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互诉真心(1/2)
女人终于站起身子,转过身来与那黑袍人面对面。
她一对玉石般的美丽眸子,在黑袍人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轻柔而又带着些许磁性的悦耳声音传来。
“起来吧。”
“十年不见,你的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了,本与你颇为接近的瑞加娜,现在都给你远远甩开了。”
女人那艳若星月的眉目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黑袍人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面对女人的称赞,他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反倒是十年后的今夜,出现在他眼前的竟不是他所熟悉的殿下,而是另一个不论容貌气质乃至修为,皆完全不同的女人,令他罕见的生出一丝疑惑。
但与此同时,黑袍人对眼前女人的身份,又没有一丝半分的怀疑。
因为,他本该从这个世上永远地消失,还能活着,全赖殿下所赐。
他从出生的一刻起就没有名字,他也不需要名字。可是殿下说,一个人没有名字又怎么行呢?
所以殿下给他赐名叫做拉拿。
名字本身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称呼方便。
但是在他的心中,这个名字是特殊的,因为它是圣女殿下亲自为自己命名的,在这个世上,只有殿下一人可以叫出这个名字。
世间也只有殿下一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心甘情愿成为殿下手中的一柄刀,一柄只属于殿下一人,杀人的刀。
他也只忠于殿下一人。
所以,当眼前的女人轻轻地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黑袍人就知道,殿下来了。
可他仍有疑惑,为何十年后的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殿下,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美丽女人。
沙哑难听的嗓音传来。
“我不明白,殿下您……为何?”
女人有些慵懒地说道。
“这是我的体外灵身,我的本身仍留在妖族。”
饶是以黑袍人非同寻常的出身,与坚韧无比的心性,在听到女人以平淡至极的口吻说出这件事之时,他那从来不会被外物所动的内心,仍难以自抑地出现了震动。
宽大的一身黑袍,甚至出现了些许摇晃。
他陡然抬头,黑袍之下那张模糊看不清的面目,可想而知此刻定是布满了震骇。
妖族亘古以来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在遥远的上古时代,建立圣殿的第一位妖族圣女,为了带领妖族抵抗当时世间的某位可怕魔君,创出了一种旷古绝今的秘法。
那位初代圣女利用自己的本源之血,创造出了一具与本体完全不同的躯体分身。
不过,用分身来形容并不完全恰当。
因为那具造就出来的躯体,不但有血有肉,与一个真实的人体无异,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拥有着独立自主的人格与意识,将其称作一个完全新生的人也毫不为过。
但也并不完全是。
因为她毕竟是由初代圣女的本体所分,本体所拥有的记忆,她也同样拥有。而且本体与新身之间的意识与感觉是无时无刻不在同步连结着的。
纵然两者之间相隔万里,本体与新身之间也可以透过对方的身体与五感,看得到,听得到,嗅得到,乃至感觉得到另一方的一切感觉。
两者之间的心灵无时无刻不在连结着,共享着对方的一切。
但与此同时,她们又分别拥有着独立的思维与人格,决定一件事时的想法,做一件事时的风格,又并不与对方相同。
她们既是一个人,又并不算是完全同一个人。
从新躯体诞生的一刻开始,就代表着世间出现了一个与其本身流着同样血脉,拥有同样意识与记忆,但又完全新生的另一个人。
初代妖族圣女所创的这项秘法,便叫体外灵身。
这个传说从遥远的万年前一直流传至今,可是包括众多前代圣女乃至历代天妖王在内的顶尖妖族至强者,皆认为此传说过于匪夷所思,这样的秘法不可能存在于世间。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可能将肉体与意识一分为二?
那已经超脱了世间一切秘法的范畴。
然而今天,这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黑袍人的面前。
他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但他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怀疑。
“难怪殿下的修为比十年前之时,似弱了不少。”
传说中体外灵身虽是可以将肉体与意识一分为二,可令妖族圣女这样一位智慧天赋皆立于妖族之巅的人物凭空再添出一位,但也非是没有缺点。
缺点便是新生的灵身会分去本身相对应的力量。
由于天葵圣女现时本身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坐镇妖族,因而分出体外灵身之时保留了六七成的修为,留给灵身的只有三四成力量,堪堪只到涅槃境中期,甚至比眼前的黑袍人更弱,被他感应了出来。
“我刚才推门而入的时候,你就在试探我的身份了吧?”
女人有些讶然地抬眼看了黑袍人一眼,“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来历,可能是假的吗?”
黑袍人以笃信的语气回应她。
“在殿下下返回妖族的这十年里,我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但从来没有人造访过这间屋子,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是殿下居住的地方。”
女人不置可否,“并不是走进来的女人,就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别的势力不清楚,但彼岸天宫的人一定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你就不担心我是天宫的人?”
“哦,还有个七曜宗,他们若有心查证应该也可能知道。”
“但在这世上,只有殿下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黑袍人沙哑的声音淡淡地说着,“我的名字所存在的意义,也只为殿下一人。”
这个才是他对女人身份毫不怀疑的主因。
“你呀……还是这样。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你永远当我手中的刀。”
“可是,殿下你需要这样一把刀,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哎,真拿你没办法,算了,不说这个了。”
女人听得不禁微微摇头,“有他的消息吗?”
女人的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黑袍人显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沙哑难听的声音回答说:“他当年被七曜宗的人迫入灾地,最后消失在上古金龙的巢穴光门中,这十年里我调查了新出现在中土世界里的一共七十九个灾地光门,皆没有搜寻到他的气息。”
女人听得秀眉不禁一蹙,“这么说来,他应该是消失在魔土了?”
黑袍人缓缓点头:“既然妖界与中土都没有他的气息,想来应该是。”
见女人听得沉默不语,黑袍人不禁微微垂首。
“属下办事不力,不仅未能寻找到白衣剑君,连天胤公子的下落也一无所获,请殿下责罚。”
女人听了,不禁白了他一眼,“我责罚你做什么?”
她白黑袍人这一眼虽不带半分刻意造作,但出现在女人那如画般的容颜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与妩媚。
目睹女人那风情万种的一白,黑袍人不禁暗想,这体外灵身确与亘古流传下的传说一样,造就出的果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新身。
皆因殿下的本身性格清冷,从来不曾露出这般带有些许嗔怪意味的俏皮模样。
“你知道,我为何会以体外灵身的方式,出现在中土吗?”
黑袍人的脑海中掠过无数个念头,随即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殿下莫非是想要亲自寻找……”
女人没有否认,她纤手微抬,一张画轴从她宽大的袖口内滑至手心。
画轴轻轻地摊开,上面绘的是一个眉清目秀,年纪看上去约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
少年的面容神采奕奕,其眉宇之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令人看上一眼便心生好感。
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之下飘来,带着略微的些许颤动。
“这少年,是天胤公子?”
女人美丽的眸子流露出令人颤动的温柔。
她微笑地道:“这是他现时的模样,有了他的长相,用你的秘法,该可以迅速地探测出天胤现时所在的位置。当年我留给你他们父子俩的几缕头发,你该还没用完吧?”
黑袍人出身于妖族一个已被灭绝的远古异族,名巫族。
在广袤无边的妖族里,巫族一直都是非常神秘的,他们与世隔绝,一旦成年便独来独往,对外界种族抱有极深的戒心。
巫族人天生拥有神奇的异禀天赋,其中有一些巫族人只要见过一个人的长相,并得到其身上的某个部位,纵相隔千里,他们也能够借助咒法感觉出目标所在的地方。
黑袍人是巫族的最后一人,也是他们当中天赋最高者。
他不仅拥有其他族人所没有的奇异禀赋,且能力也冠绝族群。
他的族人至多的感应范围是千里,并且前提是必须先接触过对方,而黑袍人的感应范围则达近万里,并且他要找到一个人,无需接触目标,只需知道对方的长相,以及得到其身上的毛发或指甲一类的事物,即能探寻到对方。
黑袍人是巫族中的异类,是天生的刺客。
正是他过人的天赋与能力,令他从当年由红河妖侯马天拿发起的大屠杀中捡回了半条命,并从此以后成为了圣殿暗使,只忠于圣女殿下的刀。
女人千里迢迢地离开妖界,踏足中土的第一站,来到当年生活的这间小屋子,自然非是要怀念过往那么简单。
探寻到爱儿的下落,才是她最重要的目的。
但中土世界十倍广袤于妖界,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个人绝非易事,所以她必须借助于黑袍人的秘法。
黑袍人没有说话。
一个长方形的小长盒从他宽大的袍口落入手中,他那双干枯得如同百岁老人般的双手,珍而重之地将小长盒打开,里面存放着几根短发。
他接过女人递来的画轴,将之平铺在地上,随后将那几根头发放置在画卷的中心,接着他盘膝坐下,干枯弯曲的双手,结成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黑袍之下,传来了一声声沙哑而又晦涩难明的声符。
那声音似唱非唱,似吟非吟,仿佛某种穿越了时空的古老咒语。
原本静谧的月夜,陡然吹来了一股凉风。
晦涩难听的古怪音节,配合着黑袍人那沙哑得如同朽木般的难听声音,不断地从黑袍下传出,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黑袍人手中的手印不断地变化,他口中发出的咒语也越来越快。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平摊在地面上的画卷,以及那数根头发突然间燃烧了起来。
燃烧出的烟雾非是寻常的黑烟或白烟,而是一种透明得如同晶体般的纱烟。
那晶状的烟雾随着夜风飘散在漆黑的夜空里,随风而去。
一直快速念着咒语,不停结着手印的黑袍人,忽然身体猛然一颤。
声音停止了,他迅速盘结的手印也停止了。
他抬起头来,沙哑的喉咙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不周城。”
“天胤公子他,刻下就在不周城。”
黑袍人的声音透着一种如释重负。
洛城地位南境边缘,距不周城相当遥远,两者间相隔近万里,恰巧在他所能够感应到的距离之极限。
倘若再远上一点,他必将与禁忌之子失之交臂。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在殿下时隔整整十年,再度重新踏入中土为寻她的爱子而来的这一天,在他受殿下之命,为殿下下苦寻了十年却仍一无所获的这一天,他竟真的找到了白衣剑君与殿下的爱子之下落。
这一切,或许真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一直在旁耐心等候结果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她那对美丽的眸子不禁一亮,“不周城吗?真是太好了。”
皆因不周城所处的地域与她此刻所在的洛城一样,同属于中土南境,在同一境内,当然是绝好的消息。
虽然两城相隔万里,路途遥远,但那只是相对于无法御空而行的普通修者而言。
她的修为在涅槃境中期,日行数千里并不是一件多么太困难的事,到不周城至多也就数日的功夫。
待她前往不周城,与爱儿相见之日便不远了。
女人虽然没有黑袍人那样厉害的寻人秘法,但她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妖族至高无上的圣女,自然还是有不少方法可以找到她爱儿的。
想到这里,她已有些迫切。
虽然她也不愿这么快离开这间她曾经与丈夫孩子共同生活的温馨小家,但现在既已知道了她爱儿的下落,寻找到他才是首要之事。
女人当即便决定要连夜赶赴不周城。
“殿下,您要一个人去寻找天胤公子吗?”黑袍人问道。
女人并不瞒他,点头道:“我与他分别了整整十年,这次我以体外灵身的方式前来中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找到他,你就继续全力寻找秋阳吧,天胤就交给我。”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殿下孤身一人来此,却未带任何保卫力量,着实有些令人有些担忧。我认为至少也该让光使随行,护卫于您与天胤公子的身边。”
圣殿有光暗二使,光使指的是圣殿众使之首的瑞加娜,负责统御圣殿上下一切事务。
暗使则是黑袍人,其身份则只有圣女一人知晓,只忠于圣女一人。
暗使是圣殿的执法者,但凡圣殿内谁人触犯了律条,便将受到他的审判与制裁。
女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没有说话,她知道黑袍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定有背后的缘由。
果然,黑袍人顿了顿,沙哑的声音接着道:“属下查证到,十年前红河妖侯曾对千面魔君许以重诺,取天胤公子父子俩的顶上人头,一些线索指向千面魔君已经失败,但红河妖侯绝不会善罢甘休。”
女人秀眉微微一挑,“千面魔君?”
“正是这臭名昭著的魔族高手,他夺舍了洛水柳家大少爷柳秋白的肉身,想必骗取到了白衣剑君的信任,进入灾地之后,在上古金龙的巢穴遗迹处动了手。”
这些俱是黑袍人事后从千面魔君的贴身侍从嘴里逼问出来的。
原来千面魔君一直对他们殿下虎视眈眈,为此暗地里已谋划多年,甚至于当年他们殿下在洛水见到的人早已非柳秋白本人,而是已经夺舍肉身成功的千面魔君。
红河妖侯不知因何与这魔人相互勾结,在派遣出火凤凰接走他们殿下之后,立即许以重酬请千面魔君出手斩草除根。
幸而千面魔君似乎失败了,连同白衣剑君一道不知所踪。
但红河妖侯勾结的对象并不止千面魔君一个,还有七曜老祖之子,现任七曜宗宗宗主的竺延修!
当年七曜宗之所以先于中土一切势力追杀白衣剑君父子,背后正是红河妖侯马天拿在为对方提供情报。
黑袍人沙哑着声音,沉声道:“红河妖侯手眼通天,他迟早有一日会知道天胤公子的身份。”
女人听后,一对星眸罕有地掠起了一丝杀意。
“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黑袍人对女人的赞扬毫无所动,他仍陈述着方才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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