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沙丘明珠(上)(2/2)
这时,李维忽然又看到,另一边的一个摊铺旁,站着两位佩剑的男子,他们两都穿着对于李维来说形制非常熟悉的对襟长马甲,胸口上还各自绣着一团纹章。
很显然,这应该是两位来自雷尼亚或者布里达的爵士。
他们同样津津有味地听着奴隶贩子的介绍,并以颇有几分饿狼之相的眼神扫视着面前几位风骚的裸女。
“那边几位看上去似乎不是撒林人?”李维稍向贾鲁赛维偏头,朝前方努了努嘴。
“啊,没错,事实上有不少来自您的国家,或者深红王国的,封地毗邻天境海的爵爷会来撒林买奴隶,主要是买女奴。”贾鲁赛维点点头。
“可他们对奴隶的所有权在离开撒林之后并不会被律法承认,这会增加很多不确定性,而且还容易被人非议。”李维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他们中有不少会直接在撒林购置一处房产,每年来这边住上一段时间。”贾鲁赛维微笑着答到,“事实上,还有一些干脆就在撒林长住下来了,其中甚至还有非常出名的人物——”
“这还真是——”李维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要是碰上个较真的封君,他们恐怕不会太好受。”
“而这就不是该我们考虑和负责的事情了——”贾鲁赛维从容地微笑着,“撒林欢迎一切客人,为他们提供任何他们希望在这里买到的东西。但交易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那就是客人们自己该考虑的了。”
离开奴隶市场后,一行人没多久又来到了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
这个广场四面都被集市包围,中央则矗立着一段八十码长,近二十码高的墙壁。
“这里就是巨壁广场了,”贾鲁赛维悠悠开口道,“这段巨壁是古撒林旧城墙的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它最终没有被彻底拆除,而是被当作一段纪念建筑保留了下来。”
李维缓缓走上前去,只见旧城巨壁上雕刻着一副精致而巨大的浮雕。
浮雕的最左侧盘踞着一条巨大而威严的双首腾蛇,而在它伸向右侧的蛇首之下,雕刻着一排姿态各异的美丽女性;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赫然乃是泉水女神阿奎娜尔本尊的形象。
在女神身后的那些女子是侍奉于女神的水元素宁芙神仆,她们或是手捧圣物立于女神身后,或是伏于地上牵着女神的裙角。
再往右侧,便是单膝跪于女神面前的撒洛士亲王,女神则向前伸出一只手,将水瓶中的圣泉淋于撒洛士的头顶。
这浮雕所绘的便是撒林的建城传说——相传撒洛士亲王是受泉水女神的启示与祝福后发现了撒林的第一批泉眼,从而建起了这座城市。
而双首腾蛇这种远古魔兽则被撒林人认为是泉水女神的使者,进而成为了撒林城与阿希达林家族自身的象征。
“浮雕是帕尔斯亲王时代,拆除旧城墙之后雕刻上去的。在撒洛士亲王的时代,我们还没有这么富裕,能给城墙上刻满东西。”贾鲁赛维也走上前来,一边看着浮雕,一边同李维介绍着。
离开巨壁广场,一行人在贾鲁赛维的带领下又参观了一番撒林的智者之殿。
这是一座和时沙宫正殿一样庞大高耸的巨型圆顶建筑,只不过外观要朴素许多。
它是撒林的学士与法师们的活动中心,等同于大陆其它地方的经院大学,同时还兼备了地方法师学会会堂的性质。
撒林的智者之殿以医药学闻名于大陆,不少知名的医用魔药皆发明于此地,还有数种独特的药物迄今为止世界上仅有智者之殿能出产。
“在去下一处景胜之前,先带我去一趟这个地方吧,我有点事要办。”李维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递给贾鲁赛维。
“没问题。呃,至于殿下您想去干什么我就不多问了。”贾鲁赛维看了看纸片上的地址,略显奇怪地“呃”了一声,不过随即便应声答下。
……
“铜杯”酒馆的门口,李维的随从们正百无聊赖地呆在原地望着酒馆大门。
“嘿,西蒙,这个铜杯酒馆是不是就是几年前咱们来撒林的时候去过的那家?”拉杰尔皱着眉头抠着头皮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没错,你就是在这里因为试图赖掉两银先令加三十铜便士的酒钱而差点把我们几个害死。”西蒙·罗宾逊没好气的应到。
“哈?我说伙计你咋老是把这类陈年的小事记得这么清楚,并且一直耿耿于怀呢~”拉杰尔显然对此没有丝毫愧疚可言。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一刀捅死你。”西蒙抽出自己武装带上的一把匕首,在皮革护腕上随手磨了磨,“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殿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个佣兵酒馆的?还特地跑到这里来办事。”
“那毕竟是头儿嘛,他干过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就算哪天他告诉我们他其实睡过一个魔血女君王我都一点不会惊讶——”拉杰尔大大咧咧伸着懒腰,但却突然间被另一个女性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拉—杰—尔·帕—克——!请你闭上你的嘴并且注意你的措辞和身份——”莉兹·拜恩正一边给自己马鞍旁的备用手半剑重新系着皮带,一边回过头来用满脸“和善”的笑容盯着拉杰尔。
这时,两手空空的李维突然推门而出,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
“您办完您的事了?”贾鲁赛维也牵着马上前来。
“不,我要找的人今天不在。不过酒保说可以联系到他,我让他明天早上到这里的来等我。”李维说着便跨上了自己的马背。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众人再度上路,沿着环城河道悠然地欣赏着撒林外城的街景。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又走入了一片喧嚣而热闹的街区。
这是外城著名的长宴街,一片妓院、赌坊、酒肆林立的欢乐街区,为市民和旅客集中提供各式各样的享乐服务和夜生活。
这里离血砂大竞技场也很近,撒林的市民们常常在看完一场刺激而血腥的角斗表演后来这里彻夜狂欢。
李维等人现在穿行的街道是一片遍布赌博场所的区域,其中有些只是些简陋的街边小棚子,平民们围在桌子边为着几枚稀疏的银币和铜板大吵大闹;而两旁那些修建得更加华丽高大的气派楼阁则是供富商和奴隶主们一掷千金的高级赌坊。
诸多赌博游戏中,最常见的是各类骰子游戏和斗鸡斗蜥蜴一类的活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被撒林人称为“瓦吉斯”的硬质骨牌很受欢迎,这种骨牌上面雕刻着数目不同的圆点和各种动物的形象,有很多种不同的玩法。
一般的瓦吉斯牌往往是用木头或是兽骨制成,高级赌坊内提供的则多以象牙为主。
而在有地位的富贵赌客中更受欢迎的则是一种被称为符文纸牌的游戏。
这种纸牌上的图案来自于一种被称作奥姆符文的远古文字,它和卢基尼符文略有相似,但含义和语法已经彻底失传。
流传下来的奥姆符文一共有二十七个符文字母,它们被三个一组分成了固定的九种组合,并且在纸牌上被分别涂成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
每一种符文色卡又分别有标记有0~9数字的卡片各一张,一共九十张卡片组成了一副完成的符文纸牌。
符文纸牌的历史相当悠久,早在第二纪元时代就已经出现。
它除了被用来当作桌上纸牌游戏的道具之外,有时候也会被一些流浪艺人和占卜师用来算命。
李维从前世起就不喜欢打牌和赌博,不过对于异域的游戏文化他仍然显得饶有兴致;而一旁的星妍则是两眼放光地盯着某些赌桌——星妍并不好赌钱,但是她对棋牌游戏本身有着极为狂热的爱好,同时还是符文纸牌的一流高手,经常在牌桌上把拉杰尔等人杀得丢盔弃甲。
拉杰尔则笑嘻嘻地打量着四周,然后时不时地就突然开口指出哪一桌的哪位玩家出了老千,一抓一个准。
他有一次故意大声地将某位闲家的出千行为公然揭示出来,气得那个坐庄的酒糟鼻老矮人当场掀翻了桌子,抄起旁边的斧头就上演起了全武行。
而拉法耶·蒙度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一位漂亮妓女摆在自己小屋门前的赌摊上:这位妓女接受各类一对一的符文纸牌挑战,赌客每赢一次,她就脱掉一件衣服;如果有赌客能坚持赢到让她脱得一丝不挂,就可以和她进屋一度春宵。
只不过,她的牌技显然和床技同样高超,急色的赌客们往往平均要连着输上至少六七盘才能让这妓女摘掉一件衣物;然而他们还是一遍遍地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银先令和铜便士上前再战,一个个都被面前那浪媚可人的小婊子吃得死死的。
刚走过这闹哄哄的赌坊街,不远处又出现了另一个同样热闹的地方。
李维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型的公共露天圆形剧场正在表演戏剧。
这剧场面积不大,大概能容纳千来名观众,类似这样的小型公共剧场在撒林超过了两位数;除此之外城内还有数座能容纳万名以上观众的大型剧场。
这座小剧场此刻恰好正准备上演一出滑稽剧,在星妍的炯炯目光下,李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众人进去落座,准备看上一两场戏。
随行的其他众人倒也一个个都挺有兴致的,有的似乎是觉得转悠累了,正好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李维这时才发现,这座小剧场的周围有好几座欢场酒肆,酒楼的上层包厢也可以欣赏到中央戏台的表演。
这时,在离剧场最近的那个包厢中,一个身影引起了李维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称得上颇为英俊,只是乱糟糟的长发和胡须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看上去似乎像是位布里达人。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领口完全敞开的白色丝质内衣,手里拿着只空酒杯,神情姿态俨然已经有了四五分醉意,眼神中写满了放荡不羁和玩世不恭。
然而,李维却从这个人身上感知到了足有八级上下的魔力气息,这位放荡的醉汉同时竟是一名极为强大的超凡武士。
还没等李维琢磨出个头绪,更令他咋舌的一幕出现了。
一名一丝不挂的美丽少女突然出现在了这位醉汉的身旁,她有着半精灵的尖耳和蓝色的瞳仁,一头粉褐色的短发梳成了一个颇为那么点“朋克”味的发型,一对精致的乳房娇小却丝毫不贫瘠。
她熟练地搭上醉汉的侧身,右手伸进了他的衣襟内揉按起了他的胸肌,脸更是直接凑到了醉汉的脑侧,舔起了他的耳朵和脸颊。
尽管她此时的动作是如此的淫亵和放浪,但她的神情气质却始终透着一股独特的“冷艳”之感,为这香艳画面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然而这还不算完,几乎就在这半精灵少女出现的同时,另一个黑发红瞳的巨乳魔裔美人也出现在了这醉汉的另一边。
这魔裔美人留着堪堪齐耳的中性短发,她和半精灵少女一样赤身裸体,只有乳头上多了两枚银色的穿环首饰;她长长的魔尾在屁股后面高高翘起,随着她妖娆的步伐似有似无地轻轻摆动。
她端着一枚盛着银酒壶的盘子,和醉汉颇为浓情蜜意地舌吻一番后娴熟地从醉汉手中接过酒杯,为其斟满一杯新酒,然后便又端着酒壶往回走去了。
魔裔美人刚离开,又有一个新的漂亮少女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这是一位充满活力的红发女孩,她扎着一根麻花辫,赤裸的胸前挂着一枚用兽牙做成的首饰。
她随手拿出一个水果塞进醉汉的嘴里,同时自己拿出另一个啃了起来。
她挽上醉汉的左臂之后便也一同趴在楼边看起了戏,还故意用挑逗的眼神和娇笑逗弄着每一个看向这处包厢的人,包括李维。
在看清她的娇俏脸蛋儿和那对绿色眸子之后,李维还差点以为她会突然对自己说出一句:“You know nothing,Jon Snow”。
“上面那个家伙,是何方神圣?看上去明显不像是撒林人。”李维拍了拍贾鲁赛维的肩膀,小声地指向酒楼的上层包厢。
“哦,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居然碰到这位大人了,”贾鲁赛维看清了那醉汉之后略有惊讶,不过随即就恢复了随和的微笑;“他就是我之前跟殿下您说的,从国外来撒林定居的知名人物的代表了。”
“他就是罗约安·康特博尔,深红王国的雁羽塔子爵,或者说,用他那个更出名的绰号,‘羽剑爵士’。”
“羽剑罗约安就是他?”李维听后惊得眉毛一扬,“我只知道罗约安在十八年前的窃贼亲王之战里一战成名,之后就成了诺布里登的猛虎公爵泰克斯·亨德利最器重的封臣之一,结果原来他就待在撒林……喝酒搞女人?”
“他的故事在我们撒林这边可是相当有名呢,”贾鲁赛维笑着回答,“罗约安爵士生性喜好自由,讨厌规矩和条条框框,而深红王国恰恰又是个极为重视古老的骑士教条的地方,因此他在社交圈内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他凭借窃贼亲王之战的功勋和猛虎公爵的支持始终有着自己的一份立足之地,看他不顺眼的深红各地的爵爷们也拿他无可奈何。”
“他除了和其他的深红贵族们相互不待见之外,据说跟自己的婚约妻子也相处得很不好。罗约安爵士在继承爵位之后没多久就来到了撒林,他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过程,总之他先后花重金买下了好几个非常不一般的女奴,以及一座宅院,之后便在撒林长住了下来,一年里回雁羽塔的时间几乎不到一个月。封地的管理几乎完全扔给他的内务总管,除了猛虎公爵或者国王的召见他会立刻响应外,国内任何其他贵族的话对他来说都是耳旁风。”
李维听的只觉哭笑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他那法定的老婆听上去倒是真的惨。”
“可不是吗,”贾鲁赛维耸耸肩,“康特博尔夫人只为他生有一个女儿,而罗约安爵士在这边和他最宠爱的情人麦吉莉女士生有一个私生子,据说爵士一直有意让这位私生子成为自己的合法继承人。深红王国国内的部分爵爷认为他这是对布里达贵族传统的亵渎,一直在全力阻挠他请求国王合法化自己私生子的尝试。喏,说着就来了,那位就是麦吉莉女士——”
李维抬头看去,只见又有另一名女子出现在了罗约安的身边。
这是一位小麦色皮肤的褐发美人,她看上去年纪稍大,似乎已有三十上下,但依旧风姿绰约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与性感之美。
她没有像另外几位美女一样身无寸缕,而是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
她微笑着同罗约安子爵接吻,然后碰了碰酒杯,随后便一同有说有笑地看起了戏。
“这几个女人,都是他买的女奴?她们全都不是一般女人,身上都有魔力感知反应,明显受过武技训练。”李维悄悄附在贾鲁赛维耳边低语。
“是这样的,不过具体的缘由和来龙去脉就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知道了,城里倒是有不少市井流言和传说,但大多不足信。我们能确定的只有,罗约安爵士对他的几位女奴似乎都是当作情人和妻妾对待的,而且她们还各自身怀技艺,至于是罗约安爵士因为她们受过训而买下她们,还是罗约安爵士自己训练的她们,就不得而知了。”贾鲁赛维答道。
李维之后便把注意力从罗约安子爵身上移开了。
但没过多久,他隐隐感到那看似半醉的罗约安爵士反而开始观察和打量起了自己,于是他不得不又重新对罗约安爵士留神了起来;可随后李维却发现,这家伙竟然开始来回盯着星妍跟安珀尔上下打量,这立刻就让他垮下了脸来,眼色不善地瞪向了罗约安子爵。
而罗约安则随即回以戏谑的挑衅眼神,尽管李维明知这家伙大概率是在故意调戏自己,但是作为男人,在某些事情上说什么也是不能露怂的。
他随即便悄悄点燃了龙类竖瞳,恶狠狠地盯向了罗约安和他身边的几个女人。
李维这么较真起来,反倒是让罗约安变得像是了无兴致了一样,他随即便搂自己的几个女人回到了包厢内侧,还一边又灌了一大口酒。
李维在此之后终于得以开始好好看戏。
但他看了没一会儿就又立刻感到了失望——剧场里表演的滑稽剧在他看来剧本十分粗陋,而且笑点也都很奇怪,完全不能和前世莎翁喜剧那样的传世名作相比。
但除自己以外的观众似乎都看得非常开心,星妍笑得前仰后倾,拉杰尔他们几个也不时乐呵呵地轰然大笑,甚至就连莉兹·拜恩也一脸憋笑憋不住的表情——最后她的确没憋住,笑得呛到嗓子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亚历克斯不得不在一旁替她轻轻拍着背。
最终,李维感觉自己实在是没有耐性在这儿呆到剧目演完,便跟贾鲁赛维打了声招呼,然后一个人悄悄离场去附近转悠了。
李维在一个地精厨子摆的摊上随手拿了一串油炸小鱼和一串盐烤山菌,往满脸堆笑的地精厨子手里撒下一把铜板,然后便很没风度地边吃边溜达了起来。
待李维把手里的小食吃完时,街边的一家魔法商店正好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家商店的招牌上同时刻着通用语和精灵文,但精灵文的字体却与常见的王庭字体大不相同,字形笔触间透着一股独特的妖冶;而这商店的名字,则叫做荆棘之吻。
李维走上前去,果不其然看到店内坐着的店主是一名卓尔精灵。
这是一位非常美丽和性感的卓尔女性,她有着卓尔精灵中最常见的银发和紫瞳,鼻梁挺翘眉眼修长,披肩长发随意地散在背后,脸上总是挂着神秘而不失妩媚的微笑,颇有尤物之姿。
她衣着大胆,长靴、短裤和胸衣皆是革制的紧身款式,半截大小腿、纤细平坦的小腹以及香肩锁骨全都暴露在外,那丰硕果实间的诱人事业线更是被裹胸皮革小背心挤得紧紧的,从背心中央的线扣往上一览无余。
李维甫一进店,她便抬起头来,将目光从膝上的书本移到了李维身上。
在看到李维的相貌时,她顿时双眼一亮,同时轻车熟路地浮现出了一副魅惑而不失甜美的微笑:“欢迎光临,这位小帅哥~你可是在这偌大的撒林城中迷失了道路而来到这个地方的么?”
“不,只是随便转转。”李维回以一个优雅的微笑,然后打量起了店内的商品。
商店内此时只有自己一名顾客,里面陈列的许多商品都有着明显的卓尔精灵独特工艺风格,大多价格不菲。
刚进店门的右侧货柜上大多以各类工艺品为主,有着许多卓尔精灵制作的雕像和小艺术品,李维在其中还一眼就瞅见了几副表现卓尔精灵人物的春宫雕刻画和姿态有着明显性意味的裸体卓尔美人小雕像。
“那么,我想你应该不介意让我猜猜你的身份?”那卓尔女店主随意地撑着脑袋,继续用她那妩媚的嗓音同李维搭着话。
“你看上去显然不是撒林本地人,然后我想你应该也不是个佣兵——他们从来不会从工艺品货架开始慢慢欣赏,所以,这位帅气的小哥想必该是一位尊贵的爵士咯?”
“你猜得不错。”李维淡定地点点头,同时继续往内走去。
后面的货架上摆放的则是许多卓尔精灵的秘制魔药跟炼金制品,最末端还摆着几盆地下世界特有的魔法植物的幼苗。
“既然这位美丽的女士对我的来路这么好奇,那么我想你应该也不介意我询问一点你的小秘密吧?比如你的名字?你是从幽影城来的吗?”李维随意地扫视了一翻商品,然后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转过头去看了看那卓尔女店主。
“呵呵,人家可不是幽影城那么有牌面的地方的人喔~”卓尔女店主轻轻地笑着,“大部分卓尔并没有出生在女王治下的幸运,虽然那里是最大,也是你们人类最熟悉的卓尔城邦。我来自维芮里安特,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影蛛城。”
“我的家族也没什么可称道的地方,甚至还有点窘迫,所以我不得不到撒林这儿来照顾家族的生意,一呆就是五十多年。至于我的名字嘛,叫我罗莉安沃丝就好。”
“罗莉安沃丝,‘梦之影’么?嗯,是个很美的名字。”李维靠着自己那点贫乏的精灵语知识随口奉承了一句,然后便继续浏览起了商品。
许多卓尔精灵有个特殊的习俗,在和他们关系并不亲密的对象交谈聊天时,他们会经常对一些他们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东西随口编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故事,故而李维并没有把罗莉安沃丝透露的除名字外的信息放在心上。
“呵呵,谢谢,这位爵士小哥你可真会赞美人~”罗莉安沃丝依旧迷人地笑着,“那我就继续猜一猜小哥你的事咯?既然你是一位出生高贵的内陆骑士,那么我猜你是在继承家族责任之前出来游历沙漠诸城的?”
“呃,这个倒并不是,”李维终于看向了另一侧的货柜,这一边摆放的则是卓尔精灵打造的兵器和魔法首饰为主,附魔刀剑和各式各样的暗器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我来撒林有点家族的‘公事’要办,过几天就走。不过我之后倒是打算去草原上旅行一次,睡几个亚兽人姑娘什么的。”
“啊,这听上去倒是很不错嘛~”罗莉安沃丝听后眉眼微微上扬,然后翘起了一个风情的二郎腿,“亚兽人小姑娘确实挺不错,不过你可千万别去勾搭那些草原风精灵的女人。你要是不小心搞上了一个,整个部落的年轻小子大概会排着队来跟你决斗;另外,相信我,那些草原精灵女人,她们的口活技术比撒林的一铜板街娼还糟糕。”
“哦,是这样么~”李维对此不置可否,心里则暗笑,果然是很有卓尔精灵的风格,谈论床笫之事都不忘编排一下自己的高等精灵亲戚。
“而我们卓尔的姐妹可就不一样了——在帮助男人体会到天国之乐这点上面,那些魅魔可都未必比得过我们哦~~”一边说着,罗莉安沃丝的嗓音就变得越发妖艳和魅惑了起来。
“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在暗示,您自己也可以成为本店的特别推销礼品么?”李维也转过头来微笑着和她对视,同时顺口接着罗莉安沃丝的勾引调戏了回去。
“呵呵呵,如果是像爵士小哥你这样性感又帅气的优雅顾客的话,嗯,这的确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哦~”罗莉安沃丝慢慢地换上了另一边的腿翘起,有意地摆弄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身形曲线,手肘也似有似无地挤了挤那对皮衣中似要爆出的傲人豪乳。
李维只是抬起眉毛,摆出那副游刃有余的优雅微笑和满脸诱惑,抛着媚眼的罗莉安沃丝静静地对视了一阵。
随即他又拿起货柜上的一个魔法手镯端详了起来,这是一个雕刻着藤蔓装饰的墨绿色手镯。
“刺藤手镯,每天可以释放三个高级刺藤术,是由卓尔大师铭印的特殊版本;从地下钻出的束缚藤蔓即便是六级的力士也难以靠蛮力挣脱,而带有麻痹毒素和阻止凝血效果的长倒刺则会让一切腿上没穿盔甲的家伙倒大霉。价格三百金盾一枚。”见李维拿起了商品,罗莉安沃丝迅速且无比自然地切换了语气和神情,面带微笑地平静叙述起了商品的功效和价格。
“嗯,听上去还不错。”李维说着,又拿起了一个独特的袖箭暗器,这玩意的报价则是三十金盾。
“这两件我都要了。”李维掏出钱袋,将大把的金币倒在罗莉安沃丝的案前。
“啊,多谢惠顾~”卓尔精灵笑着迅速地点完了三百三十枚金盾,但随即却又突然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穿着线的小贝壳。
她笑盈盈地看着李维的眼睛,然后把贝壳拿到唇边用力地亲吻了一下,接着便将之塞到了李维的手中。
“这个小装饰品就当作附赠的见面小礼物咯~别误会,可不是什么顾客都能拿到的哦~”
“多谢,我会好好保管的。”李维微笑着将之收入怀中,对罗莉安沃丝的百般勾引却是始终保持着那么一丁点恰到好处的距离。
“顺便,在离开撒林之前,如果你改主意了的话,你知道来哪里找我的哟~*Namaries,melidesa~”这风情万种的放浪卓尔女店主在李维临行前还不忘留下这么最后一句话。
回到剧场附近,恰好碰上了演出完毕。
不过李维的随从们在离场的时候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插曲:一个贼人不知道是哪根弦接错了,竟然看上了安珀尔手中那装菠萝的银罐,在众人离开小剧场后他趁着人流混乱从旁边一把扑上来就想抢夺罐子。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两只手就已经被齐腕斩断,这贼人随即便如同杀猪一般地躺在地上打滚嚎叫。
李维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安珀尔依然神色自若地抱着罐子小口吃着菠萝,贾鲁赛维手下的两名撒林武士则在把断手的抢匪拖到一边处置。
李维笑着叹了口气,他上前揉了揉安珀尔的脑袋,然后转身对贾鲁赛维说:“我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
待回到时砂宫时,已是黄昏时分。
李维在庭园内看到罗伯特正和一个黑发蓝眼的美丽女子在一处亭阁内微笑着交谈。
她看上去跟罗伯特差不多大,身着蓝金白三色的华丽长裙,带着网状的银头饰。
李维记得她应该是沙普勒执政官的女儿希弥拉尔,据说父亲和沙普勒似乎都考虑过让她与罗伯特订婚。
回到正殿内,李维看到沙普勒执政官正和李嘉图侯爵在大厅旁的一处阳台上下棋。
这是一种叫做将军棋的兵棋游戏,与前世的象棋略有相似。
将军棋由两名玩家在专门的棋盘上对弈,通常,双方分别拥有数量相等的剑士、枪兵、射手、斥候、骑士、法师、神官、弩炮、投石机九种棋子;而在大陆上的有些地方,则还会加入一些诸如巨兽一类的额外特殊棋子。
比如面前李嘉图与沙普勒所玩的版本,便加入了三种特殊棋子:狮鹫兵、战象和巨龙。
不同于骨牌和符文纸牌被内陆贵族视作市井刁民的粗鄙赌戏,将军棋这种棋子游戏在莫托兰德内陆诸国的军事贵族中备受推崇,它被认为可以锻炼家族子弟的尚武精神和军事思维,故而被贵族们视作一种较为高雅的游戏。
李维记得,龙翼堡内有很多套漆木做的将军棋,自己和兄弟姐妹们从小经常玩,有时候父亲本人或是唐怀瑟爵士也会参与进来,教孩子们各种对弈策略。
而眼前沙普勒和李嘉图所下的这套,双方的棋子分别是用黄金和白银雕刻而成的,沙普勒执金棋,李嘉图执银棋。
在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李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休息,静候晚餐。
晚宴餐桌上,罗伯特和希弥拉尔的座位被安排到了一块儿,李维则坐到了狐狸公主的旁边。
希弥拉尔席间同罗伯特有说有笑,言语间不时还释放出一些暧昧的试探,看上去似乎两人都颇为享受其中。
李维尽可能地回避了席间的闲聊,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吃。
珂汶娜隔三差五就若无其事地将九条大尾巴之一偷偷地搭到李维的腿上扫来扫去,而李维则总是不动声色地把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拿开,有时甚至还故意顺便拿那狐狸尾巴当餐巾来擦两把手上的油。
最终,李维在珂汶娜额角抽搐,满头黑线的表情注视下,消灭了一份馅饼、三个煎蛋、两只鸡腿、一盆炖着洋葱和什锦块茎的上等胡椒牛肉和两大碗漂着葱花跟紫菜的天境海黄鱼汤之后,又就着一碟炒豌豆和几块烤玉米干完了一瓶加了很多糖的淡果酒;然后他微笑着拒绝了甜点,并彬彬有礼地将那一小份本该给自己的蓝莓蛋糕赠与了一旁的珂汶娜。
“你到底是猪还是泽地贪食兽?”珂汶娜咬牙切齿地小声低语到。
“两者都不是,我妈和拜伦外公都说食量上限异于常人地高是龙血格外浓郁者常有的特征之一。”李维微笑着用餐巾擦了擦嘴。
……
沙普勒执政官与贵宾们在大队城卫军骑兵的簇拥下沿着中央大道向血砂大竞技场行去。
越接近竞技场,四周道路上的人流就密集,徒步的自由民和乘轿的泉主们全都吵吵嚷嚷地挤作一团,往竞技场涌去。
当然,供执政官和国宾们通行的中央大道早就被清空,一路上畅通无阻,不过队伍的末尾处仍然跟着一大伙叫嚷着的撒林市民。
李维向这座巨大的建筑望去,只见明亮的魔力照明设备已经将整座竞技场照得灯火通明,外墙的拱券里个个都透着亮光。
角斗竞技,一种在莫托兰德有着漫长历史的,古老而血腥的比武文化。
这种活动最早起源于第一纪元的各个城邦王国,在第二纪元由于深受阿门诺人的喜爱而一度达到鼎盛,几乎每座成规模的阿门诺城市都建有角斗场,阿门诺古城的神恩竞技场更是据说比血砂竞技场还要大上整整一号。
不过,到了第三纪元,随着奴隶制度在内陆消失,传统的角斗竞技也跟着一起随之走向了衰落,仅在沙漠城邦中还保留有盛大的角斗比赛。
故而,对于李维等人而言,观看角斗仍然称得上是一件新奇的体验。
不过,比武文化在内陆诸国并未消失——在第三纪元新兴的骑士比武大会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角斗竞技在内陆的地位,而这也是李维更为熟悉的一项活动。
尽管自己并未能亲眼见识过百年前号称史上最宏大的,为庆祝三国联姻的奥兰多特骑士比武大会,但五年前的望山城秋季比武大会自己却是分毫不差地见证了全程——那年白岩大公尼姆森携家族廷臣拜访望山城,自己的父亲阿莱克托大公为庆贺这次访问举办了这次骑士比武大会。
在李维看来,那已经算得上是一场极为气派的比武大会了——有数百名来自圣龙公国和白岩公国的青年受封骑士参加了这次比武,还有许多来自下雷尼亚和帝国西部的自由骑士跟流浪骑士也不远万里赶来参赛。
这次大赛最后拿下马上长枪比武冠军的,乃是尼姆森大公廷下的首席骑士,芒星堡子爵,“星光骑士”塞缪尔·克兰西。
这位强大的圣域骑士倒是一位很有古道骑士精神与美德的爵士,是当世少有的会被和帝国历史上的白骑士伊森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的家伙,他在赛后拿出冠军奖金的八千金盾的一半为自己打败过的对手每人赠送了一柄魔法长剑,从不少圣龙公国的爵士那里赢回了些许好感。
在望山城,大型的骑士比武大会通常在龙骑士比武场召开。
那是一座典型的骑士比武场,有着和圆形竞技场截然不同的长条形场地布局,以供骑士进行马上长枪对决比赛,观众席的容纳量也远远不能和血砂竞技场相提并论,尽管那已经是望山城最大的比武竞技会场。
不过,圆形竞技场在内陆也并未消失——这类场地最终演变成了一种小型的剑术竞技场,圣龙公国最大的剑术行会,炎刃剑士公会就在望山城里拥有一座室内剑术竞技场。
只是这种斗剑场的规模可就小得多了,和血砂这样的古典竞技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今晚的比赛,将是两位在撒林城内都倍受欢迎的选手的一对一对决;”一边从贵宾专用的通道走入竞技场,沙普勒执政官一边为李维等人讲述着,“一个是血砂竞技场的现任冠军,另一位挑战者是一位曾经在角斗场上拿过三连冠的战士。”
“两个都是角斗士?”李维随口问道。
“不,只有一个是奴隶角斗士,另一位是自愿参加角斗的佣兵。”
的确,虽然撒林的角斗竞技多数情况下是由奴隶角斗士来进行的,但同样也允许自由民甚至外邦人参加,一些愿意一搏性命来换取高额赏金的自由佣兵有时候也会参与角斗,历史上甚至有过外邦的受封骑士参赛的记载。
众人在中央贵宾席上落座,李维也给自己的随从们安排了一排附近的好座位。
随着观众们纷纷入场落座,沙普勒给李维等人介绍起了其余各处贵宾坐席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边那位是十六巨子之一的希蓓雅夫人,米迪希亚家族的现任家长,她手上有着撒林最大的欢场、染坊和织造工坊,同时还经营首饰生意。”
李维随着沙普勒的指向望去,只见一位盘着繁复发型的中年贵妇正微笑着朝中央贵宾席轻轻行礼。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外表称得上依旧光彩照人,手中握着一管水烟,仪态优雅。
“这位则是库斯诺·费希达尔大人,他们的家族从三千年前开始就从未失去过巨子之席,从魁斯多罗进口的武器有三分之一是经由他之手流入撒林市场的,此外他还有着几所佣兵中介和角斗士训练营,同时他也今晚参赛选手之一的雇主。”
这次的介绍对象又是一位高瘦而严肃的老人,他几近秃头,整个脑袋上只剩下一小圈厘毫短的白发,身形看上去像一块木板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像是冻结着一般,看到沙普勒和诸位外宾之后也只是朝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沙普勒又一一为众人介绍了酒商巨头的哥瑟黎达家族、开办钱庄和银行业同时经营赌坊的西兹莫库家族、以及买卖和驯养各类魔兽、牲畜还有战马的维布尼撒家族。
这些显赫的奴隶主贵族皆是与库西达思诺家族一样,位列巨子的撒林巨商。
伴随着竞技场主持人激情澎湃,调动观众情绪的演讲,一队队穿着专门护具的角斗士走入了竞技场中。
在两位冠军的对决之前,竞技场先为观众们准备了两场特别的表演赛。
第一场是一次团体角斗,三十六名低等级的角斗士分为金甲、黑甲的两队厮杀,据说这样的表演是用于纪念第二纪元的铁峭山之役。
在场上差不多一半的人被杀死后,金甲那组角斗士终于被宣告了胜利。
撒林的民众和泉主们都在兴奋无比地高声叫喊,李维则跟着珂汶娜、罗伯特一道微笑着示以礼节性鼓掌。
莉兹跟星妍稍稍有些皱眉,让奴隶表演血腥厮杀这种行为不太符合她们的道德观。
第二场则是斗兽表演,一条来自地下世界的黑鳞魁蜥被放入了场中;这是一头块头跟地行龙一样大的丑家伙,身上披满黑色的硬鳞,脊背上长着一排刺,脑侧的三对小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比地龙更加灵活的前肢不断在地上摩擦着长长的利爪,能分泌毒液的利口则喷吐着焦躁的低吼。
这条大家伙最初还试图攻击观众席,结果被无形的防御法阵给重重地弹回到了场地中央,最后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同样进入到场中的角斗士身上。
一共十五名训练有素的角斗士先后进入了场中,他们靠着精妙的配合将这头怪物耍得满场团团转,几次交锋看似惊险无比但最终那黑鳞魁蜥却都没能抓到一个猎物。
在把这头身上插满标枪和掷斧的畜生溜到精疲力竭之后,五个角斗士在它怒吼着发起最后一次决死冲锋之时把五根长矛同时插进了它身上的几处要害。
不同于先前的团体搏杀,这次斗兽表演从头到尾仅有三名角斗士负伤,无人死亡。
在场地被清理一净后,情绪已被充分调动起来的观众们纷纷站起来高喊着几个陌生的名字跟口号。
竞技场主持人也随之入场,在一番绘声绘色的浮夸言辞后,终于介绍起了今晚的主角。
“首先,让我们欢迎竞技场的冠军,撕碎过无数挑战者的凶暴野兽,血砂的猛虎,托雷肯——!”
伴随着许多观众的欢呼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央贵宾席右侧的大门走入了角斗场。
待李维定眼看清后,不禁吃了一惊——好家伙,居然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头老虎”——这位角斗士是一个野兽人中的虎人,身高体格超过了莫罗,和盖茨相接近。
它穿着简单的皮甲和几件局部铁护具,手提一柄巨型长柄晨星锤,背上还背着两把战刀。
这虎人一看就实力不俗,有足足七级的水平。
不过李维却反倒产生了一丝悲哀之感——身为已经达到超凡者阶位的战士,却依然被奴隶的身份所束缚。
这名叫托雷肯的虎人角斗士走到场中,便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晨星锤,仰天发出野性无比的阵阵虎啸,很多坐席上的观众也都纷纷站起跟着一起大吼,叫喊托雷肯的名字。
看上去这虎人角斗士还挺受欢迎的,在观众里粉丝不少。
“而今天的挑战者,则是时隔数年意外再次回归赛场的常胜勇士,曾经赢得过全城观众喝彩的竞技场万人迷,次子团团长,‘野龙’卡尔·卓耿!”
在比先前还要更加狂热和亢奋的呼喊之下,一名装束独特的战士缓缓步入场中。
他穿着一件样式极为古典的灰色肌肉躯干甲,四肢有大片的肌肉暴露在护腕和铁靴之外;他怀中抱着一顶巴布塔式的头盔,武器装备除了腰间的手半剑与背上的一面大圆盾外别无他物。
他面容英俊,看上去和罗伯特年龄相仿,留着深褐色的微卷短发,入场时脸上满溢着自信与成竹在胸的微笑;他高高举起空着的右手,边走边转向四方朝观众们致意。
然而李维听到这个名字后却是陡然一惊,当即和罗伯特对视在了一起。
“卓耿?”李维满脸疑惑的念出了这个词。
卓耿是雷尼亚地区的非婚私生子与不知父亲身份的孤儿所专用的姓氏,例如自己身边的人里面,野外孤儿出身的安珀尔便是被冠以了此姓。
而眼前的这位撒林佣兵竟也冠着这个姓氏,再加上主持人所报出的“野龙”这一绰号,这立刻便引起了李维与罗伯特的联想。
在用魔力感知仔细辨识一番之后,李维居然真的从这位七级实力的佣兵身上嗅到了一丝龙血的味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次子团是在撒林存在了超过两个世纪以上的佣兵团之一,但近年来才逐渐崛起成为较大规模的自由佣兵团。他们目前受雇于库斯诺·费希达尔大人,有约莫一千二百人左右。卡尔成为团长的时间应该不会早于四年前,跟他取得竞技场三连冠应该是在差不多的时候。的确有传言说他是一位龙血爵士的私生子,他本人也确实有表现出龙血之裔的血脉能力,但更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在询问了身旁的撒林执政官后,李维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然而,在卡尔·卓耿走到场中央环顾四周观众席时,他在看到中央贵宾席的一刻,突然直勾勾地,用充斥着某种敌意和挑衅的眼神分别瞪视了李维和罗伯特一眼。
他掩饰得非常好,只有坐席上的李维和罗伯特本人感受到了那带着恨意的眼神。
罗伯特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微微挑眉之后便又同一旁的希弥拉尔小声说笑了起来。李维倒是眯起了眼睛,对这场竞技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随着主持人大声宣布竞技开始并退出场外,卡尔·卓耿和虎人托雷肯便绕着圆心缓步对峙了起来。
卡尔戴上了自己的头盔,左手持盾右手持剑,摆出了一副极为古典的架势。
托雷肯则将长柄晨星锤双手横握在身前,一边保持着同卡尔一致的步伐缓缓走着圈,一边不断从口鼻中发出似有似无的猛兽嘶哼声。
在凝视对方的架势数圈之后,托雷肯终于先手发起了攻击。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维似乎看到卡尔在此之前用嘴巴无声地朝对手比出了某种辱骂挑衅的口型。
虎人无比迅猛地当头一锤被卡尔敏锐地避开,随后他顺势朝着对手的空门挥出了反击的一剑,但也被托雷肯用锤柄反手格开。
两人如此试探性交锋了十数回,都只给彼此舔了几道擦伤。但即便这样,每一次金铁击鸣之时观众席上都会爆发出潮水般的大呼小叫。
托雷肯在力量上有着显着优势,卡尔即便是手持盾牌也不敢直接用盾牌去正面硬扛对手的锤击,他始终通过步伐移动来避开对手挥锤的正面轨迹。
而在敏捷和速度上,卡尔·卓耿则更胜一筹,他总能惊险地避开虎人一次次迅猛的进攻。
在屡次攻击无果后,虎人停下了动作。
再度对峙半圈后,他突然暴喝着以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大步向前,冒着空门大开的风险挥出了一道无比沉重却又迅速的长距离半弧。
这突然的爆发式攻击似乎令卡尔也一时反应不及,他堪堪举起盾牌抵挡,但却没来得及避向一个能卸力的角度。
于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鸣响,圆盾的上缘一小块不翼而飞;与之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卡尔·卓耿的那顶巴布塔式头盔。
几点鲜血从卡尔的下巴上滴落,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赫然多出了一道钉刺划出的新鲜血痕。
支持托雷肯的观众霎时间一片喝彩,虎人本尊也发出了一声十分快意的虎啸。
但卡尔看上去也并未因此感到狼狈,他随手抹了把脸,随即就恢复了从容的微笑。
紧接着,卡尔跨步向前,首次发起了主动进攻。
他在冲到托雷肯的攻击范围内后猛地仰身,避开了虎人的一记平挥,然后一剑砍中了虎人的侧腹。
托雷肯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转身怒目瞪向自己的对手。血不断地顺着体侧流下,显然卡尔给他留下的这道伤口要深得多。
托雷肯咆哮着发起了反击,但却再不能像先前那次爆发攻击那样捕捉到对手;反而卡尔不仅总能几乎一次次贴着钉刺避过虎人的攻击,还每隔数回就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看到这里李维已经发现了,卡尔在技艺上明显比托雷肯要更加纯熟。
虎人的速度本身就略逊于对方,而使用巨型晨星锤这样的重武器则更是限制了出招的速度;再加上技艺上的差距,虎人已经渐渐落于了下风。
几度交手不利后,虎人抹了抹自己腰间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大吼着冲向了卡尔。
在他迈开步伐的一瞬间,他突然径直将手中的重型晨星锤直接向卡尔掷了出去,然后拔出了身后的两把厚刃战刀。
卡尔刚刚闪身避开飞来的重锤,他手中的剑盾便不得不撞上了虎人的双刀。
两人的步伐不断地在场中移动,但兵刃在此过程中却始终交接鸣响不止。
此时普通观众其实已经根本看不清两位超凡角斗士挥舞刀剑的动作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随着金属的嗡鸣爆发出一轮更比一轮响亮的狂吼;有些格外激动的观众甚至已经几乎要在席上跟着一起对打起来。
突然,伴随着虎人托雷肯的又一声痛苦的长啸,白热化的交锋霎时停顿了下来。
原来卡尔·卓耿不知何时,终于成功地将半截剑刃刺进了虎人的侧腹;代价则是他肩臂上多出来的数道狰狞血痕,和已经只剩下半块的圆盾。
卡尔的支持者顿时发出了如同癫狂一般的嚎叫,一些贵宾席上的泉主都失态地大喊着站了起来,他们十之八九是在这场角斗上下了重注。
尽管托雷肯依旧挣扎着做出反击,但腹部的重伤使得他的力道和准确性已经难以对敏捷的卡尔再构成有效威胁。
没过多久,卡尔又一剑刺中了他的右手,顺势将他的一柄战刀挑飞,随后又是反手一道斩击,在虎人的胸腹上溅起了一道数尺长的血花。
角斗的胜负几乎已成定局。
卡尔像是十分享受一样地戏耍着自己的对手,让虎人在失血和痛苦中一点点地失去斗志和意识。
在喘着粗气的虎人已经开始站立不稳时,卡尔再度踏步向前,刺中了托雷肯的左膝。
在虎人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嚎之时,他又用左手的半面盾牌照着对手的面部就是一记猛击。
紧接着,卡尔一脚踹在了虎人的腹部。身披数十创的高大虎人终于被击垮了,他仰面倒了下去,左手的战刀也随之脱落。
卡尔走上前去,先是一脚踩断了虎人右腿的小腿骨,然后又重重踏在了他的胸口上。
伴随着肋骨碎裂的声响,虎人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卡尔又将对手左手旁的战刀踢飞,然后还在他的左腕上补了一脚。
伴随着主持人的倒数结束,踩着对手胸口的卡尔在一片喝彩,以及争吵叫骂声中被宣布为了胜者。
他笑着举起剑,向四周挥手;然后他又垂下剑刃,将剑锋抵在虎人的脖颈上,同时转头望向了中央贵宾席。
是时候让观众们决定败者的生死了。
在全场一片激烈的“要他活!”和“杀了他!”的争吵声中,李维却稍稍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卡尔·卓耿事实上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斥着某种无端的轻蔑与挑衅之意,仿佛被他踩在脚下用剑抵着的不是虎人托雷肯,而是贵宾席上的自己一样。
虎人托雷肯倒是有着为数不少的忠实粉丝,要求他活命的呼声几乎和要求处决败者的呼声不相上下,这在角斗场上并不常见。
正当主持人高声感叹着抉择的难以定夺之时,一个响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突然从中央贵宾席上传了出来。
“一千金盾,买那老虎活命。”
李维摆出了一副同样淡定从容的微笑,然后同样用隐隐带着轻蔑的眼神看向了卡尔。
虽然尚不清楚这个应该是个龙血贵族私生子的佣兵角斗士具体是为何冲着自己这么大的恶意,但既然你无端主动挑衅我,那就别怪自己自取其辱了。
沙普勒执政官略显意外地看向了一旁的李维,按照撒林竞技场的传统,贵宾的确有资格出钱为败者赎命,但没想到初来乍到的李维竟会在第一次观看角斗时就这么做。
“哦哦哦!我们看见了什么?一位来自龙翼堡的贵宾,古老而高贵的李锡尼家族的仁慈殿下,愿意用一千金盾为我们的猛兽托雷肯赎来东山再起的机会!”竞技场的主持人激动地叫喊了起来,观众们在沉默了片刻后,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卡尔顿时眼角一跳,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了几分。如果说之前只是挑衅,那么现在他看向李维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两分赤裸裸的恨意。
“再加一千金盾,算我的。”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从李维的身旁响起。
罗伯特微笑着看了一眼李维,然后又看向了沙普勒执政官:“这虎人打得挺不错,我觉得他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
卡尔·卓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那么,既然已经有两位来自龙翼堡的贵客各出了一千金盾为败者赎命,”沙普勒执政官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的贵宾希望出更高的价格了结败者的性命,按照竞技场的古老传统,我们理当给这位惜败的虎人斗士一条生路。”
说完,执政官看向了另一边的库斯诺·费希达尔。
不苟言笑的老泉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以示赞同,随即观众席再度爆发出了整齐的呼声,这次是一面倒的竖起大拇指,高呼着活命与李锡尼兄弟的尊贵头衔。
最终,卡尔·卓耿压下了自己的表情,再度展露出先前那从容的微笑,然后移开剑锋,从虎人的身边缓缓退开。
他张开双臂,一边看向四周的观众,一边高举起手中的剑盾。
观众的呼喊随之再度变成了卡尔·卓耿的名字,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热烈的鼓掌声。
重伤的虎人被几名奴隶抬走接受治疗,主持人则上场举起卡尔·卓耿的一只手,向全场宣读起了冠军的荣誉。
这场角斗在绝大部分观众的满意和愉悦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