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2/2)
“我没事。”李允汉摇摇头,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我道是这家伙准备对我发难,于是我丢下了手中的刘显扬,捏紧了拳头看向他。
——却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站直了身子之后,居然对我鞠了一90°的躬;
我没想到,我在心里预设的前来骚扰梦君和这些女孩子们的主谋,却会如此认栽;
然后自己伸手拉起来刘显扬和那个被我还在冰面上蜷缩着身体捂着裆的那个油腻男,又对蔡梦君和她的那几个女室友鞠了一躬:
“抱歉了,各位;抱歉了,何警官,梦君,今天是我们几个打扰了。对不起!”
“少他妈装好人!赶紧滚蛋!我管你们几个的爹是玉皇大帝啊,以后少他妈的来骚扰我女朋友!听见了没——对啦,你们蓝党的几位少爷贝勒们不是要弄死我么?我等着!但只要我一天不被你们弄死,你们就都小心我早晚弄死你们!”
三个人纷纷抬头看了我一眼。
但到最后,我也没被他们弄死,他们也并没有找人来弄我;反倒是他们三个自己,全都被宋默宇招呼来的那些特勤处的便衣给搀扶带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挡在蔡梦君身前的那五个姑娘,还有站在一旁的两个宿管阿姨,才都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两个女孩直接吓哭了。
“哇——吓死我了!”
“呜呜——梦君!你没事吧?你咋认识这帮人咧!呜呜呜……”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没事了啊!都是好样的!不哭不哭……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不过那家伙要是真敢碰我一下,我说啥都得跟他拼命啦!”
“哎哟哟!对不起了啊,谢谢你们啦今天!都是我不好……害你们也跟着害怕……”蔡梦君也连忙跟这几个女孩子搂在了一起,相互安慰着,结果本来她脸上刚才就挂着泪珠,这一刻更是受到了感染,跟着一起哇哇大哭了起来。
“哇啊啊——你就别哭了啊!我们是保护你来的啊!本来我都不想哭了……我纯给吓得!你一哭我更想哭了就!”
“不行不行!哎呦……干嘛呀!我本来也不想哭,看你们一哭,我也受不了了!喂耶……呜呜呜!”
“哦哦哦,不哭不哭,都不哭了!呜呜……”
“呜呜呜……我今天勇敢不勇敢?以后不许说我胆儿小了啊!人家只是害怕蟑螂和老鼠,面对这种臭男人你看我胆儿怵么……”
“嗯,勇敢,我们女孩子都很勇敢!”
……
而此刻,我却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站着:
本来我就受不了女孩哭,这下可好,一下子在我面前站了六个嘤嘤嘤的女生;我一转头,宋默宇连人带车也都不见了,再一看一旁的两个宿管阿姨,此刻还正愣在原地麻着爪呢;而我呢,我本来面对一个姑娘哭泣,我都不知道怎么劝,现在让我我一个人面对这么一帮姑娘一起哭,在这一刻对我心里的折磨,真还亚于倘若刚才让我刚才被那小刘公子瓷实地打一顿呢……
但是女孩子倘若能凑到一起去,情绪便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没多一会儿,这几个女孩子在相互感动和自我感动一阵过后,全都搂抱着对方、抹抹眼泪,又转过头来对着蔡梦君夸赞起我来:
“梦梦,这个小男友来的也真及时!也真多亏他了!”
“是啊,之前我可看过在网上流传出的追那个杀人犯的短视频!没想到今天近距离看了一场直播!真没想到,你这男朋友还挺能打的哈!”
“唉,何警官是吧?你们剧里还有没有年轻单身的男警官呐?给我们几个也介绍介绍呗?哈哈!”
另外一边,蔡梦君也在跟那两个宿管阿姨介绍着我,介绍一通之后,那俩宿管阿姨看着我的时候也突然变得喜笑颜开的——一改刚才蔡梦君负气回寝时候的双眼凶光:“哎呦!原来这就是之前敢揍上官相爷家衙内的警官啊!真不错!这小伙子一看人就不错!你看看,这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俊小伙儿,跟咱们这姑娘还真般配!其实我老早就看过快手上你给之前那个上官什么果果的走得乌眼青的视频啦!那小子,哼,就该揍!我们家邻里街坊那都说了,他们上官家,家里里金山银山的,全是从老百姓家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搁国外都上报纸了都!顶骚情!多坏啊这一家子人!揍得好啊!换我在一边我也得跟着补两拳!”
另一个阿姨一听这人开始吹起牛来,显然也有点不愿意了,同时又对我诉起苦来:“可拉倒吧!就咱俩这小老百姓的能干啥啊?刚才这仨小兔崽子来了,他们一提他们自己爹妈都是谁,你不也是跟着抖得跟筛糠似的?”
接着又对我说道:“咱们呐,就是小老百姓,像我跟你婷姨,俺们俩就是俩看寝室的老太太,人家家里不是大富大贵就是高官厚禄的,我俩哪敢管人家啊?都说过去那红党不怎么的,是靠着给老百姓洗脑、忽悠老百姓才拿了天下;搁今儿这一看,呵呵,这蓝党啊,还不如红党呢,我在Y大后勤集团从清洁工干到食堂打饭阿姨又干到宿管,我还真就没遇到过红党的官家子弟跑到女生宿舍来闹事儿的!蓝党这高官子女,这都什么烂货啊?还就得是你们这些青年才俊的警察们,才能为咱们老百姓伸张正义、为民请命,给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啊出口恶气!”
我不知道这阿姨真是义愤填膺,还是平时就不喜欢蓝党是怎么着,骂着骂着,还把蔡梦君给连着诓进去了。
我侧脸看了看蔡梦君,果不其然,小姐姐此刻还挂着泪珠的脸上,颜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后面这阿姨的话更是不好接,而且我这人本身也不是特别会讲什么场面话,于是我只好点点头:
“是、是是,您二位说的是……那个,您两位没伤着吧刚才?”
“啊,没事没事……我俩没啥事儿!这不是人家自报家门之后,我俩就都麻爪儿了么……”
“是。要不咋说你来得及时呢?”
“对不起啊,两位大婶,都是因为我这才闹出来今天的事儿……”等那两位宿管阿姨跟我说完话了,蔡梦君也连忙上前一步跟两个阿姨道歉——这俩中老年妇女已然指责蓝党的鼻子开骂了,按说她确实是应该给人家道歉。
——而她这边道着歉,湿漉漉得像是泡了盐水的鲜嫩笋尖似的手指头,也慢慢地朝着我的手心勾了过来,感觉到我似乎有些迟疑之后,她则是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还侧目带着些许笑意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把她的手指交叉在我的指缝里,紧紧扣着。
而那两位宿管阿姨,其实就像是在等着蔡梦君给她们俩说软乎话似的,蔡梦君这边赔不是的话还没说完,这两位大婶已然笑逐颜开了,那种笑容仿佛正表达了,她俩能借着这事情至少能够跟邻里街坊或者公园里的那帮老姐妹儿们吹个一年半载。
其实人都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情,最后无非要的就是个面子。
话说到最后,两个老阿姨纷纷对我和蔡梦君从头到脚、从左到右来来回回打量着,满脸堆着笑道:“哎,你看哈,这一对儿小情侣,男孩大高个、文质彬彬又身手不错,可以说文武双全了,这闺女呢,大长腿、好身段儿,瓜子儿脸,肤色白得跟豆腐似的,该文静的时候文静、该活泼的时候活泼,长得还都不错,一个青年警察英雄小伙,一个党派头目的大家闺秀,这在一起可真好啊!啥时候喝你俩喜酒,你可得带着点儿我俩啊!”
“带着、带着!一定带着!实在不行,等哪天,我单独请您吃饭,把您家里人都带上也行——我记得婷姨您还有个小孙女是吧?想吃啥,我这个当姐姐的一起带着去吃都行!”
而蔡梦君说起场面话来,可比我熟稔多了、落落大方多了,话听着也让人舒服。
“哎呀,那都是远的事儿了!眼巴前儿,这小情郎都来找你了,呵呵,蔡姑娘今晚还搁寝室里干待着啊?出了门往南走,去北街的银泰和华联商场逛逛、去麦当劳肯德基啥的吃点宵夜零嘴儿啥的呗?实在不行再往北走,去白塔街吃点啥狗肉汤、炒年糕啥的,暖和暖和,你们小年轻儿的不都乐意吃那玩意儿么?那旮旯还有二十四小时唱卡拉OK的,你俩有啥话、有啥腻味的,小两口自个去外边自个乐呵呗?”
那个被称为“婷姨”的阿姨又打趣地故意回头瞅瞅那五个帮着蔡梦君挡在刘显扬李灿烈身前的姑娘,故意嫌弃道:“跟这帮耍单蹦儿没人要的搁屋里耗着干啥?”
“对啊,对啊!跟咱耗着干啥?你俩就出去风花雪月去吧!”
“哎哟喂!真是疯了疯了!当面喂狗粮这还了得?”
“哎,不是?姨啊?啥叫咱们是”耍单蹦儿没人要“的啊?”
“那咋的,你们几个天天也没个小伙儿、爷们儿啥的找,你们有人要啊?”
“……扎心了我的姨!那要不你给咱们介绍介绍呗?”
“呵呵,我们都老太太了,给你们介绍啥啊?介绍糟老头子啊?”
“介绍你的小外孙啥的呗?哈哈!等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跟姐姐……”
“可拉倒吧!”
……
我和蔡梦君手拉着手,在一旁听着她们几个在一旁讲了一会儿相声,蔡梦君便回到楼上换衣服了。
这回儿我感觉我身上的酒劲儿已经醒了一大半,但是按照《警察守则》上的规定,我仍然不太敢开车——《警察守则》对我来说也就是个屁,但是我还真就怕我自己其实并没完全酒醒而开小差,结果在载着蔡梦君的时候出啥事故;等我再一回头,宋默宇早开着车“识趣地”离开了。
反正无论是北街也好还是白塔街也好,距离Y大校园都不算太远,等下要么打出租车要么散步走着去也行。
而蔡梦君上楼之后,她的这几个朋友还在楼下围成一圈,一边小声聊着一边看着我,倘若有认识的女孩经过,还会把她们也拉进这个小圈里,一边看我一边神秘地碎碎念着。
她们聊天聊了一会儿,刚才那个表现得还算比较坚强的戴眼镜留单马尾的姑娘突然走到了我面前:“何警官是吧?借一步说话,不介意吧?”
“您说。”
我跟着她走到了宿舍两层门之间的小厅里,小厅因为要隔绝外头的冷风,所以暖风机里吹出来的热气着实够足,但也吹得我脸上发干。
我心说这可能又是一个要教育我的,没想到这姑娘倒是也干脆利落——而且靠近了我才看出来,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姑娘,居然是我跟蔡梦君第一次一起在“敦盛”居酒屋里吃饭时候,愣拉着我从菜单上套餐讲到日本战国大坂之役又讲到北野武的电影又讲到山本耀司衣服的那个姑娘:
“何警官,刚才梦梦最开始上楼的时候,寝室里就我一个人——我记得梦梦说,她是带你跟她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吃饭的。你是跟她吵架了吧?”
“嗯,对。”看着眼前的姑娘,我不免收起了笑容。
“你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三个男的里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的跟她吵得架吧——咱们女生宿舍里面,好像其实就我知道,那个是她前男友。”
“是。”
“何警官,你得对梦梦好点儿。其实,梦梦早就对那个男的死心了,那个男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实际上是个人渣。梦梦最开始所遇非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都郁郁寡欢的,虽然表面上跟咱们还是该玩玩、该闹闹;她好像也是在这段时间里,认识的那个网红作家”红箭阁主“——我听说后来”红箭阁主“也因为涉及一个你办的案子,然后自杀了吧?你别看梦梦出身挺好,外表也挺开朗恬静的,但实际上,她骨子里其实一直听孤僻、抑郁的,甚至还有点自卑。这也就是最近,从她带着你跟咱们一起去唱K那次开始,她每天才乐得像朵花似的——自从遇见你之后,她是真的开心。她跟她那个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虽然我听她说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但是他俩在一起,多多少少也有点父母之命、外加政治方面的事儿,甚至在那个我们所有人都羡慕的家里,她实际上过的也完全都不开心;而她跟你,完全就像自己进入到浪漫偶像剧的剧情似的。”
“这些她都跟你说过的么?”我对这个姐姐问道。
“呵呵,弟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世上的所有女生都是一样的,无论多大年龄的女生,只要是坐在一起,可是什么话都会说的。”
“可是她还没跟我说过这些,至少没说得这么具体。”
“那你就得问问你自己了,你对待梦君,到底够耐心么?你够耐心到能让她跟你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么?何警官,遇到梦君这样的姑娘,你真得好好珍惜她。”
——是啊,我对她好像也确实没我自己自认的那么耐心,从我认识她开始,我更多的是在骗她,要么就是在跟她上床、逛街,要么就是我自己在忙案子的事情,我似乎根本都没有好好的能够跟她坐下来一起说说心里话,尽管我跟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几天而已。
“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会的。”
在我点点头的档口,换好了呢绒大衣、保暖裤袜和雪地靴的蔡梦君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哼哼哼!你们俩趁我不在,在密谋什么事情咧?嗯?”
“哈哈,我俩能密谋啥事儿?我俩还能密谋私奔咋的!”
“那可不么!万一今晚秋岩的表现,被你给看上了,你要是想趁着我不在,想把这么好的男朋友从我身边拐走可咋整?”
“哎哟哟!还护上食了呢!我不拐你的宝儿!我跟你家秋岩商量商量,给我也介绍一个还不行嘛!我可算发现了:真不能惹恋爱中的女人!行了行了!我可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站这儿还怪冷的!你们小两口,赶紧出去风花雪月、风流快活去吧!明早上的组织行为学的加课我帮你签到,你俩尽情玩去吧!”
“去你的!啥叫”风流快活“呀!真是的……”
蔡梦君嘴上嗔骂着,脸上却羞得红扑扑的,眼睛还一直不住地看向我这边。
随即又睁大了眼睛,一拍脑门:“啊呀,我忘了!明天早上组织行为学还加课呢!那我的作业……我就剩最后一个大题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吧,反正也是用Word打、然后打印出来不是吗?我给你写不就得了?你放心大胆地去跟你的小哥哥一起玩耍去吧!”
“嘻嘻,那谢谢啦!”
就这样,在五双艳羡的目光的注视下,我和蔡梦君互挽着胳膊,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宿舍楼。
走到校园大门的时候,天就晴了。
除雪车和紧急出夜班扫雪的环卫工一个个与我俩擦肩而过,下过雪的F市的街道上的风也停了,除了偶尔经过的除雪车警报跟引擎声、竹子与芦苇编成的大扫帚掠过浮雪后发出的唰唰声响起又远去,街面上一时间安静得出奇;而头顶虽然依旧是临近晚间九十点钟的夜空,却被地上的积雪与打在积雪上的路灯灯光反照得漫天通亮,隐隐散发着紫彤彤的粉红色,确又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而随着我俩距离Y大校园越走越远,蔡梦君脸上的表情,却也越来越绷着。
“看我干嘛?哼。”蔡梦君瞪着我嗔了一声,挽着我胳膊的戴着轻松熊图案棉布手套的小手,却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
此时的我,看着她清丽的脸庞,其实我挺想跟她开句玩笑把我俩之间的气氛搞得活跃一点的,但是之前我毕竟跟她置气也有了一会儿,所以我就算是想嬉皮笑脸都嬉皮笑脸不出来,踌躇半天,叹了口气后,我只好平静地对她问道:“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去吃点啥,或者想不想去哪坐坐?”
“哼……刚才光顾着跟我生气来着,自己实际上根本没吃饱,对吧?”蔡梦君绷着小嘴唇对我反问道。
“我……我确实有点儿饿了,你呢?”
她撇了撇嘴,又扬起头看了看周围——此时我俩已经身在北街的路段,但是大概是由于下了雪,街面上不少店面,除了肯德基、眼镜牛肉拉面、星巴克这种二十四小时连锁店还开着之外,该关门下班的都已经关了门,就连银泰和华联两家商城也正在准备打烊。
“我其实也饿了,我刚才基本上没吃。”
蔡梦君的语气低沉且委屈地说道,“但我也不想吃肯德基麦当劳……要不,咱俩去白塔街吧,那儿新开了一家”梨泰院餐吧“,我想吃他们家的鱿鱼肥牛干煸锅。”
“那行,咱俩叫辆出租车。”
“叫啥出租车呀喂,就这么几步道儿的路程!你一个当刑警的咋比我还矫情呢?还是说你不愿意陪我溜达溜达哇?”
蔡梦君的话说着说着,又生起气来了。
“没不愿意……我啥时候说不愿意跟你一起溜达了……”我想了想,还是犹豫地对她问道:“真想去白塔街?”
“对啊。”
“那行,走吧。”
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毕竟白塔街那是车大帅的地盘。
上回我跟张霁隆一起去找车炫重,我估计这下子整条街的太极会的喽啰,都应该清楚我跟张霁隆的关系了;更何况车炫重跟李灿烈还是把兄弟,我今晚这刚给李灿烈的儿子揍了,这事儿要是被太极会的人知道了,我可怎么办……
只不过按说他们黑道的人,怎么着也不敢动警察一下吧?
——不成,我可不能托大,车炫重是当着张霁隆的面儿都敢把张霁隆的人直接剁手的,我怎么就能保准他们不敢动我?
我连忙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我的那部新手机,然后把手机屏幕留在电话簿赵嘉霖的那一页上,毕竟赵嘉霖她在的二组“专业对口”,万一有啥事儿,直接请她二组的人过来收拾。
但是出乎意料,等我俩走过了北街的路段、又经过了家装城一条街,等过了红绿灯踏上白塔街的地盘,夜里一边抽着烟一边闲逛的穿着后背绣着“四卦太极旗”的太极会的干部,在看到了我出现在街面上之后,竟然全都把掐烟的手背了过去,齐齐对我鞠躬问好——有几个说起话来满嘴“炒年糕”口音,甚至还有的汉语都说不利索:“哎哟呵,这不是市局的何警官嘛!您来啦!”
“啊哟!何警官!”
“啊嗖——何大哥好!过来玩?嗖!嗖!”
这帮人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满脸堆笑,甚至在跟我打完招呼之后,就仿佛多荣耀似的,还得意地跟自己旁边跟自己唠嗑但是不认识我的人得意地介绍着我,而这种得意,反倒令我着实不自在;还有的看起来稍微岁数大一些的,甚至还认识蔡梦君,也在尊称了一声“蔡小姐”之后,对她鞠了个躬——弄得过往的路人也纷纷朝着我们行注目礼。
在这个时间的白塔街,虽然并未到人山人海的地步,但是来往逛街、吃韩食小摊、刚从酒吧、KTV跟洗浴中心出来的或醉醺醺或飘飘然的人们,让这里总算堆砌出了一些冬日不夜城的气氛。
“你……真乐意搁这吃东西?”
被人连打招呼带回头盯着,我是从内到外的不舒服,深感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里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于是我立刻对蔡梦君问道。
“怎么了?你不喜欢朝鲜料理啊?”蔡梦君倒是睁大了她那对儿漫画式的大眼睛,有点天真又茫然地看着我。
“那倒不是……这一路上跟咱俩打招呼的,你知道这都是什么人吗?他们可都是太极会的人。”
“哦,”蔡梦君想了想,对我笑了笑,“你是觉得你是警察、他们是黑道,黑白不两立?你放心啦!他们的人没那么坏的!也都是生活所迫,再加上他们都是少数民族和南北韩移民,喜欢抱团,所以才这样的啊。我父亲他们搞一些活动,还找他们在外围维持秩序呢!对啦,之前我说过的,那次在蓝山文化会馆,蓝党举办年会时候,外围的一些安保除了靠特勤处以外,就有他们的人跟着;你看刚才他们里头还有不少认识我的呢——他们也都是靠我爸爸他们生存的,有我在这,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接着,又故意讽刺地对我说道:“哼,瞧你那小胆儿吧,还警察呢!俩仨小混混就把你怕成这样呀?”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有点生气。
——我在今天才总算发现了蔡梦君身上有点令人讨厌的地方:不知则无畏,而且对于自己没见到的那一面的事情,总会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天真。
别看她大我三岁,在某些待人接物的事情上比我做得体面得多,按理来说,她的学历还比我高,从智商上来讲,她也应该比我聪明;但是,她对凡事都有一种过于简单、过于善良的想法。
——她好像觉着这世上谁都挺好、谁都不容易,她好像觉着任何人的本质都是善良的。
今天替她挡在小刘公子和李三棒子身前的那五个平时总占她便宜的女孩的确是个例外,但她总不能认为对谁都得是她投之以桃、人家能给她报之以琼瑶吧!
她毕竟是个官家千金,从小应该就被她爸爸保护得好好的——我不是故作老成、强装沧桑,可是就我所见过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除了我身边仅有的那么两个之外,大抵都是如此:在珠玉笼子里被当成金丝雀宠惯了,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蔡梦君是我见过的这帮富贵大小姐里面最温柔的了,但她也依然这样。
我猜她应该是没见过太极会的人那天拿着斧子拦住我和张霁隆去路、然后车炫重当着张霁隆和我的面儿直接斩了小梅的手的那个场面,她也应该没见就在几个月之前、就在美茵被苏媚珍和陈月芳跟刘虹莺联手绑架的那阵子,因为在铁南区的一个小商品经销卖场不愿意接任何有黑道背景的企业的单子,于是太极会的人直接下手去烧了那个卖场、导致里面值班的两个保安、一个打更老大爷和老大爷的孙女都烧成了重度毁容,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她只是知道太极会的人靠着他们蓝党吃、靠着蓝党活,保护过她和她父亲,她就觉得的人家好。
刚才餐桌上也是啊,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家伙们,是,因为都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她是没少见过他们那帮人烂漫无邪的模样,可是咱说譬如石井四郎和希特勒那般杀人如麻的恶魔,也曾经都是叼着糖块、撒尿和泥单纯小孩的呢!
或者不扯远的,就说近的,从周正续到段亦澄,从艾立威、罗佳蔓再到上官果果,甚至是我曾经暗恋过的万美杉,哪个曾经不是个孩子?
她没见到刚才那帮人在洗手间里怎么威胁恐吓我,她就真以为一切都是误会?
退一万步说,要不是她这样很傻很天真很圣母心泛滥的认为谁都是好人,她先前能被李允汉给强骗了处女?
再往前倒,也是这样: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行为开脱,我承认自己确实曾经骗过她的感情,但那是因为我要去抓段亦澄;而至于段亦菲,她是有先天疾病也好、还是被那个卢纮卢二公子骗过也罢,无论怎么说,她高低也算是个重大杀人案的帮凶,由于她被确认怀孕而躲过刑事处罚已经是万幸了,不久之前她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是因为段亦菲而恨我,还把段亦菲自杀的事情算在我头上,可话说回来,这不是对段家的一种现世报和段亦菲自己的咎由自取,又是什么?
——姑娘啊,你可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自然是先不舒服起来,这些话待会儿肯定要跟她说的,但是又不能像刚才那样针尖对麦芒;但凡等下如果能有个路人就好了,让她亲眼见见这世道险恶,也就不用我自己枉费口舌。
“喂!想什么呢?”正在我沉思的片刻,蔡梦君的纤纤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还生气呢?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啊?”
“我……我没生气。”我口是心非地看着菜单。
“那你看半天菜单不点东西?难道还能是还没想好吃啥么?”蔡梦君见我这样,又有些不悦。
我再一抬头,却发现桌边一个哈欠连天的穿着韩服的女服务员已然举着记录本在一旁站了半天了。
我心里乱得很,翻来覆去地看着满是插图的菜单,却也想不出吃啥,但是此刻我的肚子里也确实空得咕噜咕噜响,翻到最后一页主食我又瞟了一眼之后,又果断合上菜谱递给服务员:“给我来碗冷面吧,要玉米面、酸甜口的,加半个水煮蛋,不要牛肉。”
“冷面?你这么冷的天儿,确定要吃冷面?”蔡梦君有点惊到,似乎又把我点的吃食当成是我在跟她赌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嗯。就是天冷才吃冷面。”
其实我除了确实对朝鲜冷面上瘾才点的之外,我还寻思着吃点寒食,祛祛心火,不想让自己待会儿跟梦君说话的时候继续保持暴躁的状态。
蔡梦君又无奈又不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您在加一份儿牛肉蔬菜饼吧,谢谢。”
待等服务员走后,蔡梦君又有些幽怨地看着我,而我本来就委屈,经过了宋默宇的疏导和刚才拳拳到肉的发泄,心里早已敞亮了不少,所以我也毫不避让地跟她对视着。
看了我一会儿,蔡梦君撇了撇嘴,对我问道:“秋岩,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嫌弃你?嫌弃你啥了?”
“嫌弃我不是处女。”
“少跟我俩闹……我也不是处男。”
“那你刚才那么生气……”
我挠了挠头,喝了口温水:“我承认,我刚才……在少帅兄妹家里的时候,是有点误会你跟李允汉之间,到现在可能还是有情愫……你看看他,他看看你,你又不咋说话、又低头的,连我这边的事儿都不管不顾了……”
蔡梦君连忙辩解——声都颤了、眼睛里眼看着又要掉了泪珠: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啊!我……我坐在座位上手脚都发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是女孩子,秋岩!你永远不能理解在经历过我这样的事情之后,我有多怕那张脸!我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说好的,等以后结了婚的再坦诚相见……我以为他是个好人,可没想到……实际是个禽兽!碍着国梁和娜娜的面子,我又不好说什么……”
她接着又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哎……两党和解之后,蓝党虽然参政这么多年,但是始终没有个根基——红党第一代领袖不是有句话,叫‘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么,我爸他们在东北组建党部的时候,就认定了必须得结交军界人士才能站稳脚跟;姜家跟蓝党好,最开始其实是跟‘他’父亲关系好……我爸跟姜军长都是通过‘他’父亲才认识的。今天要是别人的局,我都不会拉你进门;但是毕竟是国梁跟娜娜过生日……你说我能说什么?秋岩,我蔡梦君从来都不是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女孩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他是我蓝党秘书长的儿子,又是个美国‘藤校’的留学生,你何秋岩呢?而且我跟他在一起,能够消弭我爸跟‘他’父亲之间的微妙隔阂,我们家和他们家的关系便会坚如磐石!要是我真的对他还余情未了,我干嘛同意跟你在一起?还已经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交给你呢!你要是这么想,你真觉着我还念着他……我倒宁愿你嫌弃我不是处女!”
“啧——”这番话可谓句句肺腑,说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不会怪罪她了,于是我连忙摇摇头,伸出手握住她柔软的指尖,“梦梦,你这不是想多了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么激动?我刚才是气昏了头了,但你觉着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而且,我刚才最主要的不是气你跟李云汉之间的过去,要不然,我能返回来再找你,然后我看见他和那个什么破刘公子难为你和你的闺蜜们,我能出手揍他们几个么?你知道我主要气得是什么吗?我气的是你觉得你的那几个发小明白么?我气的是,明明他们已经那么欺负人了,你还认为是误会!”
我这么说,她却更委屈:“我……我只是想着,你要是能跟他们在一起相处得好了,那不是更好么?他们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虽说也不算特别亲近的吧,但是你以后,无论是继续当警察还是怎样,跟他们多搞搞关系,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啊,他们将来肯定是要从政的,这样的话你以后……”
“呵呵,是,我看出来了。子承父业、世袭罔替,蓝党百年老传统了;先总裁过后有建丰同志,陆忠华之后有陆盛闻,楚长青之后有楚斯江。过去旧时代有四大家族,而今却不知仅在区区一个F市、区区一个Y省,就有多少大家族了呢!”
“秋岩啊……你能不能就事儿论事儿啊?”蔡梦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似牛奶似的白皙脸庞,似乎变得更加煞白。
而此刻,我还只道是她要继续为那几个人渣开脱:“怎么,我说他们你还是不乐意?”
她仰着头,让泪水朝着眼眶里继续顺回去一点,再放下下颌后,索性也撒开了情绪,对我带着控诉的意味说道:“我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能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跟你早就说过了,我之前老早也跟我爸爸说过,我将来绝对不会从政!什么元首什么党主席、什么省长什么议员,我不稀罕!是,蓝党蓝党,一直被人称作”百年烂党“,我也知道它不是一个完美的组织,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糟糕事情、糟糕人物不少,但你知不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蓝党如何如何的时候,也是再说我们家呀!甚至是在说我,你有没有意识到呢?你觉得我听你说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会舒服吗?”
“我可没指向你,我刚才的那些话要是不小心带上你、让你多心了的话,我承认错误,我向你道歉;但是你的那些朋友我可真是不敢恭维。你的那些朋友出身如此尊贵,但从言谈举止来看,却尽是稗耳贩目之辈,还不如外面那些巡街的混混讲礼貌呢!让他们将来当蓝党的党员、议员?我看还是歇了吧!”
“是是是,他们是稗耳贩目,你何警官陂湖禀量!英明神武!行了吧?”
蔡梦君委屈地看着我,嘴上叫出几句后,眼泪已经漱漱滚落下来。
——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
“那可不,我就是英明神武!你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发微信问问你那些朋友!你看看她们现在是不是这么夸我的?”
她应该是听出来我想要故意逗她、跟她缓和一下气氛的,她便也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服务员把她点的那份牛肉锅与米饭,跟我点的冷面、以及她给我多点的牛肉蔬菜饼,外加一大堆小菜都端了上来。
就这么五分钟之后,原本有点情绪缓和的蔡梦君,似乎又委屈了起来,依旧似自说自话一般地诉着苦:“……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先别说了,梦梦。先吃东西吧。”我对她说着,然后从餐桌抽屉里拿出两副筷子,递了一副到她面前。
“我不吃,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蔡梦君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我,这会儿轮到她反倔了:“让你跟他们好好相处,不仅是为了我俩,更是为了你自己……你将来就算是遇到事情了,警察系统如果有人让你受委屈,你也能从他们的爸妈那里寻得帮助……更何况我的朋友本身就不多!哼,谁知道今天搞成这样……我这点用心,秋岩你怎么就不懂呢!”
“哎哟,姑娘啊!强扭的瓜不甜!我懂你又有什么用呢?我跟你所谓的那些‘朋友’‘发小’本身就相处不来的!何况你现在还乐意管那个什么刘公子称作朋友吗?”
“那除了他们,其他人呢?其他的人今天说话确实太难听了,但是肯定也是因为今天李……今天‘他’在,他们才这样!你就不能放下点身段?”
——我一普普通通的刑警,面对一帮蓝党的大少爷,我还得放下身段?
“这不是身段儿的问题,你知道吗!他们跟李允汉要好,而他们现在看你跟我在一起!他们不知道你跟李允汉为什么分手,他们只会觉得我把你给抢走了——况且我确实已经把你抢走了!所以他们只会觉得,把我挤兑走了,你才会回心转意!不是我说你,蔡梦君,你咋这么傻?我这将来要娶的是个啥傻姑娘啊!你个小笨梦梦!”
面对她在这几个问题上的反应迟滞和纠结,我是又生气又无奈,望着眼前的美味佳肴,本来刚才就没吃饱的我又食指大动又有点开了胃,索性一筷子挑起面条来,低头愤愤道:“不吃是吧!你爱吃不吃!你不吃我都吃了!你就继续饿着吧!越饿越笨!”
吸溜一口面,咕嘟一口夹带着甜辣的泡菜的冷面汤,我顺便从她面前的牛肉锅里叨处一筷子牛肉放在面上,就着牛肉又是一口面,吃得我那叫“一本满足”,堪称满口天堂、满腹仙境。
但还没等我再看向她,她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哼呜呜!什么人啊你!不安慰安慰我也就算了,你还自己吃起来了!然后你还吃得那么香!你不知道我饿啊!还故意馋我!呜呜……”
听她这么说我也就明白了,她其实也不见得心里多悲痛,对我有多大恨,也是存心跟我置气而已。
当下我就笑了,抬起头我却故意夹着一片牛肉在她眼前晃着:“你不是不吃么!我还以为你真不想吃了呢!那你看看,你点了这么一桌子菜,还为了怕我饿着给我加了一份牛肉蔬菜饼,这人家都端上来了,你说我能咋办?总不能浪费粮食吧?”
蔡梦君原先煞白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怨怨地边看着我边抽啜着:“亏得……亏得你还知道……呜呜……我是怕你饿着!那你……呜呜……你就不知道问我吃不吃?那么……那么香的肉片……你还……呜呜……还故意吃得吧唧嘴……吃个冷面还吃得”呲喽呲喽“的……呜呜……你……你就不会问问……就不会夹给我一片么?你就不会夹给我一片……喂我呀?呜呜……你要喂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吃!哼……大直男!呜呜……”
“哈哈,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喂你——”
话说到这我算是明白了,这姑娘分明就是想让我跟她先低头,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个面子,我心里明白这个,我再跟她呛戗,那我真是没情商了;可我还是想故意调戏调戏她,于是我夹起一筷子牛肉,故意递到她嘴边,但等她张嘴伸舌尖来接肉的时候,我又故意把肉片收回来一些,让她衔了个空,来回一下,我这么逗着她一共逗了两个回合;等她再次流着泪珠气鼓鼓地瞪着我,我又把肉片放到了她的嘴边,她见状,探嘴去咬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身子也跟着朝前倾了一下,但没想到这一次,我却把筷子朝上一抬,一整片牛肉带着酱油焦糖汤汁,直接贴到了她的鼻尖上。
“呜呜——噗嗤……哼!”
被我这么一戏弄,原本还眼泪吧嗒的蔡梦君瞬间破涕为笑,“哪有你这样的!朝着我鼻子上喂啊!哼哼哼……呜哼!你……大坏蛋!”
“嘻嘻嘻!”
我坏笑着看向她,“那不是我的问题啊,小笨梦梦,你看咱俩这中间隔着这么宽一张桌子,对吧?桌子上还放了个锅子,锅子还这么烫,我也根本够不着你的嘴唇啊!”
“那……那……那你坐我旁边喂我!”蔡梦君对我半命令半撒娇似的说道。
“那行,你等会儿。”
接着我便放下筷子,坐到了她正坐在的卡座的空出,然后等我一坐下,拿起了她的筷子,夹了一片肉后,把肉片叼在嘴里的同时又一把将她按到并搂在怀里,用嘴里叼着的肉笑着对着她的嘴唇准备往里塞;这还不算完,我是必然要惩罚她一下刚才在车里对我那么冷漠和跟我故意耍脾气,于是我一边用嘴里油乎乎的肉片在她的面部上方朝下贴过去,另一边又用双手在她的腋下跟软软又平平的小肚子上来回抓着痒痒,搞得她躲闪不及,却又在眼泪四溢的同时笑得花枝乱颤。
“呜呜……我不!呜哼哼……哎哟!哈哈……你个流氓!何秋岩!大流氓何秋岩!大坏蛋!哎哟……啊哈哈哈!别咯吱我了!我不吃你嘴里的!哈哈哈……你像个小狗似的!小坏狗!小色狗!别弄了……哎哟……哈哈哈……我错了!你别咯吱了!我错了!求求你了!我服了!秋岩……我错了!老公!别闹了!哎哟……哈哈哈……”
我立刻停下了嘴上和双手的动作。
同时,她刚才那声“老公”,却听得我从头到脚、从手心到心里,似乎都有些不自在。
——章鱼壶中梦黄粱,天边夏月;迷蒙马背眠,月随残梦天边远,淡淡起茶烟。
而她却毫无察觉、且内心里彻底阴转晴似的,笑着撑着桌子从我的腿上坐了起来,还搂住了我的脖子,一口咬下了我嘴上叼着的那片牛肉,笑盈盈地看着我:
“坏蛋!什么”英明神武“!你就知道欺负我……嗳,你刚才说,你将来要娶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啊?”
我看着眼前脸上依旧挂着晶莹剔透如露水一样泪珠的蔡梦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否认,还是就把刚才我从嘴里都没给自己任何心理准备就秃噜出来的话给认下。
——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偏离了我最初的愿望。我倒是也想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但我似乎却怎么都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看了她半晌,我只好把目光假意完全聚集在她还挂着牛肉锅明油亮芡的鼻尖上,对她打了个哈哈:“啥真话假话的?你瞧你,弄了一脸菜汤,脸还都哭花了,你这是要唱女丑儿么?哼,像个小花猫似的!小笨蛋!”
“那还不都是你弄的啊!”
她指指自己脸颊上的泪痕,还有鼻尖上的油污,但此刻的埋怨却依然藏不住心里的喜悦,“你等会儿我吧,我去洗洗。”
蔡梦君没得到我的回答,但她自己却似乎从我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令她自己满足的内容,于是便也擦擦泪水,笑颜如花地从我身上站起来,然后走到了靠近门口的洗手间去。
再一转身,餐厅前台两个值夜班的女服务员,正一脸复杂的同时看向我和蔡梦君,一个一脸艳羡得发痴,另一个则似乎被我俩腻歪得有点想吐。
我站起身背对着门,把自己的那碗冷面挪到了另一边,又把那盘牛肉蔬菜摊饼挪到了靠近她那边的锅子旁边。
等我再坐下来,冷不丁往门口一看,正巧瞥见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把身上那件看着稍显破旧、洗的虽然干净但是已经被洗的有点发白的黑色运动棉服脱了并拿在手里,而她那对藏在黑色紧身羊毛衫下篮球似的巨乳,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但随即,在我迅速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的差不多175左右的身高,和饱满结实的大屁股、修长又带着些许肉感的穿着黑色厚丝袜的大长腿、以及同样修长但明显是因为职业病而活动得稍显僵硬一些的双臂、还有即便做过美甲也无法转移得了让人不由自主放在她右手指间的老茧的注意力的双手之后,我心中登时一凛,让我不禁下意识地低下头;可我仔细想想,我又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勇气和注意力抬起头,朝着她那边看去,眼见她又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那两片薄樱唇,甩了甩新染过得香槟红的头发后,那双柳眉细烟也让我看的更加真楚。
她站在门口,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然,谨慎,但并不够仔细——然后又朝着门旁的女洗手间的洗手台走去。
此刻,蔡梦君也刚刚洗完脸,而那个刚出现的女人一见,便很贴心地微笑着从两面镜子中间的纸帕盒里抽出了三张纸手帕,二话没说递给了蔡梦君。
“谢谢啊。”
蔡梦君也冲着她莞尔一笑,微微欠身施礼,结果了纸帕,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紧接着,那女人对着镜子拿出了化妆盒,补了补脸上的粉底,又拿出唇彩补了补口红,随即跟蔡梦君几乎同时从洗手间出来,并径直走向了服务员给她指向的她预订的座位。
——我和蔡梦君的位置在靠里面点的角落,而且因为这家店故意要营造一种日韩式酒吧会所的氛围,所以其实越往里面的座位这里,光线越不是那么的好,我俩的位置是梦君挑的,她可能也看出来我对白塔街这片属于太极会的地盘稍微有点敏感,所以刻意选了个不是那么特别显眼的座位;
而那个刚刚出现的女人,跟她的那位早已坐在那张桌里的穿着华丽的小情郎的座位,则是靠着餐厅的落地窗,他们那里很容易看到此刻夜里快十点钟还喧嚣非凡的外面的街景。
在我跟蔡梦君的这一桌,和她的那一桌中间,刚好很巧妙地隔着店里装饰用的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画着“春香传”、“洪吉童”、以及李舜臣击杀来岛总通故事的细条竹帘,而那个女人除了偶尔会看看窗外热闹的场景,两只眼睛的目线又完全放在她那看起来少说比她小了五岁的小情人的身上。
因此,那个女人似乎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也在这家店里;但我,则在一边吃东西一边跟蔡梦君搭茬的时候,一边监视着那女人的一举一动。
并且,我此时才想起,那天在“庆尚宫”洗浴城的男更衣间里,除了供奉了一尊小一米高的关云长神像之外,关公左手边还供着的一尊小白脸根本不是通常关帝庙里的关平,右边的粗犷武将今天一见,根本不是周仓而是李舜臣,因此,我在这会儿再跟蔡梦君说起话的时候,也都是压低了两档音量的。
“我回来啦!嘻嘻!”蔡梦君擦干了脸,笑着坐回到了我的身边,对我眨了眨眼睛,对我笑着央求道,“喂我!”
我回过头看了看她此刻的素颜,尽管光线很暗,但我还是注意到在她左眼的眼角下方有一粒小巧得令人不易察觉的朱砂痣,一颗剔透的水珠还留在其上。
于是我抬手用拇指揩掉了她眼镜旁的水珠后,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一片青椒、一卷金针菇放在了米饭上,又用勺子舀下盖着菜肴的米饭,端到她的唇边喂到了她的嘴里。
她一口含下米饭后,一边嚼着一边眯着眼睛对我笑着,然后双手缠上我的右臂,靠着我的肩膀依偎了好一会儿。
“吃开心了?”
“嗯,开心了。”她侧过头,用她那双杏眼仔细地看着我,“咱俩谁也不跟谁生气,多好!”又指了指桌上的冷面,“你也吃!”
“嗯,吃开心了,然后再接着去找你那帮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去,听他们怎么损我、怎么血口喷人、辱骂我妈和我家。”
我用筷子挑起一缕冷面,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又来?”
“可不是我故意找茬啊。不信你等着,明天早上,你的那些所谓的”发小“朋友还得找你。今天晚上我给他们揍了,对你我来说算是给你解围,但是对他们而言,那可是把我的罪过又横填了一笔,他们可是得更恨我了。”
“才不是呢……”
可蔡梦君这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等她拿出来一看,此刻她的手机里已然存了八十多条未读消息,清一色全是刚才在姜家兄妹的生日宴上出现的那些人发来的,内容也几乎相同,全是劝她离开我的,尤其这会儿他们应当是都知道了我把刘公子和李允汉给揍了之后,消息数量还在逐步提升。
“你看,我说啥来着?”
我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冷面汤,此刻我已经心如止水了,“就因为你,以及我跟他们本来就不认识,地位、阶级、家世、立场都很悬殊,我跟他们这帮人就不可能相处得来。我要是从小也跟你们一起长大的,那可能就另说了,但毕竟对于你们这个圈子而言,我既不是官二代、党少爷,也跟你们不知根知底——你看看,你以前上小学到高中的时候,班里有没有转校生?有的话你没发现转校生想要融入集体都挺困难的么?”
“会么?我见过的那些转校生……就……都还好吧?而且我们大学也有转校来的啊!就今晚帮着我拦刘显扬的,那还有一个女孩子是在大二的时候,0从K市化工大学转来的呢,跟我们的关系都不错的啊!”
我摸了摸下巴,又夹给她半个白水煮蛋,夹了一片辣白菜和泡菜萝卜盖在蛋黄上面,又问道:“那我这么问你:蓝党Y省党部其实也不止你父亲和李允汉他”阿布吉“周围的这帮人吧?Y省有十二市呢,而你们这帮人的家长,大部分都是常年在F市驻扎的,对不对?那E县的和D港的蓝党领导的孩子们,你么会跟他们在一起玩么——就算跟他们在一起玩,你们这帮人,会像对待你、对待李允汉那样仗义、亲密么?”
“……咱们之间倒是有过几次聚会,但是,也是跟着父母一起参加的。而且聚会的时候,聚着聚着,就都是F市跟F市的一起玩、D港跟D港的一起玩了。”
“那你看看,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你们这还都是蓝党干部的子女呢,单纯就是成长的城市不一样,在一起都有隔阂,你觉得我能真正融入你那个圈子么?我退一步说,今天假设是D港那边,出了个事说,某个官家的子弟的女朋友被人抢走了,我估计,呵呵,那个刘显扬都不见得像今天这样帮着那位李三公子那么跳!”
“你又来了……秋岩,我得跟你好好说说,”蔡梦君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太阳穴两边的头皮都不由得紧绷了一下,我一抬起头先朝着刚才那个给蔡梦君递上纸手帕的巨乳女人的那边盯了一眼,但此刻,那个女人的注意力依旧完全在她那个小情郎的身上——很明显,那个女人对她的那个小情郎相当的上心,吃饭的时候动作跟蔡梦君此刻也是如出一辙,也是双手缠绕着对方右臂、依偎在肩膀上、目光被那男人的脸庞完全勾住了;而那个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则似乎有点不冷不热,很多时候都是在自说自话,偶尔侧目,目光更多时候也是瞥向女人豪放的肉峰上,而几乎不怎么去看女人的脸——确认好这一切后,我才放下心来,继续听着蔡梦君说道,“我不是被你”抢走“的,我在遇到你之前不属于任何人;而且就算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也并不属于”他“,我只属于我自己。是我遇上了你,选择了你,而你又选择了我。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不是任由谁去抢来抢去的一种东西,你明白吗?”
“明白啦,你意思是,”你不是东西“,对吧?嘻嘻……”
“去你的!大坏蛋!”
“哈哈,逗你玩!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的时候,梦梦,人并不在乎你我之间的想法——是,我尊重你的想法,女孩子并不是谁的附属品,但是你周围的那帮人却不见得会认同的。否则,你想想刚才在餐桌上他们是怎么说你我的,又是怎么骂我妈妈的?尤其是那个刘显扬和那个祝康所说的话,你好好想想:他们岂止是把你在你、我和李允汉之间的关系给你物化了,他们甚至把世间所有人都给物化了,早已以万物为刍狗了。”
听我说到这,蔡梦君好奇的眼睛突然一亮:“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刚才我听你跟刘显扬和小康之间的话,我怎么感觉你们过去就有梁子?你们之前不是不认识么?”
“是不认识,但是祝康她妈妈的事情,我可早就耳朵里都塞满了;而至于刘显扬,我没见过他本人,但是我们家可跟他们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而且就在去年秋天……对,大概就是我不再跟你和段亦菲见面之后的一两周以后吧,他叔叔差点就把我妈给害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就把邱康健他妈妈水芷茹跟祝唯华的过去,以及夏雪平差点被刘显扬他叔叔坑奸的事情,一点点都给蔡梦君讲了——当然,故事肯定是删减版的,邱康健跟他母亲水芷茹之间的母子恋情我是一点都没跟她说,至于我和夏雪平的事情,以及我接到张霁隆报告给我的夏雪平在仙乐大酒店里被下药时候、我在宿舍里跟美茵曾经的那位老师孙筱怜差点发生的事情,我也全然都没跟她说;讲到这的时候,我也好几次下意识地朝着靠着窗户那边的那个座位看了好几眼,但还好,那个女人和她的小鲜肉情郎的坐姿几乎都是背靠着我们的,我这才在略微忐忑的心态下,把故事给蔡梦君一点点说完。
“还有这样的事情……”蔡梦君听完,眉头紧皱,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祝唯华的事情跟我其实不相干,但是这事儿确实让人义愤填膺——我说句八卦的,我看过新闻说祝唯华有儿子、但是没有丈夫,今天我听说你那个发小的名字之后,我都怀疑那是她跟当年那个驾校教练一起生的;而至于刘公子,按说他们刘家人跟我妈那头的夏家之前是世交,这都没想到刘家人能下流到坑夏雪平的地步,好在当时有张霁隆大哥通知我、我赶去得也还及时,夏雪平还有点清醒、拳脚功夫也不差,否则……否则后果怎么样,我是真不知道了……他们俩都属于那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你也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样,顶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逛逛公园什么的;而且也不是时时刻刻总在一起的,对吧,所以他们在你见不着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样的性格和人生观、价值观的变化,你也不知道。因此,你怎么就能认为,就因为你跟他们一起长大,他们就一定是好人呢?你这么想,客观地说,梦梦,是有些偏颇的……梦梦,梦梦?怎么了?”
我说着说着,却发现蔡梦君又低下了头,并且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脸上的阴云一层压着一层。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对我说“没事”。
我当时心里只觉得可能我讲的故事给她的三观造成彻底的颠覆,毕竟,让一个人认清自己周围全都是些魑魅魍魉,这其实是一件很难让她接收的事情,于是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把自己的那份冷面和半份儿牛肉蔬菜饼吃完。
而后来,就我所知道的是,在此之后,蔡梦君确实除了姜家兄妹之外,没再跟她所谓的那些“发小”们保持联络了。
等再后来她才告诉了我个中原因——原来,在她听到夏雪平被刘显扬的那位叔叔给下了“生死果”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先前自己之所以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李允汉给奸骗,其实就应该是被人下了“生死果”:那天晚上也是他们那帮“发小”们一起出去小聚,本来吃完饭是要李允汉送自己回家的,而半路上,蔡梦君看见路边有一家南岛式茶饮,犯了馋虫,就想要喝饮料,而饮料则是刘显扬买给自己和李允汉的——她还记得,在李允汉接过刘显扬手里的饮料之后,刘显扬还很诡异地朝着李允汉使了个眼神;而后来,在自己和李允汉边轧马路边喝饮料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口干舌燥,而且越喝饮料越渴,乳腺和子宫处也开始渐渐发热、发痒,没走出去一公里,脚心和腋下又痒得发麻,而在这种浑身热痒的刺激下,内裤已经湿了一大半了;然后她的精神世界就变得混乱而迷糊,她只知道自己突然就变成了h小说里那些丝毫不顾廉耻的女主角,但是同时,整个人又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到底是虚无还是真实……
但等她再次醒过来,发现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而至于她确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药,是因为当我给她讲解什么是“生死果”的时候,她突然会想起,在那次被李允汉奸骗之后,她还吃过一次生死果——就在段亦菲家的地下室,跟我搂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跟她被骗了处女时候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她还说,自己第一次吃“生死果”之后让她生不如死;但是第二次,因为是跟我在一起,所以她一点都不后悔。
但此刻的我,只是看她不说话,于是我想了想,在将碗里的冷面一扫而光之后,我擦着嘴对她说道:“梦梦,我能跟你说句心里话么?”
蔡梦君这才回过神来,她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她也连忙提起勺子,扒拉在快干锅之前就被我把下面酒精块拿出来的牛肉锅和自己的米饭:“嗯,想说啥呀,你说吧。”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善良,咱俩在一起之前也是,最近这在一起之后的这几天也是。善良得让人心疼。”
“呵呵,亦菲也这么说过。”
“但有的时候,我也挺不希望你这么善良下去的。你该警惕也得警惕,该计较的也得计较。你看看,你那些发小,你再看看你大学里的那些朋友……”
“秋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担心我,为我好,但是我也不是分不清好坏;我之所以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就是因为我不愿意每天去猜度、去提防、去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我不愿意计较,但不表示我不能分辨是非。倒是你,秋岩,我觉着你在你们市警察局根基还不稳呢,你就活得这么清醒又尖锐,万一变成让你去跟人斗来斗去的情况,我可觉得这不是啥好事。”
“无所谓了,是坏人我就揪、看不惯我就怼,我向来如此,习惯了,改不了了。不过,哈哈,”不愿意计较但不表示不能分辨是非“,这话是你说的——能不能分辨是非、看不看得准一个人好坏,可不是你自己说说就算数的。”
我故意逗她道,“这样吧,咱俩打一赌,怎么样?”
“怎么赌啊?”
“嗯……咱们就在这店里面,挑一个人,就赌她是不是坏人——赌她到底会不会做一些为人不齿的坏事,你看怎么样?”
“啊?随便挑?”
“嗯。”
“那……挑谁啊?”
我朝着窗边那一桌,对她指了指那个胸部异常丰满的女人:“喏,那边那个女人怎么样?”
“她?她挺善良的吧……我刚才跟她擦肩而过来着。”蔡梦君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她看着不像坏人啊?”
“行!那就她了!你说的,她不像坏人的哈?”
“嗯。对,我说了。”蔡梦君的胜负欲也随着她的嘴角上扬而被我激起,笑着看着我道,“那咱俩赌点啥呢?”
“我输了的话,你让我干啥都行。怎么样?”
“干啥都行?”
“嗯,干啥都行。”
“那好啊。那要是我输了呢?”
“要是你输了……”我搔了搔额头,“我还真有件事想求你帮帮我……我爸最近好像,遇到点事儿。他原先说他出差去外地,后来回来F市之后就待了一个晚上就走了,说是去了Q市,但是……最近有人要找他,却联系不上,我这边和我妹妹给他打电话也联系不上,目前,唉,很可能是回来F市了,也可能是去了蒙东或者M省,也可能是失踪了……我现在已经拜托好些人在找了,可是我总觉得还不保准,心里其实也挺别扭,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我合计说,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你去跟蓝党特勤处的人说说,让他们帮忙联络一下整个东北的特勤处的人帮忙注意一下?”
“哎哟,我的天!秋岩啊,这事儿你还跟我拿来打赌?然后你还跟我置气、还跟我吵架?你就应该咱俩今天一见面的时候,在车上你就应该跟我说的好吗?你可真是……”说着,她便拿起了手机查了查通讯录,然后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下手机对我接着说道,“这事儿你跟我打不打赌我都帮你办,但是这个点儿时间太晚了,这么着,明天上午或者中午我去直接联系特勤处,你就别担心了。”
蔡梦君想了想,又对我笑着说道,“但是咱俩的赌注得换换了——这事儿我帮你干是理所应当的;除此之外,我要是输了,我就得再答应你无条件帮你做一件事,嘻嘻……”接着又娇羞又挑逗地靠凑近我的侧脸,眯着眼睛红着脸对我笑着,“随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看怎么样?”
“行。”
我则是心满意足地露出了“计划通”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