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行了行了,什么地震啊,什么你考大学啊,听都听出茧子了。”
“嘿你小子——”
是的,他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
男孩再一次从那胸口里的沉闷确认了这点。他长大了,他失恋了。
男孩坐在角落的一桌不熟悉的亲戚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婚宴的菜品堪称豪华,但他食之无味。
周围的大叔大妈更是聊着无聊至极的事情,什么谁谁来了没有,谁谁现在在干吗,谁谁生病了,饭店真好啊,排场真大啊,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男孩都这么大了、没想到小姨她都结婚了。
他还是不喜欢凑热闹,欢腾的氛围,并没有开空调的五月份,都让他感到头昏脑涨。
序礼没有去迎接婚车,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周末的补课从来没有让他如此期待过,他一次次看着时间,一次次叹气,他终于在人群中寻觅到了母亲。
“妈,妈,”他找到救星般跑了过去,“到点了吧,该去补课了吧。”
“你着什么急?”
他母亲自然见了鬼一般看着他,“真是的,你跑哪去了,你小姨找了半天你都找不到,家里人都去准备室最后见面了,马上就开始了。”
他忍着想要看小姨穿婚纱的欲望,忍着想要拽着那雪白的藕臂逃跑的欲望,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补课地点很远、他会迟到的似是而非的事实。
“你这孩子,”母亲拉着男孩就走,“论不清主次,你今天晚点怕什么,再说你爸和小齐还没到,不知道在哪呢。”
小齐是他父亲的司机,今天自然父母都没法送儿子去上课,只能拜托别人,要不然就得男孩自己打车,可男孩莫名忽略了打车先行的选项,也许心里还有某种期待,即使他知道绝不可能,那是害人害己,赶快从她的阴影中逃离才是最佳选项,但那不可能的浪漫行径也要被他本人亲自否决,才能让他内心安宁。
序礼被母亲拖拽到了准备室,姥姥舅舅他们刚出来,他舅舅那个乐天派今天胡子刮得十分干净,咧着大嘴没有自觉地调笑着,“赶快进去啊,你不去你小姨都要不嫁啦。”
舅妈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这老男人,“瞎说什么呢你!”
姥姥推着他,伴随着抽泣让他赶快进去,嘴里念叨着哭声更盛,男孩母亲劝了半天才搀扶走了老太太。
他最终还是没了逃避的余地,只能忐忑地打开了那扇豪华的木门。
宽敞的开间里只摆了简单的沙发桌椅和梳妆镜,屋子正中立着一道娇柔欲坠的倩影,好在没有别人,那个让他嫉妒得撕心裂肺的男人也许正在迎客吧。
这里没有他记忆里与她相会的房间的逼仄晦暗,采光极好,正午的阳光让挺拔曼妙的她与白色婚纱融为一体,犹如女神降临尘世,完美的脸庞淌着圣洁慈悲的泪。
“你!”
她刚要像以前那样指责自己的外甥,见他神情木讷,没有伤心没有气愤,一下就没了气势,泪水落到了手里抱的花束上,“……你来了。”
他走了过去,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得可怕,张了张嘴,发不出声,舌头顶在牙床上,忍耐着抽搐,半天才做出了个微笑。
“……恭——喜了,小姨。”
他只有恭字吐得最为响亮,直至姨字,业已悄声到不可闻。
房间里的日光越来越晃人眼球,男孩眯着眼,看那穿着白衣的精灵变换着表情,看她即使流汗流泪依然无损的红妆,他觉得那里面集结了世间一切的美好,但那美好已经离他而去。
她紧闭嘴唇抬着嘴角,那是能和最顶尖偶像媲美的微笑,更别提配合著那水润的眸子圣洁的衣着,他将要在此告别自己的青春。
“再见——……唔哇!”
碰——!
小姨手上的花束被甩到了他的脸上,动粗的女人咬着粉唇泪眼婆娑。
“乐序礼!你他妈混蛋!”
到底怎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倒在地上的他捂着红肿的鼻头,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冒出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记忆——有小时候他们互相指责的画面;有去年他们在餐厅互相喂食、偷偷咬着冰块接吻的画面;有近期他见到她转身就走的画面——
“序礼!”
面前的她叫着他,就像记忆里背后玩命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女人一样。
他慢慢坐起了身,感受到了她后悔担心的目光,可他的铁石心肠拍开了女人的小手。
序礼当然想被她的手抚摸,想让她嫩白的臂膀、整个嫩白的娇躯靠到他的身上,然而他不想接受怜悯。
“小姨……”他终于抬起头瞧着她了,“够了吧,就这样吧,早晚的事。”
是的,早晚的事,小姨的婚事拖得了三年五载,能拖得了十年二十年?
他在说服她,也在说服自己,拖得越久,就越难舍难分;而且小姨是众人焦点,而男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能让人投怀送抱,如果一直看着她,看着如此完美的她,被她牵着鼻子走,以后又怎么能有正常的人生。
“就到此为止吧,”他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正到继续动情之演说时,咚——的一声,脑袋又被撞得头昏脑涨。
“唔——你干嘛!?”
而回答他的只有小姨的呜咽,她明亮黝黑的瞳近在咫尺,那种瞪视让他无处可逃。
“唔唔……呼,”她弯着腰,半跪在他面前,雪白的婚纱浮在他笔挺强壮的身上,她虽然吸着鼻子却变得十分强势,“你没看信吧!”
“……谁,谁会看那玩意儿。”
男孩尴尬地撇开头,被这么追问,他之前失恋后顾影自怜完全不看对方信件的扭捏姿态,就显得有些幼稚不成熟。
“你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再说你自己不会说,藏在那里面。”?
“你——!”
女人再次蜷缩起鼻头,哀怨得又要掉眼泪,感觉一切都和这个认死理的小情人说不清楚,要是嘴上好说干嘛要写到信里,又有谁知道这个少年一根筋到能忍住不拆信。
“你,我之前叫了你那么多次,你立马就跑掉,怎么和你说!”
她埋怨着男孩也埋怨着自己,看着他更加成熟的脸,轻轻地把手搭在那性感的下颚、鼻梁,习惯性捉弄玩弄对方的她终于得来了报应。
“又有什么可说的……”
男孩虽没有躲开小姨的爱抚,却也显得别扭难受,露出拒绝之意,不过他的不满立刻被女人的哭腔冲散。
“听人——听人说话啊……小笨蛋!”
为什么她能如此动人?为什么她能这么可爱?为什么让她这个天上人沾染尘世的情爱?
男孩终于体会到了温柔乡英雄冢的古谚,一切的心理准备,磐石般的决意,都会被颤抖柔弱的呵斥击得粉碎。
“我听,我听,小姨你别哭。”
被锁紧的心一旦打开,就一溃千里,她的气味,她的娇喘,她的温柔娇蛮,让他忍不住把她扶了起来,他释怀地捧起了她红润的双颊,“放心吧,我不会生气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以后小姨还是小姨,我不会——额!”
本来搭在他胸膛的双手揪起他脸颊的软肉,她皱着眉头的神情似乎还带着对男孩的心疼,“真是的,又乱想,想什么呢?”
小姨稍稍踮起脚用嘴轻轻触碰了他的下巴,咬着下唇好似豆蔻少女般笑了起来,“还记得咱们最后一次看电影那天吗?”
她明媚的容颜和话语却让男孩的心又沉了下去,忆起了一切起始的那个周末,他不愿意回想的那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