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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下(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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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猛地进了上三宗,这也不许那也不准,动不动就是一顿臭骂,说自己“不分尊卑”“不知进退”“好好的地界儿给弄得乌烟瘴气”,顿时一下就懵了。

这一开始还行,到哪不是干啊,这可是上三宗呢,别人想进还进不来呢。忍一忍呗,总不能老给院长大人添堵吧?

可到了后面,弄出来的事情越发夸张跋扈。

随意打发使唤就算了,还在对外冲突,猎杀魂兽时冲在前头探路,送死,甚至还有对年轻貌美的姑娘动手动脚的,这下可就压不下来了,当即就出了事儿。

守旧派的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还在议会上反过来训斥柳二龙,质问他怎么教的学生,折腾出出这么大动静,没大没小的,要她领回去好好管教。

柳二龙之前还不知道自家学生的处境,赶紧叫过来询问。

刚开始几个领头的人还以为柳二龙要向着自家人,你推我搡地不愿说。

经不住柳二龙再三逼问,这才开了口。

一开始还说的磕磕巴巴的,结果开了口,大家伙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情真意切,你说完我跟上,越说越起劲,到最后,那叫一个群情激愤,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柳二龙一听学生给自己诉苦,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

哦,我把我的学生给你叫来帮忙,就是让你们给当狗一样使唤的?

还外人……我跟我家学生才是自家人,谁他妈跟你们这帮酸了吧唧坏得流脓的瘪犊子自家人?

当场就拍桌子翻了脸。

那外姓派的人还说啥呢?自家老师都给自己撑腰了,哪个年轻人还没点心气儿?跟着老院长干呗。

老人们谁曾想这卑贱的野种儿还胆敢造反了呢?

顿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可让他们急了眼,大骂这这婊子养的婊子,跟家里那个孽畜中死了干净,活着还搅和到一块惹人心烦,差点惹出了这么大祸。

如今还敢急眼了反咬一口,这可真是天生反骨的贱种,当下就要干起来。

可很快,守旧派的行动就受了阻碍。

一呢,这些年玉家接受了不少新鲜血液,用于维持宗门日常运作,稳固势力。

这些年的琐事都交给了外来的新人打理。

这帮人打发人干活的时候倒是不客气,可如今造起反来,下面的活全撂下了。

有道是由奢入俭难,这整个家族都乱成一团了。

这些事情看起来不大,可凭那些老人,压根就接不住那么大的盘,要不然何必要吸纳人才呢?

就算他们硬着头皮把活捡起来,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这第二嘛,有人拉偏架了。谁呢,代族长,玉罗孝。

他看得很清楚,柳二龙归家以后,玉罗冕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把新进来的人都安插进了下面的要害位置,否则这一次的动荡不会如此来势汹汹。

他清楚,二叔是有私心的。

他对女儿心中有愧。

私底下托关系求人情也就算了,还做出这么一副姿态,很明显,是怕女儿性情暴烈,族中又无人奥援,这才暗暗给她铺路,生怕哪天自己不在了人走茶凉,自家女儿受了委屈。

同时,借着柳二龙之父的名头,他也在这些外来人中获得了不小的声望。

随着外姓人在宗门事务中的占据的比例越来越高,玉罗冕的话语权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也有着他的私心在里头——毕竟是自家女儿的人,就当是孝敬了。

但他并没有阻止。因为这也是他亲自去找柳二龙,劝她回家的原因。

玉家中,老祖宗玉元震是家中的定海神针,由于年事已高,早就隐居修养了。

打理这些家务事的,这些年一直是玉罗孝这个代族长。

可他一没有镇压宵小,无可争议的实力,二来,这家族一大,很多简单的事情就变得十分复杂了。

尤其跟你讨价还价的,都是比你长一辈的叔叔伯伯,资历深派头大,纵然有惊天的才干与志向,也只能埋没于这块泥潭之中,动弹不得。

玉罗孝很清楚,他并没有将一切推翻重来,力挽狂澜的那份才情与手腕。

如今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老爷子的默许,以及嫡系的身份。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里暗里的,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最显而易见,也是最令他痛心的,就是玉小刚的出走。

非要说的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族人先对不起他,逼着他离家出走,是二叔先对不起他,瞒着所有人留下了一个私生女阴差阳错的爱上了他。

可事到如今,仍旧还有人时不时的在议会上追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派出执法队,把这个罪人押送回来,执行家法。

在私底下却对此津津乐道,当作了久经不衰的笑话,至今流言蜚语都未曾平息。

他到底犯下了什么罪?差点娶了自己的妹妹?诺大的玉家,是容不下他一口饭吃,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玉罗孝的心思没人能猜到,没有人能猜到,他等待了十几年,迫切地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这一层令他窒息的封锁。

这时,柳二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选中她的第一点,也是最明显,最残酷的一点——柳二龙是个女人。

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在外风流,留下来的私生女。

不仅是个私生女,就连武魂,都不是玉家独属的蓝电霸王龙,而是变异后的火龙。

这意味着,无论柳二龙怎么折腾,再怎么朋党,她永远都得不到族人们的承认,也就无法威胁到玉罗孝,乃至玉天恒的位置。

而相对于的,玉家只要维系着血脉亲情的纽带,就能轻轻巧巧地拴住这头凶猛的暴龙。

这令她几乎成为了唯一的人选。

第二点,她也足够有能力。

即使眼界,格局都无法脱离开女人的局限性,可本身魂圣级别的硬实力,就足以令她在玉家的位置上拥有发言权。

更何况,她独立经营的蓝霸学院,其境况也是令玉罗孝格外的惊喜。

即使这些事情离不开她背后那些老师们的支持,但能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也不失为用人之道。

相比之下,在政治,权谋上的迟钝,反倒不是缺点,而是优点了。

最后一点,还是得说回蓝霸学院本身。

每每想起这一点,都令玉罗孝格外烦闷。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蓝电霸王龙家的困境,似乎是本念不出来的无字天书。

昊天宗自不必多说了。

老祖宗留下的遗泽,留下了“单属性四宗族”这四个足以所有宗门都为之眼红的下属宗门。

光是从下四宗中抽血,都足以让昊天宗屹立不倒了。

以至于当他听说昊天宗紧闭山门,抛弃了单属性四宗族时,几乎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家底厚实就是不一样啊。

力之一族擅长打造,御之一族擅长建造,敏之一族擅长探查,破之族擅长制药——那可是四个司职后勤,成建制体系,近乎全民皆兵,有着上百年历史的下属宗门,说扔就扔。

任何一个宗门,能得到这么一个各司其职,忠心耿耿的下属宗族,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没见得唐三收复单属性四宗族以后,草创的唐门就初具雏形了吗?

那可是能从无到有,凭空打造出一个千年宗门的底子!

你还没法不服,前有唐晨横空出世,后有唐昊唐啸这对双子星,加上长老,似乎真如同他们的武魂名称一样,被上天所眷顾。

足以支撑一个大宗门百年安稳的封号斗罗级别的战力,竟然没有断代过,反倒有战力溢出的趋势。

这还是玉罗孝不知道昊天宗的后山还有六个知耻而后勇,封山避世这几年修练出来的封号斗罗,否则他就要嫉妒得吐血而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道理!

七宝琉璃宗那又是一个特例了。

作为大陆上唯一一个辅助系安身立命的宗门,它从建立至今到现在,几乎就是一段传奇。

辅助系魂师的特点,注定了他们向来就有吸纳外人的传统,内部的环境早就适应了这种竞争体系。

有着剑斗罗,骨斗罗守护,加上当今的宗主宁风致又是出了名的智者,素来以八面玲珑,运筹帷幄着称,再有百年的兴盛,想来也不是难事。

反观族内呢?

年轻一代浮躁自大,老一辈的固步自封,这么些年了,竟只有玉天恒,玉天心两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孩子还像话,唯一一个能够造血,为家族培养人才的玉小刚,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排挤出走,至今不得归家。

放眼望去,竟是只有一个外姓柳二龙,算是正当年的中坚力量,其余的庸庸碌碌之辈,竟是找不出一个能上得了台面,支撑大局的人物!

老爷子的身子最近越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

玉罗孝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他说不出口,讲不明白,却刺得他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时间不多了。

大陆上的云诡波谲,他看不真切,却隐约能摸到一些脉络。

淫神,武魂殿,裁判所,星罗皇室,天斗皇家学院……仿佛一团乱麻,缠得人心烦意乱。

昊天宗又如何?还不是被武魂殿打得山门紧闭,避世不出?

一想到这,他的心底里便是一片冰凉。

在他的眼中,大陆上的宁静,如同乌云压顶,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若真是这样……风暴,马上就要来临了。

他不得不一改往常如履薄冰的慎重,大刀阔斧,力排众议,将柳二龙重新请了回来,奉为客卿。

又与其约定,让柳二龙往族内输入人才,对玉罗冕的小心思熟视无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玉家,给蓝电霸王龙家族留下几分元气

而现在,对未来毫不知情的玉罗孝,仍在这块泥潭中打滚着,在这场给这场“内外之战”吹着黑哨。

柳二龙打前头冲锋陷阵,他就负责冷眼旁观,抽空拉偏架,抽冷刀。

等到守旧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好几场流血事件。

即使震怒的大长老下了死命令,要把肇事凶手抓出来严惩,可最终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几次事件,要么就是人多眼杂无从查起,要么就干脆先一步被执法队抓了起来,严加看管。

谁想私自探望或者提审的——对不起,没有族长的命令,不行,谁都不行!

这让他们第一次感到有些爪麻。

碰了几次钉子之后,长老一系的人总算是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看样子,这野种之所以这么大胆子,感情是有族长当靠山,给他当枪使了啊?

如今自己这边算是被算计得死死的了,眼见得事态逐渐往他们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几位老人一合计,得,认栽了呗。

长老派第一次向这位代族长低了头。

玉罗孝也没和他们客气,接着这次机会,给长老派来了记釜底抽薪,几个关键位置追责的追责,卸任的卸任,全都换上了玉罗孝自己的人。

这一趟大出血,心疼得大长老嘴唇直哆嗦,可到底也知道了这位族长的手段。

至少在他与柳二龙之间合作的蜜月期中,自家还是消停一点,休养生息吧。

至此,玉家终于一扫沉疴,扶持起了一批新面孔,打理家族事务。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柳二龙,这个身份尴尬,处事鲁直的的私生女,终于令所有人不得不重视起来,捏着鼻子承认蓝霸学院半自立的合作关系。

那些过去在人背后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语,总算是消声觅迹。

就算是私底下,也没人敢再多嘴一句了。

这也是索托城斗技场外,玉天恒情真意切的邀请叔叔回家看看的原因所在。

玉小刚不知道的是,他不在的这些年,家里的境况已经和他离开之时大不一样了。

他的兄弟是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望眼欲穿的,就等着他这样的人物给予助力。

现在的玉家一扫沉疴,眼看着就有了中兴之象。

如果有着他的加入,兄弟齐心,有什么能难得住他们的?

从这一点看,有儿如此,蓝电霸王龙家的老祖宗玉元震,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可惜,玉小刚终究没能回去看看他的那个恩怨纠葛的家,玉罗孝也等不到他的心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了。

时局的变动之快,远远超出了玉罗孝最悲观的预计。

短短的三年之后,武魂殿便会如同烈火燎原一般,席卷整片大陆。

而玉家,便是兵锋之下,最大,也是最有威慑力的战利品之一。

眼前的心思,算计,纠葛,恩怨,还没等任何人理出一个头绪,给出一个交代,就被打得粉碎,繁花似锦转头成空。

蓝电霸王龙家族,也就此成为了战后,唯一一个没有被重建的上三宗,就此结束了长达千年的寿命,扫入了历史的故纸堆里。

那时的他与柳二龙都没有想到,这场斗争产生的余波,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久远。

或者说,长老们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他这个代族长的手段的忌惮,远比他预计的要深重,重到即使是负隅顽抗,苟延残喘,他们依旧把握着那些位置。

不敢,不想,不愿放开。

只要还没咽下去那口气,那这场围绕着蓝电霸王龙的内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蓝电霸王龙”家族,为何没有一个人入学“蓝霸学院”,反而一个去了天斗皇家学院,一个去了雷元素学院?

还非要在魂师大赛上拼尽全力分个高下?

玉家少爷与独孤千金的相识相恋,乃至订婚,到底是年轻人之间无意的青涩恋情,还是大人们有意操纵下的既定事实?

玉小刚执教蓝霸学院之时,轻而易举地便令学生们心悦诚服,虚心受教,为何这些年一直被学术界排挤,颠簸流离,甚至于沦落到当初唐三启蒙时的诺丁学院,当个挂靠的老师?

这些问题的背后,或多或少的,都带着这场明争暗斗的影子。

而现在,作为这场斗争的一个注脚,柳二龙的一意孤行,独断专行,学院里的暗流不止,人心动荡,终于是引来了闻着血腥味儿来的鬣狗,还没惦记清楚自家几斤几两,就留着哈喇子跑过来,妄图撕开伤口,夺一口肉吃了。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柳二龙反倒一点火气也没有了。

她干脆向后一靠,两条肉感十足的长腿交叠起来,还没等对面的老头子开口呵斥这等伤风败俗的不敬之举,柳二龙便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么说来,贤长老还是一心为公,屈尊来过问我这小小的蓝霸学院的内部事务咯?”

“咳,什么内部外部的,不都是一家人嘛。只要小柳你愿意配合,那我也不愿为难你,一定会为你在家里面前分说明白,好不好。这样,今天也不早了,你先把今年的财务账簿整理整理,明天和我一起去仓库……”

“我不是这个意思,贤长老。”柳二龙直接打断了这头老猴子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也不管他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色。

这老东西还真是属猴精的,见着杆就要往上爬。

“如果真的是家里面的意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蓝霸……现在的史莱克学院,就是个穷疙瘩,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们要看,大大方方地给你们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怕……贤长老,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吧。”

“哼,小柳,你这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家里面就治不了你了!拿了家里面的东西,吃干抹净就想走人?我可是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好,贤长老,说道真好。”柳二龙甚至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屋中,干巴巴地,映衬得对面老头子的面色越发阴沉。

“如果我真这么干了,那你请出家法,就算是把老祖宗请出来,治治我这不孝女的罪行,那我也无话可说。”

柳二龙盯着贤长老的双眼,凤眼含煞,凛然生威,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

贤长老的视线一触即退,竟是有些受不住一望之下,那对眸子里所散发而出的威压,不敢看她。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姑且不论我到底有没有从家里面拿东西,拿了什么……敢问贤长老,你如今坐在这里,是奉了哪位之命,要查我柳二龙?族长的意思?大长老授意你的,或者干脆就是族中议事,派你来支会我,要我配合接受调查的呢?”

这一问,刚刚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贤长老,突然像是哑了火一般,期期艾艾地,张不开口。

“啊……这,这个嘛……呃……”

果然。柳二龙心里冷笑。

说到底,蓝霸学院本就不是玉家的下属学院。如果说其他的产业,贤长老还能拿一拿架子,耍一耍威风,那到了这里,恐怕就是打错了算盘了。

是,长老的权利不小,可负责管理,监察对外合作伙伴关系的权力,一向都由嫡系一脉牢牢掌控着。

如果是涉及到有关魂圣级别的强者坐镇的势力,那有权过问的人就更少了。

更别说她的身份如此敏感,放眼全族,也就只有族长,父亲玉罗冕,还有大长老三个人能做决定。

代族长可一直站在自己这一方。

若是出自守旧派的动作,一来他们本来就处于下风,出于慎重考虑,来自长老一方的发难不会这么快,二来,这么大的动作,族内不可能悄无声息,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那今夜,这位贤长老的到来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用说,肯定是听说了学院人事变动的消息,想着有机可乘,跑过来打秋风的,估计还没往上报……不,就这个草包的怂样,八成是故意瞒下来这件事情,生怕别人过来抢了这个现成的便宜吧……

似乎是被柳二龙戏谑嘲弄的眼光激怒了,贤长老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高声说道。

“你别管谁派我来!我能坐在这里来了解情况,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做的好事,那都是一五一十的,有材料为证,做不得假的。柳二龙,你不要不识好歹!就你这个态度,我很难在大长老面前为你开脱,到时候族内议事定你的罪,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就等通知我去议事的时候,我们祠堂里再说吧。”

柳二龙捋了捋发梢,俯下身来,在修身皮衣的修饰下,春光乍现,曲线婀娜。

捧起茶杯,拂了拂杯盖,她吹了口热气,品味着香茗,当真是说不尽的利落大方,自信悠然。

这副难得一见的美人仪态,却直把面前的贤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浑身哆嗦。

可他实在没招了。

戳漏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那层皮,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年老体衰,庸庸碌碌的魂帝。

没有了那层威风,在一位以杀伐果断,残忍酷烈的魂圣面前,他那点东西,屁都不是。

或者说,正是因为暴龙魂圣还惦记着那点情分,他才能坐在这里,客客气气地被端茶送客,而不是在大放厥词,试图浑水摸鱼失败后,把老命都撂在这里。

相反的,他还必须念柳二龙给他留下脸面的这份情,正如他打着玉家的旗号,对外人这么做的一样。

在上位者面前,仅仅是让你全身而退,都是一种恩赐。

贤长老没得选了,只能伸手向面前的那杯残茶,只待将这杯放凉的苦涩喝下去以后,便要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这时,一只温热纤细的柔荑,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老先生,待我给您满上。”

一声温柔的问候,从他耳边传来,带着茉莉花般的清香气息,听得他心神一荡,一时间,竟是连心底的郁闷都去了大半,任由那只小手握住自己遍布皱纹与老年斑的手掌,轻轻地推开来。

转过脸去,他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就离他不到几公分的距离,美得令人怦然心动,似乎连耳垂都在盈盈发光。

她似乎恍然不觉自己的那份魅力似的,只一心一意地掀开茶盖,添上茶水。

一缕绛色的发丝从她耳边滑落,她也不理,彷佛这一壶热茶就是她此时的全部一样,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眨也不眨,那股子认真劲儿,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随之屏息,生怕唐突了这如画般的美人。

倾入杯中碧绿清香的茶水化作一道水柱,热气化作朦胧的水雾,仿佛围绕在她身旁一般。

那副整齐的学院制服下起伏有致的玲珑身躯,包裹在过膝袜下的修长双腿,就仿佛远眺山脉一般,如同雾里看花似的,朦胧不清,恍然如梦。

只有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清香真切存在着,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这壶热茶悠香,还是这女子芬芳。

茶壶的壶口向上提了一提,杯中的水面荡了一荡,便如同湖面一般波光粼粼,映出了贤长老呆呆的面容。

他看着这个贤淑秀婉的女子娴熟的做完了这一切,这才来得及抬起皓腕,理了理散发。

一对星眸无意中扫过,看着身边年过半百的老人露出毛头小子般失魂落魄的神情,便禁不住地露出笑意。

这一笑,便如同春暖花开,群芳争艳。

“这凉了的茶喝了,对胃不好。我给您来杯热的,您好好尝尝。”

这个如花般美丽,似茶般淡雅的女子站起身来,退了几步。

仅仅是这般,竟让贤长老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一直恋恋不舍地盯着她不放。

直到她带着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贤长老这才反应过了。

“哦哦哦我尝尝,尝尝……呼,哈啊,好茶,好茶好茶,不愧是你啊,这手艺啊,越发长进了。”

眼见得贤长老如老牛饮水一般,西里呼噜的喝了一大口,嘴里都快烫出泡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品出来的好茶。

女子眼睛都快弯成一轮新月了,这才语气温柔,细声细气地说道。

“这个可是我们院长珍藏的碧螺香,一般人来啊,还真没有这口福呢。都消消气,啊。这里外里,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您说是不是?”

“……哼,那既然绛珠你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有这么一个台阶下,贤长老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些。

名为绛珠的女子抿嘴一笑,连连称是,三言两语间,原本紧绷的场面终于缓和了下来。

一旁的柳二龙倒是没插进他们的对话中,只是冷冷地注视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冷笑意。

“哎呀,你要说,就这个地方,我就看得上绛珠你。很好,保持住,不要被某些人带偏了,连长幼尊卑都不知道!知道吗?”

绛珠含笑着点头称是。

贤长老过足了耍派头的瘾,这才满意。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要说绛珠也算不上那种令人一见难忘,眼前一亮的绝色美女,而是越琢磨越好看,越欣赏越有味道的类型。

可偏偏和她待在一起,就是令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

进退有据,八面玲珑,她那股子落落大方的大家风范,就足以让人难以忘怀,心生钦慕了。

这个花一般美丽,水一般温柔的女子,也如同那一杯香茗似的,回味悠长,唇齿留香。

温婉贤良,谦恭有礼,她就像每一个男人都幻想过的完美妻子一样,不仅关起门来过日子,相处起来十分舒心,就是领出去跟朋友介绍,也足以引得他人殷羡,满足任何男人的虚荣心。

而眼前的贤长老,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眼珠子一转,心里也起了些不良的念头。

“行吧,看起来你家院长是不欢迎我了。那我这糟老头子也不在这讨嫌了,这就回去了。”

绛珠连忙上前,搀扶起颤颤巍巍的贤长老。“这说得什么话……那我送送您。哎,慢点,我扶着您,慢点,好嘞……”

“哎,小珠啊,要我说,你也到了毕业的时候了,就别待在这学校里了。以你的能耐,去干什么不好啊?怎么还非要留在学校当老师不可啊?”

“这……也不能这么说……院长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眼看着魂师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怎么样也得等学弟学妹们成长起来,我才能放心啊。现在这样,能留在学校,帮音老师,柳院长他们处理一点小事,也挺好的……”

“好什么!年纪轻轻的,要有志气,不能平白埋没了自己啊。再说了,你不是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嘛?那好,说是一家人,那在哪不是干啊?来我们蓝电霸王龙家族,你好多前辈都在这里呢。你要来,我包你一个前程。别的不说了,我儿子,现在还在城外庄子里管着事儿呢。他这也不成家,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个不停。哎,他不是喊缺人手吗?绛珠你来,肯定不能让你受委屈咯。”

“哎呀您,您这说什么呢……我,我还不想这么早考虑这些事儿……”

“哎呦,还害羞了这是。哈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当个媒人,你看……”

那边一老一少的声音渐行渐远,柳二龙充耳不闻,权当自己今夜就是来品茶的,悠哉游哉,好不惬意。

远处,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接近,最终,停在了柳二龙面前。

柳二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叛徒』?”

“非要说的话……”

巧笑倩兮,温柔若水的女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没皮没脸的老不死,还真是急色啊。”

柳二龙斜了她一眼。

“我看你贴上去的时候倒是很殷勤嘛?不像是要做人家的儿媳妇啊。怎么?想一步到位,做堂堂长老的十八姨太啊?”

绛珠以完全不符合她外表的语气切了一声,说不出的轻蔑。

“堂堂长老,堂堂魂帝,要我一个魂尊搀扶,还要点脸不?我都恨不得把他那狗爪子剁下来。十八姨太,得了吧,没有儿子在一旁『扶着』,那老家伙能不能『站』起来啊?别是软趴趴的没力气,还要我累死累活,又用手又用嘴的帮他弄啊。敬谢不敏啊。本姑娘乃是柳院长的御用工具人,什么活都能接,唯独这个干不了。还请他另请高明吧。”

一边开着足以令任何人惊掉下巴的黄腔,另一边,绛珠的手上也没闲着。

倒干残茶,抹去茶叶,清洗杯子,壶具,收起勺子,茶叶罐……绛珠的一双素手宛若穿花蝴蝶,偏生忙而不乱,行云流水,光看着就足够让人赏心悦目。

就说几句话的功夫,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清理的干干净净,重新摆放回原来的地方去了。

她这才甩甩手上的水珠,一个前扑,扑到身侧的沙发上,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俨然不顾自己前凸后翘的标致身材春光乍泄,仿佛一条上了岸的咸鱼,就在那“扑腾扑腾”的。

“唉……平时被你使唤来使唤去就够累的了,在床上还不能让我歇歇啊?以后,以后本姑娘一定要找一个高大帅气,英俊多金,百依百顺的丈夫,结了婚,什么事儿都不用想,活也不干了茶也不泡了,就一天到晚躺床上睡觉,连干那事,也要他自己动……”

“瞧你那点出息。”

柳二龙摇头叹息。一想到院内流传的“完美学姐”“学院新星”“辅助系的王牌”,背地里就是这么个惫懒货色,她就一万分地恨铁不成钢。

“不就让你帮忙处理点文档吗?至于吗?”

“呵呵。”名为美人实为咸鱼的绛珠转过半张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柳二龙说道。

“我那是自愿的吗?还不是音主任看我年少不懂事好欺负,把我拉过来干活了。暴龙魂圣的秘书,那是一般的秘书吗?每次我都怀疑,您是不是领悟了什么用笔才能写出来的魂技,怎么签字,盖章,写出来的文档,每次都把我折磨得不要不要的,我还没管你要加班费和医药费呢。”

被学生兼秘书当场掀了老底,柳二龙倒是比之前面对贤长老时更加窘迫,恼羞成怒道。

“怎么不情愿跟我,那你去跟那个贤长老啊。人家包你衣食无忧呢,去啊。”

绛咸鱼又把脸转了回去,扭了扭屁股,一副前凸后翘的娇躯在沙发上来回蛄蛹着,哪看得出刚才的仪态优雅,端庄贤淑?

倒活像条滑稽的肥胖肉虫!

“太老了,嫌弃,看不起……瞧他那样儿,还品茶,他能分清楚一沸水二沸水的区别吗?切,给他泡点茶渣就算是看得起他了,还不是颠颠地就喝下去了?”

柳二龙手上一顿,面色古怪地看着杯子淡绿色的液体。绛珠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挥了挥手,让她放下心来。

“安啦安啦,说说而已。这是正经的碧螺香,放心喝,啊。”

“哦,我还以为你又偷偷挪用经费给我带点次品回来,那还行。”

“嗯?院长,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喜欢贪污我茶水经费的小贼啊,怎么了?”

绛珠如遭重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不敢置信,悲愤欲绝的神情。

“完蛋了,柳院长竟然是这么看我的。绝望了,以后再也不帮她半夜会客时泡茶出卖色相打发鬼畜老头子了,再也不帮她处理那些跟狗啃过一样的文书了,再也不在她忘词的时候偷偷在底下帮忙提词了,再也不帮她掩盖伙同奸夫吞并蓝霸学院的流言蜚语了……”

“喂!最后那个不太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休息,我要放假,我要加班费啊啊啊啊啊——”

绛珠开始死皮赖脸的撒泼打滚。柳二龙走上前去,狠狠一巴掌扇到那对厚实丰满的翘臀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镇压了一切咸鱼的水溅跃。

“我开始怀疑我这些年对你的教育了……你说你父亲好歹也是南城有名的茶博士,怎么生养出来你这么个懒婆娘。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那就不嫁了呗。”

绛珠用柳二龙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

“反正……反正嫁了也会跑……还得苦巴巴地等人回来,回来了还有挤出个笑脸,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讨人家欢心……”

柳二龙身体一僵,随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又象征性地拍了拍绛珠的屁股,顺势坐在了沙发边缘,抚摸着背对着自己的叛逆学生的头发。

“我说今天小嘴这么利呢。怨气这么重,叭叭叭的停不下来,原来是为了这么个事儿?怎么,憋了很久吧?我有那么明显吗?”

“那还用说吗?”绛珠挣扎着,没让身后的柳老师有把自己掰回去的机会,却没有回绝她轻柔的抚摸。

“傻子都看得出来啊,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老师。而且你实在是不会化妆,眼线歪了,粉底太白,口红太艳……还踩这么高的高跟鞋,我今天见你路都走不稳啊。可别说是为了今晚接待那什么贤长老才做的准备啊,我第一个不信。”

回应她的,是身后的一声苦笑,以及悠悠的长叹。

“你也这么说了……那,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吗?就你刚刚说得,学校里的流言。”

“那肯定啊。突然说要把学校让出去,给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就算这些人是老师你以前的战友,也会有很多人担心的啊。”绛珠一五一十的给柳二龙汇报着自己这些天了解到的情况。

“『黄金铁三角』的确很有名啦,但是大家更担心的,是学校的态度。换了院长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这里学习。”

“来蓝霸学院就读的学生,有一部分学生,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去别的学校的求学,知道我们这边只收平民学生,不怕得罪贵族,这才过来学习的。以前蓝霸学院能收留我们,但是顶了多大压力,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拼了命的学,不光是为了给自己挣面儿,也是希望能给学校争光,别让那些镶了金的天才们眼睛长到天上去。”

“就算是没有得罪过贵族的学生,出去一说从蓝霸学校毕业的,也会被有些特别刻薄的贵族刁难,阴阳怪气的。人家都觉得老师们在天斗城是个不识抬举的大刺头,那教出来的学生们就是个小刺头,留着也招灾。”

“可就算这样,我们好歹也还有根刺儿啊!谁敢欺负我们,我们就扎谁!现在,我们是不是要连刺儿都被拔掉了,以后会不会被赶出去,迎合那些大人们,谁也说不清楚……”

“有些被列入精英的,就更糟糕了。有些人本来就打算着毕业以后就去……就去找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投靠,一步登天的。这事情一出,就更是在学校里说些有的没的,弄得人心烦。就算黄灵,泰坦这些主力他们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安稳人心,可,可之前他们就是备战魂师大赛的主战队员,让他们平白让出这个参赛名额,给新来的人做替补,他们,他们也是不太服气的……”

“剩下的……”

绛珠脑海里闪过几个传言,但转眼间,又硬生生要从嘴里说出的话给咽下去了。

“剩下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许,您该去问问老师们,他们怎么想的。”

柳二龙静静地听着绛珠倾诉着这些日子来学生们,或许也是她自己心里的事情,直到她把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这才开了口。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我听老师您的。您说什么,我就听您的。”

“胡闹,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可我真是这么想的!”

绛珠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柳二龙惊讶地双眼,执拗又坚决。

“柳老师,我全听您的。当初我爹把武魂殿给我发的补助全收上去了,还要把我嫁出去,给人为奴为婢,当作玩物,泡一辈子的茶,是您把我抢了出去,告诉我,我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才能在这里,才能当整个辅助系的『学姐』。我怎么能不听你的呢?”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在心里呢?”

柳二龙撩起发丝,抚摸着绛珠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转眼,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那是你爹的问题,和你没关系。他也是为了你弟弟。一般人家眼皮子浅,总觉得只有强攻系的魂师才能光宗耀祖,辅助系魂师都是赔钱货。所以,即使是你的天赋更好一些,他也更希望你弟弟能成才。”

蓝霸学院只收平民,类似绛珠这样的事情,柳二龙这些年经历的多了。有些话,她也不好说出口。

战斗系魂师还好,你要铁了心的跑出去,摸爬滚打,找个最低级的十年份魂环不难。

起点低了点,那还有崛起的可能性。

再不济,也有血溅当场,以死相拼的选择不是?

像绛珠那样的辅助系魂师,碰上了这么个家,一点辙没有,被收走武魂殿补助时根本没办法反抗,不知道多少好苗子就这么活生生被家里面吸干了血。

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一生就这么断送在黑暗中。

为什么养辅助系魂师难?

为什么上三宗,下四宗就一家七宝琉璃?

就是这么来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无法转换即战力的辅助系魂师的生存困境,远远比战斗系魂师要难。

有些幸运的,她还能管一管,但很多时候,就是魂圣,也难断家务事。

“以你的天赋,就算没遇到我,只要持续修炼下去,也一定能有所成就的。我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不要太在意。”

绛珠却摇了摇头,不同意她的说法。

“我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南城巷流传着一句童谣,我们从小都会唱。『生男娃,发金光,生女娃,亏光光。能打仗,面有光,不能打,白生养』。”

“这就是生在南城巷的宿命。隔壁老吴家生了七个女娃,一个都没能去武魂学院。学院工读生名额只有一个,只能轮到老么。那剩下的怎么办呢?就待在家里干活。不够补贴了,就去卖。没有魂力的孩子不值钱,有一点的,就能卖半个金币。要再强点,还能再多喊几个数。”

“毕竟家里有个魂师,每个月还能拿到武魂殿的补助。能一次性买断,有财力买魂师女奴的,都是些不缺钱的大人们。那就更不用愁了。对大人们来说,有个魂师仆人也不仅有面子,更有里子。找到个武魂变异的好苗子,那就是忠心耿耿的家奴,能保家宅平安,甚至能福泽两代,三代……尤其是女性魂师最抢手,能护卫能暖床,在淫神斗罗出现后,这种买卖,就更好做了。”

“……我那时最害怕的,就是听见门打开,有一群人进来的声音。我一次次的数,前三次,每次响起来,隔壁老吴家就会少一个丫头。等他们走了,我就偷偷扒上墙头看。老吴家前三个女儿在我数之前就已经不在了。从四丫开始,我就看着他们,从房间里拖出来,被来的人按在水晶球上按住,查看资质,然后一边哭一边被拉出去。第三次,六丫抓着门。指甲都翻过来了,一地的血。”

“第四次,您就来了……”

绛珠握着柳二龙摸着自己脸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胆怯地问道。

“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是老师,你才是应该告诉我答案的人。我是你的学生,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柳老师……你要丢下我吗?”

柳二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低下头,端详着这个名为学生,实为养女的女孩。

青丝如同瀑布般倾斜而下,遮住了半边素白的脸庞,朦朦胧胧间,只有一双秋水般闪耀的星眸,在安宁的夜幕下,闪耀着温柔的光辉,笼罩着揣揣不安的孩子。

绛珠的心突然定了下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伸出树枝般枯干的手掌,哄着自己入眠。

那时候身边老爹和小弟的鼾声此起彼伏,她却觉得莫名的安静,耳边只有抚摸过肌肤和发丝的沙沙声。

茅房顶上破了一个大洞。

她们就这么从里向外张望着外面的世界,看着漫天的星河,在不知不觉中沉睡过去。

就如同现在这般。

“傻孩子。”

残忍嗜杀的母暴龙,流露出独属于女子那般温柔的神色,以及母亲般慈祥的目光。

灼灼的热力从掌心传来,这个素来以刚强暴躁着称的女人,一瞬间仿佛绽放出女神般的圣洁与慈爱。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叫我怎么舍得?”

“那就好了啦……”

绛珠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柳二龙也不戳破,侧坐过身,让女孩的头靠在自己丰腴饱满的大腿上,好躺的舒服一些,又一点一点地把女孩头上的青丝理顺,心里的疙瘩抹平。

只是摸着摸着,她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瞬间神游天外,以至于那心底里的忧愁与苦闷,便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惹得蛾眉紧蹙,神思不属。

绛珠早就习惯了。她这个老师,向来就是心底里藏不住事儿的。心底里想什么,全在脸上写的一干二净,明明白白。她干脆就开口询问道。

“老师,你怎么了吗?”

“嗯?哦!哦……没,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哎呦,你这孩子怎么!”

一向风风火火的人一旦有了心思,那就格外惹人注意。

绛珠不依地把头轻轻撞到老师的小腹上,以示无言的抗议。

忧愁的铁娘子心一软,还是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唉……那小刚,弗兰德他们的到来,真就,那么让你们担心吗?这不是还有我的嘛?为什么……你们就这么不信任他们呢?”

“也不是信不信任……哎呀,我这种人是老师您收留我们的,除了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我相信也要有不少人报名学校,都是冲着您来的。别人的学校怎么样我不懂,至少老师您好懂啊。这么年轻,又这么强,还愿意收留我们……”

面对柳二龙有些迷茫,甚至有些哀求的提问,原本憋了一肚子话的绛珠,像是个被戳漏的皮球般泄了气,嘟着嘴,反倒开始安慰老师起来。

“但是他们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就算以前是朋友,也都过去十多年了。这么长时间,小孩子都能长大成人了,时过境迁人心易变,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心里有点慌……也是难免的嘛。听说他们以前学校号称不是怪物不收的,那我们自认都只是个普通人,哪算得上怪物啊?那万一人家看不上,我们这些凡骨怎么办嘛……”

“哎呀,原来我们家绛珠是吃醋了呀。呵呵,我们辅助系的王牌小公主要都是凡骨,那就世上真有天赋的就没几个人啦,是不是?”

“啧,说正经的呢老师,别逗我。什么王牌,那个七宝琉璃宗的妹妹来了,哪还轮得到我呀?哎呀老师你又欺负我~ ”

“哎呀别动……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别动换了撞得我好疼……能进我们学校的,那都是好孩子,肯定不会放弃你们的呢,别瞎想了,啊。唉,小刚他也不是那种人。当初他们那么说,也是争一口气。家底薄,那可不得指着一代好学生翻身啊?这都是人之常情。现在不像以前那会了,能撑,那凭什么放弃你们呢?对不对?”

绛珠哼哼唧唧的,很明显是有些不服气。但是碍于面前这个拉偏架的人是自己亲爱的柳老师,她也只能磨磨唧唧地认了,嘴上还不大服气。

“我……我就是替老师你不值……他们喜欢教怪物,那自己教去啊,凭什么要老师来给他们买单嘛?明明是我们的学校,还非得,非得让个『理论无敌』的『大师』来带……哎呀!”

“啪”的一声脆响,疼得绛珠咧嘴。收回了手,柳二龙这才有些不满地回到。

“这都给谁打听来的?不像话。我可没教你背后编排人啊。别学那些个喜欢嚼人舌头的八婆。玉老师很厉害的,等他给你们上过一节课就知道了。不准胡说,啊……”

“知道啦——嘶,疼,呜……老师真偏心……”

柳二龙的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其实刚下完手她就后悔了。

看绛珠直泛泪花,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明知道八成是这鬼灵精装的,柳二龙还是心疼地把手放到刚刚拍的地方,慢慢揉着,试图缓解一下孩子的疼痛。

“疼吗?我给你揉揉?”

“别动,疼……嘶,就是那,火辣辣的……啊,嘶,轻点……”

揉着揉着,绛珠只听得头上柳二龙迟疑着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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