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荣亲王是个玩遍京城的纨绔头子,颜凝作为他的“执扇仆役”,幼小时连酒色之所也跟着出入过不少次,熟得很。
她一眼就看到了公爹来这里的原因——谢衡谢二少。
他,裴蕴之,另一个竟然是那天捉奸的锦衣卫梁剑星,三人坐在流音雅叙二楼的包间内正在饮酒交谈,房里还有个清秀女子抚琴唱曲。
颜凝偷瞄了一眼公爹凝重的脸色,想起他曾经对裴蕴之说过有什么谢衡的事要拜托他,心里就有点不祥的预感,今日这情形,怕是冲着谢衡去的。
公爹不说,她也不敢问,只好陪他隐身窗缝后边默默看着对面。
酒过三巡,便有个仆人找裴蕴之说了什么,他起身对梁剑星作揖行礼后先行离去,留下谢衡和锦衣卫,还有那个唱曲的姑娘。
谢景修眯起眼睛,脸上神色紧张起来,颜凝一头雾水,难道公爹是担心梁剑星把他们的事告诉谢衡?
不应该啊,老头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会在乎这个。
她耐着性子继续看,没一会儿谢衡似乎开始有些不适,抚着胸口大口灌了好几杯茶水,梁剑星坐在他旁边背对着窗户。
但可以看出他十分担心,不断帮谢衡倒水,还亲自执杯喂他,替他抚背擦汗……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谢阁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颜凝有点后悔今天跟着来这里,这种事干嘛要叫上自己,和她又没什么关系,马上老头发火了自己还得赔笑脸给他顺气,何苦来哉。
果然那两人选择让多余的艺妓滚蛋,房门一关上谢衡就迫不及待抱住梁剑星亲了上去,两个男人搂成一团激情拥吻,互相隔着衣服抚摸对方的身体。
最厉害的就是梁剑星把谢衡扯起来按在墙上,一边唇舌交缠一边解开了他的裤头,把手伸进去掏出了……
掏出了什么颜凝没看到,窗户被公爹给“砰”地一下重重关上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完
啧,来都来了,却在要紧的地方打断不让人看,颜凝又郁闷又不甘心。
但无论如何她是不敢向公爹要求再多给她看一眼的。
“我在他酒里下了春药,那个艺妓也是特意安排的,看他发作时会选那妓子泻火,还是会……”
谢景修说到这里,仰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门外的侍从冷声道:“备车,回府!”
这种事情,颜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劝。
情之一字,求未必得,挥之难去,所起何缘,所终何往,天下多少痴男怨女,愿为之死,愿为之生,有几人能堪破。
这些道理公爹肯定懂,但他这人一贯双标,他可以,别人不行,所以用道理劝他必然是没用的。
颜凝只好握着谢景修的手,陪着他一路沉默,下车离去前勉强对他说了一句,“爹爹,倘若我父母尚在人间,发现我与您相恋,大约也和会和您现在一样恼怒吧。别太生气了,气伤了身体,阿撵舍不得。”
“知道了。今晚我要把谢衡叫回来问话,你就待在自己院子里不要过来了。”
谢景修搂住儿媳在她额心亲了一下便让她回去了。
自己压着一肚子怒火回到匪石院,等了一个多时辰,家里仆人终于把同锦衣卫办完事的谢二少带来了花厅。
“父亲,您找我。”
谢衡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刚刚才和情郎欢爱过就被谢阁老连夜火急火燎地叫过来。
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方才他们两亲嘴的时候,亲爹带着他亲媳妇儿就在对面楼上瞧着他们。
“跪下。”
谢景修面无表情,说话也没有温度,甚至不想正眼看儿子。
因为他面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潮,一看到他就想起刚才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情景,令他反胃至极。
“你刚才去哪儿了?”
谢衡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裴先生安排了酒局,我刚才与他在流音雅叙吃酒。”
“只有你们两个?呵,裴先生可早就回府了。你还不说老实话!”
谢景修说到最后提高了音量,狠狠一拍桌子,桌上汝窑莲口青瓷杯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落下时“叮”地一下撞到一起。
厅内仆人都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谢衡也被父亲森寒的眼神吓到,双手撑地垂首对着地面狂冒冷汗。
显然他老爹什么都知道了,他没有其他选择,还不如赌一把,豁出去摊牌。
于是仰头直视谢景修鼓起勇气说道:“父亲,父亲息怒。还有一人,是锦衣卫梁千户。儿子与他已私下结拜为异性兄弟,梁大哥处处关照儿子,儿子……儿子与他,两情相悦。”
“混账!我谢景修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来!”
谢阁老怒极,站起身大步走到跪着的儿子面前,一脚蹬在他右肩上,把这个文质彬彬的谢二少踹翻在地。
“我谢家书香门第,世代相承,祖祖辈辈哪一个不是德行兼备的贤人君子?
到了你这里,荒疏学业,冷淡妻子,欺瞒父亲,光这些还不够,居然勾狎朝廷鹰犬,干出这种余桃弄椒的龌龊事,你还要不要点脸!”
谢衡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着,虽然不敢抬头看暴怒的父亲。
但仍旧双拳紧握,咬牙坚持道:“儿子是真心的,我和梁大哥是真的心悦彼此,我与他已有肌肤之亲,匪石匪席,这一生一世再不作他想。”
“你住嘴!满嘴淫词浪语丧尽脸面,什么污糟东西,我瞧你读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养你这样的混账干什么我!”
谢阁老怒目圆睁,对着次子肩膀又是狠狠一脚,却把谢衡一直以来压抑的逆反心给踢了出来,死活不肯开口认错,流着泪倔强说道:“儿子从来就不爱红妆爱须眉,根本不喜欢女子,我心里只有梁大哥一人,求父亲成全。”
“你休想!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喜欢颜凝,我马上就安排你们和离,京师各家未出阁的小姐随你挑,找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娶了,以后不准再跨出谢府一步,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那个姓梁的!”
“父亲!”
“别叫我父亲,畜生!”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谢衡干脆放下狠话:“我不会娶亲的,死也不娶。父亲不让我活着见梁大哥,死了之后我的魂魄也要到他那儿去,不如您今日就打死我给我个痛快。”
谢景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厅里仆人沉声说道:“去把长凳和木棍拿来,我今天就遂了这畜生的愿,着实打死了干净。”
而且你要搞清楚,不是他要啪啪啪我,是我要啪啪啪他,我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一个。
仆人们战战兢兢地,只好听命去搬凳子。杏冉一看情形不对,悄悄退下让人赶紧去告诉管家林善礼。
林善礼一听感觉这事要糟,自己的身份低微又不好去拦谢老爷,派人分别去把余姨娘谢绥和谢慎夫妇一并叫了过来,最要紧的颜凝偏偏在洗澡,大家也不等她了,一起冲进匪石院的花厅。
入内一看,谢衡被架在长凳上,他爹谢阁老正费劲举着棍子一下一下杖打他的屁股,裤子已经渗出血迹。
谢衡满头大汗,死死咬着牙,随着父亲棍棒落下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谢慎见状心疼弟弟,平时虽然慑于父亲威严,此刻却管不了那么许多,先一步抢上拉住父亲的手臂,不让他再打。
谁知谢景修正在气头上,对着谢慎甩手就是一巴掌。
“你看看你教的好弟弟!成天只知道围着老婆转,你做长兄的关心过家里弟妹么?
这孽障变成这副腌臜模样,你做兄长的难辞其咎,还有脸来劝?
你再敢拦我一下,我今天就连你这个不肖子一起打了!”
江氏看得害怕,想要帮小叔求情,又怕连累丈夫,求助地望向余姨娘。
余姨娘本不想触谢老爷的霉头,但这里她辈分最大,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劝劝发怒的谢景修,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柔声道:“老爷有什么事慢慢说,再打下去就真的要打出人命了。”
“你闭嘴!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余姨娘一惊,知道是一定是颜凝的事情,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跪到谢衡边上垂泪。
“不论二哥做了什么,父亲这样打他也未免太过了吧。他虽是父亲的儿子,却也是母亲的儿子,母亲不在了,父亲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儿女吗?”
谢绥站在一旁,并未靠近众人,一如既往地疏离,但这次终于看不过去开了口。
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谢景修顶得无言以对,面色铁青。
“好,好,好!”谢阁老怒急攻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瘫坐在椅子上顺了顺气,“看来今天你们一个个都铁了心要反了。这里是谢家,是我谢景修一人撑起来的谢府,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内宅妇人无知小儿来大放厥词指点江山!”
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盯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谢家的规矩,要在这里吃我的饭,就得老老实实对一家之主言听计从,要反的,现在就给我滚!”
说到最后一句,口气已经凶狠至极,且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扣在桌上,发出“啪”地脆响,清丽的汝窑青瓷杯当场粉身碎骨,裂成数片,漏出来的茶水淌了一桌。
江氏谢慎都吓得跪了下来,连谢绥也低下头,慢慢屈膝跪在一旁。
谢衡见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家里所有人,个个都被父亲打骂,胸中怒火中烧,比之自己挨打更甚百倍,愤慨之下脱口而出:“父亲开口闭口指责别人龌龊腌臜,那您自己与儿媳私通又算什么?”
空气一时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