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一日（1/2）

第327章 第一日

与娄半城在港岛会面，是一件需要极为谨慎的事。

一来娄半城的身份比较特殊。四九城富商、大资本家、转移资產”、全家跑路————任何一条放在几年后，都是天大的罪名。根正苗红的郝主任，可不想因为现在的一次碰面引起將来的麻烦。

二来郝仁的身份更特殊。单单是四九城第一製药厂研发实验室主任的身份，就註定他在港岛同任何人会面都必须接受阳光下的监督。

眼看著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郝仁稍稍整理了一番后，轻轻拉开了房门。

“郝主任，您这是要出去？”打门旁乍然传来的一声，骇了郝仁一跳。

郝仁看了眼刘三铁，明知故问了一句：“怎么还没休息？”

“我们俩换著班吶。”说到这里，刘三铁压低了嗓音。“郝主任，您放心的休息。有我和三太兄弟守在门前，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组织还真是心疼俺吶。

郝仁瞥了眼对方手中的门子，立刻计上心来：“你稍等一下————”

说罢，郝仁回到屋里拿起皮包摸索了一阵。

“这里是港岛，可不能再抽门子了————老刀也不行。”郝仁抖了抖手上的万宝路。“抽这个。”

刘三铁笑嘻嘻的接了过去：“嗐，还是您想的仔细。不然怎么能是读书人吶！”

“给三太拿去，多提醒他几句。我得多睡一会，等苏同志过来了你们再叫醒我。”

说罢，郝仁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隨即又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仔细的打探著门外的动静。踏、踏、踏————”，脚步声渐远。

郝仁轻轻拉开房门，伸出了一把水果刀一从水果刀光滑的刀面上，他看到了刘三铁敲开房门走了进去。

“好机会！”郝仁暗道一声好，猛地侧身出了房门。待把房门小心翼翼的关上后，他就躡手躡脚的走到了楼梯口一一去了下层同一位置的房间。

咚咚咚”，隨著一阵敲门声。娄半城缓缓拉开了房门，果然————那道代表著前进方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郝主任！”娄半城紧紧的握住了郝仁的手，一脸的激动仿若是找到了组织一般。

郝仁笑著催促道：“好了，咱们先进去再说。”

房间里，二人甫一坐定，娄半城便急不可耐的道出了这段时间的经歷。

“照你这么说，年前就能投產？”

“一定可以。”娄半城篤定的道。“通过朋友的介绍，月前我去了一趟长江塑胶厂。他们使用的是欧美已经淘汰的第一代压缩机，生產效率低，次品率高————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生產的儿童玩具、塑胶水壶、塑胶水桶依然畅销欧美。郝主任，我对您推荐的这个行业很有信心！”

“那是当然了。”郝仁的笑容里，夹杂著意味不明。

这可是李超人的发家路线，能有错吗？更何况，你娄半城兵强马壮、人脉广积，更有一二十年的生產管理经验。区区的塑料行业，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玩意儿？！

娄半城一边说著话，一边指了指桌上的烧腊：“郝主任，您电话里不是说饿了吗？我说我的，您吃您的。”

“不用，我还扛得住。”郝仁摆了摆手。“塑料行业————不但是上级领导认为要大力发展的產业，更是可以促进人民群眾生活的產业。要不是西方国家紧盯著咱们，又哪里能让你背井离乡来港岛？娄同志，领导们很感谢你的无私付出啊。

“

“真————真的吗？”闻言，娄半城顿时激动的坐不住了。

“那是当然。”郝仁低头从包里掏出两副捲轴。“来之前，领导特意提到了你。夸你是虽居江湖之远，然不忘庙堂之忧”。这两幅字，正是代表了他对你的讚许。”

娄半城赶忙站起了身，双手颤抖的接过字画。又在郝仁示意的眼神中，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捲轴。

“舟中自信娄师德，海上谁知鲁仲连。”娄半城半抿著嘴唇，轻声念了出来。“击楫少能思祖逖，同舟多赖有娄公————这两句，是在说我吗？”

或是听出了娄半城话里的不自信，郝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你，又能是说谁呢？你將要做的事情，那是有功於国家，有功於人民的！把你比作娄师德，那是一点都不过分！娄同志，上级很看好你，你可一定不要让他们失望哦————”

“请您放心，请上级领导放心！我娄半城一定矢志不移的按照国家的需要，全力以赴的布局塑料產业！”

可惜来的匆忙忘记带面小红旗了，不然一准让娄半城嗷嗷”的加入组织！

郝仁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水：“娄同志，有没有在港岛遇到什么困难？”

“————您能帮助解决？”

“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说是我帮助解决呢？你要时刻记住，你背靠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小团体，而是国家、人民！”郝主任义正言辞的喊道。

娄半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

嚯，听郝主任这么一说—咱老娄也是有组织的了！

“郝主任，大力生子丸的生產您无须担心。工艺简单，生產便捷，临时从————难民点招人就行。”提到难民”二字，娄半城的眼神瞬间昏暗了下去。“倒是塑料厂开工，需要一大批熟练工人。之前我提到的长江塑胶厂，就曾经因为工人疏於培训，造成產品的粗製滥造，从而陷入了破產危机。”

对於长江塑胶厂的这段歷史，郝仁並不陌生。毕竟，在某一段时间国人可是把李超人捧到了天上去。

1950年3月11日，长江塑胶厂正式开张。

李超人手里的资金有限，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他不得不想尽办法省钱。买不起新机器，长江塑胶厂只能使用是欧美国家已经淘汰的第一代压塑机。工资少请不到熟练工，他只能从附近村子里招了批农民。

起初他的主要客户群体是中低端消费者。在价格足够便宜的情况下，哪怕產品有少许瑕疵，也不会引起消费者太大的反感和牴触。

就这样，长江塑胶厂顺利度过了创业期。或许由於太过顺利，李超人变得有些急躁了。他明知道工厂的生產能力有限，还是大胆接下了一些比较大的订单。

为了及时完成这些订单，塑胶厂大量招聘工人。这些没有经过什么培训的农民，进厂后就上岗进行操作——————

造成的后果就是大量的退单、索赔。这就是长江塑胶厂开业以来，遭遇的第一次生存危机。

郝仁沉默了片刻：“娄同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传统？”

“传统？”

“以老带新传帮带————”郝仁提醒道。“既然熟练工人不好找，那就去长江塑胶厂请”些工人过来。有了这批熟练老工人，还愁带不出合格的新工人吗？”

听到郝仁的这番话，娄半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出了缘由：“我————我是这样想过。但港岛不比咱们四九城，这里可乱的很。今儿我挖了他们厂的工人，明天他们就能拿著棍棒砸了我的厂房。郝主任，你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混黑的。”

我不知道？郝仁嗤之一笑：再没有谁比我更懂港岛了！

“唉，娄同志。不过才来了港岛几天，你是连保卫科都忘了吗？”郝仁突然抬高了嗓门。“现在港岛什么最便宜？人，从北边过来的人！尤其是50年之前过来的那一批，他们现在还窝在难民营等著领食品券吶！並且，港岛是不禁枪的。

有钱就有枪，有枪就有人，有人————那就有了咱们自己的队伍！”

娄半城瞪大了眼睛：不愧是组织里的人，讲起拉队伍那是一套一套的。

郝仁说的有些兴起：“四四方方一工厂，四门四角架机枪。明岗、暗哨，小高楼，外加几个土碉堡————甭说是混黑的，就连港岛正规军到了大门口都得低头叫声京爷”！”

现如今的港岛是不禁枪的。直到1981年，港岛颁布了《火器及弹药条例》，民间枪枝泛滥的现状才有所改变。

“郝主任，您给我交个底儿————成立保卫科，是不是还有別的用处？”娄半城兴奋的搓了搓手。

郝仁覷了他一眼，说了句模稜两可的话：“目前就是保卫工厂，保卫工人。”

一听这话，娄半城更兴奋了：目前是？那將来呢？难不成，咱老娄要在九龙打响第一枪？！

“娄同志，你购买注塑机主要是用於日常塑料用品的生產是吧？”未等娄半城回答，郝仁又继续说道：“对於切入塑料行业而言，这类塑料製品无疑是非常好的选择。”

娄半城欠了欠身子，以使自己更舒適一些：“不瞒您说，刚一到了港岛我便联繫了家人故旧。他们虽不看好塑料製品行业，但还是带著我拜访了几家塑胶厂—一长江塑胶就在其中。塑胶原材料的价格过高，能用到的地方却有限。也只有利用减轻重量这一优点，方可有些建树。”

娄半城还是用心做了功课的。再怎么说，花的都是真金白银不是？

五十年代初的塑料行业，原材料价格过高只是影响要素之一。生產者不知道用於哪些產品上，才是一个大问题。

比如低密度聚乙烯。

早在1935年，帝国化学公司就第一次成功实验合成出来了。並於1939年实现了工业化生產。但是直到50年代，採用新型催化剂ziegler—natta低压合成了高密度聚乙烯。这两类產品的市场，依然没有扩大的跡象。

在60年代中期以前，全球每年的塑料製品產量才不过一万吨。直到1968年，汽车行业大规模使用塑料取代金属部件，这才使得塑料业完成了第一次飞跃发展。

再比如尼龙。它的发明人是华莱士·卡罗瑟斯，是世界上出现的第一种合成纤维。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尼龙只有一个应用场景—一女性丝袜。为此，卡罗瑟斯曾向朋友痛苦的表示：尼龙不该只用於丝袜上。

听了娄半城的这番话，郝仁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娄同志，你在轧钢厂多年对铁和铜应该是不陌生的。但是你知道铁器取代铜器花了多长时间吗？一千多年！早在春秋晚期，铁器便与铜器一较高低了。可直到两汉，铁器才仅仅在武器上压过了铜器。”

“任何一个新生事物取代旧事物都需要经歷循序渐进的过程，而现在就是塑料行业的转折点。不管是长江塑胶厂还是其他几家塑胶厂，在利润上的快速攫取都是毋庸置疑的。况且这还是受到原材料的高价限制，真等到原材料的使用成本降低了————那使用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娄半城点了点头：“从目前来看，塑料製品的利润还是比较丰厚的。一千六百港幣一吨的原材料，生產成塑料製品后少说也能卖个一万六千港幣。”

“利润是其次的。”郝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技术、设备、人才，这些才是我们需要的！娄同志，一直从汉斯猫、鹰酱那里进口原材料可不是发展目標。

只有把源头的生產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