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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色的伞,我们移动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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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倾斜着进入屋子,世界安静而温暖。

苗苗,你还在熟睡,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我买回了热粽子和热牛奶,该把你叫醒了。

这些天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好转,你总是站一会儿就要躺下,你说你的身体好象有一万斤,你说你已经无法承受。

我不知道人间有没有你这种浑身无力的病,医生也没有叫出名字的病。

我们去医院化验过了,医生拿着大把的化验材料,指点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是什么病,他们只是说你的身体先天营养不良,要我多带你晒晒太阳,吃点药,也许过完冬天就会好了。

我捧起苗苗的脸,她的嘴撅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而且还不愿意睁开眼睛,我说,懒猫,起床吃粽子了。

苗苗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非常有精神,粽子在哪里?

我指了指桌子,看见了吗?

等我下楼打点热水上来,洗洗脸刷刷牙,我们好好吃,好吗?

苗苗的嘴又撅了起来,不,我现在就吃。

我说,现在吃不卫生,小朋友都要讲究卫生的,是不是?

苗苗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看着我,我说,你下床走一走,感觉一下如何。

苗苗就下床穿鞋子,她的脚都在抖动,刚一站好就摇晃起来,我立即扶着她说,没关系,我帮你洗脸。

苗苗把手伸到盆子里,我抓住她的小手洗,水哗啦响着,她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爬爬对我太好了。

接着她把脸尽量凑到盆子前,我就帮她洗了脸,用毛巾擦干净脸后,我把牙膏给她挤上,她对着盆子刷牙。

我去下楼倒水的时候对她说,你可以吃粽子了。

苗苗吃过粽子后说,爬爬,我想出去玩,你能背得动我吗?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玩。

我说,可以,走。

我收拾了一下垃圾,把苗苗背起来走出屋子。

我背着苗苗锁门,背着苗苗下楼,背着苗苗走上繁华的大街。

我觉得苗苗一点都不重,她好象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后来很长时间我搬东西的时候都不费什么力气,我总是能想起来我的苗苗,她一百一十多斤,比那些东西重多了。

我背着苗苗进小商店,看电子狗,看卡通衣服。

我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看看。

我说,那我们就看看。

苗苗从我背后把手伸到我的额头上问,你怎么还没有出汗,你不累吗?

歇会儿好吗?

我说,我不累,你不用担心我。

我们来到一条小胡同里,胡同的边上有很多老人在晒太阳,他们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大堆老头,这让我很开心。

我对苗苗说,我们去看看老头。

那些老头有的在玩纸牌,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喂鸟。

老头中间只有一个年轻人,他用明晃晃的家伙撬开一个老头的嘴,老头一会儿就疼得叫唤起来。

那个年轻人是专门为老头镶牙的。

一个年轻有为,生意红火的牙医。

我看见旁边坐着几个老头在排队。

老头们看见又有两个年轻人介入了他们的地盘,觉得十分惊讶,不过他们也只是看一眼,他们都活了那么多年了,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一个头发掉光光的老头问我,你怎么背着她?

我说,她是我老婆。

老头又问,她是你老婆你就背着她吗?

我说,我爱她。

老头就再也没有说话,也不再看我们。

苗苗笑起来,她对我说,老头听见一个爱字,觉得自己很窝囊,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对自己的老婆说过。

我说,一定是。

我把苗苗放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报纸铺在地上说,坐下。

我站起来,觉得自己只要稍微一跳,就能像鸟一样飞起来。

旁边正好有六个老头在玩一副纸牌,他们吐着唾沫,响亮地甩下自己手中的扑克,响亮地相互辱骂。

一个老头骂另一个老头,你他娘真是一个傻逼,你不应该提前就出红桃老K,你应该先把小牌发下去。

挨骂的老头反唇相讥,你才是一个傻逼,我要是不提前发下去,拿在手里最后会成为狗屎。

老头们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局,他们还在为上一局的失误而相互辱骂,但很快他们开始齐心协力地应付这新的一局,忘记了上一局。

相互辱骂的人往往是最亲密的战友。

苗苗坐在一边看,看了一会儿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说,爬爬,我想走了。

我问,你想去哪里?

她说,我想回家。

我就背起苗苗回家,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有一个老头捡起苗苗坐过的报纸认真地看起了从前的新闻。

我背苗苗回家的路上说,这些老头真可爱。

苗苗说,有什么可爱的,都老成那样了,看在眼里觉得可怕。

我说,我不认为啊。

苗苗说,爬爬,我们也会老成他们那个样子吗?

到了西门外的家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苗苗说,爬爬,这个冬天像春天,我都出汗了。

我说,冬天马上就会过去,春天马上就会走来。

苗苗看着我,她总是喜欢默默地看着我,几乎是没有表情的。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爬爬,我不会得骨癌吧?

我说,你胡思乱想什么,骨癌很疼的,你只是没有力气而已。

苗苗说,我也疼。

我说,那也不是,好了,医生说到了春天就会好的,就一定会好。

然后我对她说,苗苗,我给你唱首歌吧。

苗苗说,好啊,我喜欢听你唱歌。

我说,那就唱首张学友的老歌《吻别》好吗?

她说,好。

我就开始轻轻地唱了起来: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当我唱完的时候,我看见苗苗的脸上全是泪水。

翟际打我电话,她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她说,你总是不在家,总是在你的那个病人身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说,好了,不说了,挂电话。

那边就狠狠地挂了电话。

不多会儿她又打过来,爬爬,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向你发火,可是我想你了。

我说,后天我们可以见一面。

翟际沉默了半天,再次挂了电话。

苗苗看出来了,她对我说,爬爬,回去找翟际说说话吧,你好多天没有回去了。

我说,不怕,她也不需要人照顾。

有天晚上,苗苗在黑暗里搂着我的身体,她吻了我半天说,爬爬,你摸摸我。

我问,摸哪里?

她说,摸哪里都可以,摸屁股吧。

我就摸她的屁股,一会儿她轻轻地呻吟起来,她有些难为情地对我说,爬爬,你要我一次吧。

我说,不行。

她说,你都快半个月没有要我了,没事,我觉得好多了。

我说,那也不行。

然后我们就搂抱着睡觉。

天亮的时候我被她摸醒了,她的小手在我的阴茎上揉搓着,它已经硬得像根粗棍子一样了,她看我醒了就张着嘴喘息着说,爬爬,来嘛!

我翻身就压在了她的身上,找到她的洞口,只动了一下腰它就钻了进去,她的阴道已经湿润得像刚刚浇灌的田野。

她迅速高潮了,她淹没了我,她的叫喊声哭泣一般充满了屋子。

我把嘴放在她的乳房上,把手指插进她的嘴里。

她安静下来,她说,我真的想和你就这样死去,我爱你,我爱你!

我看着她说,我爱你!

我虽然软了下来,但依然停留在她的身体里,觉得有一半已经被她的阴道挤出来了。

苗苗又用力地挤了一下对我说,女人身体上最欺软怕硬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们就笑了起来,我看见苗苗笑着笑着就有大颗的泪珠从眼角处流下去,更多地流下去。

突然间我觉得人间凄惨而没有希望,觉得爱情像没有树的叶子随风飘扬。

我的笑僵硬在那里,我的眼睛里有整颗整颗的泪珠砸在苗苗的脸上,再顺着她的脸没有目的的流下去,我们就那样哭了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大声说,天亮了。

那个冬天的一天下午翟际在手机里对我温柔地说,爬爬,我爸爸妈妈来学校看我了,他们想见见你。

我说,我不想见。

翟际说,爬爬,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呀,反正早晚都是要见的。

我说,也许我只会见一见叶秀英,那才是我们的妈妈。

翟际说,他们好歹也把我养活大了,我求你了,你就出来见见他们吧,哪怕十分钟也行。

我挂断电话回头对苗苗说,翟际让我去见见她的爸爸和妈妈。

苗苗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说,去吧,岳父岳母大人要看女婿了。

我说,什么话,我已经答应她要去见了,你在家等我,我半个小时就回来,顺便给你买些水果,好吗?

苗苗摇了摇手说,再见。

翟际和她的爸爸妈妈就在14楼下站着等我,我在远处一出现,翟际就高兴地指着我,对他们说着什么。

我走到了他们跟前。

我对着肥头大耳的男人说,叔叔好。

我对着娇小温和的女人说,阿姨好。

男人和女人都笑着,男人还没有说话,女人就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袖口说,你就是翟际的好朋友小爬吧。

我说,我是房小爬。

男人说,走走走,一起去街上看看。

我们四个人就朝着南门口走去,翟际走在我的边上,拉着我的右手。

男人对我说,听际际说你爸妈7个孩子,你是最小,你爸妈真是不容易呀,不过我兄妹8个,比你还多一个呢,我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六个妹妹。

翟际的妈妈一直问我冷不冷,她说,我看你不暖和,穿那么点衣服。

翟际的妈妈又问我爱吃什么,晚上要带我和翟际一起去吃等等。

我对她说,谢谢阿姨,晚上我不能陪你们吃饭了,我有个朋友病了,我得去给她买饭。

翟际的爸爸就说,那明天也行,反正我们要在这里住两天。

翟际的妈妈对我说,你比翟际还小,可是你比翟际懂事,她整天废话成堆。

我说,她口才好,我总是说不过她。

翟际的爸爸和妈妈就笑了起来。

出了南门以后,我们就在街上走。

我不知道陪他们走到底有什么意义。

翟际的爸爸说,你和际际要相互帮助,相互理解,不要闹矛盾,等春节放假你和际际一起回我们家看看,在那玩几天。

到了通往西门的路口时,我站住对他们说,叔叔,阿姨,我要去看望那个朋友了,她不能走路,上厕所都麻烦。

翟际的爸爸和妈妈关心地问,她什么病呀那么严重,男孩女孩?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是一个女孩。

翟际的爸爸对翟际说,际际,你和小爬一起去照顾那个女孩吧,我和你妈妈先回旅馆,晚上你打我电话。

翟际说,那你们去吧,我和小爬走了,再见。

翟际的爸爸妈妈过马路去了,翟际跟着我气愤地说,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女孩什么样子。

我也不说话,就走自己的路,翟际小跑跟上我,把手插进我的皮带里拉着说,看你还跑不跑!

我走了一段路后站下来对她说,际际,你回宿舍吧。

翟际说,你为什么不能让我见她,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关系吗?

那你为什么怕我见到她?

我说,你回宿舍吧。

翟际没有坚持,她在我面前好象从来都没有坚持过,她放开我说,好,我走。

翟际转过身,扬长而去。

我走进路边的“胜利水果店”对中年的女老板说,给我来3斤香蕉,5斤苹果,5斤橘子。

翟际的爸爸和妈妈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翟际在手机里大声说,你就不能过来送一下我的爸爸妈妈吗?

他们会生气的。

我说,让他们去生好了。

翟际就挂了电话,我和翟际的别扭越闹越大,让人感觉危险。

能够看得见的危险。

我回头抱起苗苗说,翟际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苗苗搂着我的脖子,她闭上眼睛送上嘴唇,我们亲吻。

亲完了她说,放下我吧,你的胳膊该疼了。

我抱着苗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就那样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把她抱到窗口前说,看看外面,这个城市又要下雪了。

过了几天,终于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舞,落到地上,很快融化,再落到地上,渐渐地积累起来。

地上的雪越积越厚,而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不再分个儿,好象全世界就一朵雪花,无限漫长地砸向大地。

我从街上买了鸡蛋汤和馅饼提着回苗苗的小屋,也是我的小屋,汽车开在马路上,汽车只有声音而没有形状。

雪花遮盖了一切事物的形状,造就了白,无边的白。

到了晚上,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苗苗说她不想吃我买回的饭了,她想去校园里看看,经过篮球场,她想去第一食堂吃炸酱面。

我们没有伞。

我说,你等我一会儿。

我冲进雪中,地上的雪一次一次让我陷落进去,鞋子里一会儿就进了很多雪,我的脚是热的,雪就融化,我的脚开始凉起来,袜子和鞋垫全湿了。

我走进一家商店对矮个子的男老板说,我买伞。

他优雅地挥动着手说,你自己选,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都有。

我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让自己的眼睛找到了放伞的地方。

伞在一根绳子上吊着,我看见了那把红色的个头最大的伞。

我指着那把伞说,我就要那把最大的红色的伞。

我背上苗苗,拉灭灯,锁上门,下楼,走出了院门。

苗苗的手有些发抖,她连伞都拿不动了。

这也不能怪她,那把伞实在太大了,我一只手托着苗苗的屁股,一只手撑伞,雪被我咔擦咔嚓地踩着,因为苗苗在我背上增加的重量,我的脚陷落得更深了,一串长长的雪坑在我们的背后蔓延。

我和苗苗住进了伞中。

红色的伞,我们移动的家。

要是有人从远处向我们走来,抬头一看,会认为那么大的一朵花还在开着。

还在冬天的雪中扎眼地开着。

花朵的下面走着一个粗壮的人,一个头重脚轻的人。

我背着苗苗从西门走进学校,值班的警察漠然地看着我们。

我们走到了路灯下。

路灯下的雪花有些微微发黄,很多亮晶晶的针尖一样的雪粒发出好看的光芒。

谁也不能看出伞下的人是我,是苗苗。

但翟际能看出是我,虽然她不认识苗苗。

翟际就在我对面20米处的地方站住了,她没有打伞,头发上全是雪花,她黑色的围巾在一阵风里散开掉在地上,掉在雪地上,掉在她身边的雪地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

苗苗也看见了那个被风吹掉围巾的女孩。

我们都站在原地愣了一分钟。

苗苗趴在我耳边轻声地问,她是谁?

我背着苗苗走到女孩的面前,我说,翟际。

翟际看着我们,她说,你们去哪里,她就是你的朋友吗?

我说,她叫曾再苗。

我说,她是翟际。

苗苗在我的背上谨慎而胆怯地对翟际说,你好。

翟际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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