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终章(上):黎明前夜的颂歌(2/2)
空零大概没想到伊莱欧会这样提问,她沉吟了一阵子,随后回答伊莱欧道:“在孤的想法或者理念中,孤与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应当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吧。”
空零说完之后简单地思考了一下,随后又补充道:“孤在生灵们懵懂的蹒跚学步时期降临,带领他们渡过难关,教他们避免危险,学会更好的生存方式,在这样的基础上,孤也会想办法制止他们在逐渐成熟后以身犯险。”
伊莱欧大概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了,在她与薇尔维特一起旅行的那两年里,黄金巨龙讲了许许多多盖亚大陆的历史,大部分历史都由空零亲口叙述,在准确度上没有任何的问题。
伊莱欧记得空零亲自出马阻止了一场世界级的大战,也凭借自己的存在熄灭了无数即将燃烧的战争火苗。
不仅如此,空零还在很久之前的魔兽战争之后复活了所有战死的人,祂在那时创造了生命之树卓因。
至于其他相比来说并不算非常重大的事件,诸如按照自己的想法为种族划分地盘,或是规划各个种族的种植、放牧、学科或是文艺创作方向,禁止冲突等举措,薇尔维特当时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伊莱欧的心里。
空零所做的一切都让伊莱欧想到不懂得如何爱自己孩子的大家长,按照伊莱欧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安于在这种凡事都被严密规划的人生中过活的,她不喜欢那样,她也有理由相信,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更重要的一点是,即使是空零,也无法做到祂的每一次规划和分配都让所有生灵满意。
神明有神明的智慧,可神明的智慧与生灵的智慧是两种概念。
“那您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监护人吗?”伊莱欧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在这么漫长的时间中好好地做一个家长,这件事您想过吗?”
“保护他们,让他们远离风暴,远离可能的危险,和睦健康的一直生活下去。”空零给出了非常直截了当的回复,这一次祂思考的时间很短:“赠予生灵们需求的东西,驱逐他们厌恶的东西,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孤一直在做。”
“是这样啊…”伊莱欧有些局促不安,她并不是劝说和交谈的专家,她对空零有着绝对的尊敬和爱戴,所以她才愿意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劝说空零接受自己的说法——她心里清楚,这几千年来生灵的尊敬和表面的祥和给了祂错误的印象,让祂觉得自己的做法完美无缺,可矛盾这种东西就如同堤坝上的裂缝,如果一直不去处理只会在悄无声息中成为溃堤的导火索。
“您知道吗,我小时候过了一个很难忘的生日,那年生日里我的父亲送了我诗集做礼物,希望我以后能做一位吟游诗人。”伊莱欧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吟游诗人在精灵族是非常体面的工作,但我当时真正的愿望是做一名剑客。”
“那之后怎么样了呢?”空零好奇地问伊莱欧:“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是成功做了一名剑客呢。”
“是呀,那个生日之所以让我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和我的父母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伊莱欧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想到早已离开人世的父母她有点伤感:“父母觉得他们是在为我的未来着想,但我觉得那不是我需要的,只是我亲爱的神啊,如果我现在有了一个孩子,我想我在最开始也会希望他去做一个安全又受人尊敬的吟游诗人呢。”
伊莱欧顿了顿,空零没有说话,也在思考伊莱欧话语的意义,借着这个势头,伊莱欧继续说道:
“我和父母在自己的理想上吵了一架,但是我们争吵的内容不是我的未来,而是父母为什么没有试图了解我,和我为什么没有主动与父母沟通。”
“小伊莱欧的意思…是孤和生灵们都以为自己了解彼此,但最终却都只是凭借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和刻板印象去与对方相处吗?”
“很抱歉,亲爱的无上之神。”伊莱欧点头表示同意:“我恐怕是这样的——这就像是即使您将山脚下的地区设计得这么风景如画,也没有人涉足这片土地一样…生灵们觉得您是不可触及也不可亲近的,毕竟您是神,站在众生乃至盖亚的历史之上。”
“但孤没有去了解孩子们的想法,孤只是执拗地觉得孩子们的疏远代表着叛逆和孤存在的多余…?”空零皱起了眉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却又有些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至少您绝对不多余。”伊莱欧宽慰地将手放在了空零的手上,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继续说道:
“您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驱逐魔兽,教授耕种,抵御灾害,那些事情正是大家需要您做的事情,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在不被您庇护的情况下活得很好了,他们尊敬着您,您也爱着他们,为何不给这份爱和尊敬…以健康成长的空间呢?”
伊莱欧说完这话之后,气氛又沉默了一阵子。
空零在思考,薇尔维特也在思考,而伊莱欧心里清楚自己的话语绝不会让空零感到冒犯——她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位无上之神绝对是一位察纳雅言的神明,只不过脱离尘世的思考会一直在误区中打转而已,只要有人肯对她简单的解释上一番,就能够很快地破除祂眼前的迷惘。
而事实也证明伊莱欧的感觉没有错。
空零在长时间的思考之后轻轻地揩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她流泪了,伊莱欧觉得这不是悲伤的泪水,因为属于空零和整个盖亚大陆的未来比永远更久,摘下眼罩的神终将找到和生灵共处的最佳方法。
即使不是现在也没关系,留给神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
“你说的话,确确实实进入到孤的这个位置了。”无上之神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我很荣幸。”精灵魔剑士的脸上展露出真诚的喜悦来:“如果有帮助到您,那真是太好了…”
“那么…虽然有点唐突,但是接下来孤可能要请小伊莱欧回去了。”空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祂的眼神中一直有着思考的光芒,如今似乎做出了什么伊莱欧并不知道的决定。
伊莱欧瞪大了眼睛看着空零——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在她的构想中,她还要在这里待很久很久,直到空零找到破局之法,直到空零成功地与整个大陆的生灵和解,她会带着一份力量被送回原来的世界,甚至将全盛的空零带到未来与萨索斯重新决战。
可现在…空零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还不能…”伊莱欧的嗓子瞬间就哑了:她回来当然是为了拯救她的世界,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被送回去的话,大陆怎么办?
“我清楚你的顾虑,小伊莱欧。”空零看着伊莱欧那近乎于惊恐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祂抚摸着精灵魔剑士的脑袋,宽慰地对伊莱欧说道:
“有些事情其实在你下定决心去做时就已经给予你回应了,相信孤,大陆的未来绝不会被黑暗吞噬,你很棒,你已经做到了。孤本来想让你在这片大陆上再参观一番,但伊莱欧啊,看来那光明的未来正等着你和其他孩子们去拯救,我们的故事就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再续吧。”
空零慈爱地抚摸着伊莱欧的脑袋,伊莱欧也明白空零绝不是会弃众生于不顾的神,既然祂有这个决定,就证明了祂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过去的这段时间不长,可伊莱欧却过得非常开心,如今的离别让伊莱欧有些不舍,她站了起来,看着无上之神的眼睛:虽然如薇尔维特所说,祂的眼睛有着让人不自觉想要跪拜屈服的压迫力,可在与祂交流之后,伊莱欧却不再怕了。
祂也是个惹人怜惜的女孩儿啊。
“亲爱的无上之神,在分别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伊莱欧看着个头比她稍矮一些的无上之神,淡淡地笑了:“就当是稍微奖励一下即将和邪神面对面的孩子好吗?”
“好孩子,请讲,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孤都可以满足。”空零好奇地看着伊莱欧,不知道伊莱欧想索求些什么:名誉?
财富?
强大的力量?
会是什么呢?
守护神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开这种赐予单独生命优待的先河,但伊莱欧的要求却出乎祂的意料:
“能让我抱您一下吗?”伊莱欧的脸微微发红:“简单的拥抱一下就好。”
“啊…”
空零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了伊莱欧一会儿,旋即笑了,祂张开怀抱,看上去好像幸福得都快哭出来了:
“小伊莱欧居然是个爱撒娇的孩子,那孤也只好准了——”
伊莱欧将空零一把搂在了怀里,就像是要用怀抱将这位小小的神明给拥进身体里一样紧紧地抱着祂,轻拍着祂的后背,感受着这蕴藏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小小身体,祂那么软,那么纤弱,好想再用力一些就要把祂给碰坏了,但伊莱欧还是忍不住用力地抱祂,因为空零正在祂的怀抱中满足地发出哼声,就好像一只被挠下巴挠到很舒服的小猫。
“谢谢您为大陆做的一切,您辛苦了,我们都爱您。”
“孤知道了,孤心里已经清楚了,也谢谢你,小伊莱欧…”
空零的手也用力将伊莱欧给抱紧了,神明和普通的生灵紧紧拥抱在一起,空气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神明贪婪着这份拥抱的温暖,聆听着伊莱欧的心跳,很久之后才开始运转自己的权能:
“孤要送走你了哦,小伊莱欧,我们在五千年后再会。”
“再会,我的神。”伊莱欧淡淡的回答了空零,而空零也在这一刻开始了对祂那无上权能的调动,祂可以做到将伊莱欧更安全的送到未来。
象征时间穿梭的光芒已然悄无声息地绽放开来,就这么将伊莱欧包裹。
伊莱欧还想对空零说些什么,可在她开口之前,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被送进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时间穿梭的光芒消散,祖龙座前只留空零孤单的身影。
祂的脸上依旧有幸福的笑意,一步一步坐上属于自己的祖龙座,在慢慢消化了那份拥抱带来的幸福与温暖之后,神开始认真地思考能让大陆在第二次异星战争中彻底胜利的方法。
召唤出象征时间的那条光带,果不其然的,在伊莱欧到来之后,整个光带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光带中延伸出了一条与原本差不多粗壮的枝干,这枝干非常不稳定,空零每产生一个新的想法,这个光带的形态就会出现巨大的变化,但这种变化不是空零想要的。
空零明白时间的复杂,也知晓世界的运行规律,此刻自己这种存在做出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引发极其复杂的蝴蝶效应,届时很有可能发展成伊莱欧徒劳的穿越一趟,未来却没有丝毫改变的结局。
孤自然可以选择从今天开始接受伊莱欧的意见,思考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并找出最好的解决之道——这样的话,甚至有一定机会避免卡俄斯与盖亚的纷争,免于败北的孤,也不必受异星邪神的折磨,选择这条路会不会更好?
只在一瞬间,空零就否定了脑海中的那缕思绪。
比起眼下这个可能更好的未来,空零更愿意保下伊莱欧所处的那个未来,两个未来之间相互抉择的话,无疑是现在的未来可能更好,可能没有战争,人与神的关系可能更好,但空零还是选择了让这世界的故事走向伊莱欧所处的那个充满了纷争和别离的时代,祂不愿让那个时代的孩子们白白牺牲,更不愿意让伊莱欧对自己的希冀与期待落空。
祂低头思考着,不知思考了多久,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想要让伊莱欧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切实改变那个未来,最重要的就是在已经知晓了伊莱欧话中含义的前提下,让一切都如伊莱欧没来过一样发展。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无上之神已经知晓了。
祂用右手的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从中提取出了一道象征意识与神格的华丽光芒来,祂将这道光芒用右手抛出,这是祂创造生命的标准开场,如今无上之神将完成祂几千年来投入最多的一次生命创造,神轻启双唇,接下来祂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你将是一头强大的黄金巨龙,孤赐你足以幻化成人型的力量,赐你和孤相近的长相,你就是这世界的另一个孤,孤会将与伊莱欧相遇的记忆封存到你的体内,但孤要你将这些事情遗忘,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离开孤,而那一刻你的记忆将归还于孤。那之后你会代替孤融入到孩子们之中,代替孤看这大千世界,直到那黑暗笼罩大地,伊莱欧穿越时间与孤对话之后,你方能将孤创造你的事实忆起,孤要你帮助孩子们冲破黑暗。”
那华丽的光芒随着空零的指令凝结成人型,空零看着这个人型,回忆起伊莱欧在故事的讲述中,陪伴伊莱欧追逐异星教徒,陪伴伊莱欧封闭大陆上的异星之门,甚至在最后将伊莱欧送回过去的龙女,轻轻唤出了这个人型的名字:
“现在,作为我的书记官苏醒吧,薇尔维特。”
无上之神对着那个光芒组成的人型吹了一口气,那人型逐渐有了更多的色彩最后逐渐有了实体,慢慢地凝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生命,那是伊莱欧再熟悉不过的女孩儿,有着白发与金色的龙角,背生双翼,小巧玲珑,容貌精致漂亮,与空零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名为薇尔维特的黄金巨龙身着神官才会穿的圣洁白袍静默站立,过了一小会儿之后睁开了眼睛。
那个在未来陪伴伊莱欧开启旅程,在伊莱欧被埃拉蒂亚的阴谋所包围而命悬一线时伸出援手的少女,如今以呼应过去与未来的身份被创造,她的存在,将伊莱欧穿越时空而来的那个时间与此刻的祖龙座连成了一个圈。
“主!”
薇尔维特在看到自己的创造主的一瞬间就恭顺又畏惧地跪在了祖龙座的台阶之下,而此刻的空零也已经将自己创造薇尔维特的目的遗忘,祂坐在祖龙座上,看着薇尔维特那张写满了敬畏的脸,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即使命令她对自己的态度随意一些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于是祂没有再理会薇尔维特,而是看向这片土地的彼方,等待着各个种族的生灵们每十年一次的朝拜和报告。
驱逐神明之战当日·艾斯兰德·冰带区·擎天之柱顶端·星殿
“孩子们好像来了,薇尔维特,孤想要你离开这里。”
坐在祖龙座上的空零能感觉到勇士们的集结。
祂的双眼能望穿物质甚至精神的阻碍,不需要当面问询,祂就已经知晓了这些孩子们跨越艾斯兰德极寒的阻碍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全副武装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山上和祂喝茶叙旧的。
“主?为什么?”
听到空零的命令之后,跪在祖龙座台阶之下的薇尔维特疑惑地抬起了头:“为什么这次要在下离开呢?”
空零摇了摇头,祂心里清楚,埃拉蒂亚带领的这三十个人大概就是当下大陆上单打独斗最厉害的强者们了,这一次上山,无论理由如何,似乎都已经做好了和祂一战的准备。
祂不会伤害孩子们,更不会被孩子们伤害,可薇尔维特不会容忍孩子们对自己的冒犯,气氛很可能在薇尔维特在场的情况下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所以还是让她先离开吧。
想到这里,空零看向了那位书记官,已经忘了这个女孩儿是什么时候跪在自己身旁侍奉自己的,也忘了这个女孩儿的外貌为什么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对她说道:
“孤接下来需要和孩子们单独谈谈,所以你还是先在外面随便逛一逛吧,也很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不是吗?”
“啊……”
薇尔维特还想说些什么,但空零的耐心似乎也仅限于此了,祂在大陆上选了一个离擎天之柱数千里的地方,然后打了个响指。
于是这一主一仆便在一瞬间天各一方——这还是薇尔维特第一次离空零那么远,过去的几千年里薇尔维特一直是寸步不离空零,随时俯首帖耳准备聆听命令的状态,这会儿祖龙座这边因为那位黄金龙的离去而显得更加空旷冷清,空零还有点不太习惯。
也就在空零准备着与那些孩子们见面的时候,这位守护神的大脑却突然有一道电流划过。
在几千年前祂就安排好了一切,封存在薇尔维特体内的那串记忆随着少女与祂的第一次分离而启封,那在数千年前与伊莱欧的会面顿时涌入了空零的脑海。
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封存自己的记忆,也提前知道了这些孩子们是来驱赶祂放弃对大陆的统治的——因为与伊莱欧相遇的记忆被亲手封存的原因,空零在送走伊莱欧之后一如未曾与伊莱欧相会一般正常发展,除了大陆上多了一头认识来自未来的精灵的龙族之外,整个世界的运行没有发生任何偏移,如今终于来到了这个时刻。
伊莱欧所说的就是这次战斗吧,孤过去一直以来的一意孤行,一直以来的偏执极端,换来了这个恶果。
祖龙纪元并不是健康的时代,如今的空零心中是清楚的,即便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所谓正确,但祂明白过去的几百年里世界绝对存在着错误:祂睡着的那段时间,生灵们对祂的崇拜逐渐被扭曲成了一种邪恶,信奉祂的宗教获得了空前大的权力,而掌握这种权力却没有让他们恪守正道,反而滋生了腐败,别有用心者曲解祂的话语后横征暴敛,祭拜祂的神殿里夜夜笙歌,但就在神殿的墙外却有着大片大片被饿死的人。
祂醒来之后在愤怒中毁灭了一整个种族——自然之灵因为祂的怒火而毁灭,那是任性的举动,空零知道将自己管理不严的责任随便推卸给腐败最严重的种族过于草率,但祂却依旧那么做了,虽然安慰过自己那一整个种族都已经没有了未来,在政治经济和民生上都已经崩溃,即使自己不出手毁灭,它们也早晚会自我毁灭,可空零心里依旧是过意不去,所以祂给了那个种族另外形式的永生。
自然之灵便是精灵族能够与之沟通的种族,它们的灵魂不会毁灭,而是寄存在植物之中,与大陆共同存在。
如果没有封印和伊莱欧相遇的那段记忆,此刻的祖龙纪元应该是完全不同的样子吧……或许孤就根本不会降临大陆施加强硬的统治。
但命运便是这么的神奇啊,为了能够达到原定的结局,就连孤也不得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家伙,既然如此,就让故事继续演绎下去吧,就让孤继续做那个祖龙纪元的暴君吧。
坐在祖龙座上的空零静悄悄地等待着,最终等来了那些勇士,祂感知到了孩子们闯入星殿,还特意为他们打开了从星殿到祖龙座入口的门扉,看着那些孩子们从远到近慢慢走来,空零的内心感慨万千。
若不是用那对于孩子们来说过于不公平的权能,孤真的看不透这些孩子们的想法。
一切都如同安洁莉卡曾经在人王杖中洞察到的历史一般发展,埃拉蒂亚带领的勇者团站在了祂的面前,毫不避讳地向空零下达了驱逐的命令。
虽然在和伊莱欧的交流中守护神对这个场面已经做好了基本的准备,可听到那么冷酷的话语从孩子们的口中说出时,祂还是感觉内心有被刀绞的痛,祂一再问那些孩子到底要不要和祂战斗,得到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这让空零更加悲伤,也真切的为自己被排斥驱逐而委屈,祂想哭,却已经分不清这份心情是为了维持历史进程的演技还是内心悲伤的演化了。
大概也是为了发泄这份悲伤和愤怒,空零提出了以战斗的方式决定自己的去留。
祂自己知道如果不封印权能的话,这些孩子们拼上性命也没有伤害到祂的可能,所以祂选择封印了自己的九成力量。
让孤用疼痛来感受一下你们的愤怒吧,就让孤用这种疼痛来偿还自己的罪孽吧。
空零亮出了自己战斗时最爱用的那把大镰刀,镰刀是好武器,倒不是因为外形如何,而是因为它让空零想起了自己教孩子们打造这种工具收割麦子时的场景,用这个武器来战斗会让祂有回到过去的感觉,祂忍不住怀念那遥远的过去,怀念那个万事万物都一样单纯简单的时代,但祂更知道成长的过程就是伴随着脱离单纯,所以固然怀念也无计可施。
祂在被封存了九成力量的状态下出了全力,但很显然,那种状态下的祂寡不敌众。
或许如果不是某个孩子的召唤物抱住了祂,祂还能再战上一番,或许最后还有可能是祂的胜利,但是那个拥抱……
伊莱欧啊。
被抱住的空零回忆起了数千年前那个来自未来的人儿向祂主动送上的拥抱,愣住的这半晌让祂受到了某位剑客的攻击,再之后,事情的发展也与历史上的那次驱逐神明之战别无二致,空零那时对孩子们说的话完全出自真心实意,祂在临走之前送上的礼物也都是出自自己最真挚的想法。
但祂在送精灵族礼物的时候,多看了埃拉蒂亚一眼,甚至还翻阅了一下埃拉蒂亚的过去:
埃拉蒂亚这个孩子很奇怪,她的想法要比孤想象得更复杂,而且刚刚展示出的魔法明明就来自卡俄斯世界,这一切都让空零对埃拉蒂亚多添了疑惑。
祂发现这些勇士们都是由埃拉蒂亚一手组织,向祂发起挑战的行动看上去也是由埃拉蒂亚一手策划,但她的一些过去却不大能看得透,就好像是藏在厚重的影子之下。
但空零依旧是没有问,祂将自己喜欢的一颗树种送给了埃拉蒂亚。
而那之后便是真正重要的环节了。
空零抬起头,看着盖亚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回忆起自己以这个形态出现在那干涸大地上的场景,那是祂与众生的初见,垂听了生灵们愿意支付一切代价的祈祷,祂降临并收下了那个对于凡人乃至神明来说最强大却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权能。
每个生灵都有开辟属于自己未来的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他们不必受任何人的摆布,由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未来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未知,而空零将这份权能作为自己成长的基础收下了,借此换来了整个盖亚生灵的繁荣,但这份繁荣事实上是已经注定的,未来在空零的手中,作为护星之龙的祂已经决定好了这个世界将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如今这个力量该还给孩子们了——这便是伊莱欧的话语产生的影响,没有那一次相遇和交流,空零赠与整个盖亚大陆的只会有遗忘权能,但依旧会保留着作为根基的未来开辟能力,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祂不确定如果不交付这份权能的话在千年后的那场战争中祂能否击败萨索斯,但祂心里清楚,这份权能的交付不该被孩子们察觉,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对历史进程没有大幅度的扰动。
等祂送走了那些勇者,还原了星殿的地板后,便回到了祖龙座。
薇尔维特拼上全力从数千里之外飞了回来,那会儿的空零也确实因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恸哭个不停,被自己的书记官看到这种事情还是让神明感到有些难为情,也正到了该让薇尔维特替祂到那红尘之中观看世界的时间了,于是祂给薇尔维特下达了“去大陆转一段时间”的指令。
那白发的龙女虽说大惑不解又战战兢兢,但面对空零的命令也只有遵守的份。
擦干眼泪,坐在祖龙座上召唤出那用以展示时间流向的光带之后,空零略感欣慰地叹了一口气:
那光带依旧和以前一样正常的流动着,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和偏移,这多少让无上之神感到一丝心安,可被孩子们责难、驱逐,最后遗忘的过程还是烙印在了祂的心底,让祂伤心落泪个不停。
存在被孩子们所遗忘,与孩子们走得太近会带去不可估量的影响,自己在祖龙纪元犯下的错误依旧停留在盖亚大陆之上,血淋淋地提示着空零作为一个神究竟有多么不完满,这一切都足以让空零在送走勇士们和薇尔维特之后继续封闭自己,继续以囚徒的身份独处于创世之宫的最深处。
五千年后的现世界·极北之地艾斯兰德·冰带区·龙脊冻原
薇尔维特感觉自己的身下软绵绵,暖和和的。
混沌的思绪逐渐在某种力量下被有序地排列,许多本不存在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组合,那些记忆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最终成为了明确的画面:那与伊莱欧相遇的场景来自遥远的过去,久到如同一场梦境,如今却清晰到好像就发生在刚才,主将她创造的场景来自几千年前,如今也如同发生在不久之前一样
她应该是在将伊莱欧送回过去之后就昏了过去,但到底昏迷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了更重要的使命,主封印自己记忆的原因她尚且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可她明白现在的自己该去哪里,主命她帮助生灵们冲破这个黑暗的局面,所以她该立刻去擎天之柱,投身于挫败萨索斯的任务之中,不管这个任务最终究竟是成是败。
只不过意识却依旧不太清明,释放那种时间穿梭的魔法对刚刚接受盖亚之血的她来说是个过于复杂的任务,到现在她的精神也没从那种大消耗中完全恢复,但身体的状态却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忆起了主创造自己的过程而变得更加圆满的原因。
“人皇,你的治疗药水会不会对龙族无效?”
逐渐清明的意识中,薇尔维特听到了有女孩子的声音在她的身边讲话,这声音她有印象,是那位有着白发之称的魔族领袖。
“我不知道,龙族的身体构造与我们虽然大有不同,但这种治疗药水理当对所有生命都有着疗愈和恢复的效果…”
“会不会是药变质了之类的?”
这个声音应该来自那位灰发的兽人族,那个兽人族战斗时的英姿很让人着迷,就连薇尔维特也愿意驻足观看那个兽人在敌阵中厮杀的样子。
“朕的药都是临行前由顶尖的魔药学家调配的,怎么可能变质呢…”
精神也逐渐恢复好了,这会儿的她在恢复能力上变得非常强大,大概也是因为龙祖血液滋养的缘故。
眼皮不再沉重,薇尔维特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她正躺在芙蕾雅座狼的背上,而那头座狼正战战兢兢地向前方移动,在这头座狼的两侧,芙蕾雅,AO和安洁莉卡这三位伟大君王正一边前进着一边互相交谈着。
“呜啊…”
等到薇尔维特发出一声低吟后,魔王AO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这位因为力竭而昏过去的女孩儿:
“她醒了。”
安洁莉卡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低头看向了薇尔维特,眼中流露着关切:
“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
薇尔维特这么说着,从那头狼的背上坐起,向远处看,颜色可怖的天空之下,擎天之柱的影子在视野的尽头伫立着,在那眼睛一样的太阳之下露出雄伟却形单影只的轮廓来。
萨索斯降临这个世界之后,盖亚就失去了黑夜,那只眼睛仿佛永远都会高悬于天空之上,以那种邪佞的光芒将大地照亮成不祥的颜色。
芙蕾雅的座狼在感受到薇尔维特苏醒的气息之后显得更加害怕,高阶龙族对于这种普通魔兽的震撼力是难以想象的,黄金巨龙心里知道这一点,于是马上从狼背上跳下,看向了狼头所指的方向,她意识到此时这几位王都在向擎天之柱前进,这个事实让她稍微有些惊讶,她问AO道:
“你们不是应该已经向龙脊冻原外撤退了吗?”
AO看着薇尔维特,表情似笑非笑:
“本来应该撤退了的,但那个女孩儿输掉了,我们要去帮她。”
“你们怎么知道…”
薇尔维特错愕地看着这几位面色平淡的王,再向后望去,她看到了本来已经被传送到野山花河的盖亚联军,三万人的阵势绝不单薄,如今在龙脊冻原向冰带行进的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
这支军队里的每一个人,在不久前都被萨索斯那可怕的威能震慑到崩溃绝望,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在向着擎天之柱的方向肃穆行军。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神通,但是我们不傻嘞。”芙蕾雅的耳朵抖了抖:“空气沉寂了这么久,邪恶的太阳依旧没有落下,从擎天之柱传来让人绝望的可怕气势已经把这个消息无声地告知了全世界啊,这会儿恐怕谁都知道那场战斗的结果了。”
“既然如此,作为王的你们难道不应该带他们回到你们的国土吗?”薇尔维特感到了一丝振奋,她试探性地提问,像是想要确定生灵们的决心:“回去享受一下还能沐浴荣耀的时光,去安抚自己的子民不要慌张,让他们和自己的爱人相处…已经是最后的时光了,不让自己轻松些吗?”
薇尔维特的话说完,芙蕾雅突然露出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她的状态看起来恢复得也不是很好,至少还是很疲惫,可她走回擎天之柱的脚步却没有一点迟疑,她的步伐很稳,旁边的AO和安洁莉卡她们也是一样,在军阵最前方,烛音和柯林特·夜风带领着军队,整理着阵型,空中部队和地面部队在行进上保持着高度一致,看上去好像气势正盛。
齐刷刷的脚步声中,芙蕾雅收起了笑意,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铿锵有力,说的话与其说是疑问句,不如说是反问句:
“那个名叫空零的女孩儿倒下了之后,我们就是你之外盖亚最强的家伙,如果连我们都服软逃跑了,谁来保护那些期盼黑暗结束的普通人呢?”
“况且。”安洁莉卡补充道:“战士们也坚信着这不是盖亚的毁灭。”
人皇一挥手中的法杖,指向后面肃穆行进着的军队,庄严地对薇尔维特说道:
“你知道吗,龙啊!朕并未主动召回这些战士。这些士兵中确实有很多人逃向了远方,但大部分士兵却都选择了集结并回到龙脊冻原寻找朕和其他王者,他们也都察觉到了神与神争斗的结局,知晓最强大的护盾已然倒塌。但他们也不愿意再做那个束手待毙的人,他们主动回来了,他们主动向朕提议反攻擎天之柱。”
“明明之前被萨索斯给碾压到那种程度,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吗?”
薇尔维特感慨万千地看着那些士兵——即使是现在,也能够从这些士兵的眼神中看到恐惧,可很显然,此刻有超越恐惧的事物在驱使着他们抄起武器前进,那个事物不只能够给他们重新面对萨索斯的勇气,也在过去没有神的无数个岁月里帮助他们战胜困难或灾难,让他们一代又一代地跨过盖亚大陆的历史长河来到今天。
“他们并非勇气超群,也并非万夫不当。”
安洁莉卡看着那些盖亚联军的战士,继续说道:“但他们是孩子们的依靠,是家中的壮年,是被寄托了希望或是主动肩负起希望的男男女女、芸芸众生。他们的背后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要保护的家园。他们重整旗鼓,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萨索斯,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没人能够挡在邪神的威胁与他们的挚爱之间。”
安洁莉卡看着薇尔维特,在薇尔维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用手势打断了薇尔维特的话:
“诚然,即使去了也很有可能会毫无作为的死去。但他们——包括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可是如果连我们都不去试一试,连我们都在这种压迫力的面前引颈受戮,那些在家中的人们不就更是只能无助地等死了吗?盖亚事务所的英雄们率先冲向了擎天之柱,但龙啊,从没有人规定过英雄只能是那些闻名遐迩的战士啊。”
“简而言之。”芙蕾雅笑了笑:“我们要去替那些不能战斗的人,杀出一个他们和我们都在期待的和平未来。”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主啊,您所说的帮助生灵们突破黑暗,并非是让我逞匹夫之勇与萨索斯舍命搏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帮助这些生灵,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共同撕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啊。
薇尔维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荷戟执戈的战士们,随后也没再说话,只是跟随着几位王者的脚步前进着。
她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力量无形地萦绕在这浩荡队伍的上空,这位身体内存有空零某种力量的少女没有继续阻挠盖亚的战士们,战靴齐刷刷的踩在龙脊冻原的地面上,那整齐的声音仿佛踩在薇尔维特的心中,让她的心脏久违的澎湃跳动。
薇尔维特轻轻打了个响指,黄金巨龙的增幅魔法施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饮下盖亚之血的薇尔维特在觉醒了空零造物的记忆之后,向着更强大的生物又迈进了一步,她赠予的增幅超过了所有魔法师的想象,即使是芙蕾雅和AO这样强大的存在也能感受到更澎湃的力量在体内沸腾,其他的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每一个士兵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超越了自己体力最为澎湃的时期,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甚至是对魔法的熟练度,都增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这极大地增强了士兵们的自信心:如果之前没办法直面萨索斯,那么现在变得更强的自己一定可以,这次一定要驱逐那个来自异世界的邪神,为家中那一双双凝望的眼睛换回一个安全和平的明天。
士兵继续前进着,战靴踩踏大地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加有力,擎天之柱离龙脊冻原本来那么远,可每个人都想要赶紧冲回之前逃跑的地方制止邪神危害世界,那段本需要很久才能穿越的距离好像在这一刻缩短了无数倍。
士兵以极快的速度踏入了冰带区,那是他们曾经落荒而逃的地区,如今重整旗鼓杀回来的不再是盖亚联军的士兵,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心意已决的父亲、母亲、丈夫、妻子、儿子、女儿和爱人。
是啊,这正是盖亚生灵的闪耀之处。
薇尔维特感受着那一份份想要施以守护的决心,决定为这些怀揣决死希望的生灵们再添一分决战的勇气,对萨索斯那可怕压迫力的精准感知让薇尔维特找到了邪神的准确位置,她要做生灵们的向导。
“全速前进吧,勇士们。最后的敌人在擎天之柱的顶端等待着我们的讨伐,在远方守望我们的众生在期待我们把胜利带回去。”
黑暗的天空下,黄金巨龙薇尔维特展露出了自己身为龙形态的模样,她的体型在一天之内就长到了与祖龙盖亚相近,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这头有着灿烂金色鳞片的宏伟巨龙,薇尔维特在盖亚联军的军阵上空飞行了一圈,将掠过大地时造成的疾风和如雷鸣般的隆隆声音送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怀揣着勇气和信念冲锋吧,盖亚的勇士们,我会与你们同行,让我们携手和那头只是看上去吓人的怪物再战上一场!”
“冲啊啊啊啊啊!!!”
体型如此夸张的巨龙加入他们反击的阵营,极大地增进了盖亚联军获胜的信心,战士们的咆哮声响彻艾斯兰德,旌旗招展,勇士们向着擎天之柱的顶端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