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有城无帅(2/2)
刀头舔血,生离死別惯了。
萧弈推门时,恰见大夫在挖周行逢手臂上的箭鏃。
周行逢转过头来,疼得眥牙咧嘴,面目狰狞,却没有哼出一声,留给旁人一个淡定背影。
大夫都不由问道:“这位將军,不痛吗?”
“不痛。”
周行逢双眼紧闭,满脸痛苦。
韦良道:“这贼配军,真是条汉子,武艺高、杀气重,还有这能耐。”
周行逢无声地抽著气,眼也没睁,缓了缓,冷哼道:“你不配对我评头论足。”
萧弈稍等了片刻,方才入內。
浓重的腥臭味、药味扑鼻而来。
眾伤兵见了他,都想要起身。
“都歇著。”
萧弈拍了拍周行逢的肩,道:“待你伤好了,替我练些亲兵。”
“好。”
再往里走,只见一名兵士整条胳膊都被卸了,半边身子都是血,人已疼晕过去。
韦良道:“將军,他晕过去之前,跟我说了,他想得开,受了伤,能跟著老潘做买卖,比当兵吃餉还舒坦哩。”
“往后生活不便,能有甚舒坦的?”
“打仗不就这样嘛,我等在將军麾下,没甚好抱怨的了。將军,雀鼠谷一战,弟兄们伤亡不算大。可听说,方才守吊桥的晋州步卒,伤亡颇重……”
“嗯。”
萧弈默默点了点头。
那些是王万敢派去运粮的兵卒,他不好过去探望,吩咐道:“若药材充裕,送些过去给建雄军。”不知不觉忙到了快天亮。
萧弈回到住处,懒得卸甲、清洗血渍,自到了侧院,躺下便睡著了。
醒来时,身上没有了血渍乾涸之后的难受感,靴子也被脱了。
转头一看,张婉打扮得如他的亲兵,正坐在一旁默默看他。
虽然没说话,他却知她昨夜一定很担心。
“我带著一身血污回来,不像个人吧?”
“妾身还未恭喜郎君挫敌呢。”
“眼下是几时了?”
“已过了辰时,郎君若想巡城,先吃些东西如何?”
说著,张婉端起一大盆羊肉汤,上面浮著泡好的胡饼,香气瀰漫。
同样是胡饼、羊肉的食材,用心烹飪,热气腾腾。
“一起吃吧。”
“妾身不饿。”
“不饿也吃些,晋州城若被围了,不知要围多久,多储存些能量。”
“郎君这说法真怪,旁人遇此情形,只会说省些粮食。”
说著,张婉忽想到什么,轻声问道:“郎君,如果晋州城被围了很久,也会把妇人与小孩先充粮吧?”萧弈一愣,道:“为何这般说?”
“一贯便是如此,不是吗?”
“不。”
萧弈摇了摇头,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活在那样的世道里……”
將最后一块胡饼咽下肚,萧弈登城望远。
南城外没有动静,只剩昨日烧粮剩下的巨大灰烬。
转到北城,王万敢正站在城楼高处,手举著望远镜盯著远处。
萧弈走到他身边,肉眼就望见了敌军在远处扎营。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渐渐扩大。
“看来,刘承钧到了。”
王万敢道:“还有更坏的消息。”
萧弈心中微微一沉,沉吟著,问道:“蒙坑?”
他想到那日登高观望,吕小二说过的那条连兔子都不愿钻的小路。
王万敢道:“你上次与我说了豁都沟、峨帽塬,我担心贼敌果真绕道取蒙坑,便派了一支乡兵去设寨驻扎。”
“然后呢?”
“消息断了,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传回了。”
萧弈取出地图再看了一眼。
临汾盆地四面山势合围,援军只能通过蒙坑进来。
“怪不得刘承钧屡次断我方粮道,为的是配合他的战略一一据蒙坑、截断我军支援道路,使晋州成为一座孤城。”
王万敢道:“若是真的,既无援军,又无主帅,怎办?”
萧弈道:“那就,靠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