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大登场(2/2)
没人进一步上前,那些在盖亚大陆赫赫扬名的英雄们突然就沉默了,世界因此而安静。
这结界中的黑暗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了足以压制一切斗志的恐惧。
这恐惧并不只在某一人身上蔓延,而是同时作用在了在场每一个盖亚生灵的心底。
“这又是什么魔法…”
芙蕾雅看着这结界中升起的冲天黑色光柱,怎么看怎么感觉心里发毛,她看着旁边的魔王,想要寻求一份答案,而魔王只是看着这结界咬着拇指,什么话都没说。
安洁莉卡侧过头疑惑地看着薇薇安,而薇薇安也被莫名的恐惧给抓住了心脏,她从马车中取出那家传的水晶球,注入星光的魔法试图窥探未来,可水晶球却在下一秒炸成了晶莹的粉尘散落在地,又在一股风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其他士兵都被这场景给震住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莱欧抬头看着那光柱的最顶端,发现那光柱似乎直接连通了天空与大地。
薇尔维特从远方飞来,亦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落到了伊莱欧的身边,拍了拍精灵魔剑士的肩膀。
至于其他人,此时此刻的举动也只能用反常来描述。
宙斯握着巨剑一言不发,雅典娜紧闭双眼似乎在祈祷,波塞冬将三叉戟插入地面,赫尔墨斯慌忙地摸着腰包寻找能应对这种局面的小道具,德墨忒尔为所有人都加上了大地之盾的保护,阿尔忒弥斯将装有魔法宝石的箭搭在了弓弦上,赫斯提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黑色的光芒,阿瑞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精致的烟斗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在不同人的不同反应中,那黑色的光芒延伸到天顶,然后将整个天空给逐渐染黑,如同墨水滴入白纸,大规模的黑暗在天空中晕开,从这黑暗中,透出了血一样的红和火一样的橙。
异星士兵们全部站在了原地。
那结界的底座疯狂旋转着,随后有人看到了异星士兵的异常。
在冰带区的异星士兵全都奔向了离它们最近的盖亚士兵的尸体,宙斯回过头看着那些异星人抱着盖亚联军的尸体,看着它们连同盖亚士兵的尸体一起化为黑暗的光芒飞入那光柱之中,突然想起这一幕与两年前的赛特城如出一辙。
整个冰带区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魔兽们像是受惊了一样奔逃向远方,在天空中,图兰朵西亚斯不安地飞行着,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就此逃离。
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宙斯突然明白了什么,随后打心底感到了挫败:他奋斗了两年,为的就是不让这个局面发生,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成功阻止。
怒吼天尊感觉有点万念俱灰,他长叹了一口气:
“是它来了。”
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宙斯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
芙蕾雅疑惑地转头看向宙斯。而盖亚事务所当时一起参与赛特城最后一战的成员全都紧闭了嘴巴,最后只有宙斯沉重地回答了两个字:
“黑暗。”
此后又是长久的寂静,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人们突然又听到了沉重又急促的鼓点声。
每个人都疑惑的四处寻觅鼓点声的来源,最后才发现,这是每个人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在胸中咚咚作响。
当所有盖亚生命与异星人的尸体全部化为光芒被结界吞没于其中之后。
天空彻底变成了由橙色,红色和黑色组成的巨大画布。
没有云朵,没有曾经的蔚蓝,甚至看不清太阳。
天空中那三种颜色的组合不知为何如此让人作呕又如此让人恐慌。
此时天空不再是天空,冰湖反射着来自上方那让人窒息的颜色,突然仿佛沸腾了一样泛起一串串巨大且连贯的水泡。
然后,黑色的结界逐渐散尽,化为了一团五彩斑斓的光芒,组成了一个数百米之高,形状却不规则的庞大色块。
盖亚事务所的人们认识这个颜色:这就是异星之门的颜色。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全大陆最后的异星之门在面前展开,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这扇异星之门的打开到底意味着什么。
再之后,从那异星之门中,射出了一道直冲天空的斑斓光芒,更加重了天空的黑暗。
等到那光芒在天空中消弭于无形后,不止是冰带区的天空变成了那让人恐惧的颜色——艾斯兰德、达达平原、野山花河、燃烧平原、圣剑山谷、寂静森林、格兰沃斯大森林、萨特高原、寂之沙漠、丹特丽安峡谷、曼彻斯特平原、霍桑山谷、桑德兰、枫叶城、朗基努斯、兽痕森林、地之喉、奎拉尔盆地、无尽之海、塞拉比群岛、尼米亚斯、废之荒野…大陆上的每一个居民,都窥见了此刻天空的异状。
孩子们被无名的恐惧吓得嚎啕大哭,其他居民则呆滞地看着突然变了颜色的天空,没人说话,没人尖叫,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他们向上抬起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个方向——那是原本太阳的方向,只是现在的太阳,只是一个黯淡的光球。
城市中的居民错愕地抬头看着天空。在数亿盖亚居民的注视下,太阳产生了让人错愕恐惧的变化:
从太阳的最中心,延伸出了一根黑线,黑线触碰到太阳的边缘之后开始顺时针移动,所过之处的那炽热的火球不再让人感受到生命火热的金,而是让人感到恐惧的黑。
黑色的线仿佛在为整个太阳上色。
用了十分钟的时间,那根线将黑暗的区域从一小块扇形一直浸染到了只剩下一个角落的光明。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被黑暗吞没的时候。
原本是太阳的那颗黑色球体只有最外侧保留着一圈近似于紫的渺小光环。
而在太阳的中间,出现了一只眼睛。
将太阳视作了眼眶,那只眼睛取代了太阳,成为了天空中唯一散发着光芒的存在。
太阳黑色的部分是它的眼白,中间的那一个红色的醒目光团,便是这只眼睛的瞳孔。
在擎天之柱脚下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只眼睛。在军阵的后方,突然有士兵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妈妈…爸爸…我好害怕…”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黑暗到底是指什么?”
芙蕾雅本能地转头向AO发问,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这一刻她也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用意志力就能压抑住的,这个被后世称为天赐狼王的万兽之王,在面对多么危险的局面时都未曾畏惧过,可现在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正在临近。
AO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压抑着颤抖的双手,沉默着看向天空,突然回忆起了当时自己以意识穿过异星之门时看到的场景: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那颜色诡异的天空与天空中的巨大眼睛,都象征着哪怕自己倾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一丝一毫的恐怖…魔王最后还是忍不住发抖,她知道,那本来只存在于卡俄斯世界的恐怖如今已经来了。
卡俄斯世界,真正让人恐惧的存在,与此刻降临了。
“兽王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朕真想和你喝一场酒。”AO转头看着芙蕾雅,露出了一抹有些惨淡的微笑:“但朕从来没喝过酒,如果很轻松就醉了,你可不许嘲笑朕啊。”
芙蕾雅刚想回答点什么,一直站在后面的丹樱迅剑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芙蕾雅。
“你又在干什么,小花?”芙蕾雅吓了一跳,回头再看花的时候,发现这位少女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的指尖在颤抖,已然收刀入鞘的她用手语比划道:
我不知道…我亲爱的王,但我总觉得如果现在不抱紧你,此生就再没有抱紧你的机会了
而在这份让人压抑至极的恐惧中。天空中那巨大的眼睛中投下了一道令人作呕的黑绿色光芒。
那光芒散尽之后,盖亚大陆上这些远近闻名的勇士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型。
体积上要比在赛特城出现的那个投影小上数十倍,但即使如此也有着三米左右的高度。
它并未着任何服饰,有着数十对长到夸张的手臂。
裸露出的皮肤并非常规的皮肤,而是一张张痛苦万状的脸,这家伙从肩膀到脚,全都布满了正在拼命挣扎似乎随时都要脱离的诡异的脸,那些脸并不属于盖亚人,可盖亚人却能分辨出那是一张张正在受难的脸。
至于这个人的脸,则由无数种不同的眼睛铺满,那些眼睛在它的头顶像是鱼一样不断游弋,口与鼻也是一样,且时不时会被细碎的彩色光芒所遮盖。
它的背后有着几道让人作呕的光线,那些光线组合成千变万化的几何图形,可任何一种组合都无法被人理解,即使最厉害的画家照着这些光环的样子去绘画,也无法确切地将那些图形复刻于纸上。
成功穿越了空间的阻碍,跨过了盖亚大陆上最大的空间裂缝,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主神萨索斯,终于在这一刻成功降临于这片土地之上。
在芙蕾雅等人的身后,士兵们下意识地将武器放了下去,甚至那些骁勇善战的名将:伊薇特,艾琳娜,亚瑟·隆巴顿,全都不自觉的让武器从手中脱落了。
恐惧在萨索斯降临的一瞬间来到了极点,盖亚大陆生灵们的战意,在一瞬间就完全丧失了。
那是萨索斯作为异星神权能的展现,站在它附近的只要不是同等实力的神明,就会被巨大的恐惧攥住心脏,从而失去一切斗志,这是一种神权,甚至也可以说是萨索斯性格的体现:它的世界里不允许希望、光明和意志的存在,即使有,那也只允许它一个人拥有。
卡俄斯世界的神明就这么站立在盖亚生灵的面前,然后对着生灵们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是一声感慨的长叹:
“一千多年了,我终于真正踏入了…这片土地…”
“你是谁…”
芙蕾雅提起大太刀站在最前方,直面那个人型,只是握刀的手掌却在莫名其妙的发抖,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外貌丑陋的异星人芙蕾雅见过无数个,这个人的外貌虽然诡异,可却不是让人恐惧的最终原因。
但这个家伙的身上散发着能激起人最原始恐惧的要素。
芙蕾雅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使它以一个俊朗青年的外形降临于此,她还是会感到来自心底的恐惧。
甚至芙蕾雅所感受到的恐惧要比在场的其他人要缓和许多,她回头看上一眼,许多士兵跪在地上开始呕吐,另外的士兵呆立在原地如筛糠一般颤抖。
安洁莉卡攥紧手中的人王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嘴巴里不住地重复着“姐姐”这一词汇。
图兰朵西亚斯越飞越高,最终变成了难以看清的一个蓝色的轮廓。
伊莱欧攥着霜歌和曙雀切,手臂的颤抖如此激烈,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扔掉武器逃跑。
在这份恐惧中,那个邪崇的人型对每一个盖亚联军开口说话了:
“我名为萨索斯。是过去对你们进行征服的,卡俄斯世界的神明。”
果然是它。
宙斯在心中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对萨索斯真实实力的预估没有错的话,盖亚大陆这长达万年的历史恐怕就要结束于今天了。
在场的这些人里,找不到萨索斯的对手,就连最热衷于迎接挑战的自己,也只能在这份邪恶和黑暗面前举手投降。
他能做的只有将赫拉抱紧,轻轻在她的耳边重复着爱意。
“意思就是说…”芙蕾雅这么说着,一伸手将花推到了数米开外,在花无声的劝阻中向前了两步:
“幕后的黑手终于亲自来我们这个世界了吗。”白之死压抑着那让她烦躁的心跳,压低了身子,尾巴也停止了甩动——兽王又一次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都沐浴着敌人鲜血的兽王,在萨索斯自身所携带的权能压制了所有人意志力的此刻,依旧准备好了战斗。
“尔等俗物无需抵抗。”萨索斯的声音就像是来自深渊的最深处一样,每一个字都有着隆隆的回声:“毁灭与蹂躏会毫无差别的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
“哦。”芙蕾雅像是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一样潦草地回应了一声。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白之死芙蕾雅提着大太刀冲上去了,就和以前一样不讲规矩,猝不及防。
在这份压倒性的绝望面前,她展示出的勇气来自于那份永不熄灭的对战斗的狂热。
即使心里怕得要死,即使知道自己可能随时被湮灭,芙蕾雅还是想试试自己能否在这个所谓的神明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身上的所有斗气全部用于进攻。
此时此刻,芙蕾雅的四肢与手上的大太刀闪烁出了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大,最终到了耀眼的程度,在芙蕾雅的周身勾勒出一匹金光璀璨的巨狼,作为狼头的芙蕾雅与异星神萨索斯之间的距离,正随着这超脱了恐惧的冲锋而越来越短。
芙蕾雅的速度何其之快?一般来讲几十米的距离她只需要一两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越过。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芙蕾雅的冲锋,而芙蕾雅也确实在全力向前。
只是谁都不清楚为什么在一定距离之后,她和萨索斯之间的距离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缩短。
这情况非常难以理解,明明芙蕾雅的位置在移动,其他人也都亲眼见证着芙蕾雅提刀向前,萨索斯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芙蕾雅就是没法让她和萨索斯的距离再缩短哪怕一寸。
“看来就算是蝼蚁中也会偶尔蹦出那么两个勇敢的个体。”
异星神脸上的眼睛有那么几只对准了芙蕾雅,它的语气里带着些惊叹,可现在的声音与它以神识状态存于盖亚时,与盖亚生灵对话时的口吻完全不同。
如今的它是真正的神明,在它的面前,没有任何一个生物配与它相提并论。
芙蕾雅的动作停下来了。
下一秒,兽王的胸口,腹部,颈部,分别出现了三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白之死错愕地用手捂着自己流血的地方,甚至没感觉到痛。
再一秒过后,芙蕾雅身上的伤口全部复原。
萨索斯依旧站在那里,其中一只枯瘦的手张开,手中托着的是一颗飞快跳动的心脏。
再看芙蕾雅,此刻已经无力地跪了下去,整张脸都是惨白的,兽王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可双眼仍然显露着错愕和不解。
另外一边,见到这一幕的花直接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来,活下来,好好认识到这个事实:你们的命不过是供我肆意把玩的石子罢了。”
萨索斯如是说道,随后那心脏又从手中消失,芙蕾雅的身体又一次复原,她捂住胸口拼命地喘息了起来,内心充满了惊愕:
刚刚那是魔法吗?是魔法吗?
什么时候对我释放的?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我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兽王错愕地看着萨索斯,而在另一边,伊莱欧也没有打算坐以待毙。
精灵魔剑士是第二个发起反抗的盖亚生灵。
伊莱欧驱动了空零那滴泪水的力量,身后那透明的龙翼就此张开,霜歌的光芒如此华丽,表述着不愿就此屈服于萨索斯的意愿,那把蓝色的宝剑就这么砍向了站立着的萨索斯。
萨索斯的其中一只眼睛看向伊莱欧,而伊莱欧的体验则与芙蕾雅不同——她能够感觉到有某种阻力让她难以前行,可霜歌光芒的护佑下,伊莱欧依旧能缓慢向前。
“奇妙。”萨索斯不带感情地说着,更多的眼睛看向了伊莱欧。
最终,伊莱欧也被禁锢在了原地。
另一边,兽王芙蕾雅则双手持着那把大太刀,向着萨索斯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劈出了一斩。
斗气凝成的光弧,就这么飞向了萨索斯。
只是萨索斯似乎完全不在乎这样的攻击,那本能够在擎天之柱上都留下一道极深刻痕的斩击,在接近萨索斯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这一幕的芙蕾雅觉得自己颤抖得更厉害了,无论是理智和感性都在告诉她眼前的敌人绝对是无法匹敌的存在,芙蕾雅知道这点,刚刚受到的攻击和自己攻击的效果也都印证了这一切。
可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芙蕾雅不要认输。
而在芙蕾雅的身后,AO则将一只手搭在了兽王的肩膀上:
“把勇气借给我吧,勇武无双的奔狼啊。”
不死的魔王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摇晃着她的魔杖,让魔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痕迹,只是这似乎不能吸引萨索斯的注意力。
魔王的心中生出被轻视的愤怒,只是这愤怒在那份恐惧面前却微不足道,AO在心中告诫自己忘却一切,她左手扶着兽王芙蕾雅的肩膀,右手的魔杖终于将法术送了出去。
“血灵柩。”
AO以颤抖的声音轻轻念着,随后在萨索斯的脚下闪烁出了一道红光。
也就在同一时刻,在原地无法移动双脚的伊莱欧用出了她的霜月斩。
与空零泪水融合的斩击,借着伊莱欧的斗气和魔力传递了出去,直奔萨索斯的身体。
然后魔王的血灵柩莫名其妙的消失,至于萨索斯则用其中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地指了一下伊莱欧砍出的那道剑气。
于是,伊莱欧砍出的那道剑气在短暂地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重归虚无。
空气沉默了一阵子。萨索斯身后的十数对双手纷纷展开,异星神问盖亚的生灵:
“你们为我献上的杂耍表演结束了吗?或者说还有什么余兴节目?”
没人回答,更多的士兵跪在地上无声的哭泣。就连宙斯也只是沉默着攥紧他的拳头。
“魔王,给我声音增幅魔法…”死一般的沉默中,芙蕾雅回头看向了AO。而AO则以最快的速度帮助芙蕾雅完成了声音的增幅。
在萨索斯漫不经心的注视下,芙蕾雅撑起身子,那被增幅过的声音送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盖亚的生灵们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日了。”芙蕾雅说完这话之后,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变了颜色的天空,那可怕的颜色一望无际,天空中的巨大眼睛仿佛同时盯着整个大陆上的所有人。
“无论我们曾经是敌人还是挚友,互相猜忌还是互相信任,无论我们是兽人、人类、精灵、魔族还是有翼族,无论我们是男性还是女性,在这一刻我们都没有区别…”
“前所未有的可怕黑暗将我们围绕,但生灵们啊,死亡只是一个我们必将经历的结局。”
“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寿命,但至少有一件事,至少有那么一件事我希望各位能够知晓…”
“是昂首挺胸的挑战死亡,还是卑怯地在死亡面前痛哭流涕,可以由你们来决定。”芙蕾雅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仿佛重获斗志一样,重新点亮了那狼型的斗气,在此前的那么多年里,芙蕾雅的斗气虽然有形状但却一直模糊,如今的芙蕾雅很可能在绝境中又一次让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质的飞跃,她心脏跳得飞快,声音也有着激动的颤抖:
“盖亚人从来都是可以被打倒但无法被打败,即使眼前是莫大的黑暗,我们的剑芒最终也将照亮前进的道路,盖亚的生灵们,就算死也要死得壮烈啊!”
这话说完,芙蕾雅又一次攥紧了武器:
“把恐惧忘掉!把恐惧给我忘掉!盖亚的生灵们,和我冲上去,和我冲上去!我们一起战斗,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那一刻,空零赐予盖亚生灵的遗忘权能,在这份可怕的绝望面前,由芙蕾雅最后的演讲唤醒。
每一个生灵都可以选择将某件不堪的记忆埋藏在心底不去回忆,现如今,生灵们共同选择了将那份面对空前强大敌人的恐惧给忘记。
“杀!!!”
恸哭的人们拿起了武器,跪地的人重新站立。
盖亚联军在对冰带的异星士兵进行驱逐之后还剩下最后的三万人,可三万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规模,至少在现在,来自生灵们对于斗争的绝死呐喊震耳欲聋。
“真是可笑。”
震天动地的战吼声中,萨索斯的眼睛盯住了芙蕾雅和AO:
“你们应当是这些蝼蚁们中最强的两只吧,是主心骨对吗?”
“废话少说!”
芙蕾雅重整旗鼓,又一次向萨索斯冲了上去。
AO就跟在芙蕾雅的身后,魔法的光芒又一次开始闪烁。
其他的人,无论是伊莱欧和薇尔维特也好,还是宙斯赫拉和赫斯提亚等人组成的盖亚事务所精锐组也好,以及那些弓箭手和魔法师大队,全都向萨索斯发动了攻击,顷刻间,盖亚方的攻击如同一轮崭新的太阳。
“那么,先把你们关起来然后再慢慢处置吧,真是很有意思的两只蚂蚁。”
萨索斯那十数只手全部张开了,一股无形的风从萨索斯的周围吹拂开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论是芙蕾雅还是AO,都突然消失了踪迹。
可其他的盖亚生灵已然被点燃了斗志。
他们知晓自己最终会死,也明白了在这种可怕的力量面前,无论是逃亡还是战斗,结局都是一样。
所以每个人都选择了以最壮丽的方式去拥抱生命的终结,AO和芙蕾雅的消失吓不倒他们。
生灵们呐喊着,宣泄着被轻蔑称为“蝼蚁”的愤怒,各种各样的魔法袭向了萨索斯,而萨索斯则伸出了一只胳膊,像是拂去桌子上的灰尘一样甩了甩手。
然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无论是各式各样的魔法也好,还是其他的远程攻击手段也罢,全都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前进的战士们依旧无法缩短与萨索斯的距离,只剩下萨索斯欣赏着生灵们徒劳的冲锋,随后那邪神似乎感到厌倦了,它转过了头:
“好了,我也看腻了你们这蹩脚的戏码了,结束吧。”
这话说完,萨索斯抬起了两只手臂,双手捏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刹那间,一道道黑色的光芒洒向了这片被寒冷覆盖的冰原。
宙斯下意识地看向了那被黑色光芒沐浴的地区,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让人能够立刻联想到来自另外世界的邪崇。
它们的身形光滑,似乎是由活的金属组成,并没有穿什么衣服,只是能从健壮无比的身形看出这大概是男性。
每一个人形的身上都盈满了力量,每一个人形的身体都写着无法战胜。
它们将盖亚的士兵围住,数量远不及盖亚联军,可散发出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都无法与其敌对。
宙斯无力的将头转了回去:即使未曾与它们交锋,那些怪物释放出的压迫力也要远胜于全盛状态下的卡俄斯军团。
“你们可以被杀死,却无法被击败是吗?”萨索斯的声音冰冷地嘲笑着在场的所有生灵:
“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人和神之间的鸿沟有多么无法逾越吧,悲哀的虫子们,你们过去两年的奋战和信念正是可歌可泣的梦幻泡沫,而我会亲手将那些泡泡戳破的。”
萨索斯说完之后,脸上的无数双眼睛又一次开始了快速的游动。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碾压了在场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自那轮化作眼睛的太阳中,飞出了无数只形貌极其丑陋的飞行巨兽,与之前见过的异星飞兽和提洛许都不同,这种怪物中的任何一只似乎都足以遮天蔽日。
丑陋的巨兽正在天空中徘徊,就好像是在庆祝萨索斯来到盖亚,它们的声音如此难听,与萨索斯的力量一起,给予着盖亚的生灵们更刻骨铭心的折磨。
强大的压迫力让每一个盖亚的生灵都感觉自己的背后有数千斤的力量在施加蹂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维持站立的姿态,太多人被直挺挺地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对的,对的,这是最适合你们的存在形式。”
萨索斯发出了满意的声音:“接下来,你们卑贱的躯体将被身后我的那些混沌神眷一个不留的全部吃掉。我期待着你们被逐一吞食到只剩最后一人时,幸存者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个异星神的容貌与说话的语气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可唯独喜欢欣赏生灵们绝望挣扎这一点与两年前相同。
这会儿它只是虚张声势地维持着那个手印,让澎湃的压迫力不间断地释放给在场的所有生灵而并没有直接选择将所有人瞬间击杀。
在这份压迫力之下,所有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跪倒在了地上。
那些被称为混沌神眷的邪恶人型开始向着最后一排盖亚的士兵们缓步前进,那一瞬间恐惧再一次蔓延开来,在最后面被压制住的盖亚士兵又一次发出了恐惧的呜咽。
“该死的…”被压在地上的宙斯愤恨地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异星神明的身影,颜色诡异的天空下,它的身体仿佛无限高大又好像无限渺小,而它释放出的那份压迫力只能用无穷来概述,到现在为止,甚至没有看到它出什么招,在场的这三万多人就要在几分钟之后被压碎成鲜血和骨肉的结晶了。
而伊莱欧则撑着那把霜歌,无论如何都不肯彻底跪倒在地面上。
她倔强地昂起了头,看着擎天之柱的山顶。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在身侧的薇尔维特,以及后方的安洁莉卡和薇薇安。
她们知晓着祂的存在。
在伊莱欧的记忆中,祂在两年前向这位小精灵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在遭遇超越盖亚全部生灵的邪恶之前,孤希望你更多的去做一个……靠自己解决问题的人。”
安洁莉卡和薇尔维特一直将祂视为无上强大又有着无限善意的救主,她们一直都相信着在擎天之柱顶端的神明会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伸出援手——安洁莉卡将这个信念传递给了薇薇安,这种信念的传递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晓神存在的一批人,全都选择了信任祂,呼唤祂,在这最黑暗的一刻,这份信任为盖亚神明施加守护搭建了最佳的舞台。
这份对拯救的期待和对护佑的信任,精准地传递到了擎天之柱顶端那个存在的心中。
“我们去下面吧,盖亚。”
擎天之柱顶端的空零看着山下那无尽的黑暗和上方那轮可怕的太阳,轻声对身后已是龙鳞覆体的盖亚说道:
“虽然孤早就该出面搭救,但心中总是觉得,只有现在才是正确的时机。”
“遵命,吾主。”盖亚眼中寒光一闪,尘世之劫握在手中,龙翼张开,已然准备好了全力迎战。
“天空中的那些丑陋之物交给你来处理,盖亚啊,孤要你优先保障孩子们的安全…去吧。”
这话说完,空零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而祖龙盖亚则扑动双翼,从擎天之柱的顶端跳了下去。
在擎天之柱之下,已经被萨索斯的神威给碾压到快要镶嵌进土壤的生灵们突然感受到了身体上压力的减轻,甚至连心中的恐惧也被悄无声息的抹去,前所未有的欢欣与轻松包裹了这些曾经奋战过的勇士们。
每个人都错愕地抬起了头,想要看看这个萨索斯是否还会用什么崭新的手段折磨在场的这些人,然后每个生灵都发现自己可以自如的起身了,最后一排的战士们回头看去,发现那些怪物也已经全部消失,消失得甚至比它们来得还要突然。
错愕中,他们的目光向前,于是看到了那位与生灵们阔别了一千一百零五年的纤细背影。
少女凭空出现在萨索斯与盖亚联军的中间。
黑色的连衣裙,精致的黑色小皮鞋,头顶的黑色龙角,背后的透明龙翼,以及那垂到腰际的无瑕白发,这一切展示着她的不同,但她看上去好像也只是有些与众不同而已,至少那小小的背影即使在拥有龙角和龙翼等特征的情况下还是如此让人怜爱甚至心疼,在萨索斯那至上的恐怖面前,这少女的背影显得那样弱不禁风,就好像萨索斯根本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能将她碾碎。
可她就是毫不动摇地站在了那个邪神的面前,双手后背,并没有仰头看萨索斯的脸,而是直视着前方,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看看这些孩子们。
在场的人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认得这个背影。
可即使是那数万个从未听说也从未看到过这个身影的人,在看到祂站立于萨索斯与他们之间时,也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心安。
“孩子们…”
最终空零还是转过头来,向着那些阔别已久的生灵投去了惊鸿一瞥,那一眼的情绪是如此的复杂,千言万语最终都被这盖亚大陆最至高无上的神明咽了下去,祂只是快速地瞥了下那一双双凝望祂背影的眼睛,随后用手指漫不经心地向旁边一划,本来已经从这片空间中消失的AO与芙蕾雅,又一次出现在了土地之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错愕。
将两位王救出来之后,空零便立刻转头看向了那来自另一个世界,象征着征服、蹂躏和毁灭的神明,冷声说道:
“萨索斯,你休想再伤害孤所深爱着的孩子们。”
看到空零身影的萨索斯头一次以脸上全部的眼睛盯住了这位少女。
异星神的嘴巴极大程度的咧开,几乎要将整个头颅一分为二,随后从那怪异的巨口中发出了一声声骇人的笑声:
“护星之龙?哈哈哈哈哈哈…”
十数只手同时伸出了食指指向空零,萨索斯没有进攻,只是居高临下地指着这位小巧的少女,发泄着它的轻蔑:
“你这胆小如鼠的软弱神明竟敢站在真正的我面前?我该敬佩你的勇气还是嘲笑你的痴愚?”
“动摇心神的狺狺狂吠就免了吧,萨索斯。”
空零的回答依旧平淡如水,祂背后闪烁出了那让安洁莉卡熟悉的权能之光。
这位有着护星之龙称号的、被人类遗忘了千年之久的守护神如今正在调动祂全部的力量。
祥和的光芒充盈在这位神明的身体之上,那阴郁的天空下,祂看上去那么实在,又那么的虚无缥缈,洋溢着的柔光之中,祂用那飘忽又淡漠的声音向侵略的神明送上了开启神之战争的宣言:
“你终将付出轻视盖亚生灵的代价。”
在空零的头顶,祖龙盖亚已经展开了她身为原初之龙的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手中的尘世之劫高高举起,神与神之前未曾开战,使徒之间就已经开始了碰撞,天空中代表萨索斯扭曲意志的巨兽扑向了那位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空中的厮杀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鲜血从空中坠下,在即将触碰到空零的时候全部化为了虚无。
在地面上的空零退后了两步,在一切开始之前轻轻侧过头看向了在场的生灵们:
“孩子们,请往祖龙座暂避,大陆目前不安全。”
这话说完,护星之龙挥动了祂的右手,准备施展传送的魔法。
但离空零几步之遥的萨索斯绝不会只是看着空零施展神力,它身后的手掌合十,冰带区上刮起了一股不知来由的风,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原地摇晃了一下,他们能够感觉到刚刚有什么力量曾流过体表,但如今已经了无踪迹。
在无人能够察觉到的情况下,两个神明的力量展开了一次碰撞。
“真是趣味低劣的魔头。”空零看着萨索斯,随后长叹了一口气,依旧是将背影留给了盖亚的生灵们,但却对每一个生灵说话了:
“抱歉,孩子们,孤暂时无法将你们同时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请你们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冰带吧。孤保证在那之前这个邪神的权能不会伤及你们一丝一毫。”
“神…”
在场的所有人都轻声念出了这个已经被盖亚大陆舍弃了上千年的称谓。
同时也无人胆敢违抗这位拯救者的意志,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种规格的战斗中,勇气和意志不会起到一丝一毫的效果,所以整个联军后队改前队,整齐地向着龙脊冻原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想保下这些蚂蚁?”萨索斯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异星神身后那些光环飞速地旋转,随后一道黑色的光线从它的身侧窜出,这是萨索斯第一次实质性的攻击,带着一种足以让人绝望的可怕威压冲向了盖亚联军。
而这一次轮到空零反击了,祂抬起左手,甚至只是轻打一个响指,就将那黑色的光线抹除,萨索斯被震退了几步远,空零则转身看向了仍然犹豫着的那些盖亚的领袖与英杰们,又一次以平淡的声音,向依旧不忍离去的英杰们发出了命令:
“走吧,孩子们,这不是你们该参与的战斗。”
一直注视着空零背影的薇薇安顿时调转了马头,载着马车里的安洁莉卡驶向远方。
其他大部队也瞬间选择了转身撤离,一时间士兵们整齐撤退的声音使得大地都在震撼。
“快走,魔王。”
队伍最后的芙蕾雅抓住了AO的手腕,带着魔王追随着大部队而去,荆棘王伊薇特紧跟着芙蕾雅一起撤退,花横剑倒退着走在最后,在拉开一定距离后才转身追随兽王的步伐。
盖亚事务所的精锐们看着那个白发的少女,脑海中这个少女的形象与三年前山顶的那个形象重合,宙斯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生出了与神明并肩作战的念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带领爱人和战友们离开。
最后撤离的,是伊莱欧与薇尔维特。
看着那个对她有着两次救命之恩的守护神,伊莱欧胸中有万语千言,可在异星神的神威驾临盖亚的紧急时刻,她知道自己的久留无疑会成为无上之神的拖累,至于此刻的薇尔维特也抱着和伊莱欧同样的心情,最终两位少女心中的情绪凝成了异口同声的一句话送给了那位站立于大陆顶端的神明:
“加油啊,我的神。”
空零的背影没有在听到这句话后动摇,祂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位无上之神在此刻正式展开了战斗,伊莱欧与薇尔维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冰带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