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我只是想笑(2/2)
韦伯感觉被严重冒犯,满脸怒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才笑出声来,抱歉……”曼因斯坦笑著道歉。
韦伯严肃地说:“那你笑什么?我刚刚说的话很好笑吗?”
“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你刚刚说道杨教授將这么重要的核心数据交给您,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一部分的首发权,首发权自始至终是您的,你负责的这个项目只是杨教授整个大项目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类似的分类小项目海洋很多,比如我正在做的,还有美国双城脊柱、日本东京大学等等,杨教授就是希望將这个大项目开放,让全世界的力量参与进来。“
曼因斯坦竭力解释,解释的时候儘量笑场。
“你刚刚说道首发权,就像一个人在池塘里捕到一条一公斤的大鱼,他非常紧张,会担心別人不会不会与他因为这条鱼的归属权发生爭执,因为一百公斤的大鱼实在太稀有了,引人注目。但是如果换一个场景,你在太平洋里捕到一条一百公斤的大鱼,没有谁在意你条鱼,完全没有人在意。我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如果有让你感觉冒犯,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笑而已。”
韦伯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那个小动作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震动。
“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你了,”韦伯脸红地说,“我回德国,亲自做这个重复实验。”
“您亲自做?”
“对,我亲自做,不交给学生,不交给博士后,我自己主刀,自己注射,自己记录。我七十八岁了,手可能没有以前稳,但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稳。”
韦伯回德国的航班定在下周三。
走之前的那一周,他几乎住在了动物房。每天早上去看m7,下午去看m7,晚上睡前还要去看一眼。弗里茨给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m7的笼子旁边,韦伯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拿著一个笔记本,一笔一笔地记录m7每时每刻的状態。
“10:23,m7从笼子东侧走到西侧,约2.5米,用时18秒,步態稳定,未出现跛行。”
“14:07,m7自主爬上了最低棲木,高度25厘米,用时6秒,上肢力量明显增强,下肢配合尚可。”
……
艾琳娜每天晚上来动物房找他,有时候带一块苹果派,有时候带一杯茶。韦伯接过苹果派,一边吃一边继续写。艾琳娜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说话,只是陪著他。
“卡尔,”最后一天的晚上,艾琳娜终於开口了,“你回去之后,多久能做完?”
韦伯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第一批三只动物,术前训练一个月,手术一周,术后观察八周,数据整理和分析两周,加起来,三个半月。”
“然后呢?”
“然后带著数据来中国,和杨教授对碰,如果结果一致,论文发表,如果不一致,回来重做。”
艾琳娜看著他,看著这个和她一起走过了四十多年的男人。他的头髮全白了,手上的老年斑越来越多,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年轻人一样亮。
“你变了,”她说。
“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相信別人。你觉得只有自己的实验室做出来的数据才是可靠的,別人的数据都要怀疑。但现在,你相信杨教授的判断。”
韦伯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杨教授值得信任,”他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周三早上,韦伯和艾琳娜站在研究所门口等车,杨平和大家来送他们。
“韦伯教授,到了德国,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我知道,”韦伯说,“杨教授,有句话我想了一周,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您说。”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选择。选择做干细胞研究,选择去海德堡,选择接受诺贝尔奖。但最重要的选择,是你的论文上看到三维导向基因理论和原细胞激活的那一刻,决定给你写那封邮件。”
他顿了顿。
“就是因为那一封邮件,我终於参与到一件伟大的事情中来。”
杨平伸出手,韦伯握住了他的手。
“同行者!
“对,同行。”
车来了,韦伯和艾琳娜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韦伯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说了最后一句话:“杨教授,三个月后见,那瓶香檳,我带去德国开,还是带回来开?”
“带回来,m7的香檳,必须在m7面前开。”
韦伯笑了,车窗升上去,车子驶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杨平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秋天的风捲起几片梧桐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然后停在路边。
他转身走回研究所,走廊里很安静。康復训练室的门关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陈建国正在做站立训练。他扶著平行槓,两条腿站得比以前更直了,腰背挺得很正。李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毛巾,脸上带著一种淡淡的、但很確信的笑容。
墙上的便籤条又多了几张。“建国今天站了九分钟”“m7能走了”“韦伯教授回德国了”。
杨平站在那些便籤条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们。
这些字不是写给现在看的,是写给未来看的。
韦伯回到海德堡的第二天,就给杨平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標题是“已抵达,明日开工”。正文只有一句话:“海德堡今天下雪了,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我很想念m7。”
杨平回覆:“m7也想念您,弗里茨说,它今天三次往您常坐的那把椅子方向看。”
韦伯没有再回復,杨平知道,他已经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