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淬火之精 新春佳节(1/2)
古往今来,新年总是倍受大多数人期待。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能添几件新衣,还能放肆地玩耍而不必遭长辈们的责骂。
而他们的父母也会拿出一年辛勤劳动积攒下来银钱,买些平日舍不得花销的好酒好肉,美美地吃上几顿。
相对于他们,富贵人家的乐趣就不在于此。
他们丰衣足食,更喜爱的是新年时一族人丁不论老幼,终于都能放下手中事务,为了过一个好年,齐心协力地为这个家族添砖加瓦。
不论如何,对栾采晴而言,这个新春格外忙碌,也格外地不同。
吴征不仅记得答允她的承诺,索性还将整个吴府从灶神节一直到元宵都交给她全权打理。
葬天江以南的风俗,灶神节就是小年之始。
大户人家当然不会等到当日才手忙脚乱地准备。
栾采晴刚接了差事,回府之后草草用了晚膳,就匆匆赶回小院。
戌末亥初时分,各种布置与需准备的事项就不停地传到仆从们手里,听说栾采晴的院子到了子时还灯火通明。
吴征次日起得并很早,但到了前院,栾采晴比他还早,且已经带着仆从,指点着府邸的各个角落,似在交代该如何布置,又要准备些什么物料。
吴征看她认真的样子,想起昨日回府时栾采晴来找他践诺,自己顺道把整个春节交到她手上,美妇心花怒放,嘴角抑不住半点笑容,偏偏还要瞪他一眼,怪一句:“你是要把我累趴了不成?”
正心中暗笑,栾采晴媚目看来,又狠狠地瞪了一眼。
吴征扬了扬下颌,目光一扫满院忙忙碌碌的仆从,道:“别太累了。”
“能不累么?”栾采晴片刻就明白了吴征的意思,挥舞着藕臂,衣袖飞扬着高声道:“老爷也在这里,都给我听清楚,事情办好了,这个年人人例钱翻番,谁敢偷懒我可不客气了!”
吴征哈哈一笑当着家丁们应下此事,聚音成线向栾采晴道:“花我的钱你不心疼。”转身离去时听家丁们大声欢呼,心道:算不算这方世界第一个年末双薪?
新年之前还有不少大事。
九月,昆仑大学堂发表了第一篇医学学术论文——《痛风论》以及报告《关于痛风治疗的临床试验报告》。
昭文殿首席大学士倪畅文阅读之后,传交太医院,经两月论证后证明疗效显着,倪畅文立刻拍板由昭文殿当即刊印出版。
痛风在当时多为富贵病,饱受其扰者大都是达官贵人,一时趋之若鹜。
再经两月治疗下来痛楚大减,发病的次数也大大降低。
受了这等恩惠,不感谢昆仑大学堂也不成了。
需知大学堂完全可以将此作为秘方捏在手里,治疗收取天价,患者受痛风之苦,多少钱也得掏出来。
结果昆仑大学堂将秘方公之于众,普惠世人,真真是无可指摘。
吴府家眷们今日没人留守府邸,全都来了营里。
大学堂的大匠李雨石早早就在等候,他此前奉韩铁衣召唤去了江边大营,教授军中匠师打造武器,今日正是为吴府送来兵刃。
吴征的昆吾于燕国失落,近几月始终没有兵刃。
原本在烟波山李雨石约定半月之后为吴征重铸一柄长剑,但自得新的炼器之法后,这些技艺精熟的工匠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各种奇思妙想或是从前无法实现的灵感叠次而出,工艺无时不刻地在进步。
每炼一口武器就觉还有可改善之处,尝试之下果然更加锋锐坚韧,于是不停地采用新工艺打造新武器,直到近来工艺渐渐定型,一时难以突破才着手炼制吴征的兵刃,此事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其间在江边大营里,李雨石还饱受此事之苦,刚炼制了一批兵刃,又有新的炼制之法,相较之下刚刚炼出的兵刃立刻看不上眼。
还是吴征的一封书信解了困惑:有一批用一批,改进之法用在下一批,不必纠结。
于是这小半年的光景,盛国军士有一大半都换上新炼制的兵甲。
“李先生在大营里辛苦,快坐快坐。”吴征看了眼摆放好的兵刃,欢喜道:“炼成了?”
“是。公子,李某无能花了数月才摸清公子炼制之法的精义,迁延这么些时日,惭愧。”
“哪有。”吴征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件是我的?”
李雨石拿起一柄剑鞘鎏金,鲨鳍吞口的长剑道:“公子请过目。”
吴征拔剑出鞘,但见一泓黄光闪过耀目生辉。
长剑呈淡黄色,剑锋寒光厉厉,剑身上的云纹从剑柄延至剑尖,似流水不绝。
“依公子的意思,剑长三尺三,重十二斤六两。”
李雨石边说边看吴征面容,见他喜形于色放下心来。
吴征喜的不仅是宝剑锋锐又趁手,更喜这柄宝剑的外观与遗失的昆吾剑全然一致,当下豪情满胸,指着摆放好的兵刃大呼一声:“走,都带上,我们去试兵刃!”
营中自有试剑石,见吴征手持一柄寒意逼人的兵刃,将士们心中皆好奇,团团围了过来。
试剑石是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质地坚固颗粒细密,摸上去还有些滑手。
吴征一运内力,长剑寒光一闪,将士们原本死死盯着,被寒光闪过,生出些仿佛眼睛已被割伤的感觉来,不由大吃一惊。
吴征轻喝一声,满蕴内力的宝剑直刺而出,噗地一声,表面仅有些浅浅刀痕的试剑石似腐衣被切开,剑身入石近半!
惊呼四起,如此绝世神兵见所未见,待吴征拔出宝剑,剑身毫发未损,陷阵营里更是欢声雷动,艳羡大作。
很快李雨石又去了柄营中常见的长刀,吴征不运内力,只是两件兵刃交击,那长刀一哑,宝剑深深地嵌入刀身只留下丁点黏连,整片刀刃被切成两片铁皮!
吴征喜形于色,让开身形,李雨石又捧一口宝剑向祝雅瞳道:“祝夫人请试剑。”
吴府家眷当然人人都有,依着她们平日使用兵刃的习惯与重量量身打造。
祝雅瞳的鎏虹,陆菲嫣的魔眼,韩归雁的烂银鞭,顾盼的七绝钩等等,就连善用丝带为兵刃的冷月玦都造了一条精钢软鞭……一一试下去,均比从前的兵刃更强上许多。
更绝的是李雨石带领的工匠手艺精湛,武器造型与前几无二致,人人喜不自胜。
“大师兄,好兵刃啊。什么叫宝剑配英雄?大师兄这就是!恭喜大师兄如虎添翼!”杨宜知看得羡慕不已,战场上打生打死,谁不期待有一柄神兵伴身?
这货心中不敢奢望,但是实在忍不住,仗着和吴征相熟腆着脸就上来谄媚贺喜,只盼吴征高兴之下也打赏自己一口好兵刃。
“嘿嘿。”吴征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殷殷期盼的同门与将士们,慢条斯理道:“大过年的也不给你们什么银钱打赏,就……每人一口兵刃吧。”
这一下彩声更是如雷动九天,一帮江湖大豪孩子般欢呼雀跃,马屁如潮。
吴征又摆了摆手,无奈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绘制图形?李大匠忙得很今日就要赶回江边大营去。记得把尺寸重量都标注清楚,莫叫大匠们为难。”
将士们如梦初醒潮水般散去,好像生怕自己去得慢了好事赶不上,毕生修炼的身法全使了出来,堪称一个狼奔冢突。
“李先生,这一营将士都是身负绝技的高手,有件厉害的兵刃比普通军士更能杀敌,就劳你累一累。”
“不敢,不敢,本就是小人职责所在。吴公子所言甚是,韩大将军来前也特地交代过此事。”
过得小半时辰,将士们一个个拿着绘制好的图纸朝着李雨石点头哈腰,双手奉上。
有些画工难以入眼的,还有使奇门兵刃的,实在绘制不清楚,索性将兵刃直接交给李雨石,千恩万谢地央他依样打造。
陷阵营功勋卓着,平日赏赐甚厚,五花八门的也都拿出来充作谢礼。
李雨石推辞不过,在吴征允可下收了,准备回了大营后就分给日夜辛苦的匠师们做新年的喜钱。
稍作统计,李雨石许下三月之内送来新兵刃的诺言,这才领着随从驾辆大车载着七八十件兵刃,在欢送声中离去。
吴府新年的种种准备在二十七就已完毕,雕梁画栋之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栾采晴在里面也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
二十八,贴花花。
卯时大吉,吴府三门徐徐大开,门口鞭炮声响了起来。
栾采晴带头,吴征捧着个托盘跟着,祝雅瞳领着家眷们随后,家丁们扛着梯子,拿着浆糊碗。
不管吴府在世人眼里是什么模样,新年仍要过得热热闹闹,喜喜庆庆。
倪妙筠也在今晨从小院里出来。
先前祝雅瞳始终对此事讳莫如深,吴征还隐隐期盼是不是爱妻闭关修行,也要迈向那一层阶梯。
但看她的模样,功力似有提升,又明显未入十二品境界。
家丁们架好了长梯,赵立春就要爬上去将旧联撕下来,被栾采晴挡住。
美妇亲自登上爬梯,将旧联去了,吴征赶忙将托盘中的上联取出展开,轻轻一跃递在栾采晴手里。
鞭炮声再响,栾采晴郑重其事,拿着联头在暗朱色的柱子上比了又比,量了又量,才让了个侧身娇唤道:“准不准?歪了没?”
“右边抬高一点点,高了高了,再下来些,哎呀,下得又多了。”顾盼兴高采烈,指手画脚地比了半天才道:“好了好了,别动啊,就这样刚刚好。”
“是不是真的?我看怎么有些歪?”栾采晴兀自不放心,简直疑神疑鬼地道:“祝雅瞳,你眼力好,再来看一看。哎呀退后退后,站脚底下瞧得不准,做不得数!赵管家,赵管家,去将备好的铜钱与米面拿出来,快去。”
府门前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大户人家的春联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来贴,且通常都是家主或者下一代中未来的家主男丁来贴。
吴府做事向来不拘小节,栾采晴见围观者众,昂首挺胸,模样分外骄傲。
“哎呀,我看的错不了,放心放心,瞧你那个样。”祝雅瞳掩口而笑,道:“扶稳了贴上。盼儿看过,我也看过,你还不信么?你都知道离得近了做不得数,还有谁比你离得近?”
栾采晴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按稳了春联,将联头粘上固定,直待了一炷香时分等浆糊干透再不会移位,才从高到低一路粘贴下来。
陆菲嫣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便与倪妙筠,顾盼领着家丁来到府前空地,将铜钱数枚一封,送来围观百姓讨个喜庆。
回眸一望,上联才刚贴好,栾采晴两鬓已有香汗滚动。
栾采晴兴致勃勃,接过香巾在鬓边沾了沾汗珠,水也顾不得喝就要贴下联,嘴里还念叨着别误了吉时。
忽闻大道上马蹄声响起,皇宫里的玄衣侍卫分开人群站在两旁,大太监手捧圣旨当头,引着宫中内侍抬着十二口大箱子直奔吴府而来。
圣旨很简短,表彰吴府着书立说,医天下疾患的功劳,赏了十二箱的金银珠宝,意外地加封玉笼烟为三品诰命夫人。
吴征初来盛国纳的玉笼烟,当时张圣杰龙椅还没坐稳,贸然封赏要引发轩然大波,所以只赏了珠宝。
借着新年喜气,将玉笼烟也行加封。
大太监说了些新年贺喜的话就不敢打扰,匆匆离去。
吴府的三品诰命夫人从三位忽然变作四位,于是玉笼烟加入到分发喜钱的行列中来。
栾采晴又登上扶梯贴好下联与横批,犹自不放心,站在春联下看了许久,挑不出半点毛病才彻底满意。
不仅府邸门口,各家眷居住的小院也都换了春联,栾采晴全都要自己来,谁也不许抢。
看她乐在其中,众人都由她去,忙了一整日,直把她累得手足酸软,晚膳后早早就睡下。
到了除夕日,整个紫陵城都笼罩在喜庆之中。
吴府也不例外,一家人喧闹到夜间。
酒足饭饱,栾采晴又将从前在皇宫里耍子儿的游戏一样样搬了出来。
赢的有赏钱,输的便做些有趣的小惩罚。
吴征都玩得不亦乐乎,只觉这么些年下来,今年的新春过得最有意思。
当夜家人俱都大醉,一个个早早回了小院。
吴征洗了把脸,稍坐了会清醒片刻,悄悄来到栾采晴的院子。
美妇酒量极佳,而且越喝眼睛越亮,就算大醉得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也不会倒头就睡。
吴征来时看她漫无目的地在院落里这里看看,那里转转。
有些人醉了酒就是这样,反而一时半会睡不着。
吴征心中暗笑,帮她倒了杯清水。
“这么晚过来,你有什么居心?今夜不是你的乖乖惜儿和玦儿陪你么?还不快回去!”栾采晴今日喝的最多,明显已醉,说话时香舌都有些转不动。
“不忙呀,来看看你。”吴征喂了她半杯清水,笑道:“打点府邸有趣么?”
“累人,这个年过完以后再也不做了。”栾采晴唇瓣一撅,却又妩媚地唇角一弯,媚目上漂道:“我就是喜欢每个人都拿我当一家人而已,是这里每个人,不是外头谁谁谁!”
“那这回可满意了?”
“满足,嘻嘻,实在是太满足了,比你插得我晕过去,再抱着我睡觉还要更满足。”栾采晴酒后更加百无禁忌,吃吃笑道:“这个年过完,我就算是正儿八经吴府中的一员了吧?”
“早就是了。”从前在燕国皇宫,栾采晴一定没资格贴过春联,更不会去主持宫中的新年庆典。
吴征怜惜大起,抚着她的长发道:“回来紫陵城都多久了,谁还拿你当外人呢?哈,我还记得刚来紫陵城的时候,雁儿可是每天都看你不顺眼,现在呢?说句情同姐妹不过分吧?”
“嘻嘻,哪天我要跟雁儿一起跟你睡,我还没见过她光溜溜发浪的样子。”
“好啊,欢迎之至。”看栾采晴意犹未尽,轻声道:“要不,晚上你也去我院子里?惜儿和玦儿肯定不会说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栾采晴将螓首摇得向拨浪鼓,双手也一起挥摆,道:“天明我还要早起。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那得多少事情?晚上要是被你折腾了,肯定起不来。对,我要睡了,要起个大早……你快回去吧回去吧……征儿,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栾采晴迷迷糊糊,语不成调,只记得明早初一是要事,摇摇晃晃向床沿行去。
吴征快步跟上,扶着她躺好,盖上锦被,把多余的烛火吹灭,仅留一盏罩上了纱灯,悄悄掩上门离去。
正归府院,耳边忽传来一道成线之音:“征儿。”
吴征抬头四处一扫,才在屋顶瞧见祝雅瞳。
此刻她一身玄衣,借着阴影藏匿了身形,妙到毫巅,让吴征一时也未发现。
祝雅瞳与陆菲嫣,吴征三人轮守府邸,即使除夕夜也不敢放松。
吴征轻轻跃到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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