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裹挟(二更)(1/2)
两个时辰后,断龙江西岸。
暮色將沉未沉,天边最后一缕余暉映在江面,將滔滔江水染成一片暗金。
江岸之上,一支庞大的军阵正无声行进。
四千神象军行於最前,那些巨象肩高八丈,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甲,长鼻捲曲,獠牙如矛,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象背上的骑士皆著赤红战袍,手持特製的五丈长槊,槊刃泛著幽蓝寒光一一那是淬了妖神之毒的神兵,见血封喉。
其后是一万二千孔雀神刀军,人人胯下骑著赤磷龙驹,身披孔雀天甲,甲冑在暮色中流转五色光晕。他们背后斜插著两柄弧形战刀,刀鏢处嵌著孔雀翎羽状的符纹,六千人为一阵,整整齐齐,沉默前行。再往后,是六千勾陈亲卫。
这是岳青鸞亲手调教的核心符兵,人人气息沉凝如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星辉。他们步调整齐划一,落地的声音竟如同一个人一一咚、咚、咚,不疾不徐,却震得人心神摇曳。
八千玄甲神军殿后,全都是重甲重骑,人马皆覆玄铁重鎧,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手持丈八马槊,腰悬连弩,鞍侧还掛著四柄投枪,看起来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
十六万精锐边军分成十六个方阵,散布於主力四周。
他们虽不及四大亲军那般威势赫赫,却也甲冑鲜明,步履矫健,都是追隨岳青鸞歷经百战的老兵。近二十万大军,绵延三十余里,却静得出奇。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没有马蹄声,甚至没有甲叶碰撞的鏗鏘一一只有极轻微的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
这是十二位二品法师联手施展的瞒天过海神通。
那些法师分乘十二辆特製的符车,车顶各悬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朝向大军,投射出十二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整支军队笼罩其中。
光幕如水波般流淌,所过之处,光线自行弯折,声音自行湮灭,气息自行內敛。
从外界望去,这三十里江岸空空荡荡,唯有荒草妻妻,暮鸦归巢。
可若有神念高强者凝神感应,便会发觉那片虚空隱隱扭曲,仿佛有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一一那是神通运转时难以完全遮掩的细微破绽。
但在这暮色苍茫时分,又有谁会刻意窥探?
军阵中央偏前的位置,一座特製的符輦正平稳前行。
符輦长三丈,宽两丈,通体以千年铁樺木打造,表面铭刻著层层叠叠的浮空符文。
輦车由六匹赤磷龙驹拉著,车身两侧各站著四名勾陈符將,皆著银白战甲,手按刀柄,眸光如电。符輦之中,岳青鸞正闭目养神。
她年约三旬,一袭月白战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著久居人上的威仪。长发以玉簪束起,鬢角几缕碎发散落,反而添了几分柔和。
额心两枚神印若隱若现一一那是她妖神青龙与妖神白虎的神恩印记。
她睁开眼,眸光透过符輦的晶窗,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断龙江的对岸,便是宣州地界。
听说那个初来乍到不过五个月的年轻伯爷,將这块边陲之地经营得风生水起。
此人也是她突击大虞天京的最大阻碍。
岳青鸞隨即收回目光,再次闔上双目养神。
符輦继续前行,无声无息。
又过了一刻钟,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堡遥遥在望。
那庄堡依山而建,由青灰色的条石垒成,高墙深壕,四角设有箭楼,气势颇为雄壮,堡外是大片平整过的开阔地。
上面有大量临时搭建的帐篷,木棚,如白色云朵般铺展开来,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周围还有临时建成的坚固寨墙。
此时一名身披赤红战袍的將领已候在前方道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頜下微须,正是龙州总兵薛锋。
符輦缓缓停下,岳青鸞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四名三品勾陈亲卫符將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眸光如电扫视四周。
薛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薛锋,参见总帅!”
岳青鸞微微頷首:“起来吧。”
她抬眸看向庄堡,目光扫过那些帐篷,高耸的院墙,以及院內隱约可见的重重屋脊。
岳青鸞还看见帐篷之间已架起了一口口大锅,炊烟裊裊,有兵士正在烧水做饭;有的棚下堆著成捆的草料,那是给战马准备的;有的棚下则是成排的马槽,已倒满清水。
薛锋起身,侧身引路,语声恭敬:“这是剑龙周家的庄园,占地八百七十亩,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末將半月前便与周家协商,將此庄作为总帅大军的临时驻地,堡內正堂、偏厅、厢房、库房,皆可安置中军將士,加上堡外的那些营地,足以容纳二十万大军驻扎。”
岳青鸞一边听一边往里面走。
走入庄门,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地面铺著平整的青石,可容万人列阵。
更远处,靠近庄墙的位置,还有几排更大的木棚,棚顶以油布覆盖,棚內隱约可见成堆的輜重粮草,以及一捆捆排列整齐的箭支。
薛锋跟在岳青鸞身侧,抬手虚指:“热水、饭食、热汤、床铺,都已准备妥当。总帅麾下大军入驻后,立刻就能用上,可保他们在这十二个时辰內得到最好的休息,还有可供应五十万大军征战三个月的粮草与军械,也已备齐。”
他又指向庄堡深处:“未將已命法师在庄堡后面布置好法坛一一按总帅要求的规格,方圆九丈,高三层,以青罡石垒砌,坛上已备好祭器、符幡、神香。”
岳青鸞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看见庄堡深处,有一座两层法坛静静矗立,坛顶有淡淡的灵光氤氳,显然布置已近完备。
这位置是大片的空地,足以容纳二十万兵马在祭坛周围列阵。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你,办事老道周全,有心了。”
她目光的隨即转向东面:“对岸现在情况如何?”
薛锋面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才道:“沈天此子,確不可小覷。”
他也走到岳青鸞身侧,遥望东岸:“他就封不过五个月,却已將望云府九县之地经营得颇有气象。整军备武方面一一如今平北伯府已有孔雀神刀军六千员,金阳亲卫两千五百人,混沌神卫一千二百人,皆配备六品符甲符兵,战力不逊我大楚边军精锐。”
岳青鸞眸光微动。
六千孔雀神刀军?
她麾下孔雀神刀军,也才一万二千员。沈天区区一个新封的郡伯,哪来这么多財力?
薛锋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续道:“此子背后有神鼎学阀支撑,且与修山墨家关係匪浅。据查,他麾下那批符甲符兵,一半是从墨家购得,其余是从北天学派买入。財力方面一一他自泰天带回数条灵脉,又在望云府推行灵脉疏导之术,以青天藤引灵脉之力滋养田地,据传如今已有两千余万亩良田受其惠泽。”“两千余万亩?”岳青鸞柳眉微蹙。
“是。”薛锋点头,“且他自赤焰山疏导地下火脉,使望云府哪怕隆冬时节,温度亦可保持在零上,因此可种两季水稻。一季亩產预计十五石以上一一那稻种是他以青帝神力改良过的“晚玉晶』,品质极佳,市价三两二钱一石。”
他顿了顿,语声微沉:“仅此一项,平北伯府年入便在三十万万两以上。再加上仙地蓿、桑茶等物,以及税赋,明年收益或可至四十万万两。”
岳青鸞静静听著,面色不变。
四十万万两?
一个边陲小伯,五个月就折腾出这等家业,確实是个人物。
薛锋继续道:“兵力方面,除这三部亲军外,他还陆续编练了四个万户所的藩兵,其中两个万户所已全员七品,其余两个也在八品以上。因平北伯府丹药供应充足,灵脉丰沛,这些藩兵实力增长极快,又因常剿马贼、清剿北鄺游骑,也不缺实战经验。”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向:“还有那些从青州追隨而来的世家子,如今也在望云九县建了一百多座军堡,开垦了一千多万亩田。那些世家私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力不逊边军。若沈天全力动员,可从这些军堡再徵召十万私军。”
“再加上铁门关镇帅温灵玉、宣州卫左翼副將谢映秋一一这二女都是他的师侄,更是他的门生故吏,唯他马首是瞻。此二女若全力助他,又可筹集十五万兵马。”
薛锋说到这里,神色愈发凝重:“更可虑者,日前有大马贼星龙率二千八百骑星辰神军、一万五千余义从骑士南下投效,此人身份,疑似前镇北將军秦破虏一一是沈天妾室秦柔之父。也就是说,平北伯府如今又多了近两万精骑。”
“战爭灵植方面,因平北伯府守卫森严,我等至今未能打探到具体数量。但据推断,其成年玄橡树卫很可能超过八百株,战力坚强。”
薛锋深吸一口气,语声低沉:“总帅,此子確实是个大患。不过一”
他抬眸看向岳青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总帅既已亲至,一切便都不成问题。以总帅的用兵如神,以我军的强横战力,定可摧枯拉朽,横扫望云,待踏平雪龙山城,那两千余万亩良田,那数万精兵,那数百株玄橡树卫,便都是我大楚囊中之物!”
岳青鸞却摇了摇头:“不可轻视任何敌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沈天一一爪牙尖锐!”她顿了顿,语声凝冷:“我的撒豆成兵,只能维持二十四个时辰,这意味著,我们必须在这点儿时间內打穿宣州,兵临燕山北麓,威逼大虞天京。若在此子身上耽搁太久,一旦撒豆成兵时效过去,我军便会陷入苦战。”
薛锋心中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略作沉吟,又道:“属下以为,此战唯一需要小心的,是雪龙山城。那座山城虽新建不过数月,却已成雄城之势。”
他抬手指向东岸虚空,以罡气勾勒出雪龙山城的轮廓:“城墙以神罡石砌就,高二十五丈,厚三丈,表面浇筑赤玄铁汁,坚不可摧。城墙绵延二十余里,设垛口、马面、箭楼,皆有符阵加持。城门处更有三重瓮城,易守难攻。”
“城內布有十八重法禁,以五行灵脉为基,阴阳雷法为枢,层层嵌套,据我麾下法师推测,此阵只要由三五位二品法师坐镇主持,便是超品强者亲至,也需一炷香工夫才能强攻破开。”
“更麻烦的是,他那些玄橡树卫、大力槐,如今都被他移栽在城內山谷之中。若他据城坚守,我军强攻雪龙城,必伤亡惨重,且耗时日久。”
薛锋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所以属下以为一一可诱其出城决战。”
岳青鸞眸光微动:“说下去。”
薛锋道:“待大军安顿妥当、休整完毕、撒豆成兵准备周全后,可稍稍泄露一点消息,让沈天知晓我军已至龙州。此人年少得志,又经营出这般基业,必不甘坐视我等兵锋直指燕山。他多半会率军至断龙江东岸布防,欲凭江坚守。”
“届时,我军以撒豆成兵强行渡江,在野战中一战而歼其主力。只要野战得胜,雪龙城群龙无首,便成孤城一座,要攻要围,皆在我手。”
岳青鸞听罢,稍稍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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