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空如洗 死中求活(2/2)
飞在空中,地上的一切一目了然。
只见韩铁衣以不变应万变,并非派一支孤军破阵,而是大军以碾压之势前行,以阵对阵。
燕军阵势诡奇,盛军阵势厚重,如此一来,两军的侧翼就变得至关重要,谁能护住侧翼,谁就能占得先机。
兵临城下,吴征及时返回。
城下的燕军工兵举着云梯在盾阵与弓手的掩护下向城墙逼近,徐州城墙上却连箭都没有一根射下,只是在女墙里藏身。
燕军越近到五丈距离时,城头忽然推出许多木制的车架。
车架中央长长的竹竿一弹,一块大石凌空抛起。
城头的车架不大,竹竿受力也不强,抛出的石头不过人头大小,但是从天而降,城下的燕军无法躲闪,大盾阵登时被砸出个缺口。
数十台小型发石机接连发射。
这些发石机构造巧妙,以竹竿弹射不需机簧,发射后直接用绳索下拉也用不了多大气力,用来守城远比攻城用的发石机简便灵巧得多。
一时之间,徐州城竟然有石下如雨之势。
燕军的箭台也推到阵前,弓手们登高拉开了弓弦,徐州守军则在女墙的洞眼里对射还击。
比起燕军的弓手,徐州守军的弓箭皆由高手发射,劲道十足,几乎每一箭都能射穿防御的草垛。
那些箭枝更是令人胆寒,中箭的燕军哪怕只是擦破了层油皮,不多时便全身发黑而死。
军令如山,燕兵虽成片成片地倒下,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燕军咬着牙架起云梯登城。
徐州城上的火油笼燃起大火,顺着云梯抛下。
一个个竹笼染满了火油,以绳索拧提点燃后甩出。
火油笼点燃云梯的同时,绳索也牢牢缠住了云梯,火势一下子蔓延到整架云梯上。
熊熊烈火,燕兵无法冒烟突火而上,云梯也将在不久之后烧毁。
徐州城墙上还有檑木机,把檑木一根根地排好在木架子上,瞄准了云梯抬高架子,檑木顺着云梯滚落。
高处冲将下来,直砸落地面还要滚出老远,靠近的燕军盾阵躲避不及,顿时被扫倒一大片,盾阵涣散。
好在徐州军大都隐在女墙后,弓手只和燕军弓手对射,激战了半个时辰,终于有零星的燕军登上城墙。
登城的燕兵还没举起长刀,就凌空倒飞而起,惨呼着掉下城墙。
倪妙筠一脚踢飞登城的燕兵,四下一望暂时无忧,娇躯一旋顺手抄了几杆射来的箭枝夹在腋下又缩回女墙里。
祝雅瞳带了一千陷阵营高手出城给韩归雁助阵,四面城墙的守护压力登时就大了起来。
吴征与陆菲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随时准备支援,吴府剩下的几位高手也分散开来。
陆菲嫣的主要精力放在徐州城,而吴征则不时远眺城外的激战。
有了玉笼烟的毒箭,瞿羽湘的机关,城内兵员充足,徐州城暂时固若金汤,倒是城外的战局让人触目惊心。
燕盛两军前部已经交锋,正钳在一处激烈绞杀,血肉横飞。
蒯博延明面上虽是个好认的偃月阵,但是内里绝不会那么简单,韩铁衣猜不到他还有什么狠辣的杀手毒计。
盛军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蚕食燕军最外围的盾阵与弓阵。
这种短兵相接,不消片刻两军就有大片的兵丁伤亡,战况惨烈。
燕军的两万铁骑在侧翼压住阵脚,骏马嘶嘶鸣叫,马蹄得得踏地焦躁不安,但暂时还没有出动的迹象。
敌不动,我不动,韩归雁带着盛军轻骑与对手遥遥对峙,皇夜枭倚在祝雅瞳身边。
燕军铁骑天下无双,其中的重骑兵更是所向披靡,盛国骑兵无法与之正面交锋。
所以韩归雁让骑军全部轻装上阵,打算用机动力避开铁骑锋芒,与之游斗,这种打法也是陷阵营将士最擅长,最喜欢的。
连片又不绝的惨呼声中,座下青骢马不住喷出沉重的低鸣声,韩归雁轻轻拍着爱马的长脖安抚。
连祝雅瞳都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按捺不住,问道:“雁儿,蒯贼打的什么主意。”
“还不知道。”韩归雁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们战阵完整,进退有度,无论他打什么主意,我军至少可保不败。前提是……我们不败。”
“嗯,那就好!败不了。”骑军交锋,盛国这边虽整体实力处在下风,但是有自己在,有陷阵营将士在,祝雅瞳有充足的信心可以顶得下来。
“有娘在,当然不会。”韩归雁压低了声音,甜甜地恭维了一句。就在此时,战局突变。
燕军偃月阵里最前的盾阵弓阵眼看要被潮水般涌来的盛军蚕食殆尽,那隐在阵门中央,形如弯月的长枪阵忽然波浪般裂分在盾弓阵之后,一人多高的长枪向前挺起!
军号大响声中,长枪阵胯步疾奔向盛军突进。
这些枪兵一个个孔武有力,身上穿着的盔甲虽只掩盖要害,但是分量并不轻,这些军士依然健步如飞,转瞬间就冲到两军交接处。
“杀!”长枪阵脚步不停,挺枪向前直刺。
长枪如林,有些从大盾的缝隙间穿了过去,有些则干脆刺进同侪的身体里。
这些军士脚下不停,依然向前疾冲。
这一突然变故让盛军措手不及,冲在前排的将士被突然穿透燕军大阵的长枪刺穿了身体。
奇长的枪杆余势不停,又刺穿了身后的盛军。
这些枪兵就推着,挑着同袍的尸体与盾牌,一往无前。
盛军待要反击,手中的长刀连敌人都看不见,一时间成片成片地命丧当场。
盛军拼死抵抗,只能抵着前排阵亡将士的尸体,不让敌军继续前进。
盛军后方万箭齐发,但是枪阵长而扁,又是短兵相接,弓手放箭不敢太近唯恐伤及同袍,收效甚微。
“好狠的蒯博延!”韩归雁咒骂一句,手中烂银钢鞭一句娇叱道:“骑射!”
为今之计,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从侧翼射击枪阵。
盛军轻骑一动,燕军两翼的骑军也动,两队重骑先出,人马皆披重甲,向两队铁牛般朝盛军犁来。
吴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韩归雁领着轻骑刺斜里转向,与燕军重骑侧身擦过。
重骑虽强,转折不便,只能一往无前地冲下去。
盛军两翼的轻骑一动,隐藏在其中的枪兵也露出獠牙。
一群工兵迅速抬出鹿角与拒马安放在重骑的必经之路上,一杆杆长枪支地,同样耀目生寒。
祝雅瞳架起皇夜枭飞在低空中,双手连抛,暗器例不虚发。
重骑军登时有一大片的战马双目中了暗器,嘶鸣着倒地将马上骑士一起摔了下来。
身后铁骑不停,登时将他们踏成肉泥。
陷阵营的高手们在交错而过时也纷纷跃下马来,避开重骑横架的长刀专砍马腿。
重甲战马奔跑中轰然倒地,身后的骑士躲避不急,将他们踩踏的同时,不少也被绊倒。
人马互相践踏摔绊,只一个照面就损失了数十骑。
这伙重骑兵足下不停,只向前犁了过去。
看他们的方向,正是鹿角拒马与盛军前锋交接的薄弱处。
幸好此时盛军的变阵也已完成,数队长枪兵转至前阵,一面侧翼抵挡铁骑的冲锋,一面与偃月阵里的燕军枪兵互戳。
一时间喊杀震天,鲜血泼洒。
韩归雁领着轻骑避开重骑的兵锋,与燕军后军的游骑放箭对射。
两军的长枪兵几乎都已调集到了阵前,正激烈厮杀在一处。
重骑兵几番碾压,拒马鹿角上串满了马屁与骑士的尸身,但突入的重骑三五成群地犁过,盛军同样大片大片地倒下。
祝雅瞳与陷阵营将士虽神勇无比,但终究数量不足,更不敢正面抵挡,难以阻挡重骑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两军都杀红了眼,终究是盛军士气旺盛,虽两翼损伤惨重,但阵型保持完整,燕军重骑突入之后也是有去无回。
前锋军更越战越勇,渐渐压至燕军长枪阵,正向阵心突进。
韩归雁一边带着轻骑游弋,一边也早发现了燕军只是在咬牙苦苦支撑。
前排的长枪兵增补了两轮,也只剩下不到三成。
新增补的盾阵正在前排苦苦支撑,抵着盛军的攻势不致溃败。
燕军前军与中军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枪兵即将覆没,盛军轻骑再无致命威胁。
重骑也损伤近半,刚刚一轮冲锋后正重新集结,准备下一轮冲锋。
韩归雁知道这伙重骑已是强弩之末,至多再有一两轮冲锋战马就要支撑不住。
女将凤目一凝,银牙一咬,恰巧盛军中央命令她攻击燕军侧翼的号角声也想起,韩归雁再无犹疑,长鞭举起,麾军从侧翼的空隙里长驱直入!
“放箭!”激战多时,不说骑军,战马也已疲惫不堪,连韩归雁胯下神骏的青骢马都不复轻盈矫健,骑士们的弓箭更是存余不多。
女将却在此刻下令将仅剩的箭枝全都射了出去!
轻骑迅如疾风,接连的箭雨两面射出,燕军纷纷倒下,顷刻间就要把侧翼打个对穿!
攻城的燕军在城下已留了无数的尸体却无寸功,攻势已疲。
吴征见两处战场都胜利在望,刚刚舒了口气,就见栾采晴跃上城楼,跳着脚道:“我们出城。你快去救雁儿,快!”
吴征大吃一惊,也不及问明,跳上扑天雕没命地朝韩归雁飞去,远远只听栾采晴尖叫道:“和盛军汇合,万万莫要回头,谁倒了也不要停步!”
“怎么了。”陆菲嫣面色发白急急问道。
“你们……你们都是仁义之辈,根本不知道蒯博延这人的底线……”栾采晴唇瓣发颤,捏着粉拳道:“他不是人的,和他对阵无论如何不能把他当人看哪!雁儿!”
韩归雁冲断燕军阵中补向前军的兵力,只消结阵再冲一次,燕军的前阵就将彻底孤立无援。
轻骑军甚至还可以冲入燕军大阵里,那些盾牌朴刀对轻骑毫无办法,只能沦为收割的猎物。
但韩归雁始终有一丝疑虑,冲锋途中向着燕军的中军与后军看了又看,心中警兆忽起。
隐在燕军阵中的最后一队长枪兵忽然冲出,堵在轻骑们冲锋的路径上。
幸好韩归雁见机得快,又有所防备,及时指挥轻骑们放慢了脚步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冲锋之势顿止,韩归雁四面一看,前军仅剩的长枪兵已在号角声中调转枪头,枪尖直指陷入阵中的轻骑!
原本在侧翼游弋的游骑军也进入阵内,穿越大阵中的空隙,向着盛军轻骑们扑来。
而阵外即将集结完毕,准备最后一次冲锋的燕军重骑将马头的方向对准了她。
在韩归雁惊愕的双目中,主将举起的长鞭挥下,铁骑卷起茫茫烟尘,势不可挡地冲来。
无论挡路的是盛军,是轻骑,还是燕军,他们都将一往无前,将面前的一切绞成肉泥!
“好狠的蒯博延!”韩铁衣咬碎了银牙。
这人的阴险狠毒令人毛骨悚然,他显然料到了燕军难胜,所以提前在败势中布下杀招,不为击溃盛军,只为了吴府中人!
这人对吴征的软肋已经全然掌握,什么盛军徐州军,有多少都不重要。
只要吴府有一人落网,都是吴征的死穴!
就算吴府中人逃了出去,也要陷阵营的高手在这里折损大半,再也不能作威作福。
“韩归雁!”蒯博延终于发出笑声,阴恻恻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你会独自逃出去吗?你不会的……你们吴府里的人都是一样……”
祝雅瞳疾飞而起,豹皮嚢里的暗器再无保留,连珠价地撒了出去。
可是囊中如洗,燕军重骑依然一往无前!
祝雅瞳汗流浃背,回头一看,韩归雁高举钢鞭,调转马头,向着盛军方向冲去。
为今之计只有这一条生路,虽然也遍布荆棘,但只有这一条路。
轻骑重新整队,冲锋的距离也不够,燕军长枪兵当时蒯博延训练出的死士,视死如归,这样迎头撞上去,会有怎样的结果无法预料。
战马已疲,脚步沉重,待冲到长枪阵前或许连一半的速度都不到。韩归雁娇叱道:“陷阵营在前!”
陷阵营将士们先默默地列阵,再呐喊嚎叫着激励士气。韩归雁钢鞭一摆,独身在最前,韩家,雁形阵。
空中鸟吠声起,吴征凌空跃下,韩归雁用手一接,吴征落在身后一搂她的柳腰,韩归雁登时心中一定。
“你来控马!”吴征在韩归雁脸颊边一吻,回身大喝道:“陷阵营,听我号令!”
“大人威武!”
将士们高声呐喊提气之中,须臾锐利的枪尖锋芒已在眼前。韩归雁只觉娇躯一轻,吴征已搂着她飞身而起,大喝道:“轻功!”
青骢马跟随韩归雁已久,忠心耿耿,不得主人号令绝不停步,一头撞进枪林,登时被撕成碎片!
身后的陷阵营将士打个激灵,窥准时机有样学样以战马冲开枪阵,同时施展轻功飞跃敌阵。
吴征带着韩归雁回到盛军阵中,立刻唿哨招来扑天雕,四处接应飞跃枪林的陷阵营高手。
无数骏马被撕成碎片,但也成功冲开一条道路,不多时被两面夹攻的燕军枪阵就死伤殆尽!
“砰!”蒯博延正一手高举宝剑,另一手握的梨木剑鞘被他捏得粉碎!
吴征惊魂未定,幸亏情急智生,否则以雁儿的性子,又当局者迷,肯定率先一头撞进枪林里去。
后怕之后就是暴怒,抢过一杆长枪,彼时燕军重骑正席卷而过,吴征也不等他们,飞身而起踩着两名重骑的头一借力跃过,当先杀入燕军阵中!
盛军见主将化险为夷,敌人前军已覆没,士气大振。
战鼓响起,大军潮涌般向敌人扑去……
另一边的徐州城,燕军久攻无果,已露退意。
陆菲嫣领着陷阵营将士从城头飞跃而下,将士们手起刀落,将挡在城门前的敌军砍翻。
城门吊桥放下,徐州军借势杀出。
燕军在主战场败势已成,徐州军一鼓作气,借着陷阵营高手立定的阵势杀透重围,与盛军汇合。
一场混战,直厮杀到黄昏才罢兵。
盛军虽胜,也损失惨重,燕军虽败,还能勉强立定阵势。
两家元气大伤,三日之后,盛军徐徐退往江边。
兵力不足,距离徐州最近的城池只能一一放弃,燕军趁势夺回八座城池。
盛军直退到葬天江一线,韩铁衣分兵据守陵江,寿昌等要地,这才不再退却。燕军同样损兵折将,无力攻城,盛军夺城五座又成僵持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