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咳咳,我告诉了他他也没说要罚她什么。如果是我在背后编排他被他知道了,他那么小气,一定会把我往死里罚。”
颜凝脸上倒没什么醋意,全是迷惑不解,谢绥见了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他才不想罚余姨娘,他恨她入骨,巴不得她早点死了才好。”
“啊!!”
颜凝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绥。她从来都没有从谢景修脸上看到过半点恨意。
相反他还说过体恤她没有孩子,自己要养她终老,怎样也不至于说巴不得她死吧。
“这件事家里除了父亲和林善礼,还有我院子里的两个母亲留下的嬷嬷,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也是我好不容易从嬷嬷嘴里挖出来的。”
谢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露出少许哀伤,“我与二哥是双生子,母亲身体在生完大哥之后一直不怎么好,当初母亲勉强生下二哥与我之后便缠绵病榻,再也未能好转,拖了大半年就去了。
余姨娘是母亲的陪房丫鬟,也是她在怀上大哥时抬给父亲的,她本意是自己身体不便,好有个人代她服侍父亲。
父亲尊重她,这些内院的小事从来都不干涉,便顺了她的意思添了这房侍妾。”
颜凝听得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又皱眉摇了摇头。
“怎么?阿撵对此不以为然?这都是《女诫》《女训》里教的,母亲大家闺秀高门千金,自然万事要以父亲为重。”
“若换做是我,肯定不愿意,而且爹爹并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他就算添了侍妾也不会多喜欢的,平白蹉跎了人家姑娘,还给自己添堵。”
“你说的是实话,只是大家都顾着面子不敢说,更不敢这么做,所以父亲喜欢你。
他也不是个某守陈规的人,比起教条比起旁人眼光,他更在乎自己是否得益。”
颜凝听到“喜欢”二字,小脸一红,谢绥莞尔一笑便接着说道:“当时父亲年纪轻,于政务远远没有现在那么游刃有余,一心扑倒在公务上,日日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少有时间陪伴母亲。
但余姨娘是母亲的人,日间照顾母亲,夜里侍奉父亲,父亲便会每日向她询问母亲的病况。
她只说大夫让母亲静养,不能多费神与人说话,又说母亲是生产后体虚,养些日子便会好的。”
她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问颜凝:“这些话你听得出毛病吗?”
颜凝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毛病,但是不对。要是真心为了令堂好的,应该劝爹爹多去看望她才是。她这话说的,倒像是让爹爹少去烦自己夫人。”
“可惜了。”谢绥微微叹息,“当初父亲并没你的玲珑心,轻易信了她的话,觉得不好多找母亲让她费神,他本来自己就忙,真以为母亲只是体虚,多养个一年半载总会好的。
而余姨娘在母亲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总说自己怎么劝父亲来看她,怎么把她的病况告诉父亲。
但父亲忙着公务不怎么理会她,她一个侍妾也不好多说什么。”
“啊!”颜凝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两边哄骗,说的话又七分真三分假,让人难以分辨。
因此令堂便真以为爹爹只顾着公务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又碍着妇德礼教见了面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而爹爹以为她的病没那么要紧,自己去多了反而碍着她养病,两人便错过了最后相处的机会。
所以令堂过世后爹爹会如此悔恨,一方面辜负了亡妻心有愧疚,一方面被人哄骗耍弄心有不甘。”
“阿撵真聪明,七窍玲珑一点即通。”谢绥颔首微笑,面露赞赏,“父亲事后觉得母亲突然过世与余姨娘说辞不符,便私下查问了母亲身边的几个嬷嬷,从此便彻底恨上了她。
她虽然是他的妾室,但他此后再也没有碰过她,去她房里过夜都是分床而卧,余姨娘去主院找他,他也只安排她住次间。
但家中琐事他没精力去管,也不想续弦,只好稳着余姨娘用她干活,只怕她得在谢府替他管理后院管到死的那一日了。”
颜凝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头这人阴狠起来也太吓人了。
他用让一个女人被冷落一生一世的法子去报复她,还要让她老老实实给他干活干到死,旁人甚至会赞他不好女色,待人温厚,明明不怎么宠爱的妾室,一样信任她关照她。
“十几年都不碰姨娘,爹爹真能忍。”颜凝感叹了一句,忽然想起在谢绥这个未婚闺秀面前说人家父亲这话太过轻浮孟浪,一脸歉然地掩嘴干咳了两下。
谢绥淡定自若,丝毫不以为意,浅笑道:“父亲不愿提起这段往事,恐怕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是怎样冷淡余氏报复她的。
但又生怕余氏在你面前故技重施离间你们,所以才会让你不论她说什么,事无巨细都告诉他。”
“不错,余姨娘说爹爹与我……呃……私通,只是为了从我身上捞好处往上爬,我差点就中计见疑爹爹呢,都没敢告诉他。不过后来想通了,我不在乎,我愿意给他捞好处。”
说这话颜凝虽然羞红了脸,但眼神坚定,又恍然道:“怪不得总觉得爹爹疑心病重,家里都是他的眼线,背着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很容易被他知道了去,原来是让人骗过留下了心病。”
颜凝偏帮心上人,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他可怜,谢绥不解男女之情,却很喜欢她这种毫不掩饰的偏心。
颜凝不善作伪,最对他们父女俩这种假面具长在脸上的人的胃口。
“大嫂这人你也瞧见了,私心太重,心里只有大哥一人,不到万不得已,父亲是不愿意把家里交给她管的。若阿撵以后嫁进来,就能替父亲分忧了。”
“额……”
谢绥见颜凝讪讪地移开视线,就知道她懒惰不爱做这些,温柔一笑:“你若是不喜欢父亲绝不会勉强你,所以还得继续用余氏。”
“唉……她也挺可怜的,费心思做这种害人害己得不偿失的事,或许也是因为心里恋慕爹爹吧。”
谢绥一直憎恨余氏背叛生母,挑拨父母,害得母亲含怨而去,父亲悔恨阴郁,倒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此刻听到颜凝感叹,微觉讶异,口中却说:“自作自受,有什么可怜的。你也恋慕父亲,易地而处,会像她那样么?”
颜凝歪头想了想,认真说道:“确实,你说的对。”
“那你就不要心软多管闲事了,余氏的事情怕是父亲逆鳞,碰不得。”
谢绥喜欢颜凝,便好心多关照她一句,两人说说笑笑之间,便到了光华寺。
光华寺是皇寺,自有皇家贵族供奉着,不愁香油钱,占了一整座山头,寺内庙宇连甍接栋,琉璃高顶红漆柱,里面供的金身佛像铁面罗汉不知几何。
进进出出的既有普通百姓,亦有达官显贵,香火旺盛,烟雾缭绕,人头攒动,时时传来钟鸣诵经之声,令此处更添庄严景穆。
谢景修在庙门外下了马车,带着女儿儿媳,被侍卫随从簇拥着入庙进香。
虽然没有摆什么大排场,但他身形高大,气宇轩昂,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副高官儒臣的派头,不认识他的人,自然不敢随意靠近,偶有认得他的官员,品级低一点的,也有些瑟缩踟蹰,只有很少几个上来招呼寒暄。
谢阁老面带微笑,客气对答,听他们恭维他也只是浅笑不语。
大家都知道他没有正妻,所以做父亲的带女儿来烧香也顺理成章,只是还捎上了一个妙龄儿媳,不得不赞他家上慈下孝,子女和睦。
不过若有人多看颜凝两眼,他的眼神就不怎么和善了。
父女三人上了香,许了愿,在庙里悠闲漫步逛了一圈,谢绥这个娇弱仙子略有些疲累,谢景修干脆就带她们一起在庙里用斋饭,休息一下再回去。
这座寺庙里供素斋的地方分为两处,给普通香客用斋饭素面的膳堂,和另一个斋菜精致价格不菲僻静之处——无味堂。
寺内不好奢华,这里没有什么雅间隔断,来的客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也只能在堂内用餐。
颜凝是这儿的常客,和公爹小姑进去落座后,行云流水地为大家点了几样最有名的小菜。
三人坐在靠窗的方桌两侧,颜凝自然是与谢绥同侧,谢景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与女儿娓娓交谈笑而不语。
“姐夫?绥姐儿也在啊,今日真是好巧!”
一位衣饰华丽的女子向他们走来,玉步款款,娉娉婷婷。
姐夫?颜凝不认识这人,猜测大约是谢绥生母阮氏娘家的妹妹。
果然谢绥微笑起身,带着颜凝向这位女子行礼,为她们互相介绍道:“姨母,这是我小姐妹阿撵。阿撵,这位是泉林姨母,是母亲娘家的表妹。”
“姨母好。”颜凝心道谢大小姐果然肖似乃父,处事滴水不漏,既不说她是自己前嫂嫂,也不说她的名字好让对方回去打听出自己身份。
他们父女来上香,女儿带着一个“小姐妹”和阁老父亲同桌而食,就很有内容。聪明点的,肯定可以猜出个六七成。
果然这位表姨母再看颜凝的眼神就有点古怪,微微颔首算打了招呼,转而向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嵬然不动的阁老姐夫说道:“许久不见,姐夫似乎有些清减了,不知最近家里可还安好。”
“有劳表妹挂念,家中一切安好。”谢景修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看着有些冷淡疏远。
可是这位表姨母却一点也不介意,面上微起红晕,看着谢景修略带羞意地笑道:“上次一别都有大半年没见过姐夫了,心里就有些记挂,今日能在这里偶遇,定是托了佛祖的福,看到姐夫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嗯”
这么冲的味道,颜凝想装傻也装不了,不动声色看看公爹,坐回凳子上,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他一脚。
谢景修被她踢得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恢复自然,低头喝了口茶,并不去看泉林,淡淡道:“劳你挂心了。”明摆着一脸不想多说的模样。
然而这位姨母的执着却出乎颜凝的意料,她抬头环视一圈堂内,故意抱怨道:“啊呀,我来得太晚,无味堂里到了饭点就满座了。”
随后又看向谢景修,为难地柔声央求他:“姐夫这里正好还有个空位,不知能否给我行个方便?”
世上居然有如此大胆之人,敢向谢阁老要方便,强行要与他同桌而食,颜凝不禁佩服起这位姨母的魄力,当初她纠缠公爹时,可没这份胆量。
谢阁老眉头锁得越发紧了,到底是亡妻的娘家亲戚,一口回绝不太好。
但让他一个内阁次辅与一个远房女眷同席用餐,未免于礼不合,有失身份,他当然也不愿意。
这位姨母似乎知道谢景修不会答应她,就求助地转向谢绥。
没想到谢绥看热闹不嫌事大,嫣然一笑:“姨母请坐,难得遇见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颜凝转头默默看了一眼谢绥,只见她对自己笑得开心,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子和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坏心眼。
谢景修还是没有发话,好像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泉林姨母就厚着脸皮坐到了姐夫身边,笑靥如花地与他说这个说那个,时不时脸红一下,羞赧地掩嘴轻笑两声,看得颜凝一肚子火。
知客僧端了饭菜上来,谢绥客气地给姨母也要了一份碗筷,谢景修一言不发低头专心吃饭,泉林居然不顾男女之防还给他夹菜。
饶是谢阁老也脸色微变,又不好对着一个远亲妇人发飙。
正压着火,两腿之间好像被个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那东西就贴着他大腿内侧往前爬上了他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