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她没有什么主见。
只有事到临头,她才知道到底自己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大多数情况她并不想,可即便不想,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不值得坚定抗拒。
想和不想之间有一条线,那条线对她来说可以拨弄。
她不确定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思想模糊,认知迟钝。
很多事情她到事后很久才觉得后悔。
她经常后悔。对几乎所有事。
她这一生没有几件做对的选择。
谁都可以牵她一下,让她走进自己的家,谁也都可以再推她一下,把她从床上推下去。
她像提线木偶,男人的玩具,别人想要时懵懵懂懂同意,玩腻时还没明白过来,就狼狈跌进泥潭。
她一次又一次从泥潭爬上来,被另一个人牵上岸再重新推下。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每一次她都陷得更深,陷得越来越深。
这是不归路,错的路,只会越走越偏。
她知道正确的路在另一头,不会走着走着突然有一双手拉住他,剥去她的衣服,再嬉笑着推倒她,那条路充满阳光、平坦美丽,可分叉口在数万里远。
要怎么办?
怎么办?
能去哪?
要去哪?
还有别的路吗?
她要往前吗?
往后呢?
停下吧,回去吧,然而生活呢?
她有预感有一天自己会跌进最深,再也无法上岸。
“妈,那个…环,”回去的路上小濯低声问她,声气还带着鼻音,“是什么?”
寒假即将结束,正是深冬,夜里冷空气冰凉刺骨。
市郊的夜空有种清冽的美。
她身上的羽绒服是新男友送的,保暖效果不错,颜色雪白,款式简单,一整个冬天她都穿这套。
小濯身上的外套是去年她买的,去年穿还大,今年就正好了。
青春期的男孩变化真大,这几年好像一年一个样。性子也是,喜欢的东西也是。
对妈妈的态度也是。
“…节育环。”她不知道怎么说,对这个话题感到尴尬,可仔细一想,小濯早就到该知道的年纪了,于是忍着尴尬,不熟练地解释,“是安在女人身上的避孕用品,但对女孩子身体不好。小濯以后要是有喜欢的女孩,记得注意安全…不要伤害她。”
她想直说用避孕套的,但措辞半天都说不出口,想了很长时间,加了一句:“一定要等到成年。”
夏濯比她还抗拒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想谈恋爱问题:“…对身体不好就摘了吧,那男的不也让你摘吗。”
夏漪不赞同地看着他。
夏濯:“…叔叔,不也让你摘吗。”
她戴的节育环有近十年的保质期,小濯出生后她安了第一个,七八年前换了一个,现在的是第二个,其实差不多该换了。
她还没想好是摘还是换。
很多人不愿意戴套。
她不想再意外怀孕。
就算对身体不好,也安很久了。
可她肚子确实常不舒服,之前去看妇科,医生直说摘了基本就能好上大半。
不过既然都这么说,还是摘掉吧。
“那妈妈过一阵子就去摘掉。”她思来想去,答应了,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事上,“小濯,你现在脸上难不难受?来,把围巾围上。”
男孩刚刚哭了一通,被冷风一吹,脸上肯定发干。
他从小过得糙,不怎么注意皮肤健康,加上爱运动,常常夏天顶着大太阳在阳光底下晒,冬天也不戴围巾手套,任着冷风吹,一到冬天脸就干得不行,手上还总长冻疮。
夏漪怎么让涂乳液他都不愿意,每次磨磨蹭蹭到最后,都是夏漪亲自给他涂的。
这个寒假她不在家,夏濯的皮肤状态比平常还差。他天天去兼职,没少吹冷风。
夜晚市郊路边空无一人,道路两侧是特意种植的绿色灌木,路灯投下暖光。
他们站在路灯下。
夏濯弯下腰,乖乖让她把包里带的围巾套在脖子上,绕上两圈,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她专心于围巾,一抬头,正对上小濯垂下的视线。他在看她。
“小濯?”她抬手摸儿子的脸,男孩的双颊红红的,“很冷吗?你脸都冻红了。”
夏濯张了张嘴,声音还残留哭过的沙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沙哑意味着什么:“我不冷。妈,你冷吗?”
他抬起手臂,指尖轻微在抖,终于触碰夏漪的脸颊。夏濯低低地说:“你这里也被风吹红了。”
夏漪没发现异样:“有吗?”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为难地笑了,“是吗?妈妈特意裹了好几层围巾呢。”
他说:“嗯。”
——其实没有。
他心跳失控,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仍竭力忍住颤抖,用双手捧住了夏漪和他五官相似、柔软洁白的脸。
她的脸被冷空气染得又凉又软。路灯下的眼睫浓密如扇,墨色眼眸映着暖光,温情盈盈流溢。
……夏漪真的很好看。
“我帮你暖一下,妈。”他哑声说,“我手是热的。”
夏漪不由自主又笑了,把他的手拿下来,揣进他的衣兜:“不用,妈妈又不冷。快放口袋里,待会儿再冻到手。”
他于是握着夏漪的手,一起揣进了衣兜里。
他们经常牵着手走路。
夏濯上高中之后个子猛窜,现在牵她像牵小朋友。
不把手放到口袋里就算了,还算正常,现在要把手放进去…她的手臂得抬起来。
被儿子这么牵着,夏漪觉得有点难为情。
可要是现在拿出来,可能会伤小濯的心。而且现在小濯知道关心妈妈,她其实很高兴。
来的时候男友开车载他们,现在他自己走了。
她和小濯牵着手一起走到公交站,两人都不认识路,她搞不明白手机导航,小濯就拿着她的手机找路线图,两人跟着导航走,倒了好几班车才终于回公寓。
第二天男友把她的东西都送回来,她重新和儿子两个人住。
除了先前的大额补偿,尹帆开始定期给她抚养费,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
她给那笔十万块的补偿存了银行定期,打算留着给小濯上大学。
存定期的那一天,刚好赶上银行周围有家酒店招前台,不要求熟练使用电脑,她成功入职,又一次找到了工作。
工资一个月两千出头,远远比不上和男友交往拿到的数目,不过加上抚养费,只养两个人还是够的。
而且小濯也会自己打工,偶尔还会给她钱。
生活好像渐渐好起来了。
寒假之后,到了高二下学期。
夏濯的成绩还是那样,非常稳定,名列前茅。
几个月后现在的公寓到期,夏漪找中介换了一个房子租,两室一厅,位置离学校更近,但房租高了整整一倍。
搬家前一天夏濯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要换?”他第一反应是抗拒,“这离学校挺近的,也就骑十五分钟自行车啊。”
“新房子走十分钟就到了。”夏漪避开他的视线,不太自然地抿起笑容,柔声解释,“不是快到期末了吗?家里茶几太小了,灯不够亮,我怕你伤眼睛。”
快期末了,夏濯每天在家写作业到很晚,怕影响她睡觉,灯开得特别暗。她怕影响他的视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原因。
她不知该怎么说。
首先,小濯最近睡觉总是搂着她。
冬天早就过去了。
再怎么冷,也不至于每晚都紧紧抱着人才能睡。
况且最初的一两次之后,她感觉不大对劲,之后都特意睡在角落,确认保持距离。
可小濯会自己搂上来。
冬天家里没有空调,确实很冷,男孩的体温比她高,两个人抱着可以取暖,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快半年了。
夏濯快要期末考试,这学期即将结束。
最近春天过去,已经立夏了。
等她反应过来,小濯已经从偶尔试探地环抱她,到每晚紧紧搂住她。最近的天气被子都盖不住,他还是抱着妈妈不撒手。
感觉不太对劲。…有点问题。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像是之前每一次,她到很久之后终于发觉自己曾经做得有问题,疏忽留出空隙,给了他人趁虚而入的余地。
可能那时候不该图便宜租这个地方。
空间再逼仄也不该把两张床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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