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现在想来大概是觉得堵心吧。
夜里我躺在床上,火车是次日六点的,我想睡,但是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来回翻身,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实在睡不着,起床解手,听见我妈那边床也在响,大概也是睡不着吧。
回到床上,到了半夜一两点我才迷迷煳煳睡着了。
由于没睡好,第二天上了火车之后没多久我就坚持不住在座位上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九点多。
随后吃了点东西,又开始睡,这一路就在打嗑睡和吃零食中过去了,偶尔醒来几次,看见我妈靠在窗户上,不知在想什么,有时还在咬嘴唇。
火车下午一点左右到达了目的地,河南的一个县城(具体名字就不说了),反正这个地方在全国的名声都不是很好。
下了车之后我们先找了个小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再打了一辆车到县汽车站,按信上的地址找到要坐的那趟车,是一辆车身破破烂烂的中巴。
上了车我们看车上的路线图才发现,我们要去的那个村子在最后一站,中间起码有十二三个村子的距离,极为偏远。
车上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看衣着和模样都是本地的农民,大概是长年不洗澡,身上一股馊味,大包小包堆在过道上,脏兮兮的。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司机才慢吞吞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中巴从汽车站大院里驶出,上了外面的公路,在公路上向南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向右一拐,上了一条乡村路,这条路是水泥铺的,又窄又破,像是十几年没有修过,坑坑洼洼,颠得人坐立不安,让我差点把吃的烩面吐出来。
这时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兴奋感,只想赶快到站。
这破车连坐着打磕睡都不行,因为时不时就会被从坐位上颠起来,越往后面走,路就越烂。
但是车里的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还有人抽着纸烟,有一两个农民在低声聊天,我想大概是在聊我和我妈,毕竟我们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和他们不一样,像我妈这样的城里女人大概并不经常到这里来吧,何况妈妈又如此美艳动人。
那些农民被她那优美的体态所吸引,引发了不少议论。
车窗外太阳渐渐偏西了,车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下去了,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我妈两个人。
减轻了重量的旧中巴在土路上颠得更厉害了,轰隆轰隆的声音让我担心它可能会随时散架。
提心吊胆地又走了有半个多小时,窗外已经是暮色沉沉,除了路边的行道树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了,忽然一个急刹车,中巴停住了,司机吼道:“九门楼,下车!”
司机浓重的河南口音让我第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我妈却听明白了,拉着我说:“提上东西,下车。”
我这才反应过来,提上身边的东西,弯着腰从座位上起来走向车门。
我和我妈一下车,中巴就开走了。
这时我才发现路边有一个瘦小的人影。
看见我们下车,那个人影就朝我们走过来,边走边向我们招呼,喊着我妈的名字,天太黑,看不清脸,但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走过来之后满脸堆笑地说道:“俺在这里等了一后晌了,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来就来嘛提啥东西,俺这里啥都不缺。”
说着就去抢着提我妈手里的东西,我妈确实也累了,就没跟她客气,一边把东西交给她,一边问道:“孩子在哪儿?”
老太婆说:“在家哩,跟着俺走吧。”
说完又看看我,说道:“这是大小子吧?长高了不少,好个小后生。”
我没理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就提上东西往远处亮着灯的地方走去,我和我妈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我妈不停地问孩子的情况,老太婆说孩子这两天好多了,就是想妈想得厉害,还说这几年养这孩子真费力,以前还能哄,现在大了,哄不了了,非要妈妈不可,要不是实在没法,真的不想再麻烦我妈了。
我妈听了没作声,只是默默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又问孩子起名了没有,老太婆说没有起学名,只起了个随口叫的小名,叫宝根。
我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进了村子,刚一进村子,各家的狗就狂叫起来。
虽然进了村里,但亮灯的房子不太多,村里的路是土路,也没有灯,四周仍然黑漆漆的。
我们又在村里绕了几个弯,老太婆才终于领着我们来到一个院子前,说咱们到家了。
我们跟着老太婆走进院内,院子不大,老太婆领着我们走进亮着灯的那间屋里。
一进屋,一股在车上的农民身上闻见过的馊味就又扑面而来,我看见我妈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外屋是灶台,没有亮灯,老太婆拉开里屋门,说了声:“宝根,你看谁来了。”
就走进屋内。
我和我妈跟着走进去,然后就愣在了那里。
屋里的炕上,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傻乎乎地看着我们,应该就是我妈生的孩子了,长得跟照片上差不多,炕前的锅台上一口铁锅正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味道闻上去倒还可以。
但是让我和我妈愣住的是锅旁正在烧火的那个男人,黑瘦黑瘦的,看见我们进来,他抬头向我们嘿嘿一笑,咧出一嘴黄牙来:“大妹子你来了,快快炕上坐,饭这就好了。”
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当时强奸我妈的那个人,也就是老太婆的儿子王永贵。
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我妈也肯定是没想到,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老太婆反应很快,马上陪笑道:“我儿子二蛋,表现好,政府提前放出来了,他人不坏,就是一时煳涂。”
接着就赶紧又招呼炕上的孙子:“宝根,看看,奶奶给你把妈妈找来了。”
小孩看着我妈,仍然傻站在那里,倒是我妈先笑了起来,冲着孩子拍拍手,张开胳膊说道:“妈的乖宝,来,让妈抱抱。”
我所担心的我妈情绪失控的场面没有发生。
孩子看见我妈要抱他,吓得往后缩了缩。
老太婆和我妈一个劲地鼓励他,他才敢慢慢走上前来。
我妈一把抱住孩子,笑着说道:“妈的乖宝,想死妈了,乖宝想妈不想?”
孩子终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抱住我妈的脖子喊了起来:“妈妈,妈妈。”
这时我妈终于控制不住了,紧紧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结果把孩子也影响得哭了起来。
我和老太婆还有王永贵在一边站着看。
说实话我当时的感觉不太舒服,感觉妈妈真的很在意那孩子,真怕妈妈会为那孩子抛弃咱们家,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或许这就是母爱吧。
我趁这个机会看了看屋里,屋里和院里一样穷得要死,虽然可以看出是仔细打扫过了,还刷了墙,但是家里除了几件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除了电灯之外屋里也没有任何用电的东西。
真他妈穷,怪不得四十多了还娶不上媳妇。
我妈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住了,擦了擦眼泪,然后又笑着从我们提的包里拿出小孩子玩具、衣服和各种零食。
这时老太婆招呼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再说,让他儿子给我们盛饭。
饭是羊肉烩面,一人一大碗,再就是些腌菜了。
我也确实饿了,端起碗来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以后,我妈就开始给孩子试衣裳,孩子手里拿着我妈给的玩具傻笑着,老太婆也在一边陪着哄孩子。
王永贵也借这个机会一直在试着跟我妈说话和我妈亲近亲近,但我妈始终没有理他。
折腾了一会儿以后,我感觉有点困了,坐在炕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我妈看上去也有点困了,这时老太婆就说,今天走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好好说。
我妈有点不想睡,就问我你困不困,我这个时候已经睡意很浓了,就说我也想睡了。
我妈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安排。
院子共有三个可睡人的房间,老太婆让我妈还有孩子二个人睡在这间屋里,让我和她儿子睡在隔壁那间,她自己睡一间最小的。
我跟着王永贵一起来到隔壁屋,这里其实就是他平时睡的地方,被褥齐全,就是像是很久没洗过一样。
看上去油腻腻的,也很脏。
因为困了,也顾不上这么多,但是我犹豫半天,还是借口嫌冷,没敢脱衣服,其实主要就是嫌脏。
脱了鞋和袜子后我钻进被窝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手机还在我手边,王永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头还是有点沉,揉了揉眼睛,穿上鞋袜下地到那边去洗脸,过去之后正好看到我妈正准备洗脸,看上去她也有点睡得不太好,可能是换床的原因。
洗漱完毕后,简单吃了早饭,老太婆说离这里十里外有个镇,今天镇上有集,建议我们和她一起去赶集。
于是我妈抱着孩子和老太婆一起去赶集,我反正也无事可做,就和她们一起去了。
走在村里的路上,不断有熟人和老太婆打招呼。
村子里本来生人就少,白净端庄又身材高挑的我妈在这群土不啦叽的人群中很显眼。
而几乎每个和老太婆打招呼的人都会看着我妈问上一句:“这是儿媳妇啊?真漂亮,一看就是福相。怪不得你以前天天夸你儿媳妇好呢。”
我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好反驳回去,不然就又像当初在医院里那样了,只能尴尬地笑笑,别人都当我妈是害羞。
我这才明白过劲来,这死老太婆是吃准了我妈一定会来啊,提前都跟村里人吹自己有儿媳妇,看来村里人也不是很信她的话,但是我妈的表情和没有开口反驳,都让她坐实了“儿媳妇”
这个身份。
我们还没出村,我妈已经脸羞得红红得不敢抬头了。
出了村上了乡间土路之后,人渐渐少了,我妈这才恢复了常态,只是轻轻抱怨了老太婆几句,想让她不要再跟别人说“儿媳妇”
之类的话。
老太婆却说,你给俺生了孙子,俺不当儿媳妇对你,对不住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