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征途(2/2)
然而在叶青萍来去如风的快刀前,又如何躲得过去,只听噗哧一声轻响,那长刀已经从侧面砍进了她的蛮腰,将她的大半个身子切断后一直砍到肚脐处才停了下来。
那女子低下头看了看从自己肚脐正中凸出来的刀刃,又抬起头看着叶青萍,一脸的茫然,似乎还不愿意接受战败身死的现实。
叶青萍也不管她一个将死之人有何想法,抬腿飞起一脚踢在她小腹上,手上用力一抽,将长刀拔了出来。
那女子腰间顿时鲜血狂喷,惨叫一声,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血混着肠子从她身上的伤口出疯狂的涌出,片刻间就在地上堆了一大摊。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惨叫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呻吟,浑身一抖一抖的抽搐起来。
叶青萍走上前去,一刀刺进了她的胸口,彻底结束了她的痛苦,她也懒得把刀拔出来,就这样将它留在她身上,转身离开了斗场。
对于叶青萍来说这只是一场极为普通的比斗,然而她并不知道,看台上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只听一个方面阔口的中年人对他身后一个一脸杀气的彪形大汉问道:“陆彪,这小姑娘的武功比你怎样?”
那叫陆彪的大汉淡淡的说道:“她的刀法有些古怪,不过内力尚浅,出手也慢了些……我若是全力出手,当在二十招之内取她性命。”
那中年人听罢一拍大腿,笑道:“你陆将军乃是我大唐第一虎将,而她只不过是个无名奴隶,她若是真能与你斗上十招,留在这里岂不是浪费?”
他转过身,对着一个坐在他身边一脸长髯仪表堂堂的男子说道:“张兄,你都听到了。如今国家有难,贼匪横行,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留这些家奴在这里好勇斗狠实在是可惜,不如把人借给我,让他们上战场杀贼,为国效力,若能成就一番功业,也是社稷百姓之福。”
那姓张的男子正是这个斗场的主人,他听罢手捋长髯笑道:“上官兄所言极是,我当初创办这个斗场时也正存了此意,明日我便将这斗场中家奴的名单送给上官兄。等上官兄剿贼凯旋而归后在公主殿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便是。”
那方面男子笑道:“张兄的兄长便是殿下身边的红人,什么时候轮到我来说话了。”
两人说完哈哈大笑。
在一间小屋里,叶青萍,苏茹,老徐头三人围坐一团,桌子上有酒有肉,还有一个青铜火锅,锅中的水正沸,弄得屋子里热气缭绕。
叶青萍看着这一桌的美味,早已馋涎欲滴,却又强忍住肚中馋虫蠕动,就是不动筷子,心下暗想:“这老徐头平日小气的很,今日如此大方,摆了这一大桌酒席,必是有求于我们。难道是看我们契约将到,又想将我们留下,才摆了这鸿门宴来下毒害我们?”
“我虽不是你的对手,但加上我那瘸子师傅和苏姐姐,若不能将你大卸八块乱刃分尸,我叶青萍三个字倒着写好了。”
叶青萍心中发狠,脸上确是满面笑容,只等老徐头摊牌。
老徐头果然率先问道:“两位姑娘来了也快一年了吧?”
“还差十三天便正好一年。”叶青萍生怕她抵赖,抢着答道。
“正是,你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从此你们便是自由之身,明日便可离开。”
老头说完从怀中掏出她二人的卖身契,扔进旁边的炭火中烧了。
叶青萍和苏茹忽然身上枷锁尽去,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对望一眼,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徐头看她二人的表情,端起酒坏笑着说:“我老徐在这斗场七年,阅人无数,却只与二位姑娘最为投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相见。来,我们干了这杯。”
苏茹和叶青萍听他说的诚恳,想起一年来他对二人确实多有照顾,不禁心中感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喝酒吃饭,待二人酒足饭饱后,老徐头才问起她们今后的打算。
叶青萍一脸茫然,苏茹却是叹了口气说:“我本是将门之后,父亲冤死后流落江湖。如今朝中小人当道,盗贼横行,民不聊生,我本当为国效力,重整我大唐万里河山,只是我报国无门,只能去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每每想来,总是惭愧不敢言。”
老徐头听她说完,拍手赞道:“苏姑娘心系国家,当真是女中豪杰,老徐我甚为佩服。我家老爷与那平卢节度使威卫大将军上官大人是莫逆之交,当下上官大人正奉旨征兵缴贼,我家老爷欲推荐你们为国效力,不知两位姑娘愿不愿意?”
苏茹早就想参军以报效国家,听得有如此良机当即欣然答应。
叶青萍反正也无处可去,又架不住苏茹晓以大义,老徐头以利诱之,最终也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下来。
老徐头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苏茹说道:“你二人拿着这封书信明日一早就去城北军营报名,愿两位姑娘早日在沙场建功立业,衣锦而还。”
叶青萍一听说明天就走,突然想起了那瘸子师傅,便找了个借口,急急忙忙的告辞离开。
叶青萍急匆匆来到院子里却发现那瘸子早已在树下等她,她尚未开口瘸子便笑道:“恭喜叶姑娘脱离苦海修成正果,将来立了战功,拜将封侯可别忘了我这个瘸子师傅。”
“你胡说什么,我那是去拚命,说不准便命丧战场,也不知能不能再活着回来。”
叶青萍出门后被冷风一吹,已经清醒了许多,突然想起打仗绝非儿戏,到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兵器箭矢,任你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大将军骑着骏马驰骋沙场自是威风,可那寻常兵丁却多半战死沙场,不由得有些后悔。
瘸子见她神情沮丧,安慰道:“你不是学了那毒妇刀法吗,到时候使将出来,所向披靡,又有谁能挡得住你一招半式?”
叶青萍摇了摇头说:“你这瘸子刀法,在斗场里唬唬人还行,真到了战场上多半不怎么管用。”
“胡说,我这刀法……”瘸子又是一通胡吹后突然正色道:“你我好歹师徒一场,别老瘸子瘸子的,叫我一声师傅吧。”
叶青萍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其事的跪在地上,口称师傅,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问道:“敢问师傅尊姓大名,何门何派?”
瘸子沉默不语,似乎陷入回忆,良久后才缓缓说道:“跟你说了也无妨,我姓李名桓,出身少林,后来为了一个女子,反出门墙,还血洗了戒律院,杀了那秃驴主持。我这世上仇家甚多,随便出来一个也能让你生死两难,所以你莫要在他人前提我姓名。 ”叶青萍听他将如此隐秘之事也对自己说了,心下不禁有些感动,但转念一想:“这瘸子胆子也真够大的,以后还是和他撇清关系为好。”
李桓继续说到:“其实你比苏茹看事透彻的多,性子又不受约束,早晚必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非是大善大器便是大奸大恶。我也不用忠孝信义这等世俗常理来劝你,只希望你日后难以决断之时扪心自问,无愧于心便好。”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断刀,递给叶青萍,说道:“为师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把兵刃伴我多年,今日便送给你,只是此刀乃大凶之器,犯了天怒才被雷劈断,你不到保命之时莫要使用。”
叶青萍接过断刀,却发现它极为沉重,她手上一沉竟差点没有抓住,仔细看去,只见刀身虽从中间折断剩下的一截却仍有三尺多长,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何物所铸。
她将断刀背在身后又和李桓说了一会,依依惜别,正要转身离去,忽听李桓说道:“上次我说你是受诅咒之人,你莫要放在心上。这世界纷繁无常,因果相冲相克,却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天命二字?那些揣测命数之人,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说完仰天大笑,留下还在原地发楞的叶青平,唱着那疯疯癫癫的儿歌飘然离去。
从昨日傍晚开始,天上飘起了雪花,一夜都没有停过,到了早上这雪越下越大,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无情的在天地间肆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阴霾的天空下,长安城外的荒野上白茫茫的一片,隐隐约约中能见到路边一些破旧的房舍和几棵枯树在狂风里飘摇欲坠。
由于正值初冬,雪花落地便化,弄得地上泥泞不堪。
在漫天的风雪中,一队唐兵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烂泥,向着东方艰难前行。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本不适合行军,一日走不出两三里便要休息,无奈前方军情紧迫,这支由农民和奴隶临时拼凑起来的唐军还是按时上了路。
叶青萍和苏茹肩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头戴铁盔,身上穿着一幅破破烂烂的软甲,其实所谓软甲也不过是木片外包了几块铁皮再用绳子穿起来而已。
原来她在斗场中从死人身上偷了不少首饰,一到军营就贿赂了征兵的军官,买了个军曹来当,剩下的钱则买了这幅简陋的盔甲充充门面。
而苏茹自然不屑于做这等事,因此和其它士兵一样,身上仍是原来那套破旧的棉衣遮体。
叶青萍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长安城,却见那巍峨雄伟的城墙在漫天飞扬的大雪中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再也看不真切。
想起两年前她作为奴隶初次来到这里的情景,想起她初入青楼,再入死牢,又在生死斗场中苦苦挣扎的那些日日夜夜,一切彷佛都尽在梦中。
“长安,终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的。”
她心中暗暗发誓,转过身迎着风雪向着那烽火连天的战场走去,冥冥之中在那里彷佛有一个声音正在向她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