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夜(2/2)
光芒渐渐从大睁着的双眼中消失,柳如烟用力张开嘴巴,不甘心的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最后双腿猛地一登,头歪到一边,身子瘫软下来,气绝身亡。
柳如烟人一死全身立即变得松弛,屎尿也不受控制的排出,随着一片湿迹在她裙子上迅速扩大,一股刺鼻的骚臭散发开来。
李摩醯也顾不得从柳如烟双腿间流出的污秽沾到自己手上,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沉默无语。
叶青萍看到此景,挣扎着爬过去,扑在柳如烟的尸身上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摇晃着如面条般软绵绵的尸身,呼喊着柳如烟的名字,哽咽着说道:“柳姐姐,你若不是把那斩云给了我,也不会被那奸贼所伤。是我害了你……你醒醒啊,我的好姐姐……”见叶青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平宁公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下子愣住了。
李摩醯皱起眉头,突然伸手抓住叶青萍的肩头,冷冷的问道:“那魔刀是你的?”
“是又怎样?”
叶青萍刚一张口突然感到右肩上好像被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随后一股雄浑之极的内力从肩井穴冲进她的体内,沿着她的七经八脉缓缓游走,循环往复,她体内那些杂乱无章到处冲撞的内力如百川入海般纷纷汇聚到其中,而对方的内力却是越来越强,到了后来更是有如北冥之海,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叶青萍只觉得浑身滚烫,如同泡在一大桶热水中,气为之塞,说不出的难受,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想活动一下身体却连小指头也动不了,直到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才突然感到胸口膻中穴上一酸,嗓子眼发甜,一张嘴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平宁见叶青萍吐血,还以为李摩醯要杀她,顿时大惊失色,叫道:“师傅,手下留情,她是我的人……”
李摩醯微微摇头,解释道:“老一辈人的恩怨跟她并无关系,我是帮她疗伤。”
正如他所说,叶青萍吐出淤血后气脉顺畅了许多,脸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匀畅平缓。
李摩醯这才撤手收功,淡淡的说道:“好了,你的伤已无大碍。只不过我能医治你的内伤,却无法平复你心中的戾气,此刀实乃大凶之物,留在你身边有害无益,还是由我来处置为好。只是我的紫微剑和这魔刀屠佛水火不容,我今日无法带走此魔物,只能暂且寄存在你这里,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来取刀。”
叶青萍听他如此教训自己,心中不快,暗想:“连那魏清老头也知道要向我讨要,他却一上来就把这宝刀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真是好不要脸。”
虽然不服,但刚刚吃过苦头,叶青萍实在不敢在这位剑圣面前放肆,只得拜倒在地,磕头感谢他的疗伤之恩,赌咒发誓要将这魔刀好好封存,再不启用,直到等他派人日后来取。
李摩醯点了点头,转向平宁说道:“蔡忠在宫内宫外布置的高手已尽被我诸杀,剩下的人不足为患。此时上官虹他们已经杀进了宫,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大局既然已定,我先走了。”
说完后逐一拾起柳如烟掉落了一地的肚肠内脏,重新塞进她的腹中,脱下白袍,裹了尸体,就欲离去。
平宁公主见李摩醯要走,不由得急着说道:“师傅,你好不容易才来,怎么就走?”
“慧儿,我当年曾立下重誓,此生不再踏出自在天阁一步,如今为了你和如烟我已经违背了誓言,若是还继续留在这滚滚红尘,岂不被别人笑话死了。你冰雪聪明又有能人相助,我也不担心的你的安危,只是为师还要劝你一句,事事要留有余地,不要赶尽杀绝,否则总有追悔莫及的一天。另外,辰月教的人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李摩醯说完,抱着柳如烟的尸体纵身跃上房顶,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李摩醯一走,院子里那股无形的威压顿时烟消云散,众人不约而同的长长松了口气。
平宁死中得活,连呼侥幸,她走到蔡忠跟前,让人割下了他的首级,随后转向叶青萍吩咐道:“首恶虽然已经伏法但帮凶还在,所谓斩草还需除根,那沈贵妃平日和蔡忠沆瀣一气,作恶多端,这次饶她不得。我这就去请求父皇治她的罪,还请战将军去一趟后宫玉信公主那里,将那恶妇之女除去,以正国法。”
说完后她自己带着十余名亲卫离去,留下那七名黑豹骑供叶青萍调遣。
叶青萍从地上捡起陈可儿掉落的那把涂了剧毒的蓝色长剑用布包好和断刀一起背在身后,又上前仔细检验陈、贺二人的尸身,发现他俩身体冰凉僵硬早已死透。
那陈可儿死的尤为惨烈,整个右乳几乎被完全从身上撕了下来,只在靠近肩窝的地方还有一层皮肉相连,露出大片黄色的油脂和红色的肌肉,惨不忍睹,脖子被从中间生生拧断,脖颈两侧是数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脑袋软绵绵的耷拉着歪向左边,满脸都是鲜血,两个翻着眼白的眼球从眼眶里凸了出来,分外狰狞。
“以他二人的武功想来也是曾称霸一方,却偏要来趟这浑水,在这里送了卿卿性命,真是可惜。”
叶青萍叹了口气,轻轻合上陈可儿双眼,正要离去却突然发现陈可儿胸口黑衣下露出了一块铁牌,那铁牌本来是被贴身藏在陈可儿内衣中,若不是乳房被生生撕开也不会露出来,叶青萍心中好奇,割断了拴铁牌的红绳,将它拿在手中仔细观看,只见黑黝黝的铁牌上刻着一个血红的弯月和四颗星星,也不知道是何物。
青萍此时没时间细想,随手将铁牌收入怀中,又命人将陈可儿扒光仔细搜查,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用之物。
大明宫内,懿宗李漼昨晚纵酒到深夜才睡,此时睡的正香。
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吵闹,感到有人推他,还以为是在梦中,翻了个身刚要继续酣睡,却突然觉得额头上一阵冰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屋子里点满了宫灯照的如同白昼,一名容貌绝美的女子只穿了一条勉强遮体的青纱裙跪在他身旁,一脸惊慌,手里拿着一条浸了水的毛巾正将拧出的冰水滴在他的额头上,正是他的心肝宝贝,那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沈贵妃。
虽然李漼平时对她异常宠爱,但深夜突然被从梦乡中惊醒,心中也甚为不快,责问道:“你不陪着朕好好睡觉为何吵醒朕?这外面的吵闹是怎么回事?”
沈贵妃心知事态万分紧急,直接回禀道:“陛下,您听,这外面都是喊杀声,刚才臣妾被惊醒后出门一看,发现宫门被从外面封死,这宫里的卫士也都换了。陛下,恐怕有人作乱阿!”
李漼听闻大惊,酒一下子就醒了,慌忙穿上衣服,冲着身边的太监怒吼道:“哼,我还活着,谁敢做乱?蔡忠呢?给我传蔡忠。”
可是那些太监一个个面面相觑,却无人动弹,心想宫门既然被封让我们如何出去?
只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房门被一脚踹开,十余个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平宁公主李慧,她背后跟着上官虹、离殷以及十余名黑甲军士,一个个满面杀气,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一看这架势李漼心中顿时一片冰凉,但毕竟这平宁公主李慧是他平时最为疼爱的女儿,于是抱着一丝侥幸颤声问道:“慧儿,这是怎么回事?蔡忠在哪里?”
李慧哼了一声,一把将蔡忠的人头扔了过去,冷冷的说道:“蔡忠在此,这阉狗造反,已被我诛杀。”
看到那血淋淋的人头,李漼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的说道:“不错,这奸贼该杀,你干的好。如今奸贼已除,明日我上朝便好好封赏你们……”
平宁面沉似水,不等他说完突然恶狠狠的指着他身边的沈贵妃说道:“此贱妇平日和蔡忠狼狈为奸,残害忠良,请陛下降旨,赐她一死。”
沈贵妃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爬到懿宗脚下,哭着苦苦哀求道:“臣妾永远忠于陛下,绝无二心。求陛下看在我二人夫妻一场,看在我给你生了一位王爷一位公主的份上饶我一命……”
见自己的爱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死去活来,李漼心如刀绞,转向平宁哀求道:“慧儿,我平时最疼的就是你,求你看在为父的份上饶她一命吧,哪怕把她贬为庶人也好。”
平宁公主李慧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沈迷酒色而未老先衰的父亲,这个人曾经是大唐万里山河的主人,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九五之尊,真龙天子,可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放下帝王的尊严,像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哀求。
她突然一阵大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国法无情。”
李漼愣了一下,颓然瘫倒,一把推开拉住他袍袖哭泣的沈贵妃,凄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给她留个全尸吧。”说完后低下了头再不言语。
“不,我不要死,我是贵妃,你们不能杀我,陛下,你说话啊!”
生死关头,沈贵妃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发疯似的哭喊着扑到懿宗身上,抱住他的身子,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平宁鄙视的看着这个吓破了胆的女人,向后一挥手,两名黑甲武士走上前去,将她从懿宗身上拉开,一人一边抓住她臂膀把她仰面朝天按在地上。
另有一人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抓住头发将她的头固定住,拿起酒壶便要给她强行灌酒。
沈贵妃知道那壶里是毒酒,喝了便会没命,因此拚命扭动着身躯挣扎起来,同时用力将头来回摔动,樱桃小口却是紧紧闭住不敢张开。
“老实点,别乱动”那黑甲武士骂道,一脚狠狠踩在她的小腹上,趁她长声惨叫的时候一把将壶嘴塞进她得嘴里,然后捏住她的鼻子将毒酒灌下。
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只见沈贵妃喉头上下耸动,转眼间就将整整一壶毒酒喝入肚中。
直到酒壶空了,武士才放开她,退回到平宁的身后。
沈贵妃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去满脸的鼻涕泪水,指着平宁破口大骂道:“你这女人好狠的心,我虽与你不睦可从未想过要害你性命,陛下四儿八女中最疼爱的就是你,没想到你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一心要害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话未说完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心肝肠肚如翻江倒海般翻腾起来,疼得她全身花枝乱颤,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捂住肚子,弯腰蹲了下去,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毒酒由陈可儿配制,毒性极为猛烈,片刻间就完全发作。
沈贵妃只觉得肚子里彷佛有无数把小刀乱扎乱搅,将她的肠子纷纷割裂搅烂,又好像有一团烈火在焚烧,将她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焦炭。
剧烈的疼痛下,她双腿抖的像筛糠一样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打起滚来,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挠,将那青纱睡衣扯得粉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虽然年纪已经三十有七,但平时保养得极好,身材丰腴饱满凹凸有致、没有半点赘肉,皮肤光滑细腻弹性十足,似乎风吹一下也会破掉。
此时沈贵妃那白花花的身子如蛇般在地上来回翻滚扭动,细细的水腰和浑圆的屁股摩擦着青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胸口两座挺拔的山峰随之上下起伏,带动着峰顶两点惊心动魄的殷红不断跳动,看得人口干舌燥。
然而在剧毒的侵袭下,她死前徒劳的挣扎注定不会长久,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眼皮嘴唇都肿了起来,变为紫黑色,嘴巴一张一合,大量的白色泡沫开始从她口鼻中喷涌而出,顺着下巴淌在地上,而她挣扎的幅度却越来越小,渐渐由来回翻身滚动变为剧烈抽搐,最终整个身子如婴儿般蜷缩起来,双腿上抬,几乎顶到了胸部,随着她身体一次次猛烈的痉挛,膝盖撞在胸口发出啪啪的声音。
沈贵妃的神志渐渐模糊,眼前的那些人物都在离她远去,她感到自己彷佛飘到了空中,唯一的感觉只剩下来自腹中的剧痛:“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十五岁入宫,在宫里经历无数勾心斗角风风雨雨才爬到现在的位置,那些大风大浪都没能打垮我,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小小的一壶酒上?不!我不要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突然不甘心的睁大了眼睛,两条腿猛地一登一收,身子一挺,然后全身完全放松下来,手脚末端微微的抖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沈贵妃死去的样子极为古怪,身子像虾米一样弯过来侧趴在地上,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向侧面平伸而出紧握成拳,两腿从膝盖处弯曲对折,脚背却绷的笔直。
由于死前剧烈的挣扎,她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将那件青纱裙完全粘贴在身上,屁股微微向上翘着,一道黄色的清泉带着少许黑色杂物从她股间那粉红色的桃源门口缓缓流出,沿着白璧无暇的长腿淌到地上,一股令人作呕恶臭慢慢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一名武士皱着眉头走上去,一脚踢在沈贵妃腰上,将她踢得翻了过来,随后伸手拨开被汗水和口水粘在脸上的几绺青丝,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将手按在她胸口摸了摸心跳,确定她已经死透,这才向平宁公主点了点头。
懿宗李漼缓缓抬起头望着死去的爱妃,见她双目圆睁、口鼻扭曲,面目极其狰狞,哪里还有半点仙女下凡般的绝色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转过脸去不忍再看。
平宁走过去在沈贵妃脸上踩了几脚,将平日积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出了,这才转过身,来到李漼面前,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请父王下旨,传位于太子。”
却说叶青萍来到玉信公主的住所,见院子门口守着两名带刀宫女,显然不是黑豹骑或羽林军的将士,于是朗声说道:“平宁公主作乱,我奉蔡公公之命,来此处保护公主,还请二位通禀公主殿下。”
那两名宫女听到宫外的喊杀声心中本已慌乱,此时猛地见到蔡公公派来的人彷佛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赶忙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问道:“你们可有蔡公公的手令?”
“蔡公公手令在此”叶青萍话声未落,手中的断刀已经抡圆了劈头砍下,结结实实的斩在那问话宫女的左肩上,斜着从她胸前划过,自她身体右侧肋下破体而出,将她砍为两半。
那宫女张大了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就再也发不出声音,随着鲜血从她胸前背后狂喷而出,她的上半身渐渐与下半身份离,如山体滑坡般斜斜的滑了下去,那些散发着热气黑乎乎的内脏纷纷从她体内涌出,掉落的满地都是。
另一名宫女见同伴被一刀两段,血污内脏流了一地,两截断开的身体在血泊中不断抽搐,双脚乱踢,吓得一声尖叫,大喊:“来人…… ”伸手去拔腰间的腰刀。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刀柄就猛然停住,因为四柄短剑已经从身前身后一起刺入了她柔软的身体。
“你们……”她张嘴欲喊,却发现口中全是粘稠的热血,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四名扮装成宫女的黑豹骑偷袭得手,再不给她反击的机会,四人同时用力,两柄从后腰刺入的短剑猛地从她小腹穿出,而从她双乳乳尖处捅进去的短剑也接连从她后心透了出去。
那宫女虽然武功不弱,但骤然遭袭身中四剑后再也没有力气反击,只能一边痛苦的扭动着被穿在剑锋上身躯,一边大口的吐着血,发出一阵垂死的哀号。
四把短剑从她身上拔出,从创口处疯狂涌出的鲜血片刻间就将她身上浅绿色短袄完全染成了红色,她的身体只微微摇晃了一下便瘫软下去,倒在雪地上,四肢剧烈的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呜呜声。
叶青萍见她脏腑破裂,七窍流血,知道她命在顷刻,也懒得再在她身上补刀,直接跳过她的身子走进院子。
青萍命四名黑豹骑守住前后门,有出入者格杀勿论,自己则带了剩下的三人真奔玉信公主的卧房。
一路上几名惊慌失措的宫女都被她们不由分说乱剑刺死,当她们终于来到公主的卧房时身后已经留下了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叶青萍一脚踹开房门,将断刀横在胸前一个箭步跃了进去。
屋子里点着四盏长明灯,照得甚为明亮,却是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青萍走到床边,见床上被褥散乱,显然刚刚还有人睡过,伸手一摸,发现被窝竟还是热的,一声冷笑,骂道:“跟我玩起捉迷藏来了。她跑不出这院子,给我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一个十八七岁的少女被一名黑豹骑用短剑逼着押了进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秀满桃花的粉红色纱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的皮下,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与那些寻常宫女截然不同。
叶青萍一看便知这少女就是沈贵妃的女儿玉信公主,见她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心中隐隐有些不忍杀她。
但青萍很清楚此时绝不能感情用事,只得狠下心,冷着脸说道:“公主殿下,非是我要杀你,只怪你母亲与蔡忠勾结,连累了你,还请你莫要怪我。你若是怕疼就闭上眼睛,我一刀下去很快就结束了。”
出乎青萍意料,玉信公主并没有大哭大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平静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我还想最后见父皇母后一眼,可以吗?”
叶青萍摇了摇头,举起了手中的刀,说道:“我这就送你去那边和他们相见。”
玉信公主苦笑一声,叹道:“这十七年来我一直都生活在勾心斗角中,从来就没有一天快活过,但愿来世我不要生在帝王之家。”
说罢她举起手,轻轻抓住悬在头顶的刀锋,朗声说道:“我是天可汗的子孙,不能见血,若要杀我,还请用白绫。”
叶青萍没想到杀人还有这许多规矩,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多谢你了,还请让我收拾一下,好干干净净的上路。”
玉信公主说完后爬到床上,放下帷帐遮住众人的视线,然后才从怀中取出两块丝绸手帕,看着那两块洁白的手帕,想到自己年方十七便要死于非命,她心中一酸,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玉珠般簌簌落下,一边哭一边脱下底裤,然后咬紧牙关,将手帕揉成一团后用力塞进了自己的后庭,直到将整块手帕都深深塞入大肠,堵住出口这才罢休,接下来她将另一块手帕以同样的方式塞进下阴,直到确信死去时不会失禁出丑,才重新穿好衣衫,掀开帷帐,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等着她们动手。
叶青萍一挥手,两个黑豹骑走上前去,扯下床单拧成绳子,又沾了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分左右用力向两边拉扯,随着那床单渐渐收紧,玉信公主眉头紧皱,脸上开始显出痛苦之色,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粉红色的小香舌也从嘴里吐了出来,口水从舌尖缓缓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浸湿了一大片。
一开始玉信公主尚且能保持着矜持,双手死死抓住床边,默默强忍着窒息带来的痛苦,但随着床单收紧,勒得她脖子咯咯作响,她的脸开始变成紫红色,五官渐渐扭曲,双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抓住缠在脖子上的床单用力向外拉扯,只盼着能拉出一丝缝隙,好让自己吸进一点空气,然而那死死勒紧的床单却丝毫没有松动,在两名身负武功的黑豹骑面前,她的挣扎显得那样软弱无力,又过了一会,她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滑落到身体两侧,全身剧烈的痉挛起来,眼球几乎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两道细细的血线从鼻孔里淌下,呼的一声,一阵寒风从门缝中吹入,将一盏长明灯吹灭,玉信公主身子猛地一抖,随后全身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玉信公主突然觉得肠子里一阵蠕动,那两条手帕竟然要从她体内滑出来。
“不,死后还要出丑吗……”玉信公主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屁股夹紧,然后所有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空白。
叶青萍轻轻合上玉信公主的双眼,将她吐在口外肿得胀大了一倍的舌头重新塞回嘴里,然后才将她的嘴闭合,又为她盖上了锦被遮住遗容。
虽然玉信公主已断气,但叶青萍为了保险还是没有去解开勒在玉信公主脖子上的床单。
看着那具锦被下的尸体,青萍心中彷佛堵了一块石头。
按照她过去的理解,人都是怕死的,至少她自己就怕的要命。
可今天两位公主面对死亡时那平静的眼神却彻底颠覆了她的信念。
难道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难道真的有人为了维护一份尊严,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叫骨气的东西,可以毅然决然拒绝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难道因为她们身上流着高贵的血,就可以那样坦然淡定的面对生死?
虽然不愿意,青萍却不得不承认从心底佩服她们。
“哼,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李摩醯她还不是横尸就地。”
青萍对自己安慰道,留下四个人看守玉信的尸体,带着剩下的三个黑豹骑向着冷宫走去,她心里还紧记着上官虹的临别时对她的嘱咐,“保护太后。”
东方的天空蒙蒙放亮,叶青萍经过一整夜的搏杀此时已是筋疲力尽,好在兵变中的交战双方都集中在大明宫,她一路来到冷宫并未受到阻拦。
这冷宫说白了就是囚禁失宠嫔妃的牢笼,院子年久失修,到处都是从积雪下支棱出来的杂草,她依着早就探查过的路线直奔囚禁太后的院子,一路上别说人连只鸟也没遇到。
“站住,什么人?”一名守在门口的宫中护卫大喝道。
“平宁公主派我等前来保护太后。”叶青萍不紧不慢的答道,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晨光打量着面前的护卫。
“这几个人留在门口,你跟我进来,莫要惊扰了太后。”
他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叶青萍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你几时进的宫?怎么身上还有股血腥味?”
那护卫听罢大惊。
伸手拔刀出鞘,却见一柄黑乎乎的断刀当头斩下。
炭火早已熄灭,屋子里虽然还带着一丝热气却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这就是冷宫,供应的炭只够烧到前夜,后半夜封了火便只能靠着炭炉的一点余热取暖,也不知道有多少享惯了荣华富贵的嫔妃被打入冷宫后在一个个寒夜里受冻而死。
宁皇后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却仍止不住咳嗽,她的心却比这滴水成冰的寒夜还要凉。
三年了,她被打入冷宫已经整整三年,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一下子变成了无人问经的囚徒。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等着她在这里自生自灭,也知道她娘家的势力在这三年中被一点点铲平瓦解,更知道儇儿在外面过着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废的日子,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无论多苦多难,多少辛酸泪水,都要顽强的活下去,为了宁家也为了儇儿。
三年了,她咬着牙挺了过来,可等来得难道就是这道赐死的圣旨吗?多有趣的字眼,连死也要赏赐。
“娘娘,您就从了吧,我们也好回去复命。”她面前的宫女劝道,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壶毒酒,在她身后站着两名凶神恶煞的武士。
“这圣旨是假的,你们到底受了谁的指使?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宁皇后咬牙说道。
那宫女叹了口气,伸手一招,她背后的两个武士走上前去便要用强。
门开了,寒风吹起地上积雪从门口灌了进来,同时灌进来的还有那霍霍的刀光。
噗嗤一声轻响,一把黑黝黝的断刀从那宫女的后心捅了进去,她两眼猛然睁大,不敢相信的看着从自己胸口突然冒出来刀锋,上面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那是她的鲜血。
砰的一声,酒壶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毒酒洒在青石地砖上冒起一阵清烟,化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叶青萍凶狠的将刀在她身体里一搅,把她的心肝肺搅得稀烂,随后一把抽出,任由她的尸体瘫软在自己脚下,挥刀横斩,攻向了离皇后最近的那名武士。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在叶青萍和三名黑豹骑的夹击下,转眼间三名来毒杀皇后的人已经横尸就地,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叶青萍曲膝跪倒,以刀地拄地,低着头说道:“末将战无双奉上官虹大人之命前来救驾,来的迟了一步,令太后受惊,还望太后恕罪。”
宁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战将军快快请起,这地上凉,莫要像我一样冻坏了膝盖。你刚才叫我太后,莫非太子他?……”叶青萍郑重的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宁皇后这才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突然向着门外拜倒,哭着呼喊道:“苍天有眼,保佑儇儿……”
宁皇后哭了一阵后站起身,扶起跪在她身后的叶青萍等人,擦干了眼泪,对于兵变之事一一问起,却对刚才有人要害她的事情只字不提。
叶青萍见宁皇后片刻间便由狂喜恢复了清明,询问之处均是关键所在,即使她推托不说,太后也能猜个十之八九,对整个兵变的走向清清楚楚,彷佛亲眼所见,心中暗自佩服,心想这太后娘娘心思细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以后还要小心伺候。
众人一直等到天明东方日出,才听到院子外有脚步声响,叶青萍不敢大意,亲自来到院门口,见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太监手拿圣旨正和门口那个黑豹骑理论。
叶青萍仔细询问下,才知道昨夜皇上忽然重病驾崩,传位太子。
太子已经进宫准备登基,此时正在前来冷宫迎接太后的路上,作为太子身边的首席大太监,他先来此处宣旨,也让太后有个准备。
叶青萍笑道:“公公辛苦,只是太后刚才受惊,才刚刚睡下,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等等,等殿下来了,我再进去通禀。对了,敢问公公尊姓大名?”
那太监见她手握断刀寸步不让,也没了计较,只得和她在门口等候。
闲聊中叶青萍才知道此人名叫田令孜,竟然是北川利州人士。
利州算是她的第二故乡,此时真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起家乡的状况,两人之间顿时多了许多话题。
他们飘泊异乡无依无靠,也算同病相怜,越说越近,当叶青萍说到王建中血洗利州之事时心中伤痛复发,不由得潸然泪下。
田令孜见她丝毫没有架子,对自己坦诚相待,心中也自感动,一个劲劝她放宽心。
一个太监,一个将军,站在雪地上聊着家乡的往事,不觉中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鱼肚白的天空中升起,一缕缕阳光顽强的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发出刺目的反光,破旧的院子以及院门外的众人都被渡上了一层金色,显得不怎么真切。
那个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夜晚已经成为过去,天亮了,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阳春三月,东都洛阳繁华似锦,街边挤满了做买卖的市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随着一阵马蹄声,大街东边来了两匹高头大马,马上一对青年男女一路说笑着并肩而行。
那公子头戴方今,一身青蓝色长衫,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他身边的女子身穿淡黄色紧身短衫,披着红色的大氅,容貌美艳,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与这公子实是天配地设的一双。
只听那公子说道:“玉琴表妹这次奉李前辈之命下山,想来定会名动江湖,成为人人敬仰的女侠。”
那女子微微一笑,脸上微红,说道:“此次我下山是去取一把魔刀,师傅吩咐拿了东西立即回山,不得有所耽搁,可如今我这一路下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去怕是要被师傅骂了……”
“表妹貌美如画,武功又高,深得李前辈真传,他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又怎舍得责骂你?我看……”那男子一阵甜言蜜语,直逗得叫玉琴的女子娇笑连连,一时间彷佛一朵绽放的牡丹,娇艳无双。
两人正走着,突然前面一阵大乱,只听一个女人高声哭喊道:“你们这些恶人,就因为我父亲欠了你们三百文钱便要将我卖入青楼,你们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在一阵哄笑声中,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叫,显然是受了欺辱。
玉琴放眼望去,只见街心中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拉拉扯扯,她身上的衣衫已被撕破,露出下面大片的雪白肌肤,一脸慌张,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关键部位死也不肯放手。
她见此情景,气的七窍生烟,大喝道:“你们这些狗奴才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强抢民女,真是猪狗不如。”
她话未说完已从马背上飞起,在空中一拧身,双腿飞摆,连踢四人。
只听一阵惨叫,围住那女子的四名恶奴顿时捂着胸口摔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这一记鸳鸯连环腿使得飘逸洒脱,直到四人倒地不起,她才如燕子般轻轻落在地上,当真是举重若轻一派大家风范,惹得她身后那公子赞不绝口。
那受辱的少女一下子见到救星,本已绝望的脸上顿时现出了喜色,大呼着救命,跑过来躲到玉琴背后。
玉琴冷冷的望着面前那几个手持棍棒却不敢上前的家奴,骂道:“你们这些奴才平时狗仗人势,鱼肉乡里,今日本姑娘便要为民除害……”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后腰上一疼,一阵麻木迅速从腰部扩展到全身,片刻间她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已经无法活动。
“这是什么样毒?怎么发作的如此之快?”
她当然不知道此毒乃是辰月教大长老陈可儿的独门配方,专门用于对付蔡公公那样的绝顶高手,又岂是她所能抗拒的。
玉琴强压下心中的惊诧,内力迅速流转,将毒质强行隔绝在脏腑之外,同时手肘向后反撞。
只是她这一击却落在了空出,那偷袭她的少女早已逃到远处。
她心中一凉,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大喊道:“表哥,快杀了这些人。”
然而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她那风流倜傥的表哥早已身首分离,无头的尸体还挂在马蹬上。
“表哥!你们……我跟你们拼了!”
她一声大吼,长剑出鞘,紫微剑气疾吐,一剑斜斜斩出。
那四名假扮的家丁在一瞬间被这开山破地的一剑斩为两段,连一声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就横尸当场。
然而玉琴这一剑也用尽了她全部的内力,一剑斩出后内力一泄,顿时毒气攻心,脸上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刚刚站稳身形,挥剑再斩,忽然见到一个老者闪到她身前,左手如闪电般抓住她的手腕,右手一掌向她胸口拍落。
她抬起左臂格挡,无奈剧毒发作后身子发僵,手臂只抬到一半便再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左胸隆起处。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胸口一下子凹了下去,五脏六腑纷纷碎裂,而更要命却是一根断裂的胸骨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玉琴一口气憋在胸里喘不出来,顿时两眼翻白,七窍流血,缓缓瘫倒在地上。
她艰难的将嘴里混着内脏碎块的血吐出来,收回已经涣散的眼神,用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以你的……武功……我本不是对手……为何还要……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杀我?”
然而她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那老者冷笑着飞起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