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光芒熄灭(2/2)
“魔王啊,你也看到了吗?”
“看到了…”AO将身体的重量交付到芙蕾雅的身上:“塞拉比完了…”
“地之喉和各大部落的情况也一样。”芙蕾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幻象?”
“芙蕾雅王?”在一旁的宙斯奇怪地看向了芙蕾雅,而芙蕾雅则阴沉着脸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魔王。
而AO则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土地,和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比对了一下,又用魔力进行了简单的探索,随后略显无助地叹了一口气:
“恐怕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
芙蕾雅的眼神中头一次透露出了茫然。
她一直用尽全力去保护的王国转瞬间就蒙受了灭顶之灾,这种震惊让这位勤恳的兽王半天都缓不过来。
而在另一边,烛音也忘记了自己正准备做的事情,沉浸在融天岛的惨状所带来的恐怖氛围中,直接蹲在了地上。
盖亚所维持出的巨大屏障中,安洁莉卡走到了AO和芙蕾雅的身旁。
“剩下的人在等着我们去救…”安洁莉卡努力摆脱着头痛对她思绪的阻碍:“我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看到了光。”烛音站了起来,走到了这几位种族领袖的身旁,作为盖亚规模最小种族的领袖,烛音对这几位王的态度一直都很尊敬:“看到了从各处飞来的光点,它们不止飞向了我,还飞到了溯流的里面。”
“这个情况我也注意到了。”安洁莉卡看着手中的人王杖:“它们也进入到了人王杖之中,这是什么讯号吗?”
“那是希望的力量…”
在另一边,薇尔维特和伊莱欧也走到了安洁莉卡的身旁,听到这句话的盖亚愣了一下:
“薇尔维特,你看到了我所没看到的东西吗?”
“我看到了,盖亚龙祖…”薇尔维特抬头看去,那些光芒依旧马不停蹄地涌入各个领袖的身体之中:“我看到了和煦的光芒,即使没有直接被这份光芒依靠的资格,也能够感受到这种希冀和盼望的力量…龙祖啊,这一千年里我将盖亚的各个角落都走遍了,我在许许多多的地方落脚驻足,亲耳听到过大家的声音,帮助过他们,也被他们帮助过,可能正因如此我才看得见…”
“是这样吗…我只能感受到一股暖风。”盖亚思索了一下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长叹了一口气:“我沉睡之前也一直与生灵保持着距离,只与埃拉蒂亚亲近过一段时间,所以生灵未曾将那份希望展示给我啊…”
“龙女啊。”芙蕾雅看着薇尔维特:“你说的希望是什么意思?”
“希望就是希望。”
薇尔维特理所当然的回答完之后发现自己这样草率的解释大有不妥,于是补充道:“这一万年来,世界是随着你们的意志而改变的。你们建立的城市与文化,创造的工具和武器,都是你们希望之力的延伸,这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力量,它可以只是简单的帮助你们创造一种新的农具,但也可以引发奇迹。”
“引发奇迹?”AO皱起了眉头:“能举个例子吗?是什么样的奇迹?”
“比如…我主的诞生。”薇尔维特解释道:“主存在于万年前生灵们的祈愿和呼唤之中,正是你们希望之力的无限延伸,代表着你们梦想甚至幻想的究极形态。”
“祂…”安洁莉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们的力量,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吗…?”
“能,当然能,大陆上不是总有着类似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格言吗,那正是对希望的力量作出的最好注解啊。”薇尔维特张开了手掌: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是大家的希望之力看上去已经全部送到了你们的身边,怀揣希望之力的你们,一定有机会改变这片大陆面临的危局。”
“我们能怎么做?”
睿智如安洁莉卡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对于她们来说希望的力量实在是过于虚无缥缈了,至于其他人也不知晓到底应该怎么做。
烛音思考了很久,最后闭着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走到了被赫斯提亚的光之锁给束缚住的三位精锐冒险者身旁:
“对不起,各位王。我放弃思考了,我还是想先救我的恩人们。”
“你怎么救?”AO看着烛音的背影:“目前看来,净化魔法对进入这种状态的人完全不起作用吧。”
治疗术士们徒劳尝试救人的场景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放映了一次又一次,她确信当下的大陆没有任何魔法可以处理这种生物层面的污染。
而烛音则不信邪地将沙漏举了起来:
“溯流的力量…可以将事物倒退到一定时间之…”
烛音突然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溯流,突然发出了一声欣喜的呐喊:
“我们做得到吗?诸位觉得我们做得到吗?”
而其他所有人,都立刻理解了烛音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用溯流的力量将时间逆转的魔法施加在整个大陆之上,把大陆回归到未曾被萨索斯的魔法侵袭的状态。
让大地重新焕发生机,让枉死的人们回到普通的状态。
常规情况下的魔法做不到,但在薇尔维特口中能够召来奇迹的希望之力加持下,说不定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嗯,至少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行。”芙蕾雅点了点头:“足够简单的方法一般都是好方法。”
“我想将这件事的执行交给这个沙漏的拥有者。”安洁莉卡看向了烛音,眼中流露着信任的光彩:“各位,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其他领袖沉默了一会儿。
即使共同经历过持续两年的对外战争,即使刚刚还一起在异星邪神的面前出生入死,这些伟大的领袖也还是难免在这一刻陷入了不信任的漩涡之中。
谁都不想让自己统治的种族有吃亏的可能性,也没有人愿意将拯救种族的希望寄托于他人。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烛音看着这几个王,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在犹豫什么?”
一旁沉默注视这一切的伊莱欧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气氛,感到有些恼火:“如果那位有翼族女王是最适合使用这个道具的人选,那么将执行的权力交给她有什么问题吗?大陆正在蒙受灾难对吧?各个地区都在被天灾打击对吧?再拖延下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活着的人了啊,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犹豫呢?”
魔王、兽王和精灵族的总参事互相对视了一眼,安洁莉卡深吸了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
“我将人类两亿子民的存亡交给有翼族之王。我相信在灾难面前的我们是平等的,我也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和我们的子民一样乐于出手搭救身边每一个可以搭救的人。”
空气又沉默了几秒,随后芙蕾雅淡淡的笑了:
“那位精灵和人皇小姐说得对,我也同意将执行的权力交给烛音。”
魔王AO是随后做出决定的,她长叹了一口气,也做出了同意由烛音来逆转时间的决策。
柯林特·夜风最后也同意了这个决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烛音,安洁莉卡用人王杖的底端轻敲了一下地面:
“有翼族之王啊,我们都会将自己的子民托付给你,请你开始吧。”
“嗯。”烛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那之后,这几个盖亚大陆各个种族的统治者又重新站在了一起。
虽然没人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之下,她们必须选择回应子民们对她们的希望。
所以在盖亚事务所精锐组,伊莱欧,薇尔维特和盖亚的注视下,这些领袖们向上头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那一刻,所有人身上承载的光芒全都飘散到了烛音的身畔。
烛音借此看到了其他种族所遭遇到的惨状,她在脑海中拼命地构思着整个大陆的模样,普通生灵的思维无法做到同时将整个世界装载入脑海之中,但不知为何,此刻的烛音做得到。
那些生灵们的期盼凝聚在一起,给了烛音最大的助力。
时之沙漏溯流的效果是将使用者脑海中映出的一切事物都进行时间倒流。
如今这个沙漏的力量,将作用到整个大陆之上。
“复原吧,这个世界。”
烛音轻轻地念了一句,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澄明清澈,她或许可以选择只让融天岛上的居民复原,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愿意这个大陆重新回到欣欣向荣的状态,也愿意其他种族与有翼族在这片大陆上共同在未来展开角逐,所以她操控着那个沙漏,将其他领袖递交出的希望之力共同注入了沙漏之中。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调动这些希望就好像调动魔力一样简单,每一位王者都以为事情会非常顺利。
可在运作这个沙漏的时候,烛音和其他领袖却突然共同吐出了一口鲜血。
“魔王大人?”一旁的赫斯提亚和波塞冬惊讶地看着突然吐血的AO,而薇薇安则直接在背后扶住了安洁莉卡。
“和传送军队时候那对的情况一样…”魔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逆转时间涉及的人和物太多太多了,超过了传递希望的生灵数量。”
“这意味着…”赫拉害怕的抓住了宙斯的衣角:“大陆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死掉了是吗?”
“是的…”安洁莉卡悲恸的承认了赫拉的猜想——在对那些记忆的翻阅中,安洁莉卡能够确认人类的人口损失:最低是一半,并且上不封顶。
要复活的人比活着的人还要多,这种情况超越了王者们的想象。
“我们的力量不够吗…”
芙蕾雅抬起头,看着在半空中旋转的沙漏,长叹了一口气。而AO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可能需要另寻他法了,这个局面…是这片大陆的宿命吗?”
魔王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宿命这个沉重的词汇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几位王者沉默了,就连伊莱欧也沉默不语。
在天顶,萨索斯创造的邪佞云朵愈发浓厚,象征空零神力的光芒也在一次次对那份阴霾发起冲击,光与暗在颤抖,重复着此消彼长的轮回,这场战斗依旧没有结果,来自擎天之柱那一方的压迫感依旧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在一旁,沉默观看着这一切的盖亚突然转头看向了薇尔维特。
她知道到了她再度出场的时候了。
在两年前的祖龙座上,她向自己的主人许下了为保护生灵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的誓言,如今正是兑现誓言的时候。
她虽然看不到那些光点,可她足够睿智,只是听她们的对话就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
所以她看向了薇尔维特,并略带慈爱地问道:
“我亲爱的后裔啊,如果接下来又有灾难发生,你会主动保护这些生灵吗?”
“我…”薇尔维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龙祖,随后坚定的回答道:“我会的,我也爱着这个世界啊。”
“这是好的。”盖亚的眸中闪烁出相当复杂的光芒,她从头到尾打量了薇尔维特一遍,继续说道:
“你是特殊的存在,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你身上有着非常浓郁的主的气息。薇尔维特啊,你并非像是其他龙族那样自然生长的存在,甚至不是我的后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上应该有着什么重大的秘密。”盖亚向着薇尔维特伸出了一根手指:“现在我要你接下我的血,扛起守护生灵的责任。”
“欸?可是,龙祖您…”薇尔维特疑惑地看着盖亚,不知道这位睿智古老的龙祖要做什么。
“守护伊莱欧时,我能做到的事情比你要多,但如今这种局面下,更加特殊的你应该能做到更多的事情,跪下吧。”
“遵命…”
薇尔维特虽然对盖亚的指令感到奇怪,但龙祖的命令对于她这个后生来说是绝对的,所以她半跪了下去张开了嘴巴。
而盖亚则召唤出了她的尘世之劫,以剑锋刺破了自己的胸口,胸口处涌溢出的鲜血以违背规律的形式流动到盖亚的手臂上,又顺着食指滴落,落入到薇尔维特的口中,每一滴鲜血中都带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咕…”
空气安静极了,擎天之柱方向愈发可怕的空间震动下,薇尔维特悉数喝下盖亚喂食的血液,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薇尔维特的双翼从刚刚来到冰带时的萎缩虚弱变得健康强壮,甚至这位作家少女的气质也悄然发生了改变,她从之前两年的虚弱中挣脱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强大的力量以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方式环绕在这位黄金巨龙的身上,此时薇尔维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将朦胧气质淡化了一些的空零。
“这就够了。”盖亚将手移开,稍微运转了一下体内的魔力,胸口上的伤口立刻愈合。随后她便走到了安洁莉卡的身边:
“各个生灵们的王啊,不要就这么放弃。”盖亚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平淡:“你们依然有机会拯救你们的子民,这不是结束。”
“我会成为你们力量的一部分。”
盖亚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调动着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这位原初之龙的身体上散发出了一股金色的光尘,环绕着盖亚的身体,随后又脱离了盖亚那曼妙的身躯,纷纷飞向了仍然漂浮在半空的沙漏之中。
“龙祖??”那一刻,薇尔维特明白盖亚要做什么了。
她惊愕地想要奔向她的祖先,就像是与埃拉蒂亚决战时那样。可这一次盖亚伸手阻止了薇尔维特,淡淡地说道:
“黄金之龙薇尔维特啊,在我走之后,你来替我背负守护或是沉睡的职责,至于现在,请待在原地不要动。”
盖亚的双手高高举起,安洁莉卡、AO、烛音、芙蕾雅和柯林特·夜风,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对于她们来说陌生的少女,她们中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对于生灵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对于盖亚来说,眼下这些小生命在做的事情,值得她付出生命去帮助。
她本就是无上之神创造,本就是为了守护生灵而存在。
她的诞生是空零守护意志催化的结果,她的结束也定是源于对生灵的守护,这样做也是对空零创生之恩最好的回报,做出这个决定,盖亚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怨言,虽然对于她来说这个行动会让她迎来真正的死亡,可她一点都没有感到悲伤,甚至感到荣幸。
她曾对空零说过:“大陆很美,大家也很有趣,生灵千人千面有好有坏,这也是尘世最吸引人的地方,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大家都只是在生活中添加属于自己的颜色。”
这话是曾经执念还没那么深重的埃拉蒂亚告诉盖亚的,盖亚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告知了空零。
直到今天,她才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就如同当年的提亚马特会冒着被风雪吹落山崖的风险为融天岛搬救兵的心情一样,她们最开始的行动都是源于对空零的忠诚,可现在则变成了对众生的爱。
数千年的漫长时光流过盖亚的身躯,在时间的长河中,这位始祖巨龙见过太多也经历了太多,她的命已经够长了,长到让她有些了无生趣,能为众生们出一份力对她来说再好不过了——大概从自己刚刚险些被混沌神眷围攻到重新长眠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好了在关键时刻彻底献出自己了吧。
所以这位祖龙没有露出任何悲戚的表情,只是继续运转自己的力量,将自己变成了汇入溯流中的一道道光芒,有了她力量的帮助,这一次对溯流的驱动一定能成功。
“驱动沙漏吧,有翼族的女孩儿。”盖亚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柔:“孩子们,继续你们刚才的工作,完成你们要完成的事情,在光明或黑暗的结局到来之前,带着剩下的人倾尽全力的…拥抱属于你们的希望。”
“…谢谢您。”
安洁莉卡看着这位有着出尘美貌的金发龙女,随后又立刻参与到了将希望之力注入到溯流的过程中去。
盖亚的身体在这过程中逐渐分解,分解,她开始变得虚幻,从刚开始实实在在地站立着,逐渐变得透明,逐渐隐去了身体的细节。
到最后,这空间里再也寻不到祖龙盖亚的身影了。
“盖亚龙祖…”
在一旁见证着一切的薇尔维特,以及伊莱欧和阿尔忒弥斯,都带着无尽的感怀看着这头与大陆一般悠久的巨龙逐渐归于虚无。
她们没有流泪,在这种危局中已经容不下泪水的存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几位王者,等待着属于盖亚大陆的结局。
盖亚的身体汇入了沙漏之中,烛音立刻重复了一次使用溯流的过程,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散发着金光的沙漏,而这一次,烛音成功的让那个沙漏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翻转——
嗡。
随着沙漏的翻转,一道无形的气浪,瞬间席卷过了整个大陆。
无论是这个大陆的哪个角落,无论那些地方被萨索斯的魔法摧残到了什么程度,一切都在以惊人的模样发生改变:鲜血藤蔓飞速褪去,已经击向地面的闪电重新返回了天空,人们的位置以数十倍于之前的速度倒放着,蔓延的火焰收敛回未曾燃烧的状态,破坏的房屋归于原状,倒下的人重新站起,血肉与脏器回到人们的体内,在场的人们看不到在大陆各处发生的情况,可龙脊冻原在几分钟之内就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而德墨忒尔、赫尔墨斯和雅典娜,也在盖亚事务所的注视之下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沙漏翻转了一圈,一切发生得非常之快,等到那沙漏的光芒渐渐敛去,几位王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周围的环境,也都惊讶于自己做到的壮举。
“天呐…”赫斯提亚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盖亚大陆的力量…逆转了时间?”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宙斯看着周围的景致,眼神中也有着数不尽的惊讶:
“这就是希望吗…”
而在另一边,与萨索斯决战着的空零,惊讶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正经历着一场时间的逆流,祂的动作正在不受控制的倒放,甚至身边土地的状态也在以逆转的方式发生改变。
在空零面前的萨索斯也是一样。
它的身体正倒放着刚刚的动作,速度飞快,可这一次连萨索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时间的轮盘以连异星神都无法察觉到的形式向回拨转,一直拨转到萨索斯释放那个体量夸张的魔法之前。
邪神的身体中闪烁出夺目的光芒,光芒从祂的心脏部位蔓延到四肢,然后从四肢上浮起,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最终再萨索斯的头顶凝结成一颗巨大的球体,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座小山。
孩子们…
那一刻空零突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祂明白发生了什么,祂是盖亚大陆中诞生的神明,守护了这个大陆一万年,祂当然清楚在祂身上发生的时间逆转由什么力量创造,在短暂惊讶于生灵们做到的壮举之后,空零感受到更多的情绪还是感怀:
她们确实是孤要守护的孩子。可…在一万年前,孤才是被他们创造出的孩子啊。他们的力量孤又怎么能认识不到呢?
空零这般想着,看向了前方那个正在凝聚夸张魔法的萨索斯,攥紧了拳头:
孩子们用对生的渴望给了这片大陆重获新生的机会,与此同时更是给了孤从头再来的机会。
刚刚的孤未曾意识到这份攻击针对的是整片大陆,但现在的孤已经知道了。
空零攥紧了双手,神格的力量在祂的体内流转不息,祂已经准备好将萨索斯的这次攻击给熄灭,在萨索斯还在凝聚那份力量的时候,空零的左手用力打出了一个响指。
湮灭的权能顿时出手,目标正是萨索斯所召唤出的那个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黑色光球。
可下一秒,空零却失望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个光球纹丝未动。
于是空零立刻向着萨索斯发起了进攻,而此时的萨索斯非但不再畏惧空零的攻击,甚至能够将空零释放出的力量也转化成祂那可怖力量的一部分,时间的逆转并不完全,此时萨索斯那个毁灭性法术依旧已经搭好了框架,在搭好框架的情况下,萨索斯的身体也被那个法术给保护着。
萨索斯的神力已经开启到了极限,现在的它已经完全融合了卡俄斯世界生命的力量——空零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的萨索斯,在实力上是要超越自己很多的,如果不用更长的时间去凝聚力量的话,祂根本做不到打断萨索斯的攻击。
要怎么做?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其缓慢,空零在脑海中拼命思考着能够阻止这场攻击的可能。
祂绝对不会让生灵们希望的力量白费,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这一次攻击,可想要阻止这场攻击,祂需要的是足够的力量。
如果是完整状态的祂,完全可以和此时的萨索斯一较高下,至少不会面对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窘境——孩子们用两年的时间拿下了整场异星战争的胜利,对于盖亚来说是和平重回世间,对于空零来讲意义却是更重,在盖亚生灵认知到战争胜利的基础上,空零本该与萨索斯战得更加不分高下。
可现在的空零并非是完整的无上之神——祂在一千年前分出的权能,如今成了实力差距上的巨大鸿沟。
要取回权能吗…那个权能可以搁置,但只是取回遗忘权能的话…
空零飞速的思考着,同时举起了祂的右手,如果祂想,在下个瞬间那份遗忘的权能就会汇集到祂的体内,而萨索斯的攻击也马上就要酝酿完毕,祂要在这一刻做出抉择。
但…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空零的内心就开始对这个想法产生了排斥——收回遗忘的权能,意味着这个世界将重新回忆起祂这个护星之龙,可现在的祂却没有面对世人的勇气。
祂在一千年前被生灵们驱逐,在一千多年前祂在这个大陆上刻下的伤痕会随着回忆的唤醒而重回生灵的记忆吗?
空零不知道,祂也不敢面对那个可能性。
况且…
空零的脑海中闪过这场战斗开始时芙蕾雅激情澎湃的演讲,闪过战场上每一个盖亚生灵为自由和生存而做出的拼死抗争,祂回忆着过去站在自己面前那三十个勇士仇恨的脸,回忆着自己与生灵告别时气氛死一般的沉默。
如今生灵们依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了濒临崩溃的世界,或许…他们其实早就不需要孤了,这时候再让他们回忆起孤…反而是一种残忍吧。
或许,从万年前孤走下生灵们的祭坛开始,一切就是一场错误?
空零举起的右手,最后无力的放下了。
萨索斯说得对,孤是软弱的神明啊。
空零这么想着,身子瞬间移动到了萨索斯召唤的光球上空。
“想保护你的孩子们吗?”察觉不到自己被时间的潮流裹挟到数小时之前的萨索斯狂妄地对空零咆哮着:“来啊,尽管试试!”
下一秒,那在已然被抹除的时间中对整个大陆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魔法骤然出手,黑色的光波冲上天空。
只要接触到天空中那轮黑色的太阳,便能够再次对盖亚大陆降下让生灵数量锐减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浩劫。
可这一次,那光波到天空的路径中,有空零在抵挡。
就算不被孩子们需要,孤也是…孤也是…
孤是守护孩子们仰望星空之愿的护星之龙啊…
空零的双手爆发出炽烈的光芒,笔直地撞向了萨索斯发射出的那个光波。
两股惊天动地的光芒于半空中对撞,少女娇小的身体在萨索斯发射出的那道光波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可祂的本体毕竟还是能以双翼包裹整个世界的无上之神,祂的力量远不能用体型来估计。
本该在几秒钟之内就冲上天空,再在几分钟之后对整个盖亚大陆发动蹂躏的攻击,如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盖亚的天空。
光芒被挡在了少女纤巧的双手之前,再不能移动分毫,冰带区的空间又一次出现了可怕的混乱,一切都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山和土地融化,大地的厚度仿佛突然变成了白纸,一点重量就会将地表砸出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深坑,冰带区的一切都在毫无规律的胡乱飞行,空气的震动,已经到了能够将所有普通生命全都震碎成齑粉的程度。
颜色可怖的云团之下,空零的白发随着魔法撞击产生出的罡风而狂乱的舞动,少女的表情逐渐痛苦,身体也在不断迸发出危险的纹路,发射向天空的黑色光芒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势头,也因此空零必须拼上全力去抵抗,直到一切的平静下来。
耀眼无匹的光芒让冰带区顿时成为了整个大陆北方的光源,整个冰带区都逐渐被白光所吞噬,一时间就连龙脊冻原的伊莱欧等人都无法睁开双眼。
黑白两色的光芒以夸张的速度向外扩散,肆意吞噬着沿途所碰到的一切,笼罩了整个冰带区,在这光芒之中不容任何神之外的生命存续,在龙脊冻原的宙斯等人察觉到这般可怕的魔力反应之后想要逃跑,最后绝望地发现了那光芒扩散的速度快到即使宙斯他们现在身在野山花河也无法逃离被毁灭的宿命。
可这份光芒的扩散最后停止了,就停在冰带区与龙脊冻原的交界地,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擎天之柱被这份光芒在宽度上削去了一大半,在擎天之柱旁边,空零的身体漂浮在半山腰处,小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祂呼吸急促,身体上不断向外散发着黑色的烟雾,祂轻抬双掌,目光这会儿没什么焦点,不知是在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在看着萨索斯。
但在意识到那可怕的魔法已然烟消云散后,空零的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欣慰:
孤成功了,孤保护了孩子们…
只不过,这份守护所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烈。
萨索斯刚刚的那一道攻击几乎将祂的身体给彻底湮灭掉了。
勉强从那份攻击中恢复过来的护星之龙看着刚刚释放完那道攻击的萨索斯,眼神中仍然有着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只是萨索斯的魔法超越了空零可以承受的范围,这一击撕碎了空零全力构建出的防御和进攻,直接对这位娇小的守护神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害。
好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段时间里,哪怕空零依旧没有放弃战斗,祂也什么都做不了。
而同为神明的萨索斯,自然察觉得出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什么状态。
邪神的双手张开,对准在半空中漂浮的空零。
而此时的空零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萨索斯刚才的魔法能够直接将大陆拖入末日的深渊,自然能够重创这位白发的守护神,在萨索斯的后续攻击已经瞄准空零那纤弱的身体时,空零还在尝试驱散体内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剧痛。
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烧灼,无上之神的每一口呼吸都显得如此艰难。
祂的四肢如今显得那样沉重,虽然漂浮在半空中,可想要移动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萨索斯的攻击从未如现在这般直接地对护星之龙造成伤害,无形的力量扭曲着少女的身体,让本想治愈自己的少女在空中痛苦的挣扎,在下一秒,空零的身体就被强制移动到了萨索斯的面前。
“真可惜啊,如果你没有分神控制爆炸的范围,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邪神嘲弄着护星之龙刚刚的愚蠢——在刚刚的巨大爆炸中,它眼看着空零分出权能去遏制爆炸的进一步蔓延,这让祂本身的防御大幅度的削弱,原本还能继续维持的护盾直接被魔法的爆炸化为了尘埃,可怕的光芒直接浸透了那娇小的身体,在那个过程中,空零甚至疼到忘记了发出惨叫,祂受到了连萨索斯本人都未曾预估得到的伤害。
“咕…”
空零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萨索斯直接扼住了这位少女的喉咙让祂无法言语,随后,萨索斯像是一个普通的异星士兵一样,提起膝盖直接撞向了空零的下腹。
这一击带着的是卡俄斯邪神无上的力量与生杀予夺的权能,撞在少女柔软的小腹上,直接让少女的后腰处升起了一股巨大的雪茄型气流。
少女的身体直接向后飞去,那一刻空零的意识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来不及防御,也来不及调动自愈的力量,空零就这样被踢飞了近百米之远,在一声呜咽之后跌在被祂尽力复原但依旧碎裂成了无数块的冻土之上,那娇小的身体甚至已经镶嵌进了地面,在冲天的烟尘之后被土壤与碎冰所掩埋。
孤还没有输…
空零倔强的想着,然后努力地尝试爬起——身上的权能受到了影响,好像没办法顺畅的使用,但护星之龙知道这是暂时的,马上就会恢复过来,只要再给祂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能…
还未等空零起身,萨索斯的身体就出现在了空零的身侧。
萨索斯无情地站立着,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抬起一只脚,用力地踩踏着护星之龙的胸口,将祂重新按在了地上:
“别反抗了。”
“咳咳…咳咳咳…”
空零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衫也不见任何凌乱,可祂躺在地上咳嗽了起来,这是祂在万年以来第一次咳嗽,咳声代表着身体机能的紊乱,也代表着护星之龙的身体真正受到了伤害,而空零在短时间内却没有将体内伤害治愈的能力。
权能暂时没办法使用的情况下,空零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邪神是一个如此丑陋可怖的存在,在祂的视野中,邪神睥睨着自己,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在这个邪神的身体上流转。
萨索斯抬起了一只手,它的体格太高了,微微弯腰便能够用自己的手抓住空零的头颅。
在萨索斯的手完全抓住少女的脑袋之后,一股股黑色的光芒便从萨索斯的掌心升起,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在空零白皙顺滑的体表游走了一圈又一圈。
“呜!?”
黑色的光芒在少女的体表游走时,空零那在万年来都古井无波的身体突然激烈地震颤了一下。
祂察觉得到那黑色的光芒在自己的体内肆虐作祟,随着光芒在祂的身体里不住流转,少女能够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身体里的某些机能突然陷入了沉睡,又好像有什么事物正从祂的体内被剥离。
“放手…!”
空零无法抵御这种被掠夺和压制所带来的可怕感觉,身为无上之神的祂从未经受过这种对待,如今发出的喊声所携带的情绪像是愤怒,但更像是害怕。
祂努力运作权能想要给邪神回击,但邪神完全不以为意,空零那原本能够湮灭一切的威能如今在萨索斯身上起到的效用越来越差,这一次甚至只在萨索斯的体表留下了一个常人都能过接受的浅浅伤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中那份异样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未知的恐惧带来不祥的预感,而这份不祥的预感则催促空零努力调动自己全部的权能以将萨索斯击退,可此刻的少女完全处于被压制着的状态,即使释放出力量也会被萨索斯瞬间抵消,从场面上来看,这位躺在地上,被踩住胸口抓住脑袋的白发少女只是无助地抬起了腰并夹紧了大腿,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身体内什么事物被剥离的感觉让空零爆发出了相当难受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嘎呃…”
呻吟声中,那黑色的光芒不断在少女的身体上流转,随着光芒流转,空零体表的龙鳞逐渐隐没了形状,少女的皮肤重新回到了没有任何瑕疵的状态,随后连身后那两对透明的翅膀也重新变成了一对,护星之龙的身体回到了最初与萨索斯对峙时的状态。
但改变绝对不仅于此。
萨索斯知晓这点,它将踩着空零的脚移开了,留下空零艰难地深呼吸着,此刻守护神身体中传来的违和感已经强烈到了一定程度,可眼下这不是祂该关心的事情。
要驱逐萨索斯,要驱逐萨索斯…
空零的心中倔强又执拗地重复着祂离开祖龙座出现在生灵面前的目标,祂已经准备好再次战斗了:湮灭的权能,用这个暂时拉开这个邪神与孤的距离,然后再去想进一步的策略,孤能赢,不从孩子们身上索要权能也可以赢下来,孤是护星之龙,孤做得到…
对守护的信念依旧坚定不移的空零伸出了手,想要像是之前一样倾泻出祂所执掌的权能将萨索斯击退,半晌之后,少女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什…么?”
空零的左手指着萨索斯,可像之前那样以湮灭之力摧毁萨索斯身体的场景却再没有出现了。
少女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感觉好像身体里的很多东西都突然被抽离了,那双手仿佛只是一双细腻白皙的纤长柔荑而已,好像连拿起什么沉重的事物,都显得无比艰难。
“你输了。”
萨索斯的声音在护星之龙的耳边冷冽地响起,护星之龙不相信这个事实,祂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想要瞬间移动到几百米之外,可突然间祂什么都做不到了。
孱弱的双臂连支撑自己的体重都显得费力,祂踉跄着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站定,面前的萨索斯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又那么的可怕,空零金色的眸子盯着眼前的邪神,而邪神的眼睛里则写满了无尽的暴虐:
“你输了。”
萨索斯重复着这个既成事实。而空零则本能地倒退了一步。
孤的权能…被锁死了?
祂不信邪,祂抬起了左手,向着萨索斯的身体狠狠地打出了一拳。
可那拳头的速度慢得就像是婴儿的玩闹,打在萨索斯金属的身体上,疼得空零的双眸泛起了泪花。
孤…就这么输了吗?
空零看着自己的身体,一万年的时间在祂的身体上流逝,祂第一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即使身体非常轻盈,也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只觉得连站直都要费尽力气,身体内的疼痛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无力感,对一切都无法洞悉的茫然,无法再号令世间万物的无助感,交叠在一起,铭刻出了护星之龙的败北末路。
一万年来,这位无上之神的身体从未有哪一刻如同现在这般真实。
在邪神的面前,祂变得那么渺小又那么脆弱,不同于之前与萨索斯的对峙,现在的空零真的已经到了会被萨索斯轻易毁灭的地步…甚至,如果盖亚事务所的人合力围攻,也能将这位曾经执掌万物的神明斩落。
万年时光在大陆上流过,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无数代王朝更迭,无数英雄人物登台又谢幕,本该只有祂永恒伫立在岁月与文明之上,任谁都未曾想过,那万年来一直被以无上之神敬称的“祂”,会在这一刻变成普普通通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