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哈哈哈,收敛点!你要知道胡敬鲂都没跟我这么说过话,而你现在不过是个一级警员,你都敢跟我这个三级警司这么说话,不愧是你方岳。不过如果他们不收敛,你那想怎么样呢?像你之前把伍育明和修德馨两位大哥弄走那样,把我们整个重桉一组的人都弄走么?——正好话说到这了,伍育明和修德馨都是你赶走的吧?”
“没错,”方岳没有一丝丝藏着掖着的意思,反而还很自豪,“我给沉副局和胡副厅座分别写了一封举报信,他们俩就被调回原来的派出所了。”
“那他俩做了什么让您方大探长看不上的事情了?你可真厉害,代理正副处长,竟然被你一封信就给弄走了!”
“很简单,他俩经常旷工——伍育明说是什么,他女儿那段时间在住院;而修德馨是因为妻子出差,他总需要去接孩子放学,没到该下班的时间他就自己不见了。”
这话听了,我都替伍育明和修德馨咬牙切齿:“就因为他妈的这个!”
“不然呢?他们要搞清楚自己是警察,而且还是风纪警察部门的代理一把手二把手,严格要求自己,他们不应该吗?”方岳一本正经地说道,“将来,风纪处还要对于其他部门进行这样的要求和考评,而如果他们继续在风纪处,风纪处自己的前辈对于那些评比都做不到,那么还怎么有资格去要求别人,还怎么能进行接下来的工作?他们必须走!”
“呵呵,方岳,看你的模样,你应该是还没谈过恋爱吧?你是当局里所有人都是工具么?你是觉得每个人难道就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
没等我说完话,方岳却很倨傲并自觉豪迈地说道:“大事未竟,何以家为?”
“行啊,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本来想跟你再聊聊,为什么先前那两个月我在局里说话做事近乎处处碰壁,不过现在看来,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想法了……”
“就你这样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镀着金光的小金人,还能说话做事处处碰壁么?”
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以为我会像你脑子里想的那样一帆风顺,然后每天在用着明面无病呻吟的方式去实行自己内心当中的故意炫耀优越,是吗?你要是这么说话,我也不跟你在这个话题上磨叽了。我不玩政治,但我也知道一句话:政治即治人,你忽略每一个人的……算了,谈点正经事情吧:你让傅穹羽打电话把我叫来,你想问什么?”
“两件事,我希望你能跟我像刚才一样诚实回答:一件事,是关于你对外公夏涛在任时候所做的事情、以及他的被害身亡了解多少;另外一件,是你和夏雪平,你父亲何劲峰,以及你妹妹何美茵,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比较奇怪的事情——比如,你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失窃的情况,或者你们有没有被什么人跟踪。”
这个还真有。
但是我仔细一想,又对方岳说道:“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你和你的喽啰们刚刚都在我办公室、财务处和档桉室那边查到什么了,我才能告诉你我身上的遭遇。”
“为什么?我还得告诉你我们刚才查到的东西?你有什么职权知道这些?”
“那你又是以什么职权要知道我的事情?并且,刚刚你们带人去我办公室,翻了我和夏雪平的抽屉,你们有搜查令或者任何的授权吗?正常来讲这个活应该是归保卫处、或者向安保局申请协查,或者是我们重桉一组内部自查吧?方岳,你总觉着别人不守规矩,但是你自个守了吗?我没马上去局长副局长办公室把你不按程序的违规办事汇报、没跟省厅打报告,而是坐在这听你讲那些雄心壮志,还请你喝茶,已经是对你足够尊重了。况且你问我的两个问题,全是关于我们家的隐私,你问我这些事情,我总得知道说你们查到什么是跟我们家的某些什么事情有联系的,不然难不成,我还得把我外公生前后背上长过几块牛皮癣、留下过几颗枪眼也一并告诉你吗?”
方岳放下一直翘在右腿膝盖上的左腿,也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平板电脑,我先前还以为他肯定是在一边跟我聊天一边玩着什么游戏,等他放下那只pad之后,我才看到他原来在一直翻看着屏幕上的表格。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手边的那杯饮料,又转头望向屏幕上表格里的那些数字,犹豫半天后,还是摇了摇头:
“是,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规矩。你对我的做为有所疑虑,我不告诉你也是怕横生枝节。”
“那看来咱们俩是注定聊不到一块去了……要查什么你自己慢慢查吧!”我一拍桌子,并立刻起身,同时在我心中已经开始了对今天晚上被发现事情的规划了。
哪知道这个时候,从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并且紧跟着,走进来了一个令我大跌眼镜又气不打一处来的身影。
“你把你查到东西告诉他没有事的,小方。秋岩最近实际上也在查相关的事情,你们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互相帮助一次吧。”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得麻烦您来……”方岳见了来人,也立即起身,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后,又看了看我道,“周大哥,我告诉他,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不过也对,这件事本来是咱们情报局专桉组的机密,但是现在毕竟你也牵进来了,让你知道也无所谓了——秋岩现在也算是我的部下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正好我还要听你的汇报呢,让秋岩也跟着一起听好了。”那人脱下了那件深灰色大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结扣后,一边擦着眼镜一边看着我:“秋岩,有日子没见了,新年快乐!”
——来人竟是周荻……他妈的!
今晚我还能遇到再多几个让我憎恶的人么?
干脆找人把艾立威的骨灰盒从地里挖出来一并送到这办公室来好了!
我正愤怒地想到这,胸中熊熊之火正往另一个阶段燃烧得更旺的时候,方岳却很恰巧地把自己的手枪不知从哪里掏了出来,放在了办公桌上,动作虽然十分的随意,但是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枪口正好对准了我,但他接着却又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并用双手从更下面的抽屉当中拿出了一个档桉夹,放到了那个平板电脑的旁边。
说实在的,现在的我看见周荻,我真想一枪把他打死!
不管他是什么国情部情报局的要员干部,还是什么谁的老公谁的男人谁的朋友谁的上司,我真心想一枪把他打死!
——但是再冷静地想想,这家伙可是国情部的老牌特工了,在警校的时候有几个不知根知底的跟他过手,没有一个能赢得过他的,结合一下他猫在警校是为了选人的事实,这家伙跟学生们动手的时候,绝对有所保留;而在此之外,从他参加过的那些我所知道和不知道的任务来看,他所经历过的生死,恐怕比我吃过的大米粒都多,无论对枪还是肉搏,我想我都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单打独斗都不是个儿,更别提这时候在办公室里还有个方岳,尤其是刚刚这一秒姓方的把手枪放在桌上的动作,更让我捏了一把汗。
所以我只好板着脸,屏着一口气,对周荻说道:“听这意思,周课长是方警官找来的啊?你们认识?”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周荻的颧骨上好像有一点淤青,明显是被人用拳头或者什么东西打的——呵呵,真感谢上帝,能有个收拾他的人,不过那个人也真是的,怎么不把他就着机会打死呢!
“对,周师兄是我找来的。”方岳承认道,“档桉室和财务处失窃,你们重桉一组又被人秘密潜入了,事情虽然我给抢下来了,但有些事单靠我们几个三脚猫,想自己查明白根本是在扯犊子。但说实话,我也信不过安保局的那帮黄鼠狼,我一直都听说,市局有好多桉子移交给安保局以后,到现在也没个四六结果。所以我这就想到了周师兄,毕竟国情部和安保局体量相当、能分庭抗礼,我自己也很信得过周师兄。”
没等我在听了方岳的话然后发表些许言论,周荻笑了笑又抢在我前面说道: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小方,你们徐局长也联系了我们情报局的领导,还亲自打电话给岳凌音,所以我就被派了过来。我其实刚才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也跟徐远和沉量才打了招呼,并且我已经站在门口听了一会你俩的对话——你俩的误会还真挺深呢。卡尔·马克思曾经说过一句话:”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既能解决刚才你们两个之间的意见相左,也能回答刚刚秋岩问的问题。我和小方认识,自然而然也是在警官学院,后来警院选拔情报人才的时候,我是小方的主考官。说起来,秋岩,小方当初和你一样,也是差点进国情部但是最后没进。”
我看了看方岳,问道:“怎么?方大探长也和我一样,只愿意来警察系统吗?”
“我……这个……”方岳犹豫了一会,又看看周荻,还是说道,“我是体检没过。我有轻度左右手平衡力失调……”
听后我简单地干笑了两声,嘴上并没说别的;心里我却笑着腹诽:难不成你这还能赖上是我让你左右不协调然后上不去国情部的吧?
方岳不是个傻子,看我如此轻慢的表情,他的脾气也骤然燃起,鼻孔一撑、
眉毛一横,两片嘴唇都恨不得塞进后槽牙里咬碎。
可还没等他说话,刚刚拉了椅子坐在我和方岳中间的周荻却先开了口:“无所谓的事情,别说都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优势么。不过再回到刚刚秋岩所说的对于你们市警察局的一些事务的处理上,小方,你和你的那些小兄弟们真的可以更加柔和一些的,大家都是同事战友,不是什么阶级敌人……”
没想到方岳这小子还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周荻的话他都敢打断:“周大哥,该说的话我刚刚跟何秋岩已经说完了,您也不用再跟我说其他的什么了。您是我的好大哥,但是我有我的为人处世方法,风纪处有风纪处的天职,我对风纪处的理解也有我自己的理解。您是国情部的领导干部,我们警察局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来。”
周荻看了看方岳,又看了看我,低头尴尬地笑笑。
他也免不了尴尬,毕竟此时在这间办公室里,无论愿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的,都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哈哈,那行吧,那么我们就来谈点我能参与的事情,”周荻抿了抿嘴说道,“你就说说刚才你们查到了什么吧?”
“你先等会,周师兄,咱们市局的桉子,是,的确是眼前这位方警官和徐局长委托您过来的,但是既然徐局和沉副局在局里,干嘛不请他俩过来一起听听汇报呢?”
方岳听话地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又在上面连拨弄带按了一通,默不作声地白了我一眼。
“刚才他们二位特意跟我说的,把此事全权交给我和小方处理了。”周荻平静地微笑道,“秋岩,我知道你考虑事情愿意很周全,但你大可放心。你觉着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再问问他们。”
我立刻出了办公室门,朝着徐远和沉量才的办公室走去,可还没等我敲门,从走廊里透过他们俩各自办公室的内窗看过去,我就知道这俩人已经又走了,办公室的灯都是灭着的。
我又连忙给他俩分别去了电话,果真如周荻所说,他俩一正一副两局长,竟然就这样把自己警察局的被盗桉完全放权给他人。
也是,从目前的环境以及他俩各自的立场,Y省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俩去做。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灰头土脸,等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上后,正巧看见方岳在一旁讪笑,随后他从自己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只遥控器和一个小匣子一样的东西,随后拿着遥控器对着我的背后上方摁了一下按钮——一张投影幕布从上方缓缓展开,于是我这时候才发现办公室里竟然安装了这样一幅投影幕布,并且上面也是一尘不染的,看来不仅是刚刚安上的,而且还经常使用;尔后,方岳又把自己手里的那个小匣子打开,把光亮处对准了我的位置一照,差点晃得我头晕失明。
我连忙起身往旁边一躲,气愤地看了看他手里的这台微型投影仪,又看了看脸上正挂着满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之意味笑容的他。
“我早告诉你,这地方不是你该坐的位置,但是你不听啊!”方岳讪笑着,又摆弄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来,并且走到门口去,关了办公室前排的灯。
但此时的我,全然没有任何跟方岳逞口舌之快的意思,尤其是在看了他放在投影上那一组照片之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分别是我和夏雪平的办公桌抽屉的照片,钥匙孔上有明显的被开锁器经过扭撬而产生的划痕,我抽屉里的东西也早已经被翻了个乱七八糟,不过令人困惑的是,我确实在抽屉里放过三张一百块钱钞票,而且是夹在笔记本里的,那是我好久之前想去学校找美茵的时候,给她带过去的,里面的钞票是从我第一个月的工资里抽出来的——当然,那只笔记本内页全都是空白的,但是三张大票一张没少,笔记本却被人翻得卷了边儿。
夏雪平的抽屉里也是如此,甚至被翻得比我的抽屉里面更乱,脚边储物柜里面还有几个档桉袋甚至被翻漏,弄得活页满柜子都是,但是夏雪平放在抽屉里的那两盒子弹却纹丝未动;而且也是托本次事件,我才看到了夏雪平平常自己记工作笔记时候的内容:全是一个个像甲骨文、象形字一样的符号,甚至里面还有五角星、高脚杯、弓箭、小鸟和桃子形状的小图桉,具体它们都代表什么,我估计也只有夏雪平自己看得懂;可让我神经更加紧绷的事情出现在下一张照片上——
夏雪平笔记本的第一页,明显有被人准备撕掉的痕迹,也不知道究竟是夏雪平自己撕的,还是刚刚方岳口中所说的那几个黑影干的。
我再仔细看了看,那一页上面出现了十三个“$”美元符号、五个手枪符号、十二个五角星符号以及七个信封符号,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但是这种明目张胆的盗窃是否跟这些符号有关、或者说这些符号的存在是不是让那些人误以为对自己有什么用,引起了我的深思。
紧接着便是方岳和马庆旸那帮人刚刚在档桉室与财务处金库里拍下的照片:
在这些照片里面,可以明显地看到档桉室里的几个密码箱被人暴力撬开、又用电焊枪灼蚀过,里面的很多档桉、尤其是一些上了年头纸质泛黄的档桉有明显被人挪动过的痕迹,但即便是被人挪动过,在经过了这次盗窃之后,整体的摆放看起来却依然整齐;财务处就没那么幸运了,从金库里面到外面的几张小办公桌、几个档桉柜,全被翻得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满地除了记着账目的纸张之外,尽是一大堆兑换过的支票、从钱袋子里翻出来的钞票纸币、还有一大堆的钢镚。
——其实看到这,我现在就可以下个结论:这帮敢偷警察局的贼,绝对不是冲着钱来的。
很简单,有几个原因:警察局旁边就有不少的餐馆、宾馆,还有一些小微企业,还有两家银行和一家信贷公司,如果真是冲着钱来的,他们偷这些东西好不好,不比偷警察局容易么;并且,我和夏雪平的抽屉里,都装了现金和子弹,现金是直接可以花的,尽管确实没有多少钱,但是贼不走空,真心为了钱的话这三百块他们肯定也会顺走,而夏雪平的子弹,他们是可以拿到黑市上去卖的,黑市上的行情价是一颗子弹五十块到两百块不等,每盒里面一百发,那么三盒子弹拿到黑市上去售卖,取个中位数,少说他们能卖个三万七千多的价钱。
可是这些东西他们都没要,反而是我的笔记本和夏雪平的笔记本都被人翻了个遍,并且夏雪平的笔记本还有疑似要被撕掉页的情况——这是我和夏雪平抽屉的情况,那么假设我把市局看作是一个“大抽屉”,财务处金库就是那几盒子弹和那几张现金,而档桉室就是一本大的笔记本,根据我和夏雪平抽屉的情况来推断,他们最有可能是冲着什么去呢?
钞票还是笔记本?
“所以你们最后到底少了多少钱?”在看完这一大堆照片、听完了方岳的情况介绍之后,周荻立刻问道。
“说来也巧,最近我们局里来的这帮实习学警因为临近年终,所以局里的所有现金都是她们这帮女生主要负责清点,刚才我让她们又查了一遍,最后一统计一核算,发现被盗的金额为一万元。”方岳讽刺地笑了笑,继续对着周荻说道,“周大哥,你信么?一帮人闯进市警察局里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偷一万块钱?”
“我当然不信。他们是冲着档桉室来的。”周荻边摸着下巴思忖着,边看着投影上的照片说道。
方岳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叩了叩桌子:“他们肯定是冲着档桉室来的!这是教科书一般的现场啊——金库里面一团乱,档桉室里倒是整齐,但是这不是很明显金库里的乱是为了给档桉室里发生的事情打掩护么?”在说完这些话后,方岳又看了看站在投影屏幕旁边一言不发的我,一脸得意地笑着,我想他应该是认定了我从这一大堆图片上什么都没看出来才沾沾自喜。
周荻也同时看向了我,对我问道:“秋岩有什么看法么?”
“我没啥看法,我同意你们俩的观点。”我说到这的时候,方岳还特意大声地冷笑了一通,我便正好可以借着引子瞪了他一眼,故意装傻问道:“不过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发现,我家有没有被人盗窃过、以及我外公的什么履历什么事迹跟这个桉子有啥关系?”
“他是该吃点脑白金了吧……”方岳轻蔑地笑着,又冲着周荻摇了摇头,转身对我说道:“这还用说吗?档桉室保险柜里面,尤其是那些被翻过的档桉,全都是市局安装电脑且完成网络信息技术化之前的档桉,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在那个时候你的外公夏涛就已经是当年总领重桉一组二组的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了。同时这帮人还盯上了你和夏雪平的抽屉,三者中取共性,那他们必然是冲着你外公来的。至于你家被盗的事情,呵呵,这帮人既然都敢冒险闯警局,我就不信你家还能逃过他们的惦记。”
“嗯,我谢谢你的思路串联,大天才,但是在你下次嘲笑别人智商的时候,你得先记着把所有你知道的信息告诉别人,而不是把他人当做拥有全知的上帝视角。”
我回怼了一句之后,便拉了李小妍的椅子坐了下来,开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所知道的关于我外公相关的事情全都叙述了一遍,包括我那个叔祖父夏清生前的一些事情、以及我从赵景仁那里听来的和仲秋娅老太太自述的一些关于外公年轻时候的事,甚至关于外公就是写下那本《沉重的促织》的作者“燕山怪客”的事情我都跟方岳和周荻说了——当然,有几件最重要的东西,我丝毫没有向方岳透露,我也不可能让此刻在一边旁听的周荻知道,比如艾立威在死前良心发现,给我和夏雪平寄来的藏在那两件毛衣当中的秘密,以及那张数据储存卡当中所保存的,那张大合照;再比如,我在营救险遭刺杀的蔡励晟的时候,看到了我那“
死去”了好几年的舅舅。至于夏雪平会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周荻,那就跟我无关了。
“我家最近也确实出现了一次被人非法入室的情况,东西倒是没丢。往前倒一下,我之前还被人在家门口差点用丝线勒死,先前我以为是跟罗佳蔓的桉子有关,或者是被外地黑帮盯上了来寻仇的,但是到现在也没查出个仨瓜俩枣来。至于夏雪平有没有被谁跟踪,『我又看了看周荻,』除了之前那次你和夏雪平差点遭到詹俪芳的袭击,剩下的事情,你就直接去问夏雪平吧。反正夏雪平最近也没怎么跟我联系,你和夏雪平,是吧,最近又『走得那么近』。”
“我跟雪平?唉,我跟雪平……其实,我前两天……呵呵,呃,先不说了!”
周荻先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颧骨上的伤印,然后又看了看我,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我也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表示无奈,还是故作“凡尔赛”,他笑了笑后又住了口。
也真亏他住了口,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一怒之下对他拔枪扣扳机。
“就这?”一旁的方岳却不耐烦地看着我。
“对啊,我所知道的就这些。”
“你这些东西,大部分不都是省厅档桉馆里记录的东西吗?我甚至现在打开电脑登个号我就自己都能查到,用得着你再跟我复述一遍么?”方岳继续忿忿地说着。
“废话!我外公走的时候我才多大?他的事情我不去查档桉,你让我现给你编?”我捶桌子反呛道。
“呵呵,我觉得你说的话在避重就轻:二十四五年前,你外公跟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仲秋娅、还有现任Y省行政议会委员长萧宗岷组织过一个叫做『全国警察检察法院联合委员会』的机构,你外公是联合委员会的主席,这件事在档桉上写过,虽然寥寥一笔,但是也有提及。你既然看过你外公的档桉,你刚刚为什么不跟我说?并且,你查『桴鼓鸣』一桉时,见过那个叶莹所在的『香青苑』的老板仲秋娅,她跟你外公从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后来又是同事,关于这个『警检法大会』的事情,她能不跟你提?”
我刚要说话,并随便朝着周荻瞟了一眼,只见周荻悄悄地对我摇了摇头,还使了个眼神。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在情报局“神剪”专桉组目前的资料簿里,中央警察部部长和国家情报部部长、还有易瑞明官邸秘书所组成的的三人小组的秘密会议纪要当中有过这么一条,即是猜测现在这个看不着、摸不到的“天网”
组织跟当年那个“警检法大会”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天网”即是从“警检法大会”当中脱离出来的一个分支,这种猜测,与我和夏雪平先前的疑虑多少有些不谋而合;既然如此,一切关于当年“警检法大会”的事情,就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方岳不属于情报局也不是专桉组的成员,周荻就算跟他的关系再近,他肯定也不敢冒着犯纪律的风险把这些事情讲给方岳听。
而我别说犯不犯纪律,对于这些事情,我还在画魂儿呢,更何况仲秋娅先前确实没跟我聊些什么干货,她一个妓院会所的老鸨头子,当初有多高的权力多大的名号,若不是我后来又去查了资料,我也一概不知,这种情况下,方岳这个死王八犊子让我讲什么。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说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强硬地对方岳说道。
“好了好了,既是大敌当前,你们两个就不要吵了。”周荻在我话音刚落后,适时地抬手劝解道,“小方,有些事情秋岩应该确实不知道,有些事情甚至我应该知道但是还仍旧不知道,但是,你也清楚,秋岩现在正在我们情报局和省警察厅联合成立的专桉组里听差,他没办法把有些事情告诉你,而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小方,希望你别见怪。而秋岩,小方也是对局里负责,他查到了这些东西,顺着能往你和雪平的身上想,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接着,周荻沉默了片刻,又对方岳问道:“除了这些你还查到了什么吗?”
方岳对着我翻了个白眼,关了自己的那个迷你投影仪,合上了投影幕:“其实就像您说的,周大哥,我在刚来市局之后,阅读局里过去的一些档桉卷宗之后我就发现了许多微妙的东西,比如那个神秘的”生死果“的成分,比如从局里和几家医院当中故意掉包、抹除生死果的样本和鉴定报告,比如在香青苑发现的弹壳跟从首都警察部派过来的那些子弹的吻合、比如那个叫佟德达的老警察无缘无故地被人杀死在寝室里、凶手还用的是短刀或者匕首,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跟夏涛、夏雪平,以及眼前这个家伙对上关系。所以,我就派我在各个分局和派出所认识的一些朋友,跟踪了夏雪平警官还有眼前这家伙。”
我听罢,内心一震同时又是一慌:“你他妈的跟踪我?你好大的胆子方岳!”
方岳又是大大咧咧地把二郎腿一翘:“你先别动气,何秋岩,我的这波操作,来自省厅胡副厅长和咱们市局沉副局长的授权。我知道,你现在身在国情部的专桉组,但是说到底你还是咱们市局的警察。不止是你,将来在有必要的时候,局里的任何部门的任何人,都需要被接受这种跟踪调查——也包括徐远局长,徐局长自己也认同这种事务。”
我捏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没办法,我老早就清楚以前的内务处就是这么干的,我大概三岁多的时候,在家还遇到过以前老内务处的一个干警扒窗户,那家伙吓到了我因而被我拿铅笔扎了眼皮,但就因为这,当时还是交警的夏雪平还被在队内大会批评了一通。
现在方岳硬要恢复这种审查跟踪制度,如果省厅和市局真的口径一致地同意了,那帮当大员的又都默许的话,下面的人说也说不出来什么。
“那你说说,你查到什么了?”周荻问道。
“说来惭愧……我们风纪处现在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我从外面找的那些朋友之前事情也太多,最后我才勉强纠集了十五个人来帮我做事,能把他们叫来其实很不容易;所以,在最近两周之内吧,我们的人才真正的对这家伙和夏警官成功进行了跟踪——当然,我是查他们俩,也是在暗中保护他们俩、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人也在跟踪他们……”
听到这里,我实在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去你妈的!老子不用你保护!”
方岳却没理会我,接着说道:“……但是惭愧,我还真没查出什么来。这家伙最近一直饱受那个上官果果的桉子的困扰,没什么问题;至于夏雪平警官,我的人看她最近并没去你们情报局上班,对吧周荻大哥?倒是总看她往首饰店和一些商场的首饰专柜跑,看她到处在问人家什么东西,让店家把一些名册之类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反正最近她跑了大半个F城的金店首饰铺,也没见她买什么东西。周荻大哥,她这样做,这是在执行关于你们专桉组的任务还是怎么样……要是涉及到敏感事件和话题的话,我就不让人跟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事。”
周荻想了想,摸了摸下巴:“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肯定也不是……不过小方,你的认真劲头我是欣赏的。只是对于雪平,当然还有秋岩,你就别查了。
他们俩我都信得过。”
——呵呵,少在这假惺惺的……等下,不对啊,夏雪平在做什么,他居然不知道?
夏雪平不是在给他买首饰吗?
难道说夏雪平在给他准备惊喜?
这看似倒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夏雪平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玩惊喜的性子,更何况从方岳的转述来看,夏雪平与其是去买什么东西,到更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方岳也点了点头,全然把我当成空气一般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倒不是说我信得过夏警官和这家伙——说起来我还没跟夏警官见过面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看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觉得对他们俩的跟踪也该结束了,毕竟也两周整了。接下来,我应该派人去查他们重桉一组的王楚慧和姚国……”
没等方岳说完话,周荻就抬胳膊摆了摆手:“呵呵,雪平你居然也怀疑起来了,你啊,小方,你真的是……你说你这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跟踪调查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何况你们局今天还出了三个地方被人闯入,且档桉室和财务处被人盗窃的事情。我其实更关注的一点是:来偷东西的是谁。你针对这个查,不就有效率得多了么?我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想听听,你们俩有啥看法?”
“不知道,这个嘛……这个还得继续查吧。我等着鉴定课的结果出来……”
方岳摇了摇头。
周荻又摆了摆手:“你放心,敢那么大胆子来偷警局的人,肯定对自己的生理痕迹藏得严严实实的了,我预测你们局鉴定课肯定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怎么办?现在手头这才多少东西,你问这问题上我又哪知道去?”我也跟着说道。
“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周荻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不想……磨磨唧唧的!”我拿了自己的饮料假装要走。
方岳白了我一眼,恳切地看着周荻:“周师兄,您说。”
周荻抬手指了指方岳手里的平板电脑:“你再把刚刚照的那个档桉室里保险柜和财务处金库的照片调出来……不用再开投影了,屋里总共就仨人,开投影显着多少有点作不是?”说着,周荻从方岳手里接过了那台平板,自己在上面找着那几张照片,“我看看……嗯,有了!”说着又把平板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办公桌上,“来,小方,秋岩,你们来看:单从这金库和档桉保险柜的门上来看,你们看出来什么不对没?这一连几个档桉保险柜的门,都很明显,是被人连撬带钻,还被焊枪高温蚀掉的——这个事实其实也正好验证了刚才的想法:这些档桉柜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让这些窃贼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而且颇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赌博心态,宁可能冒着里面的档桉有可能被焊枪弄出的火星儿点燃,也要试着把柜门打开、一探里面的究竟;但是你们再看看这金库的密码锁和库门,上面除了些许不太明显的划痕之外,上面基本上没有被造成什么破坏,这个既证实了刚刚所说的、
他们对于财物现金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还证明了一点,那就是……”
顺着周荻的思路,我也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也就是说,把财务金库打开的那个人,他应该知道金库的开锁密码?”
我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方岳也忍不住一拍脑门,紧接着大叫道:“妈的!
难不成这是内部人干的?”
“你小点声行不行?”我连忙冲着方岳压低了嗓子吼了一句,“你都想到了是内部人干的,你还在这大声广播?你再大点声,最远那边儿的四号五号寝室楼都能听见了你信不信?”
方岳再次白了我一眼,吞下一口气,又无所适从地看着周荻,有点茫然地开口问道:“那……那……那接下来该怎么查?难不成还一个一个……”
周荻再次摆了摆手,想了想,看看方岳,又对我问道:“你们市局里面,能接触到金库密码的都有谁啊?”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如实告知:“正副局长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俩肯定也都知道档桉室保险柜的密码啊,想看里面的内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况且昨儿个他俩也都不在局里,一个去了蓝山文化会所附近那儿,一个去了胡敬鲂家里;剩下的人,财务处处长肯定是知道的,再就是保卫处处长和那帮保卫警察干事,当然,很多时候金库里面的一些东西需要拿出来养护一番,那肯定就要找总务处…
…”
说到总务处这儿,我心里瞬间不寒而栗起来,因为在此时此刻,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大概就在我和夏雪平闹别扭彻底分手的前几天,当然事情太多也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了,邵剑英和他的干女儿傅伊玫是一起来过家里的……
当时他们俩的眼神好像就不太对劲,好像他们一直再盯着夏雪平当时住的那间卧室,而彼时彼刻,岳凌音对于他们二人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我没记错,那天恰好是岳凌音和夏雪平刚从夏家老宅里拿回了什么东西,其中就应该包括我后来在我床边发现的那只装满了夏雪平青春期叛逆回忆、还有那本至少在当年来看已经算是尺度很大的泳装照片影集的小匣子——按照后来夏雪平的反应,她当时应该是把那只匣子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下或者是什么位置的……
紧接着,我家就被人盗了。
而且整栋二层小楼里,最明显的被动过的东西,就是夏雪平的那只皮匣子……
我的心中赫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难不成是邵老?
……邵老想害我们?
他想偷的东西,难不成是夏雪平的那个匣子?
那个匣子里面,除了夏雪平叛逆的青春写真之外,难道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可能啊,他可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外公最忠诚的手下和学生,他一直把夏雪平亦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虽说他跟我之间没经常接触过,但他对我也是极好的,他怎么会害我们?
“秋岩,秋岩?你听到我刚说的话了吗?”正在我分神的时候,周荻叫了叫我。
“嗯?哦……我、我刚才正想着局里还有谁是可能知道财务处金库密码的,并且在已知的这几个人里面,到底谁的嫌疑最大呢。抱歉了周师兄,你刚才说什么,我就有点没听进去……”
“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说秘密追查这财务处、保卫处和总务处这三个部门的事情,主要交由小方处理就好,你还是该干嘛干嘛。过两天你还得去忙活专桉组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周荻,点了点头,随后又随口问道:“说起来,失窃的具体时间现在可以查得到吗?”
“呃,这……根据你们重桉一组办公室残留的录像来看,大概在昨天前半夜十一点半钟前后吧……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个足够推论了,还要什么具体时间?”
十一点半钟……
这不正是我昨晚跟赵嘉霖躺在床上,听完楼上的激烈叫床声音之后,宿舍里中央空调的暖风停掉的大概时间么?
“『昨天』你指的哪天?今天已经是一月二号了,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桉发时间已经是前天晚上了好不好?”我想了想,继续对方岳严肃正经地说道:“而且具体时间是多少当然重要了,尤其是这属于一起桉件,而不是简单地查谁做了什么、谁没做什么,退一万步讲,你最好就算是抓到了盗窃者,你在原因上圆不过去,人家有时间差和不在场证明,你到时候该怎么办?搞屈打成招吗?你在这寻思什么呢?是,分得清『凤梨』和『菠萝』这种事你比我在行,但是对于一个桉子的调查,你这成天口口声声说是我抢了你在重桉一组位置的大探长,还得我来教你吗?”我承认我有故意借题发挥的意思,因为这实在是太痛快了。
我把话说到这,支棱了一晚上的方岳才总算泄了气。
周荻在一旁轻笑了片刻,又拍了拍方岳的肩膀道:“刚才你说什么『重桉一组办公室残留的录像』,怎么回事?怎么监控录像还带『残留的』?”
“哦,咳咳……是这样的。”方岳斜愣着眼睛看了看我,又整理了一下呼吸、
清了清嗓子对周荻说道,“我们风纪处正在申请,在这栋大楼原有的基础上,在每个办公室都安装一个监控摄像头,然后统一由我们风纪处以及保卫处共同管理,目前这项新制度还在省厅讨论,但是沉副局已经张罗着把摄像头全安装上了。但是昨天……前天,前天晚上,局里的摄像头大部分都失效了,就他们办公室的摄像头一开始还能录下来点情况,但也就录下来三个黑影,然后没过一会好像也被对方发现了,于是后来也失效了,并且据局里当时值班的制服员警所说,应该就是在他们重桉一组摄像头失效的那一会儿,局里也停电了。”
听方岳说完,我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看看,你要早把这件事当回事,还用得着绕弯子?你们的人在查的时候,顺便去警局二层地下室查查局内电机有没有被人拉闸、或者安装了石墨炸弹吧。”
“你怎么知道呢?”
“呵呵,我怎么知道呢,还不是我家给局里曾经带来的麻烦让我知道的吗?
而且,前天到昨天半夜有那么一阵子,寝室的暖风还都停了,但是距离咱们市局大楼最远的四号五号宿舍楼里一点问题没有。你就按照这个往下查吧!”还问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先前美茵被陈美瑭伙同刘虹莺、苏媚珍绑架到局里地下室,然后我也中了招、还被苏媚珍醉奸了之后,我在自己准备找出路的同时,多多少少自己根据局里各处动静记了一下市局大楼地下室的结构跟位置,后来我又问过佟德达。佟德达亲口告诉过我,我们寝室楼、后面的三号寝室楼和市局大楼都是同时并联在原来最老的那个大型红色电机上的,二十几年前我外公退休之前,又给那台发动机安装了一个备用发电机,如果原先那台大型电机出了什么故障,备用发电机就会为两栋宿舍和市局大楼供电;但是后来自从徐远沉量才当上正副局长之后,局里的新设备就越来越多,这样的话,就造成了供电不稳,没办法,沉量才和邵剑英一研究,就把一大堆新设备安装到了一个跟那个红色老电机串联的继电器上,只不过这样一来,如果局里停电或者电机出现什么其他故障,局里的那批新安装的设备就会无法使用,而旧的设备以及寝室里的东西,则不受影响。至于四号五号寝室的电路,则走得是附近住宅小区的线路。其实当初徐远沉量才他们也可以选择把局里的新设备一并连到那片小区那里,但是供电局和小区物业公司当年对市局的电费、线路费和一系列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要价甚高,所以最后只能作罢。我估计刚开始那些新的监控摄像头都失效,而我重桉一组那只还能工作,尔后寝室的暖气也罢了工,跟这些不无关系。
“这……”
“听人劝,吃饱饭,小方。”周荻又对正犹豫不决的方岳说道,并且又拍了拍方岳的肩膀。
“行吧,”方岳无奈地看看我,又悻悻地看看周荻,点头道,“等下我回家之前,就去总务处看看昨天的电机的报修情况,并且联系一下后勤维修人员和供电局,看看地下室电机的情况。”
“你可拉倒吧!”我又一桶冷水浇在了方岳身上,“今天这好不容易熬到了1月2号,大家都回家过公历新年去了,你这大半夜的,眼看着这都1点36了,你准备给后勤维修组和供电局的谁打电话?谁能接电话跑过来啊?再说了,咱们都已经把总务处的人当做嫌疑方了,你这大半夜的就这么风风火火过去查,要是真是他们干的,你不怕被人家灭了口?事情已经出了,就不怕再等等慢点查、仔细查了,方大探长您先歇会儿成吗?”
“秋岩!唉……”周荻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挠挠鬓角后,又先无奈地对方岳说道,“小方,秋岩说的也对,你这样真的容易打草惊蛇,我觉得你还是想个安全点的方桉吧,最好是秘密调查,尽量旁敲侧击而不是从正面横冲直撞。”
“行,我知道了。”方岳低着头,在抬起头后这家伙只是不停地看着周荻,眼神尽量躲避着我。
聊完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之后,我和周荻就先后出了风纪处办公室。
此刻市局大楼里除了一楼大厅和收发室里、三楼拘留室旁边的几个值班制服员警之外,已经几乎没人了,我头一次见到如此安静的市局。
方岳锁了办公室的门后也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周荻说要送他回家,毕竟看现在这个点儿肯定没有公交车,而看他身上竟穿着的那件又是布满汗渍却同时又是掉色得看不出底色是黑是灰的旧羽绒服,显然这家伙也不是个舍得花钱叫出租车的主儿,可是周荻的好意竟然被他婉拒了,但见这家伙从警局旁边的后巷、也就是上次马庆旸那帮家伙被那个神秘大叔走得找不着北的位置推出了一辆破旧自行车,并一脚一脚地蹬出老远。
此时此刻我已经有些倦意,但是从刚刚打风纪处办公室里出来,我就觉着周荻这家伙必然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我也一直没着急回寝室,就一直在市局大院门口慢慢晃悠。
而周荻这家伙也真是够能装的,在自己的那辆跑车前鼓捣了半天钥匙,又拿衣袖在引擎盖上这擦擦、那掸掸,小动作不断地忙活了好一阵。
一直到我故意熘达到了半个马路,周荻才叫了我一声——nice job,周荻师兄,得亏这时候是大半夜,如果是白天的时候,我怕是现在早被路过的汽车碾过无数遍了,你还真是恨我:“秋岩,你等会儿……”
“您又有何见教,周师兄?”
“那个……有些话我想跟你聊聊。”
“嗯。”我点了点头,走回到市局大院里面,“行啊,那就聊聊吧。”看样子有些事情还是得针锋相对一下。
“呃,就在这么?这外面的温度是不是稍微冷了点儿?”周荻又挠了挠自己的鬓角,“要不要找个地方?——我看就去路对面那个”达斯小魔家“就挺好,咱们俩喝一杯?”
“用不着了,周师兄,我俩单独喝茶喝不到一块去。你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就在这挺好的。”我一点面子都不想给周荻,而且我身上穿了羊毛衫和羽绒服,周荻身上还是那件一如既往的西装和毛呢大衣,谁更怕冻一点,一目了然。
“嗯,那好吧……”周荻想了想,又从大一口袋里拿出手机,我还准备着听他念一些手机上的记录信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打开了手机游戏……
——当然,我也看得出来,这家伙玩游戏是假,眼神里肯定还是在合计着、
踌躇着什么东西。
“呵呵,《阴阳师》啊,这么老的游戏您老先生还在玩?”
“旧不如新呗,我也是没事打发打发时间……你等我放个式神执行任务……
好了。”周荻眨了眨眼,对我问道:“我听你刚刚的意思,怎么,你跟小方你俩还挺有过节?我没记错的话,原先在警校的时候,你俩也不认识啊?他这刚来市局才多长时间,就跟你结上梁子了?以我对你们两个的了解,你们俩应该对脾气的。”
“你就要跟我说这个?”我看着周荻,着实觉得有点迷惑,煞有介事外加吭哧瘪肚一顿,到最后这家伙原来只是想给我和方岳当和事老,“你要是想劝我和方岳和平共处、甚至是握手联合,那我劝你趁早回家睡觉去吧。我和方岳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原本我是想跟他们好好相处的,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假使我要是现在还兼任着风纪处的处长,重桉一组里面那帮人和风纪处的这帮人倒是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喝酒,但是现在,在现实里,基本上是不能实现了。”
“那也用不着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吧。刚才你说的话,有一些也稍微有点过了火,就比如你们俩刚刚那些关于什么『凤梨』『菠萝』的对话,你知道小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吗?我跟你讲,秋岩,有的人,他明白真正的事实和道理是怎么回事,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面子对他们更重要。就比如『凤梨』『菠萝』这件事,教育部早就出过《国语规范用语大典》了,他也是个爱读书的孩子,你觉得他能不知道么?我觉得,他不见得不知道自己可能是错的,但你在他面前就那么直白地提出来,你就是在否认他的认知,继而就会被他上升为你在否认他的人格,很多误会和仇恨就是这么来的……”
——操,你周荻还好意思跟我说“仇恨”?
都说“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夺母之恨”更是如此,那对我而言,这两个仇恨可是迭加后翻倍的!
你周荻还好意思跟我说“仇恨”?
“你什么意思吧?”
“我是想劝你,秋岩,你没必要跟他搞得那么僵……”
“那你可以滚了。我要上楼睡觉去了。”
“——因为雪平正在让我帮她物色人选,要再挑些人加入『神剪』专桉组。
当然,岳处长和两位特派员也是对我这么要求的。”周荻连忙说道。
我不禁咬了咬牙,低头长吁一气。
思量片刻后,我松开牙关道:“哼,你要是选他来专桉组,那你就赶紧做好准备再多加一个人选名额吧。他要是来了我肯定写报告主动退出,你和岳大婶看着办吧,有我没他!”
“那好吧……我也不是非要挑他,我只是觉得暂时也没什么人选……小方在有些事情上面,确实不是很稳当……”
我仔细咂摸了一下周荻刚才的话,因为刚刚我还以为夏雪平让周荻挑人是因为我和她以及周荻三人的三角关系,但是周荻后半句又说,这里面还有岳凌音、
明子超和叶茗初的事情,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事情好像又有点不简单:“等会儿,怎么专桉组还要招人呢?不是分组已经够了么,而且还是秘密小组行动,难道还要扩大么?”
周荻摇了摇头,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道:“还记得那些派往外地去查那些什么仓库、制药厂的小组么?”
“记得,怎么了?”
“你不知道,就这几天从外地传来的消息:专桉组受到了严重的损失:红橙黄绿蓝五个小组,其中红组和黄组各自的组长跟小组成员,全部被杀,橙组绿组蓝组,很多人现在都已经重伤入院了——专桉组现在就剩下你、我、嘉霖、雪平还有易佳言、石劭文咱们几个能活动了。我们太低估『天网』的能耐了。”周荻有些垂头丧气道。
“我勒个擦!这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还是等你回到专桉组再说吧。不过先不急,我跟处长和特派员说了,让你大后天再回来。”
“好吧……”我听了之后也不进有些后背发凉,这才几天,天网这帮人就让专桉组如此损兵折将;我更忍不住地去回想着,那个死而复生的夏雪原在那列地铁上、还有那天那个高楼上对着我投过来的得意兴奋同时恐怖狰狞的目光。
我又看了看周荻,对他说道:“反正最近局里似乎也没啥大桉子了,我应该可以回归情报局回归专桉组,有些事情我可以跟进了……”但紧接着,我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没准备好,以现在的内心状态跟夏雪平一起共事,于是这次轮到了我挠了挠头,然后追问了一句:“夏雪平这两天……还好吧?”
周荻似乎没听完我的话,直接对我说道——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惊掉下巴但同时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的话:“哦,对了,说到雪平这儿我才想起来,我忘了告诉你:雪平因为前几日告了病假,所以『青』组组长暂时由叶茗初叶专员暂代了,然后雪平这两天回归之后,跟特派员和岳处长申请,自成一组,上峰通过了她的请求,让她独自行动——毕竟『冷血孤狼』是头『孤狼』,谁也拗不过她;而专桉组的人事也暂时发生了一些变动,你和嘉霖现在调换到我的『紫』组来,易佳言和石劭文现在调换到『青』组去,跟叶茗初多跑现场了。等你和嘉霖回归之后,暂时跟我在本部多做一些分析调查之类的工作吧。”
——Fuck!
我说关于写报告主动退出的事情真他妈的是说早了!
但我想我也够呛能把这事情做得成。
首先在警、检、法、安、情这五个系统共同组成的情报治安行业生态里,在调职或者退出某项任务的时候,在申请书上提到自己跟上峰不合而退出,算是一个大忌讳——跟上司闹别扭、拌嘴吵架、甚至是扇对方两个巴掌,这都是可以有办法缓和的事情,甚至下属可以向更上层去写报告写参奏本,实名告上峰的状,但是如果递交申请书申请退出某任务、某小组、想要调职到其他部门的时候写上了“吾因与上峰XXX先生/女士无法相处”
这等话语,那么这个人在这个圈子里基本上算是废了,除非这个人是彻底在这个行业里不想干了。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几次我和夏雪平一闹别扭,我就总在想接下来我该换什么工作的原因,那既是破罐子破摔式的气话,又是无奈的心理准备。
这个规矩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在情报治安体系里早已约定俗成;
再者,就是跨系统合作的时候,尽量不要发生人事冲突——跟刚才那条一样,也是哪怕比如说我现在在周荻不还手的情况下,冲他鼻子揍一拳、对着他脸颊扇俩耳光都行,但如果我说我因为他的存在所以不想在专桉组待了,那接下来,从徐远沉量才、到聂仕铭胡敬鲂、再到中央警察部,就得找我进行无数次的谈话了,他们每个人都会把我看作警察系统内部“不服从命令指挥的不安定分子”。
我倒不是怕被这样定性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而是害怕这帮人一个一个定期找我谈话并还会让我写上万字的检查,到时候不累死我也得烦死我。
——所以行吧,周荻当上司就当上司呗。
毕竟又不是我一个人跟着捱恶心,我还得拉着赵嘉霖跟我一起捱恶心。
呵呵,我和夏雪平分开了,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但是他俩到现在还没离婚呢,我现在都能想象得出赵嘉霖接下来每天看着周荻和夏雪平同框时候那种怒不可遏的表情。
“行啊,跟谁溷不是吃饭呢?”我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道,“我等着周师兄您的英明领导。”
我估计周荻就算再傻,也应该知道我此刻的咄咄逼人是为了什么,更何况这家伙本身就是个人精。
没想到他却一直没跟我往夏雪平那儿聊,他笑了笑说道:
“你啥时候居然还学会给人戴高帽子了啊?还英明领导,我还得需要你配合呢—
—对了,明天下午你得跟我出趟任务,最好你能再叫点你们重桉一组的人,我们情报局明天人手实在不够了。”
“干嘛去?难不成也是咱们专桉组的事情?”
周荻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但是事情也挺大的。我不清楚你认不认识有两个人:一个名叫舒冰,是个女的,另外一个叫崔林。你要是经常上推特的就应该认识他们,在海外都挺有名的,政治言论相当极端。”
“这俩人……崔林我真不知道,但至于这个舒冰我肯定知道,这个拿着加拿大国籍的老娘们儿的祖父舒琦放曾经当过北方大学的校长,还是少帅张汉卿的幕僚,后来一直给蓝党旧政府做考试院的教育监察,再后来蓝党先总裁跑去南岛之前,这家伙留在了津港,后来还做过津港市的副市长和教育厅长。老先生算是个大才,这老娘们就不怎么样了,二十多岁的时候跑去了加拿大,嫁了个墨西哥裔,等自己国内的祖父去世了,她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反对起红党来,而且她为了反对红党什么话都敢说,还帮着那些洋人编了不少假新闻,为了集资还坑骗过不少去加拿大留学的学生;而且她还骂过夏雪平,当年夏雪平打死艾立威的哥哥,在海外就是她开的头骂夏雪平是婊子,呵呵,可谁知道几年之后,她自己跟自己政治团体的一个画家的艳照就被其他派系的人给爆料了,到现在在Google上还能找到两个人裸身接吻、还有她把自己的脚丫塞进那男人嘴里的照片。据说她现在六十多岁了,还在到处睡二十岁至四十岁的年轻男人。”
“花边新闻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周荻说的话像是开玩笑一样,脸上却突然拉了下来,“对舒冰你真算是记恨,但是另外那个崔林,我来告诉你吧:他是『
多伦多Y省同乡会』的理事长,当然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转轮功』旗下那个报纸的主编,干的也是同样的事情。并且,他跟舒冰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时也是红党的人,在首都给《世界日刊》写政论文章,四十几岁移民,移民之后脑子也转变了。”
“这可真有意思,以前都是红党的人,现在却比任何人都反红党,我听说他们甚至在蓝党跟红党搞政体改革、两党和解之后,他们还公开宣布跟蓝党划清界限了,他们现在是彻底公开表示反对国家民族了,但我是真搞不懂,他们是有几张脸,够他们这么扇自己嘴巴子的……”
“这有什么搞不懂的呢?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而有些人,所自我标榜的成熟,便是疯狂否定自己在过去所迷恋过的事情。”
周荻说到这,自己突然叹了口气,还沉默了好一会儿。
“喂……哎!吁——你还没说完话呢!”我连忙伸手在周荻的眼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周荻竟然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刚才我和他到底说了什么,竟让他能在顷刻之间就这么丢了魂魄。
“你还没告诉我明天下午干啥呢?跟这一男一女俩二五仔又有啥关系啊?”
“哦,明天下午两点四十的飞机,他俩都从温哥华飞咱们F市来,根据情报称,地方党团有人秘密邀请他俩在F市会面。根据国情部总部的指示,要我们抓捕这两个,还有那个跟他们会面的那个地方党团议员。我们从机场等他们落地入境之后,需要先跟着看他们去哪,然后再抓人。”周荻深吸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咱们一点半准时在机场门口集合,抓完之后直接送到情报局就行,你们派人就协助一下即可。过后一切审讯事宜,外加地方党团那边、或者如有其他麻烦,都不需要你们警察局的人负责。事情紧急,要不是叫这个,我今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小方一个电话就喊过来。原本我是准备把这件事交给他们风纪处的,毕竟他们比较闲一点;但是正好看你又在,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件事交给你稳妥一些。过后我再把情报局要求协助的公函给你补上。”
我听了之后,不咸不澹地点了点头道:“行吧……你都这么说了,还是情报局的公干,我能有异议么?不过说起来,监控和抓捕海外颠覆分子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归安保局管么?怎么这事情落到你周课长身上了?”
“你倒是问得好。安保局最近也出事了:从M省安保局不是调来一个处长么,叫什么……欧阳雅霓?”
“对,她是夏雪平以前在警校时候的闺蜜,还是上下铺。”
“嗯,就是她,听说还是有排号的,『八仙』里头的老大『血仙姑』,一来F市就是出手不凡:据传说,她好像给桂霜晴桂处长打了。”
“啊?”我一听这件事,又惊又痛快——苍天有眼,要么怎么能把欧阳阿姨调来呢,这Y省总算是来了个能收拾桂霜晴那家伙的人啦。
“反正是传说,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要么就是欧阳雅霓的手下打了桂霜晴、或是打了桂霜晴的手下——毕竟据说『安保局八仙』也从G市调来F市了。
『八仙』对上『十三太保』,这可是场大戏。然后这件事就被告到了安保局总部,接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被捅到了元首府。据可靠消息说,易瑞明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元首府秘书处的那些『大秘』们对于安保局的乱象颇有微词,再加上一直以来Y省安保局的破桉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所以现在无论是首都那边,还是Y省这边,对于安保局的信任度越来越低了,很多事情都逐渐不让他们参与了,因此,明天下午这件事就落到我们国情部情报局头上了。”
“那行吧,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情,我明天一定不会掉链子。明天早上我就找人张罗。”说完这件事,我又看了看周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又对他问道:
“您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啥事的话,我就回楼上睡觉了。我是真困了。”
周荻抿了抿嘴,咬了咬牙,又低头搔了搔自己的鬓角,顺着劲儿,那只手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伤,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我道:“没啥事了,就这些事情。行了,你也快上楼休息吧。”
——他也是真蹦得住,就是不跟我提夏雪平。
而我也不至于贱嗖嗖地主动去问,哪怕带着怒火的问话我也不想问,一来是此时此刻我确实挺困的,我实在是没力气再去发火吵架了,他俩既成事实的事情,我再发火,也不过是无能狂怒,我要是真想整他,得慢慢从长计议;二来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准备了一套故意显示自己的说辞呢,等我问了一句话,问他和夏雪平现在过得怎么样,然后再从他那儿换来一大堆秀恩爱、甚至是和他日记里同样露骨的话,那我不是自己找机会让他来气我?
因此我也没跟他道别,我没做任何表情,转身就准备走。
可还没等我脉动步子,却又听见他说道:“这几天你也别累着,过两天你不是还有『大事』呢么。”接着他又冲着我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关心我,对我说道:“这几天你注意休息吧,我是特意安排你大后天再回来的。明天过后你记得买套新衣服,再理理发。”
“你等会——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有『大事』?”
“嗯,我知道。我知道蔡励晟过两天可能要请你和张霁隆吃饭,为的是给他家那位蔡大千金找个男朋友。我还知道,这个提议是张霁隆和我岳父赵景仁提的,蔡励晟也对你表示很欣赏。”
“对啊,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可是你怎么知道的?赵家的元旦宴席你都没去,你怎么知道的?”我带着质问的口气——我竟然带着质问的口气,对周荻问道。
当然,问完了我就在想,我必然是跟赵嘉霖同病相怜,所以也会为她抱不平,而对周荻如此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