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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色深沉,我光彩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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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我醒了。

雪花早已融化,太阳真大,像张大饼。

我吃掉手中的大饼,喝光桌子上的鲜牛奶,开始整理我的东西了。

报纸和杂志我收拾了足足一百斤,我决定把它们卖给收破烂的。

这些报纸和杂志被我买回小屋,用去了大概一千块钱,那个大爷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数了二十多块钱给我。

书是一本也不能卖的,我买了两个大号的密码箱子,全部放进箱子里,整整两箱子,估计有二百斤,加上我另一个箱子里的衣服和零碎,估计有二百五十斤。

被子和褥子就不带了,可以打个包寄回家让老妈拆洗。

屋子里干净起来,东西聚集在看不见的箱子里。

看见的只有三个箱子。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一夜过后,我就能站在北京的黎明里。

我是多么的开心。

我就要离开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这个不快乐的城市,我不快乐的生活啊。

花儿在开放,和我没关系。

你踩着我的脚了,你比我还凶,你正要抱怨我弄脏了你的鞋底,我对你宽容地一笑说,没关系。

你拉着煤球上坡,眼看就要上不去了,我随手推了一把你就上去了,你上去的时候,你的煤球掉一只污染了我的白鞋子,你回过头,不知道先说谢谢还是先说对不起,你终于决定先说对不起,你刚一张嘴,我对着你说,没关系。

你理坏了我的发型,把我搞得跟个少妇一样,我皱着眉头看着你,你正要张嘴道歉,我对你说,没关系。

你挡着我的道了,你装做没看见,我等了半天才能过去,我回头对你说,没关系。

你死之前说过我坏话,我对着你的尸体说,没关系。

你是男是女,你是挤公交车的,你是拉煤球的,你是理发师,你是无赖,你死了,这一切都没关系。

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Z大学校园也和我没有关系了,我想在里面再走一走,看一看,我一点都没有留恋。

天都黑了,我也无法看见你的脸,你说你挡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连在这所校园里走走看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是校长他女儿吗?

你就算是校长他女儿又怎么了,你管不了我,我来旅游,我给钱还不行吗?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真让我恐惧,你说什么?

你想对着我抽完手中的烟,**,你凭什么呀?

你不怕得肺炎我还怕呢,鲁迅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鲁迅是抽烟太多最后得肺炎死的,他死的时候他的肺都成了乌黑的鱼网了,你知道他要是不死能为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继续付出多么大的贡献吗?

你不知道!

不抽烟的人和抽烟的人在一起,危害性比抽烟的人还大,什么,你不这样认为?

这可是科学,你连科学都不相信吗?

你刚才叫我什么,爬小房?

**,你怎么把我的名字倒着叫,我叫房小爬,不叫爬小房,你这样叫我不是姓房而是姓爬了,我不是叫小爬而是叫小房了,**,你别再胡搅蛮缠了好吗?

什么?

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倒背如流?

**,就三个字,听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你要是伟大,你把马克思的《资本论》给我倒背一遍试试,什么?

你认识我都快两年了?

你问我的病好了没有?

我什么时候的病?

两年前的病?

**,两年前的病得到现在就是发烧也上升到七八万度了吧,那我不是早就化成了空气,还能在这见到你吗?

恐怕你连我的屁味儿都闻不见了。

你的烟抽完了吧,什么?

你还想再对着我抽一根,大姐,你行行好,放我过去吧,我还要去找张朵告别呢,我马上就要去首都北京了,我马上就能见到毛主席了。

春天都来了,你还挡着我干什么,你去园子里看花吧,那些花儿和你一样美丽,去吧,我也不认识你,我认识苗苗,她一个人去看大海了,什么?

我认识你?

我在哪里认识你?

你一说名字我就能想起来?

你倒是说说看,让我搜索一下我的朋友当中有没有和你同名的,什么?

你叫张朵,你刚才就听见我说我要去找一个朋友叫张朵吧,你真丢人,张朵可是一个男人,你能叫一个男人的名字吗?

你在瞪我吗?

那我想对你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见,你的头发为什么要遮盖眼睛遮盖脸,你以为这春天校园是拍国产恐怖片的地方啊!

什么什么,你说你的名字不叫张朵?

我正仰着头走路,突然看见对面有一个女孩站住了,她穿着一双拖鞋,右脚上的拖鞋有一只塑料狗,左边的拖鞋没有,好象不是成对的拖鞋,但颜色好象是一样的,我惊讶那拖鞋有一种不对称的美。

女孩的裤子又肥又大,穿着一件小巧的花外套,好象没有扣子,就那样敞开着,乳房把看不见颜色的毛衣顶得脱离了肚皮,在空中悬着。

她的头发好象是刚刚洗过,不听话地都围到了前面,我无法看见女孩的眼睛和脸,只看见有一截香烟从她的嘴里突出来,她把烟抽得雾气腾腾。

我正要从她旁边走过去,她却挡住了我,我往左拐,她也往左拐,我往右拐,她也往右拐,我站住,她也站住,吓得我后退了两步,我就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我知道她的眼睛绝对可以透过头发的缝隙看见我,完全的看见我,这是我的经验,因为在公交车上我总是让头发遮盖住眼睛去偷看女人的屁股和乳房。

难道这个女孩认识我吗?

她认识我应该是正常的,我常常被别人关注嘛,但我要是认识她,我就不正常了,因为我不爱关注别人。

她猛吸了几口烟,她的双手插在小巧外套的口袋里,两腿都开始晃上了。

她在听音乐吗?

我们的周围不断有学生穿来跳去,有些学生还停一下看看我们。

我有些不耐烦了,我对着两腿越晃越陶醉的长头发女孩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真让我恐惧。

女孩像个杀手一样,半天才抽出左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她对我说,我想对着你抽完手中的烟。

我有些愤怒了,我问她,你凭什么呀?

女孩又抽了一口烟说,凭我知道你叫爬小房。

我扑哧笑了,**,你怎么把我的名字倒着叫,我叫房小爬,不叫爬小房,你这样叫我不是姓房而是姓爬了,我不是叫小爬而是叫小房了,**,你别再胡搅蛮缠了好吗?

女孩严肃地对我说,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倒背如流。

我扑哧又笑了,**,就三个字,听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你要是伟大,你把马克思的《资本论》给我倒背一遍试试?

女孩故意用很沧桑的腔调对我说,我认识你都快两年了,你的病好了没有?

我有些纳闷,我什么时候的病?

女孩吐出一口烟说,两年前的病。

我不是扑哧又笑了,而是哈哈大笑了,**,两年前的病得到现在就是发烧也上升到七八万度了吧,那我不是早就化成了空气,还能在这见到你吗?

恐怕你连我的屁味儿都闻不见了。

女孩没有笑,她的烟越抽越短。

我问她,你的烟抽完了吧?

女孩的右手抽出来,抓着一包“桂花”牌香烟,她把左手的烟头熟练地用指头弹到路边的墙上,那烟头火花四溅,然后消失。

她用腾空的左手抽出一根新的插在嘴上,她说话的时候嘴上的烟就上下晃动起来,她说,我还想再对着你抽一根。

女孩说完,把左手插进口袋,抓出一只打火机,打着后就点上了。

她点烟的时候,我看见火光中她苍白的鼻子。

我开始求饶了,大姐,你行行好,放我过去吧,我还要去找张朵告别呢,我马上就要去首都北京了,我马上就能见到毛主席了。

女孩拼命地抽着烟,吐起了烟圈儿,那些烟圈儿在她的嘴里吐出,在空气里上升,越升越大,大得不能看见就消散了。

我看她不说话,就又对她说,春天都来了,你还挡着我干什么,你去园子里看花吧,那些花儿和你一样美丽,去吧,我也不认识你,我认识苗苗,她一个人去看大海了。

女孩幽幽地说,你认识我。

我问她,我在哪里认识你?

女孩说,我一说名字你就能想起来。

我笑着说,你倒是说说看,让我搜索一下我的朋友当中有没有和你同名的。

女孩的双手又插进了口袋里,一副挑衅的模样,她说,我叫张朵。

我嘿嘿笑着说,你刚才就听见我说我要去找一个朋友叫张朵吧,你真丢人,张朵可是一个男人,你能叫一个男人的名字吗?

我等着女孩回答,可是女孩没有说话。

我又对她说,你在瞪我吗?

那我想对你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见。

女孩兴致勃勃地听着,她更陶醉了,几乎跳起了摇头舞,她的腿和身子动着,双脚却没有动,她的头发也开始动了。

我大声地对她说,你的头发为什么要遮盖眼睛遮盖脸,你以为这春天校园是拍国产恐怖片的地方啊!

女孩跳着回答我说,我的名字不叫张朵,我叫吴敬雅,反过来叫是雅敬吴。

两年之后,我在夜晚的校园里,碰见了吴敬雅。

那个时候我正准备离开Z大学,离开那里的一切,奔赴北京。

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站在那里,木偶一样看着吴敬雅,她已经不跳了,把烟从嘴上拿到了手里。

我拢了一把头发,对着她嘿嘿地笑起来,我听见她也在嘿嘿地笑。

我们的样子彻底迷惑了一个男学生,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站在路边的树底下,等着看我和吴敬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男生,我小时候也经常干这样的事情,看见谁吵架或者两个人面对着瞪眼,我就会躲在一边观看,我祈祷他们能够打起来,那样就更好看了。

但我长大之后是非常讨厌这样的事情的,这个男生的心态和我小时候的心态很符合。

我对吴敬雅说,把你的烟扔了吧。

吴敬雅就听话地把烟弹向路边的墙壁,那截烟头在空中倾斜着朝看热闹的男学生飞去,眼看就要上他的脑袋了,男学生的脖子往下一缩就躲过了烟头,那烟头在墙壁上火花四溅,然后消失。

男学生遭此一劫后,就兔子一样跳着逃走了。

我看见吴敬雅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我走过去,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了耳朵后面。

我再一次惊呆了。

我知道我会眩晕,我知道我会心跳,但还是比我想象的更强烈。

那张脸在路灯下,在小诊所的灯里,两次将我打倒。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完美而魅惑的脸。

整整两年,我都在寻找,都在默默地张望,到最后,我甚至就要遗忘了,她却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知道我将注定迷失在她晶莹的眼睛里。

我的手颤抖着从她的脸上拿开,凝视着她。

我看着她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你。

她拿下耳机回答我,我也很奇怪。

我说,你从那以后没有再找过我。

她说,是的。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看出你喜欢我。

我问,你很讨厌我吗?

她说,不是的。

我说,我找过你,但我没有刻意地去找你,我只是在校园里走的时候左右看看,没有看到你。

她说,你不经常在校园里走。

我说,是的。

她说,我老远就看出是你,你的头发更长了,好象比以前高了。

我说,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时候病着,可能是弯着腰的。

她笑了笑说,你很向往北京吗?

我说,是的。

她说,我会请你去我家吃饭。

我惊喜地问她,你家北京的?

她点点头说,怎么,不像吗?

我说,不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话,就怀疑你是北京的。

她说,我家在团结湖住。

我高兴地说,那你以后可得照顾我。

她说,没问题,不过我今天晚上还没吃饭,你得请我吃饭。

我拉着吴敬雅的手走在校园里,我几乎忘记了一切的忧愁,甚至决定不那么着急去北京了,留下来等她回家的时候和她一起去。

我带她去了“三百”饭店,饭店的老板娘看见我,开心地吩咐服务员带我们上楼。

我们在玻璃雅间里坐下,她坐在我的对面,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色彩。

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我对她说,你随便点,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吴敬雅看着我说,我觉得你这两年变化很大嘛。

我说,说说看。

她说,你是不是发财啦?

我说,没有。

她开心地笑着说,你不像是那个生病的男孩了,那时候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我嘿嘿笑了一下说,这两年写散文,在电台开了专栏,小赚了一笔,还有些存款。

吴敬雅把菜单推给我说,还是你点吧,我请你。

我说,你把我当吹牛大王了。

她说,点你的吧。

我当然不会忘记点烤鸭,我还点了两道名字很长,而且价格很贵的特色菜。

我对吴敬雅说,我们喝白酒?

她说,成,什么酒都成。

我为她满上酒后问她,北京的高等学府多如牛毛,北大清华什么的,你怎么不弄一个上上,跑这古老破败的城市瞎逛荡什么?

吴敬雅喝着酒说,说来话长,还是不说了。

我说,那就不说了,喝酒喝酒。

我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你也不讨厌我,当初为什么不去找我,你怕我强暴你不成?

吴敬雅说,什么话,不是的不是的,就是觉得你太喜欢我,不敢呐!

她说完这句话开始拿眼睛瞥我,一脸坏笑。

我说,那今天晚上看见我还不躲着走,还拦住我干什么?

她说,冤家路窄,既然碰见了,就打一架好了。

我说,怎么打?

她说,你想怎么打?

我嘿嘿笑着说,说出来别生气。

她说,说吧。

我说,床上打。

吴敬雅乐坏了,她喝了口水笑着说,大色狼,我觉得那没什么劲。

我说,你不会性冷淡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我说,我命令你,马上给我闭嘴,小心我揍你。

我端起酒杯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北京女孩。

吴敬雅说,我可是人中豪杰,你别拿我和普通北京女孩比。

我说,那是那是,怎么会呢。

我问她,两年来都是有什么变化?

她说,分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手,考了几次试,面临毕业的危险,我真不想离开校园,我害怕到社会上去。

我开心地说,你现在单身呀?

她看着我说,对啊,怎么着?

我说,那我就有希望了。

她笑着说,你能有什么希望。

我说,这种希望只能到手之后才有意义。

吴敬雅说,到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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