴此刻,正眼神阴鸷的看着我,

但我压根就没跟她打招呼,而是直接对她嗤道:“见不得光的东西,就算有再大殊荣又有啥意义啊?别把自己想得多伟大似的!我他妈上小学的时候,我还是我班上蝉联了四个学期的『迪迦奥特曼』呢!还殊荣?”旋即我又没好气看向夏雪原,对他嫌弃地说道:“还给我取了个什么『小公子』?你是『大先生』,我是『小公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儿子呢!”

“哈哈哈!”夏雪原一听,反而笑了,并且慢条斯理地摇着他那正穿着好像是刚从哪里顺来的拖鞋的大脚板,对我说道:“行啊,我外甥现在知道的挺多,还知道『泡特金主义』呢。而且你没说错,虽然从血缘关系和辈份上来说咱俩确实是舅舅跟外甥的关系,但你舅舅我毕竟没儿子,你要是乐意,今后『覆水系』的建制、装备、产业就都是你的!你就等同于我儿子!日本的丰臣秀吉你知道吧?我现在也想学他那样,把自己的外甥认作儿子,将来自己的一切,都由外甥来继承!秋岩,你说你咋就不能体会舅舅的良苦用心呢?”

“你打住吧!”我当即摆了摆手——他要不引经据典倒也无妨,他一提起小日本子的事情,我反而更烦外加更警惕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小鬼子的丰臣秀吉的外甥,『杀生关白』丰臣秀次,到最后可是被秀吉这么个自己的亲舅舅给亲自下令逼死的!”

“哦,是吗……那是我知道得少了,舅舅的书啊,呵呵,确实没你念得好!”

夏雪原听罢,看似随意应了一句。

从他差不多60%都是硅胶复制贴皮的脸上,肯定是看不出什么来,然而,我从他刚才这句话的怪异语气、到现在说完了话后看我的斜楞楞眼神,我都感觉得到,他要么是因为我戳破他用错了典故而没了面子所以有些愠怒,要么是因为被我戳破了他用错了典故的同时还一起戳破了他心中的一些什么事情、所以觉得生气。

反正今天这会儿我也不是跟他来叙旧的,我是被他要挟而来的,所以我便继续给他上着眼药:“那可不?你说你,小时候你就是个没正经的人!我没记错,外婆总埋怨说,你这家伙不好好学习,过去的时候总跟徐远那帮人要么是听大戏、看二人转、听相声,要么就是跳大舞、打游戏、跑网吧酒吧去!”

“别跟我提那老太太!”这个时候,夏雪原的表情突然僵了——物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僵硬——他嗫嚅了半天嘴唇,才说道:“我不想听你提你姥姥的事儿……”

我只当他其实多少还有一丝丝良心、对于当年他虽然能够借尸还魂、但是在那场变故中、舅妈和外婆以及当年他领养的那个婴儿也一并死于非命的事情仍有介怀和愧疚,于是我只好摆摆手,话锋一转:

“行,我不提!但我就必须说说你了——当然,我并不是非得讲究点你啥啊,老舅,你说你诈死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是什么他妈的『天网——覆水系』的一个『头领』了,都已经是什么狗屁『大先生』了,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学习、好好充实充实、提高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说着我就朝着他身后一指,故意嘲笑地看着他——结果我这么一指,夏雪原也懵了,他身后的桂霜晴和另外四个天网份子也懵了,我故意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我要是没猜错,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后面那辆车是因为啥被人砸的,对吧?”

夏雪原听了,反而依旧悠哉地说道:“世道黑暗、人心不古么。”接着,他就把今天他带着两辆车上的这帮天网覆水系的得力骨干,找了个比较廉价的老居民区附近的大众浴池洗澡、等洗完澡出来了之后就发现后车被人泼了垃圾、还砸了石头子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接着又有些无奈地咬牙补充道:“刚才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正是带着我的人,执行着『克鲁泡特金主义』生活着,我们虽然说一个个都是没有脚、没有影子的孤魂野鬼,但我们内心骄傲;我们为了老百姓、为了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做了多少事,早晚会有人明白。可他们现在却被蒙蔽了——以至于看见我们呼啦啦一帮人进了浴池、身上因为好长时间没洗澡而生了异味,反而要嘲笑我们……”

说完,夏雪原一半变形的脸上,竟然切实地露出了几分悲愤的意味来。

“所以你们的车玻璃,就被人砸了?”

“对,后面那辆车。不只是车玻璃,旁边的车门也变形了。刚才要不是因为清理上面的垃圾,我早就来找你了,至少能提前十多分钟。”

我听罢,当场笑了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舅舅,就你这信息闭塞的,你还准备统领全国的天网的地下组织呢?”

——我确实觉得荒诞:能搞出刺杀蔡励晟、弄出“生死果”这么个邪物、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控制或者威胁了到现在跟全体辞职了一半的缉毒队的舅舅、天网“大先生”夏雪原,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车为啥被人砸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辆车为啥没被人砸?按你说的猜测,你的两辆车应该都被砸了才对的。”

夏雪原一听,果然愣住了。

“我也不明告诉你——你们『覆水系』不是神通广大么?自己去查呗——查查近一段时间什么『素火腿』、什么『人造肉』的舆论,到底都咋回事吧!”

说着,我又回头瞥向桂霜晴,不屑道:“我舅不知道也就算了,他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死人』;而你,我的小舅妈,桂处长,人造肉舆论发酵的时候,你他妈的可还是安保局的行动处处长呢!咋的,这方面你没盯着?那阵子光合计怎么对付练勇毅和乐羽然两口子来着是么?桂霜晴,我发现你除了暗算别人、给人下绊子之外,你也不干正经事儿啊?”

“你!我大耳刮子抽你!”

桂霜晴被我着三两句话说得,直接怒发冲冠,站起身来抬手就要揍我。

夏雪原一看,登时对身后其他人说道:“拦住!”

所以霎那间,桂霜晴握着手枪的那只右手的掌风已经刮到了我的身上,但垫着手枪枪柄的那一巴掌,并没有挨在我的身上。

“雪原!这小子真他妈的……大先生,你别拦我……”

我其实挺奇怪,在他们来找我之前,除了他们的后车被人丢了垃圾之外,到底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事情,居然能让桂霜晴吃了枪药似的,就被我说了那么几句,却仿佛非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夏雪原直接坐直了身子,瞪了桂霜晴一眼:“够啦!他说错了么?你在那安保局当了这么多年的行动处处长,还真是白当的?他们情报局里面现在正在审讯当中,肯定正是审讯和受审双方正在玩着心理战呢;这小子,现在不也在跟我们玩心理战吗?他在这耽搁时间长了也好、被我们杀了也好、被我们伤了也好,只要是出个什么事情,情报局的那帮王八蛋,肯定会有所怀疑——他现在就是想制造这种怀疑,就想要故意激怒咱们,这你都没看出来?”

——妈的……

我一瞬间的确有些汗流浃背了。

接着,夏雪原又看向了我:“你也真是不错,小子,我估计那个姓周的家伙,让情报局的自己人确实没太好过,对不对?然后你就现学现卖,是吧?”

夏雪原说完,桂霜晴才愣住了,然后重新踏踏实实地坐回到了座位上,咬着后槽牙说道:“行……行!我差点就着了这小子的道儿了!何秋岩,你行,你现在长了点儿心眼儿了!”

“哈哈,谢谢小舅妈夸奖!”我故意回过头冲着桂霜晴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夏雪原,继续说道:“要不是我能遇上你们这帮一肚子坏水、二十四小时连吃饭、上厕所、操屄都他妈的还要想方设法把别人算计死的老阴逼们,我还不至于进步这么快!”

“哈哈哈!”

“哈哈哈,小子,你说对了,我们还就是这样!”

没想到我这话一说出来,一整车的人,反而挺自豪似的都跟着笑了起来。除了桂霜晴之外的另一个女人,还仿佛挺赞同似的对我点了点头。

夏雪原笑笑之后,立刻对我说道:“你看,你还知道呢?这就是咱们这帮人活命的方式!所以说,大外甥,别跟舅舅玩招儿!你玩的这点儿招,包括你妈妈、你妈妈那个叫欧阳什么的混血闺蜜、还包括情报局岳凌音,你们所有人玩的,都是你舅舅我年轻时候玩剩下的!再者,你刚才说什么舆论不舆论的事情?那不就是我的一辆车被砸了么?你觉得像挺大的事情似的,然后来羞辱舅舅我?像这两辆车一样的车,我那地方还有二十辆。天网的人,从来不管什么舆论、什么民意的事情——用你外公的原话说,那些『都是西方人跟红党青年学会派系用来腐蚀社会人心的把戏』!天网的人,无论什么派系、无论年长还是年轻,都只看事情,只计算结果,不计较过程。”

说罢,夏雪原又重新懒洋洋地躺回到了座位上,得意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别瞎耽误功夫了,你该听听我今天找你来是要你干啥来的了,大外甥。”

“你等会儿,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我说着立刻抬起手,用手掌对夏雪原做出了个阻挡的手势,“我要的东西呢?”

就在这个时候,副驾驶那一侧的门打开了,从车外又上来了一个女人——桂霜晴和夏雪原都出现了,还能少得了她么?

“真是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了,大半夜的不睡觉,都跑来小卖部吃宵夜!去吃东西也不找个好地方!拿着!死老贵的东西!”苏媚珍不耐烦地回过身,直接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朝着我面前一递。

“呵呵,谢谢我的另一位小舅妈。”

我看了看苏媚珍左边耳朵里还塞着一个耳机,我猜想大概我刚才在车上跟夏雪原和桂霜晴用的那些手段,她肯定也都听见了,这会儿我倒是再想激怒她,恐怕她也够呛能上钩。

这个时候,夏雪原又开了口:“行了,你要的东西也买来了——而且你也瞧见了,是刚买来的、热乎的,就算是想下毒,苏苏都没工夫。你逗闷子,舅舅我也好,你桂阿姨也好,都陪你逗了这么长时间了。舅舅对你够好了吧?能听舅舅,跟你说事儿了吧?”

看来我是躲不过这一遭了,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说吧,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我和赵嘉霖那天晚上在『知鱼乐』发生的事情的监控截图拿到手,是想让我干什么?”

“哈哈!这才对!这才是跟舅舅谈合作的态度!”夏雪原咧着嘴点了点头,旋即又说道:“好外甥,你得帮舅舅一把!”

“怎么帮你?”

“去把那位周荻课长,帮舅舅给保出来,行吧!”

这话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听到夏雪原这句话的确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刹那,我还是忍不住连连咂嘴:“啧!死出!我他妈的就猜到了你找我啥意思……”

“这个忙,秋岩,你能不能帮舅舅?”

我捏了捏拳头,从鼻孔里呼出两股闷气之后,直接抬起了屁股:“你这么着吧,老舅——什么名誉什么脸面啥的,我不要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能把F市几家报社、电视台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全都给你找出来,毕竟我爸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时事晚报》的副主编了。然后你就直接把你手里的所有什么关于我和赵嘉霖的艳照啊、录像啊,啥的,打包发给他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帮你找几个自媒体!至于周荻,你现在就算把我在这打死,我都不可能帮你放了他!”

说着,我拉开车门就要走。

——但是一刹那,夏雪原身后的那帮人,包括桂霜晴,一哄而上,全都出手,活活把我重新摁回到了座椅上。

“你们干什么?想动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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