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2)
第二天,谢府的管家林善礼就收到了家丁禀报的消息,他深夜在花园里捡到了匪石院的灯笼,一条男人的汗巾,还听到女人咳嗽的声音。
显然,有一对男女夜里在花园里私会,被巡夜的人撞见后溜走了,其中一人必然是匪石院的。
林管家一个头两个大,家里出了这种丑事,偏偏还是老爷院子里的,谢老爷板正严景的脾气人尽皆知。
要是让他知道了,别说那两个偷情的人,他这个管家,还有掌管后院的余姨娘,都少不得得挨一顿好训。
所以林管家趁老爷上朝不在家,先从匪石院的下人开始挨个查了一遍,结果自然是人人清白。
别说夜里没人溜出房去过,这汗巾也不是下人用的。
至于灯笼么,昨晚在膳厅伺候晚膳的小丫鬟说,老爷夜里用的那个灯笼好像没拿回来。
林善礼到抽一口凉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种种迹象表面最可疑的人是他家老爷,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位清心寡欲为亡妻鳏居这么多年的次辅老爷,会摸黑去花园和女人私会。
但问题在于,这件事要是告诉谢老爷,就必须得查个结果出来,如果不是老爷,那他当然得找出到底是谁。
现在看这条汗巾,不是谢老爷就是大少爷,查哪个都不对。
何况谢慎天天和江氏忙着造娃,从不分房而居,根本不可能是他,绕来绕去还是谢老爷。
所以机灵的林管家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去。
匪石院的人当然铁桶一块,绝不会多嘴,但巡夜的家丁却已经口口相传,能压住,却堵不了。
几天之后除了谢老爷,家里的主子下人们个个都听说了,谢府出了件大事,有一对狗男女夜里在花园偷情,其中一人还是匪石院的。
颜凝当然是最最心虚的一个,肚子里一个劲地怨公爹,全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下次绝对不会再答应和他冒险做这种很刺激……不是,很丢脸的事了!
这事情传到了余姨娘耳朵里,她第一个就怀疑是不是谢景修和儿媳颜凝。
虽然她也不信那个清风明月一样的谢老爷,会做夜里到花园私会女人的肮脏事情。
可她之前同样也不相信他会做出扒灰睡儿媳妇这样无耻的事情,而他偏偏就做了,被撞破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半夜到花园偷情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要知道真假很容易,余姨娘准备了一些茶点,邀来江氏,谢绥,和颜凝三人一起玩叶子牌消遣。
原本几个女人住在一个府宅,应该是常有往来玩在一处。
但谢绥不爱理人,颜凝不是找不到人就是根本不肯出院子,只有江氏和余姨娘走得还算近些。
可是江氏是长媳,余姨娘手里掌管后院的权柄,早晚都是要交给江氏的,所以两人关系又有些微妙。
颜凝不会玩叶子牌,出嫁前的她是没有时间玩这些的,只能在旁看着余姨娘,江氏和小姑子谢绥三人玩,看了两局她就会了,正想着要不要下场赢几把钱回去买酒,余姨娘的丫鬟翠玲突然神神秘秘地进房,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悄悄话。
谢绥不动声色看了她们一眼,当着客人面咬耳朵可不是什么有教养的事情,她再看一眼江氏,正好对上江氏同样意味的眼神。
颜凝看她们两个交换视线,忽然就不想下场玩了,觉得还是和公爹在一起看他写字读书有趣。
正想着要不要告辞走人,却听见余姨娘皱着眉头说了句:“此话当真?”
这样一来大家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了她身上,都好奇地等她下文。
只见她双眉深锁,忧心忡忡地从江氏谢绥和颜凝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有些踌躇,想了又想,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
“那天夜里有人在花园私会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江氏谢绥微微点头,颜凝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们一起点头。
只听余姨娘接着说道:“这事情还没查证清楚,本来不该说,但姐儿们都是家里的主子,总不好瞒着你们,让你们知道了也好帮着查问一下自己院子里的人。”
她面色看似相当为难,又带着点难过,深深叹了口气,“那天私会的人掉落的东西,大约是老爷的。”
江氏和谢绥都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一脸不可置信,颜凝也学她们样子努力瞪大眼睛,小心脏砰砰直跳。
没想到公爹还是暴露了,求求菩萨保佑自己不要暴露。
余氏不动声色暗中观察颜凝,一眼看出她装得有多假,心里已经笃定这事情是她干的。
“老爷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劝他往房里再安排两个人,平日里也好照顾照顾,他总是不愿。
若说我们府里有那个丫鬟能入了他的眼,何必这样费事,吩咐一声收进房里就是了。”
江氏微微颔首以示赞同,确实,谢老爷看上谁,有必要夜里去私会吗?
为什么不直接收了呢?除非……这人是没法收进房的,比如……别人的老婆。
江氏和谢绥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面上表情变得古怪而复杂。
颜凝尽力掩饰自己的心虚,留心注视她们等着模仿她们的神情。
但那种又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应该是这样,又怀疑又确信的矛盾表情实在太难学了,她只好放弃,木着脸假装自己没听明白。
“姨娘的意思是说……”江氏不想把后半段话说出来落人把柄,免得以后被公爹知道自己背后编排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绥却突然悄悄瞄了颜凝一眼,并不插嘴。
“要么……就是这人老爷没法收进房里。”
余姨娘说了这句,担忧地看着颜凝。
“嗯”
看我干嘛?什么意思?你想说是我吗?有本事你就说,你敢说我就去告诉爹爹!
颜凝还是木着脸,什么都不问,也不接话,以不变应万变。
四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余姨娘郑重地关照江氏三人不可外传,又吩咐翠玲安排几个仆妇来见她,等下还要叮嘱她们把话传下去,这事情不准乱嚼舌根,免得伤了老爷的名声。
颜凝谢绥江氏三人便顺势告辞各自散去。
颜凝路上心事重重,琢磨余姨娘刚才是什么意思呢?她是想试探自己吗?
就算让她知道是自己和爹爹又如何。她是想用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知道爹爹与人有私,互相猜疑,最后把自己揪出来?
她是想让爹爹迫于悠悠众口断了和自己的私情吗?
正想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谢绥清亮的声音:“二嫂,那人是你吧。”
颜凝顿住脚步,倏然回头,脸上都是惊讶和不解。
谢绥面上淡淡地,盯着颜凝看了一会儿,忽而宛然一笑:“难得有机会与二嫂闲话,要不要去木樨院坐坐?”
颜凝点应下。
到了小姑子的木樨院,颜凝看到几棵繁花落尽后的桂树与一地残香,想起不久之前满园浓香金桂,十分惋惜,不由感慨道:“落花流水,夕阳残月,最是无可奈何。”
“是啊。”谢绥似有深意地看了看颜凝的侧颜,淡淡道:“所以说花堪折时直须折,莫负了大好年华。”
你在说谁?
到了小厅,小丫鬟给颜凝端上一杯青白色的茗雪茶,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谢绥的院子种着茉莉和铃兰,还有栀子花,可惜都过了花期,多少让这里比匪石院更秀丽温柔些,但却有着相似的沉静。
人少,下人们都谨言慎行不怎么出声,连走进来的客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二嫂,余姨娘今日特地做了场戏来说这些,你准备怎么办?”
谢绥浅啜了一口茶,如兰素手轻轻放下白玉瓷杯茶盏,开门见山问颜凝。
虽然她和颜凝一样,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稳重大气,给颜凝感觉说不出的熟悉。
“妹妹为什么说……为什么说那人是我?”
颜凝不怎么喜欢撒谎,但让她就这样承认她也不甘心,无论如何要垂死挣扎一下。
“哈。”谢绥原本注视着颜凝,听到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有一股虚张声势的警惕,似小猫儿张牙舞爪,不由地低下头去笑出声来,复而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她,温声解释:“嫂嫂不用害怕,你与父亲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若那晚是父亲与人私会,另一人必然就是你。”
“嗯”
怎会如此?颜凝一脸懵,把“为什么”三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谢绥取出丝帕,掩口忍笑清了清喉咙:“咳咳,当初父亲抱恙,嫂嫂殷勤照料,唉……父亲看你的眼神,还有你对他笑语嫣然的样子,我那时便觉得你们必然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啊!!”
怎会如此!颜凝一脸郁闷,蹙眉垂首,手里绞弄着自己的衣袖,懊恼的模样像做错事被拆穿的后的小孩。
谢绥会心一笑:“放心,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哥哥嫂嫂他们应该也没看出端倪,我会瞧出来是因为你一嫁进谢家,我就笃定你与我二哥不会交心,移情别恋是早晚的事。”
“额……”
怎会如此!!颜凝一脸不甘,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她终于受不了了,皱起眉头问了句:“为什么呀?”
谢绥微笑着摇摇头:“这我可不能说,只是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是父亲。我今日并非要追究嫂嫂与父亲之间的风月,只想知道关于余姨娘,父亲他是如何对你说的?”
啧,又是一个“我不告诉你,但你得告诉我”的人。
颜凝有点不情愿地撇撇嘴,想了想说:“爹爹和我说的话,我也不能全说与你听,但是爹爹关照过我,不论余姨娘对我说什么,都要我告诉他,所以……”她心虚地瞄了瞄谢绥。
“意思就是嫂嫂自己无法应对,便把父亲搬出来,躲在他后面。”
谢绥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凝,颜凝脸一红,假模假样转开头去看别的地方,下意识地做了个“哼”的表情。
“呵呵。”谢绥又举起帕子掩口轻笑起来,“难怪父亲为了嫂嫂愿犯天下之不韪,连我都要动心了。”
“什么?”颜凝不明白,睁大眼睛望着谢绥。
“傻气。”谢绥抿嘴一笑,戏谑的眼神和谢景修极其神似。
颜凝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进了木樨院后就一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明明作为嫂嫂辈分比谢绥要长那么一丁点,但面对这个小姑,她却不知为何有些拘谨胆怯,而且还被她吃得死死的,因为她太像她父亲谢景修了!
说话的神情,慢条斯理的语气,温雅的微笑,沉稳的气度,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简直一摸一样。
尤其是他们父女两看自己的眼神,多少都有点“笑看傻瓜”的味道在里面。
“绥姐儿和爹爹真像。”颜凝不由感叹。
谢绥点点头,并不否认,“我的脾气的确与父亲很相像,所以我也是家里最知道他的,其实……
父亲是个伤不起的人,难得他枯树生花动了凡心,嫂嫂可不要辜负了他才是。”
这是颜凝第一次从谢家人嘴里听到真正关怀谢景修的话,心里就有些酸涩,沉默了半晌对谢绥说:“绥姐儿既心疼爹爹,为何平时不与他多亲近亲近呢?我总觉得……总觉得他看着高高在上,但心里却挺孤单的。”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多嘴,抱歉地对谢绥笑笑:“是我交浅言深了,你别放在心上。”
“无妨。”谢绥对颜凝凝目而视,眉尖微蹙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谢家三个孩子,两个男儿都只知读书功名,说得难听些就是比死人多口气,从来不懂体贴父亲,我是女儿,转眼便要出府嫁人的,父亲还得劳烦嫂嫂多多看顾。”
这答案似是而非,颜凝觉得谢绥对父亲谢景修确实是真的关心。
但又有点刻意的疏离,里面肯定有什么缘由是她这个外来媳妇不知道的。
只听她回归原本的话题说道:“余姨娘的事嫂嫂既然打算交给父亲处理,那便最好不过。
这几日她在收拾匪石院边上的院子,就是院门上挂着“花晨月夕”的那处,一定是父亲指示,要腾出来给你住。
这处原本是母亲的住所,父亲这是告诉她虽然你现在是谢家儿媳,但将来会是谢府主母。
我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可以颠倒乾坤,但既然是父亲决定的事,你只需安心等待便可,不要轻信他人之言。”
噫,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我看你简直就生了千里眼顺风耳,什么都能被你一眼看出来。
颜凝在心里嘀嘀咕咕,但小姑的好意她还是领会了,喝了一会儿茶便起身告辞。
谢家真的很奇怪,下人侍卫幕僚也就罢了,连亲女儿都对父亲嫂嫂扒灰毫不在意,这么大的事,就没人跳出来骂两句吗?
颜凝越想越不对头,没有个正常人指着她鼻子羞辱她,反而令她心里更不安了。
颜凝忐忑不安地回到一苇小筑,想了想还是过会儿下午去把从余姨娘那里听到的话告诉公爹吧,他吩咐的事情如果不照办,等会儿他又要不高兴训人,小肚鸡肠得很。
但她有个心事在,谢景修嘴上说每天敦伦伤身,可实际上只要夜里和儿媳睡在一起,他必然要这样那样翻着花样弄一场才肯罢休。
颜凝也喜欢,本来是开心的事情,可她来了月事……
所以见到公爹时,颜凝决定今天必须离他三尺远。
可谢阁老却似乎心情不错。
颜凝进书房时看见他背对自己站在窗前,举着双手揉按两鬓太阳穴,然后朝着窗外仰起脖子展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东坡巾后边垂着的两根墨带晃了晃,懒洋洋的样子特别可爱,听见她来找他就立马微笑着招呼她过去。
“阿撵过来,爹爹有一样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颜凝见公爹穿了一件黑缘青灰浣花锦凝氅,内衬是白缘玄墨直裰,文雅儒秀好看得要命,正在弯着腰在书桌上弄什么东西。
爹爹真会穿衣服,穿什么都好看,可今天自己有葵水……颜凝已经想回去了,眼不见为净。
“叫你过来你没听见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谢景修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身体转过脸看着颜凝,因为她磨蹭而显得十分不悦。
噫,凶什么凶。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很会凶人,比如公爹,比如表舅。
“什么好玩的东西?”
颜凝走过去一看,桌上放着个鸟笼,里面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跳来跳去,转着脑袋注视颜凝。
“鹩哥!”颜凝惊喜地叫出声来,已经忘记了要离公爹远一些的事,靠近他身边凑到鸟笼跟前细看。
“呵呵,你倒是识货,一眼就能叫出名字。”谢景修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小孩子果然会喜欢活物。
“是呢,表舅家里有一大堆,画眉、颜翡翠、玄凤、红嘴相思、金山珍珠、八哥、金翅雀,也有鹩哥。
我出嫁时让他送我两只玩玩,他小气得很,说只有把我送给鸟儿做鸟食的份,哪有把他的宝贝们送给我的道理,还阴阳怪气说阿撵是什么身份,伺候鸟爷爷喂食扫笼子的小丫鬟罢了,让我溺以自照。这人说话可难听了,想起来就生气。”
谢景修听得好笑,低下头去忍着笑意,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既然荣亲王不肯送你,那爹爹送你吧。阿撵知道怎么照顾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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