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2/2)
我轻轻地叫醒了她,一问才知道,原来就在我和丁精武聊天的那会儿,本来按说今天轮休的小C,又被一个电话叫到了鉴定课的实验室,说是最近死的人有点太多了,虽然也没什么需要尸检的大活儿,但是那些死于非命的尸体的检测报告需要统一归档,鉴定课本来人手就少,只能把小C叫回去帮忙做些文书的工作。
而在小C离开之后,前几天为了复习考试一直在跟她的那帮室友闺蜜们在寝室和图书馆熬大夜的蔡梦君,困意一下子就袭上全身,所以这会儿她索性就在我的床上睡了一觉。
“嗯,那你好好睡一会儿吧。我办公室还有不少工作要忙。”
“要我去帮忙么?”
“哈哈,那倒不用了。并且你毕竟不是警察,让你帮忙违反纪律。”
“那,你亲亲抱抱一个再走,好不好?”一脸睡意的蔡梦君,仍然把双臂深处被子外面,对我连着索吻带要一个拥抱。
“行!”
说着,我直接对着她的香唇吻了下去,没想到她却越抱越紧,根本不想放手。
我连续对她连劝带哄了好几分钟,她才最终松开双臂,又眯着眼睛看我半天。
“看啥呢?”
“看你长得帅呗。”
“少来……没啥事我先忙去了。”
“嗯。对了,秋岩,中午咱俩就在你这周围吃个饭吧——顺便把小曦妹妹和嘉霖都叫上吧。我看『敦盛』就挺好,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就感觉那儿挺符合我的口味的。你去告诉她俩一声,我打电话订包间。”
“啊?你咋要找她俩一起来?”
“你不方便么?”
“我……呵呵,我有啥不方便的?我还合计就咱俩一起吃呢。”
“没事啊,对我而言,饭桌上多俩筷子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是,那你是不知道么——对,嘉霖跟我讲了,早上她带你进来的时候,你应该都看见了吧:『小字母C』同学跟赵格格都打起来了。你带她俩一起吃饭,这饭能吃安生了?”
“你放心,有我在,她俩打不起来的。『小字母』同学人不错,嘉霖也是很不错的人。她俩今天这样,准是有啥心结没解开。你去告诉她俩一声吧,就这么定了。”说着,蔡梦君还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啊——哈!呼……我又困了,你赶紧忙去吧,我再睡一会……”
“那行。”
我边往后退身子边关门,心里也是特别的忐忑。
关了寝室门之后,我只好直接把蔡梦君要拉上赵嘉霖和小C吃饭的想法,分别发给了那俩当事人。
这俩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姑娘,对我的回复倒是极其的统一——全都是俩字:不去。
不去正好,不去我倒是轻松了。
回到办公室后,我跟屋里的人都挨个打了声招呼,看了看他们的工作情况,但此刻的重案一组办公室里,总共就剩下七个人,并且这个人看起来,还都忙得要死。
办公室里警衔稍高点的,只有许常诺在值班,跟他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因为最近两党舆论针尖对麦芒的局势,大案要案几乎没有,但是因为斗气而发生的、不需要什么办案的技术含量、但是手段却一个赛过一个残忍、现场一个胜过一个血腥的案子,用许常诺的原话说,“都快赶上雨后的韭菜了”,一波接一波,所以这会儿白浩远、胡佳期这两位都不在,最近几天重案一组忙活得不可开交,就连秦耀和杨沅沅那帮实习学警都开始挑头负责了两三宗案子。
而这会儿王楚惠为了躲清闲,听许常诺说,这娘们儿又跑去总务处办公室装模作样去忙活总务工作了。
许常诺跟我聊了没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也带上自己的夹包风风火火地走了,听说是回民区那边,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因为支持蓝党,结果把自己七十来岁的支持红党的爷爷给杀了——要是没有任何政治相关的因素在,这案子估计就近找个分局就能解决,反倒是因为涉及受害人和加害人的政治倾向,这案子就必须交给市局来办——别说是许常诺,我听着我都跟着头大。
并且,若不是因为如此,堆在原本属于夏雪平组长办公桌上的那些卷宗报告,尽管没有沈量才所说的快赶上我的身高那么高,却也真不至于堆得跟三道墙似的。
——好在老早以前,夏雪平就在自己的抽屉里准备了一个“神奇妙妙小工具”:复写纸,有了这玩意,起码可以一下子签完两份报告。
剩下就等着找人找时间,一起跟我在档案上“啪啪啪”扣印章就好了。
单纯机械地签字,再加上又复写纸的加持,虽然没多一会儿就签完了,但也真签得我小臂大臂跟肘关节腕关节加上肩膀一起疼。
我起身看了看重案二组那边的情况,赵嘉霖这会儿应该是接待完了隆达集团前来的那个律师,而她也在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签着字,又在电脑上编辑着大概是“太极会”的组织成员档案。
一下子闲下来的我,掏出了手机之后,才想起来我手机上还有不少没回的电话,于是我又给岳凌音和张霁隆分别打了个电话——
比起徐远的生气,岳凌音倒是对我温柔多了,当然,我当一说到我是因为生病发烧才旷工缺席了几天,这个漂亮大婶儿倒是一如既往地没正形:“啊呀呀!我说你这小家伙,你可别是累着了吧!我可听说,你最近交了个新女朋友,还是个大美女!你们悠着点儿玩啊!年轻归年轻,你可别把腰闪了!”
“什么话……我是发烧了!再说了,就算我腰闪了,跟你有啥关系啊大婶?怎么,难不成改天你想试试我的腰力么?”
“去你的!跟我连这种玩笑都敢开?”
“嘿嘿嘿!也不知道是谁,一年之前为了拉拢我进国情部,还忽悠我说,如果我要是跟着你干、给你当下属,能答应我,陪我过那年的情人节来着?”
“哈哈,你个小鬼机灵!还记得这事儿呢?逗你的话你也信!”
“拉倒吧,我信了我『何』字倒着写!你以为我没看出来,那是你们情报局监视过我、发现我没少在外面约会过几个大姐姐和阿姨之后,你这大处长亲自下场故意跟我玩暧昧诓我加入你们的么?也就因为你是个情报干部吧,要不然,我肯定得告你诈骗!”
“行了行了,说点正经的——你告诉我,秋岩,你这几天是真发烧了么?”
“不是……那还能有假?”我不免有点心虚——假话虽然说多了,自己慢慢就会信了,但是一个人所说的话三番五次地被人质疑,哪怕是真话自己也会怀疑是不是假的,“我这我……我就……我确实发烧了,怎的了?”
“你和小赵……你俩这几天,没私自去做什么事情么?没私自去在我或者雪平的同意之下、去擅自行动吧?”
“这……”——这样的话,夏雪平那天晚上问过我,现在岳凌音又这么问,搞得我甚至都怀疑,她俩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我并不能马上承认,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听说了啥:“我俩能干啥?我前几天病得跟条狗似的。倒是赵嘉霖,她来看我、给我买药,结果不知道被谁砍了手臂。我没办法,忍着难受,给她送医院去了。就这么点事儿。”
“嗯,你倒是没说假话——我听说你和赵嘉霖都请病假之后,我去查过,你俩确实都去医院了。”
——我操!她还真查啊……
这回轮到我汗流浃背了。
不过再一想,现在丁精武也算是联合专案组的外围人员了,有直接可以向岳凌音汇报的权利,所以也有可能这些事情都是丁精武跟她说的。
好在听起来,丁精武貌似没跟她提我和赵嘉霖更多的事情。
岳凌音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但是病例上怎么只有赵嘉霖受伤的记录呢?你不是发烧了么?你怎么没去打滴流输液?”
“我……我那不是、不是折腾一通,冒、冒了一身汗么?冒了汗之后我就退烧了,我还打啥滴流?”
“那小赵怀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果然,被她查出来了……
“我说大婶儿,你这话问得——那孩子还能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我问你,你,或者是她,告诉周荻了么?”
“没呢。没来得及……”
紧接着,岳凌音却话锋一转:“她和周荻这几天闹离婚的事情,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这事儿您也知道了?”
“雪平告诉我的。”岳凌音紧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雪平这几天,还跟我说了好些事儿。”
“哦……”我却一时半会没琢磨出来岳凌音的意思,又问道:“那周荻现在呢?他知不知道赵格格怀了孩子的事情?”
“这事儿吧,秋岩,我知道了但我没跟周课长说。有机会,让小赵自己跟他说吧。还有个事儿,秋岩,唔……”
“怎么了,大婶?”我总感觉,岳凌音是话里有话。
“怎么说呢……那什么,既然你和赵嘉霖人现在都没事了,你把电话充好电,别关机。今晚有个行动,因为正好你俩这两天不在,所以这个行动,需要你俩参加一下。”
“什么行动?”
“这个……暂时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帮我通知嘉霖一声,我就不再给她打电话了。记住,带枪,枪里子弹准备好。”
“是,岳处长。”
相比起岳凌音这通电话的轻松和寥寥几语来,不知道为什么,张霁隆那边的气氛,一接通电话,听起来却特别的紧张又谨慎,他跟我打电话的时间也特别的长:
“喂?哎!秋岩,这几天怎没接我电话?”
“哦,我生病了霁隆哥。发烧好几天,没爬起来。”
“退烧了?”
“嗯。已经好了。”
“赵嘉霖没事儿吧?她阿玛找过我。”
“她没事。受了点伤,但是问题不大。除了这个,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儿么?”
“你爸那边有消息了。”
“找到他啦?他怎么样?”
“你爸现在人在蒙东。我认识那边一个大哥,叫赵红兵,他帮我找到的。我大概听红兵大哥说,你爸好像在L省和M省都遇到点事儿,具体是什么事情、怎么个情况,我还不知道。我这边走不开,所以我只能派魏三过去看看,他今天下午就坐火车过去。不过你放心,红兵大哥为人绝对信得过,早年间赵红兵跟当地的冯总火并的时候,咱们F市这边,我曾经老大的老大穆总帮过他,我还把他从一帮人的黑手之下救出来过,算是过命的交情。现在你爸正在他那儿的一个高级酒店里休息呢。你就放心吧,如果没啥事儿的话,这两天你爸就会给你打个电话。”
“哦……那就好!谢谢霁隆哥!也替我谢谢那位红兵大哥!”
“嗯。还有一个事情:昨天晚上,隋琼岚来我家了——这女的你见过没?”
“见过,”我一听这个名字,心情马上阴了下来,“她是美茵的亲姑妈。”
“这个我知道,美茵一见到她就跑到我家楼上关起门不出来了。”
“那她找你干啥?还是准备把美茵带回家?”
“这是其一。当然,我答应过美茵和你爸爸、还有你和夏雪平,让美茵在我家待着,我肯定就不会任着这位隋总把美茵带走;但她找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她要找我合作。”
“找你合作?哈哈!霁隆哥,我没记错,你手里也没有服装相关的生意啊?”
张霁隆却根本没有笑,严肃地对我说道:“她要跟我买矿。”
“啥?哈哈?”
——买矿?这种事情我根本想都不敢想,网上的段子我倒是见过。
可是听张霁隆的语气,却根本不像开玩笑。
“不是……咳咳,那您手里,有矿?”我琢磨了一下,又对他问道。
“我哪能有?矿场这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K市的顾家,你记得么?”
“记得。”
“他们家手里倒是有矿——W县有一个玉石矿,K市周围有三个煤矿,U市有两个铁矿……”
我听到这,插了句嘴:“那隋琼岚要买啥矿啊?她一个做衣服的?”
“——她要跟我买的是,顾家在T市的两个钨矿——也就是稀土矿的一种。”
“啊?稀土矿场?这玩意不是不能卖么?”
——当年两党和解后、成立过渡政府的时,全国上下的矿场,因为原先红党专政时期的法律被两党加上各个地方的政党翻来覆去地吵架、质疑、修订,于是有将近三分之一被大量的美国银行家、英国资本家、日本商社、韩国财阀以及俄罗斯的国企钻了空子,以注资后稀释股权、兼并收购、还有商业和法律制裁的方式,在暗地里掠夺了不少,一直到大概十五六年前,红党的中央总书记易瑞明在第一次政体改革后的全国大选中击败了叶九升,当选了国家元首,那些针对全国矿业的诸多暗箱操作才开始被叫停、被调查。
再后来,国家科学院地质研究院在Y省发现了十七处新稀土矿,总体体量预估达到约156万吨,这一发现让当时感受到潜在危机与威胁的易瑞明,在国家最高议会上借由红党占有多数席位的情势力排众议,强行通过了《国家资源保护法》,只允许矿产资源具有可发现权、可勘探权、可开发权和可承包开采权,而不能作为商品进行随意的交易,更不能在未经地方政府的商议与中央联合政府的审核和许可之下向外资企业机构或有外资参与控股的企业或机构进行擅自交易。
这一法律,不仅重新把一部分已经被交易走的矿场重新追回到新政权的手中,还确保了在Y省发现的十七处稀土矿不处于外商无法染指的地位。
然而,这将近十六年间,一直有人想要将这十七处稀土矿卖给外国,以换取巨额资金——十二年前的Y省政变如此,近几年无论是红党、蓝党还是地方党团内部的部分议员,也在进行联署提案,希望首先在地方改变《国家资源保护法》,并最终希望达到在国家最高议会,倒逼这项法律进行一系列的修改,甚至如有可能,希望撤销这部法律。
所以,接下来,张霁隆才说道:
“根据现行法律当然是不能卖。但美茵的这位姑妈,可跟我谈了一笔大生意:他希望我从红蓝两党内部,帮着『找几个』省行政议会的议员,参与当前在Y省的关于增加矿业矿产交易的豁免权的联署议案;同时,她还希望,以她个人加上我隆达集团的名义,对顾家进行联合注资。她还跟我承诺:这笔交易如果能够达成的话,会给我隆达集团的企业账户打款10亿美元,并且,过后她还会以她自己的名义,在T市成立一个钨矿精炼厂,然后让我从这个精炼厂中拿到20%的股权——秋岩,这个隋琼岚,他妈的到底什么来头?她难道真的只是个做衣服的么?『祺华洋服』真有这么大的体量,能拿出十个亿的美元?”
“我的天!这么多钱?霁隆哥,这我可真不知道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寻思,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先前隋琼岚找上我和美茵单独吃饭的时候,于是我连忙又说道:“不对!霁隆哥!你小心点儿——这里边有问题!你记得咱们俩在赵嘉霖吃饭的时候,见过那个叫狄昊苍的男人么?”
“不光是见过,我还跟他打过电话,我跟你说过你忘了么?怎么?隋琼岚跟狄昊苍也认识?”
“岂止是认识——那个狄昊苍,是隋琼岚的男朋友。而且——这个你可以问问美茵——狄昊苍和他儿子,他们爷俩,全是隋琼岚的『男朋友』。这种事情,霁隆哥,你明白吧?”
“肏!他妈的,原来在这儿等我呢!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先前叫人查过那个姓狄的,那家伙的确有个法国华侨的女朋友,正好是姓隋……妈的,最近事情太多了,忙忘了。”
“而且,还有个情况:上次隋琼岚找过我,想趁我家何老太爷和夏雪平都不在身边的时候,想要说动我劝劝他俩,把美茵的抚养权交出来给她——那天吃饭的地方是在美国领事馆附近,吃饭的时候在饭店了,我还见着了几个CIA的间谍,不过大概他们那几个人都有外交官的身份,所以可以大摇大摆地坐在那儿,即便是看出来我是个警察,却对我一点都不怕。”
“哈哈哈——法国华侨、美籍华人、中情局、稀土矿!有点意思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秋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你说的这些,向更关键的方面反映反映。行了,没什么事情了,美茵这边我会照顾好,你父亲那边我也会多留意。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您也是。顺便问您一个事情,方便么。”
“什么事啊?”
“刚才早上的时候,我听说您派律师来我们市局了,早上是赵嘉霖在重案二组接待的。”
“对。我听他说了,兰信飞出事儿之后,我们集团就赶紧重新整合了集团法务部——朱嗣源,北方大学法律系的博士毕业生,这个孩子看着挺靠谱的,人长得也英俊。怎么了?你怕赵嘉霖被他从你身边抢走啊?你放心好了,人家小朱有女朋友!追他的美女也不少!”
“没有……啊?不是,霁隆哥,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哈哈哈!”张霁隆笑道,“开句玩笑而已!哈哈哈!而且,我其实看小赵对你挺有意思的,她最近不是准备离婚了么?再者,上次元旦在她家吃完饭之后,景仁大哥也对你挺欣赏的。”
“不是……哎哟喂,霁隆哥!她离婚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小声说道,说完还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而这会儿,办公室里其实就剩下我自己了。
“哈哈,我啥不知道啊?”
“您可真能耐!那她就算是离婚了,我也不能……我都跟蔡梦君在一起了啊!”
“你这什么话——古人有句话,男儿郎不得妻妾不富!”
“您这是从哪瞎编来的?再说了,您以为人人都跟您似的,那么御妻御情人有术呢?全F市能有几个张霁隆啊?”
“少捧我啊,那你这么关心朱嗣源干啥?”
“我听说您是来派这位朱律师,来保释太极会的人的?”
“对。”
“您保释他们干啥?您上次在赵家五虎面前,给车大帅说情,按说已经很是仁至义尽了啊。而且我没记错,前一阵子您不还给了车炫重一个生意,让他在您新开发的城南的购物中心加上规划新区运送货物来着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秋岩——若是换成以前的我,哪怕不用太远,就三四年前,这事儿我肯定管都不管,我还会把他们赶尽杀绝!让他们这帮高丽棒子把白塔街让出来!唉,但是现在吧……嗨,反正是和气生财嘛!我这么跟你说吧,秋岩,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混江湖,归根结底人人都是为了赚钱养家的。F市的天,早晚都还会是晴朗的天,以前我和车炫重有诸多的误会,但是在生意上,大家终归都是朋友。你身为一个警察,当然也不想看到两个大帮派之间,爆发战争,把整个F市打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的,你说对吧?”
张霁隆的话讲得极其自信,甚至有些冠冕堂皇,但他字里行间的语气,却被我听出来多少有点气馁的感觉。
我也没往下跟他聊,而是换了个话锋:
“好吧,这倒也是。欸,对了,霁隆哥,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你:陆冬青陆教授,这几天怎么样了?”
“哈哈,什么怎么样了?”没想到,张霁隆还想跟我打个马虎眼。
“我都看新闻了。陆教授他不是被枪击了么?怎么样,他人没事吧?”
“秋岩,这事儿是你自己要问的,还是徐远让你跟我问的啊?”
“我的天……您可别把我跟咱们徐局座想得关系那么好——今早我还被他给骂了一顿呢!再说,我自个就不能问候问候么?我觉得陆教授人挺好的,所以关心一下。”
“这个事儿吧,我还真不能告诉你,秋岩。但我能跟你说句老话: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就像你父亲写的那个文章一样,南岛有当年的陈木宽、蓝党有后来的蔡励晟,为啥红党不能再来一个陆冬青?”
“那您的意思是……”
“哈哈哈!我可没说我什么意思!行啦,不跟你多聊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呢。你忙吧。”
紧接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刚才的通话记录,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我的思维和性格很幼稚,但是有的时候我看到电视上的那些政治家、企业家、银行家的所言所行,我听到这些江湖大佬、黑道一哥、社会名流和政治运动领袖们的所作所为,在我这里,感觉他们跟幼儿园的孩子们其实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放下电话之后,我便起身出了办公室,结果一转身,却差点跟赵嘉霖撞个满怀。
“哦哟!吓死我了!你等我呢?”
赵嘉霖对我翻了个白眼,故作不屑地说道:“哼,我才懒得等你……”话锋一转,又说道:“走啊,吃饭去吧。”
“嗯?不了吧,我这还跟蔡梦君在居酒屋有约呢……”
“说的就是这个。你带我去吧。”
“嗯?你不是不去吗?”
“呵呵,反正不用我请客,干嘛不去?”
“好吧……”
于是我这边赶紧发消息联系蔡梦君和小C。
此刻,蔡梦君正好刚到“敦盛”,并且已经订好了包间。
而小C那边,则是根本没给我回复。
看样子,小C是真不打算过去了,而且说不定是她鉴定课那边忙到腾不出空。
等我和赵嘉霖出了市局大楼,外面的天空竟然少有地放晴了起来。
“嚯,空气真好。”
我吸了一鼻子冷空气,空气冰冰凉凉的,由于太阳一晒,地上的积雪和冰层多多少少有些融化或升华,于是原本干燥的冷空气中,好像带了一丝丝的清甜。
可赵嘉霖却突然把我从享受冷空气的当口,用一句话给我拉了回来:
“你说,万一蔡梦君发现了我俩的事情,你可怎么办啊?”
“啊?”
我着实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但赵嘉霖却并不准备等我回答她,而是独自朝着“敦盛”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倒是我成了在后面追逐的那个人。
“『空吧哇』——嘿?小何警官!稀客啊!很久没来小店了!”
没过多久,我和赵嘉霖一前一后地推开了“敦盛”的店门,一见来客是我,店里正在擦着玻璃酒杯的老板马上对我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马斯特(master)』。”
“今天是要吃点啥?我们有今天的招牌套餐、还有今早刚到的北极贝,另外昨天刚从回疆那边运过来的鲜羊肉也挺不错的,做法式还是和风的都挺好……”
“稍等会儿再点餐——有预定了。”
“哪个房间?”
“『那古野』。”
“『Na-go-ya』……啊呀!是那个姑娘!哦对了,我咋把这个忘了?老早以前你俩就一起来过!真是忙忘了、忙忘了!——来吧,这边请。”
“谢谢。”我笑着跟着老板往前走了两步,一回身,却发现赵嘉霖根本没跟上。
而此时的赵嘉霖,却正对着老板摆在门口小门厅的那副黑底漆嵌蓝红色麻绳编制的日式铠甲发起呆来,尤其是那副铠甲的头盔上的那枚“五角木瓜”纹,完全吸引住了赵嘉霖的目光,让她难以自拔。
“瞧啥呢?”
“我……我好像见过……”赵嘉霖痴痴地说道,说完之后,又看了看我。
“你可不见过么?上次保护练勇毅的媳妇和闺女的时候,咱俩在这人订过便当你忘了?快走吧,别让梦梦等着,我都饿了。”
“我……嗯。走吧,我也饿了。”
这下,赵嘉霖才跟在我的身后,与我一起进了包间。
——结果一进包间,我整个人又傻了。
此时此刻,包间里蔡梦君正和小C一人一杯茶,对坐在桌旁。
见了我进包间,正聊得热闹的两个人都分别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而等到赵嘉霖一进来,小C则瞬间收起了笑容,皱着眉头,怒目圆睁。
“人齐了,要上菜么?”居酒屋的老板,则完全处在状况之外。
“嗯,请上菜吧。『阿里嘎多』!”
蔡梦君笑着对老板招呼道。
我只好尴尬地脱了鞋子,坐在了蔡梦君的身边。
而赵嘉霖也板着脸,边盯着吴小曦,边极其不情愿地坐在了她的右手旁。
我一坐下,正看到在吴小曦和赵嘉霖的身后,正挂着一张浮世绘:
恰是最喜欢唱着与这家居酒屋同名的歌谣的织田信长,与生驹吉乃坐在一间古代日式的房间的当中,画上的吉乃正端着酒碟笑着看向身旁的另一个女人,按照她衣服上的浪花纹样还有身旁的名签标注,那应该就是斋藤道三的女儿、信长的正妻“浓姬”公主归蝶;另有一个女人一直低着头,归蝶的柳叶细眼,正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女人。
——而那个全身都披满了铠甲的女人的名签上,则写着四个字:
“お艶の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