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碾(2/2)
胡思真低垂著眼帘看了他片刻,终於站起身,將那张古琴轻轻抱入怀中。
不过在踏出紫宸殿时,胡思真却又转过头:“我好不容易才脱困,侥倖能回到夫君身边,可这一年多来,夫君忙於国事政务,昼夜不息,与我聚少离多,便是修罗那丫头,这一年我也只见了她三面,可我知道,夫君与修罗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孰轻孰重,我都懂得的。”
她隨后微微垂下眼帘,屈膝一礼:“只请夫君务必要保重自身,全力以赴,莫要让我失望。”姬紫阳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胡思真离去后,殿中重归寂静。
姬紫阳手托著那方神天璽,目光穿过破损的殿顶,落向那片正在沉降的天穹。
九霄神帝的身形已在那一刻抵达天京上空。
社的玄色帝袍在虚空乱流中翻卷如旗,周身万象之力持续运转,却已不如方才那般从容一一封神九鼎的运转已经出现多处滯涩,其神躯各处都渗出了细密的暗金血珠,血肉蜕变几乎停滯,万象之力內部渗入大量暗影。
三道造化之力的持续碾压,显然已深入池的根基。
三位造化至尊紧隨著池的轨跡踏入天京上方的虚空,三股造化余波顺著池们经过的轨跡向外扩散,似无形的潮水漫过天京城的城防光幕。
皇极镇世大阵在那股余波的衝击下骤然亮起。
三十六重光幕层层叠叠地显化,符文如星海般在阵內闪耀,將那扑面而来的法则余波层层阻挡、层层偏转。
然而第一重光幕在余波触及的瞬间便从中央凹陷下去,裂纹向四面扩散,像一面被重物击中中心的冰面;第二重紧隨其后崩解,碎裂的光屑尚未飘散便被后续涌来的道韵余波碾成虚无。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一层层碎裂,几乎没有任何阻滯。
天京城中,超过三千万常住居民与六千余万自北直隶各州府撤入城中避难的百姓,正蜷缩於地底各处的避难所。
他们感应到了那股正在穿透土层的震动。
他们听见头顶传来持续的闷响,像有巨物在城墙上方反覆碾压;还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下陷,有倾塌之势;几乎所有百姓蜷缩著躯体,双手捂著耳朵,不敢抬头。
姬紫阳在那一刻拍下了手中的神天璽。
璽面翻转的剎那,九道金黄色的帝脉龙气自璽身中冲天而起,化作九条长达万丈的巨龙,在半空中蜿蜒舒展,龙鳞泛著温润的金光,將那层正在溃散的皇极镇世大阵从边缘处层层托住、收紧、重新编织。九条巨龙分列九方,龙身横亘於天穹之上,將那股涌来的造化余波一截截截断、偏转、消解。神灭的目光越过九霄神帝,望向那九条金龙,又扫过下方那片浩瀚如海的城池轮廓:“此獠歹毒!池是知道我们不愿轻易沾染此间的血孽业火,才特意退至这生灵密集之地交战。此城乃大虞京城,內中民气匯聚如渊,近万万之眾聚於方寸之地,一旦城破人亡,业力之重,无可计量!”
无生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偏转,像一阵无法被捕捉的风:“其计不止如此!此獠不但想逼迫我等收力,更欲借我等之力镇压人族气运,可谓一举数得。”
真空摇了摇头:“为一玄神,不值!”
池说话时,三人的造化之力都齐齐收束,不再似之前那么肆无忌惮,但那股压向九霄神帝的力道依然沉重如山。
就在三位造化至尊交谈之际,那九条金龙已在虚空中折转方向,同时朝九霄神帝扑去。
龙息如九道金色的瀑布横贯天穹,裹挟著亿万百姓的意志与信念,朝那道玄色身影层层压落。九霄神帝的身形在龙息的夹击下微微一偏,万象屏障的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池隨即洒然一笑,大袖一挥。
那一拂的动作极轻极淡,却让姬紫阳掌中的神天璽猛然一震。
璽面边缘浮现出数道细如髮丝的裂纹,整座大虞官脉系统的脉络在同一时刻剧烈紊乱,那些原本顺著金色脉络平稳输送的先天眾烝骤然失控,像河道被从源头截断后剩余的洪水冲向四面八方。
姬紫阳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数股狂暴的灵流正顺著官脉的脉络逆冲而来,衝击著他与神天璽之间的意志连结,使他的元神在这一瞬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但他没有收手。
他与沈天早有准备,官脉系统的根基在瞬间转接入那座以青帝遗桩为核心铺设的灵植官脉。然而九霄神帝的手,又在半空中虚虚一抓,五指拢合的剎那,大虞境內数以万计的文武官员与军中將士同时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力。
那些常年借官脉之力修行、以官脉镇压丹毒器毒的人们,只觉自己体內那些与官脉深度融合的脉络正在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搅动,淤积了数十年的毒素从经脉壁障的深处鬆动、翻涌、炸裂。
有人倒在衙门的青砖地面上抽搐,七窍渗出暗黑色的血液;有人驻守於军营中,身躯猛然一僵,隨即瘫软在地;有人正立於城墙上督战,却在那一瞬间丟了手中的兵器,扶著垛口缓缓滑落。
那些爆发的丹毒与器毒並未就此散去,而是顺著官脉的脉络逆流而上,匯入先天眾烝的洪流之中,像墨汁滴入清水中,將那些金色的脉络染上了一层暗沉的浊色。
浊流又顺著灵植官脉的根系蔓延,灌入姬紫阳的血肉、元神、神念之中,侵蚀著他周身的法则脉络。姬紫阳的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血液顺著下頜滴落,在御案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握著神天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天地坛中,內阁首辅徐文远坐於阵枢之上,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神念从中枢阵图边缘探出,传音至紫宸殿:“陛下?”
姬紫阳面不改色,只微微摇头:“我无事。”
他抬手將嘴角残余的血跡用袍袖拭去,“我为大虞之君,自当受国之垢!”
姬紫阳拚尽全力稳固那先天眾悉,可那九条金龙的身躯已开始溃散。
有的龙鳞边缘捲起、剥落,化作金色的碎屑飘散;有的龙躯中段微微凹陷,像是被从內部抽走了支撑;有的龙首低垂,金光黯淡如残烛。
皇极镇世大阵失去了龙气的支撑,在那三股造化余波的持续衝击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裂纹从阵图边缘向中央蔓延,即將彻底碎裂。
便在这一刻,一道赤金光痕自天际尽头掠至。
太初镇界图在沈天手中展开,图卷在虚空中铺展千丈,混沌色的图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將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的造化余波一截截吸入其中。
一千零八十道淡金色剑光自图卷中涌出,交织成网,將那三股余波层层绞碎、截断、化为虚无。三位造化至尊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间同时落在沈天身上。
池们都感应到了一一沈天周身那层金色的先天眾熙正在剧烈翻涌,时聚时散,其运转节律已经紊乱。大虞官脉的失控暴乱,让沈天的力量大减。
三位造化至尊面无表情,却在那一瞬间同时出手,且都全力以赴!
三股造化之力在同一剎那压向沈天。
三人都不介意在追杀玄神之际,瞬手解决这个再造了六道轮迴,修復了部分元魔界的大患。是故池们几无保留,只欲一击之內,將沈天的所有一切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