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这个机遇不可特意去求(6k)(2/2)
杀神军。
前身是大秦先皇的刺客军队,之后为先皇守灵,在郑袖入主长陵之后,杀神军便彻底改变,变成了一支专门针对王惊梦的幽灵军。
王惊梦死,杀神军便长年驻扎於旧陵区中,显得无比神秘,直到这一次,接到了元武与郑袖的共同指令,开拔绕行抵达了燕境。
看到了夜空在极短时间內大变,队伍最前的那名將领挥了挥手,让全军停了下来。
背上交错著双剑的杀神军统帅白启抬起头来,深藏在白金面具內的目光,分外森冷诡异,有黑色的鹰从空中飞落而下,及时带来了新的军令——显然,发布军令的人,就跟隨在附近。
“长驱而入,直抵幽都故墟?!”
……
墨守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袤的世界。
天穹之上,亿万道璀璨剑光纵横交织,演化成一轮轮巨大的日月星辰,琉璃般的光华从极高远处垂落,在半空中碰撞、交融、分化、重组,释出无穷无尽的剑道玄奥。
大地之上,更是奇景丛生。无数剑峰刺天而立,峰体通体晶莹,分明是凝固的剑元所化。山间有剑瀑飞泻,水声潺潺,溅起的却是一朵朵剑花,落於磐石,鏗鏘有声。
更远处,有剑木成林,参天蔽日。树干是剑身,枝叶是剑锋、剑刃,锐气激昂,微风过处,万剑齐鸣,匯成一曲浩瀚无边的天籟。
而墨守城自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哪还有什么鬚髮皓白的老者形貌?
他成了一株草。
一株通体呈青灰色、叶片边缘泛著淡淡银芒的草。叶片狭长而挺立,约有二尺来高,根茎深深扎入脚下那泛著金属光泽的土壤。
每一片叶上都浮现著细密的方形纹路,层层迭迭,如同城墙上的砖石,特徵明显。
墨守城尝试挪动了几下,勉强让叶尖轻颤了几颤,恰巧天际有一缕幽紫色的剑芒坠落,洒下光点万千,偶然有几粒溅射在了自己的叶面上,被朦朧的外溢辉光吞没,清凉、锋锐的气息贯入体內,带来刺痛与充实之感。
“不错!”
一道意念突然从旁传来。
墨守城侧叶望去——旁边三尺处,一株比他高出半头的剑草正微微摇晃著叶片,主体呈淡蓝色,却有金色的花纹点缀,姿態颇为悠閒:
“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光合作用』!看来,你是这批新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光合……作用?”
墨守城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
“汲取日月星辰洒落的剑光剑芒,转化为自身养分。”资深剑草晃了晃叶片,像是在耸肩,“我们在这儿都这么活。不然你以为靠什么?”
“根须吸水?那是凡草的活法。”
“这里是哪儿?”墨守城问。
其实他心里已有了猜测。
“轮迴剑界。”资深剑草舒展著叶片,语调带上了一种沧桑感,“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专门用来轮迴的地方。但不是人的轮迴,是剑的轮迴,是剑心、剑魄、剑意的轮迴。”
“天下无剑,归葬心冢?”
“想不到你一个新人,居然有这般见识。”资深剑草似有些惊讶:“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反正时间长得很,先安心晒太阳吧!”
“別以为这里一直是稳定適合生长的『恆纪元』,山岳崩灭、星月飘摇的『乱纪元』隨时会来,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了。”
“乱纪元?”
“听过『剑草如芥』这句话么?天穹垂落的柔和剑光会变成狂暴的剑罡乱流,如同海啸般席捲天地,稍有不慎,就会被削成碎片。”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扎根,硬扛。”资深剑草叶片一挺,语气豪迈,“扛过去了,剑心更凝实;扛不过去,那就提前投胎转世唄!”
它向著某个方向努了一努,墨守城望去,只见数百丈外,有一座垮塌了大半的剑丘,上面散落著十几株枯萎的剑草残骸。
“这些都是在上个『乱纪元』里没撑过去的。”
资深剑草语调低沉:“唉,中间那株『愣头青』,刚来时饿了好几天,光合作用还是我教的,结果倒霉,没来得及长出坚韧的根茎,就遇上了浩劫衝击,直接回归天地了。”
墨守城沉默了一会,回以剑意:“阁下……也是从外界来的?还记得前世的事吗?”
“那不然呢?非剑即人,总不能期望异兽也悟出剑意吧!”老草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至於前世的事,记得个大概吧。”
“像隔著一层雾看花,影影绰绰的。”
“我记得自己原来好像是一把刀,蓝色的模样,被某个老宗师握在手里,斩过海中巨鯨,饮过蛟龙之血,最后隨主人一同葬入深山……然后就来了这儿,成了一株草。”
这傢伙,该不会是郭东將的本命刀吧?墨守城若有所思,刀意剑意不分家,本质上差不了多少,但它的主人毕竟没死,对不上號。
“在揣度我的来歷?呵呵。”
老剑草叶片微合,提醒道:“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好好吸收剑光。今天这波『紫薇星芒』品质不错,对你的守御剑意大有裨益。”
墨守城晒著太阳,换了个问题:“有办法脱离此地吗?我在外面还有牵掛,还有缺憾……”
“有未了之事?想离开,很正常。”资深剑草摇曳,似乎嘆了口气,“每个新人都会这么问。但答案是:这个机遇不可特意去求。”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老剑草的叶片微微晃动:“轮迴剑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求之不得,不求自至』——你越想出去,就越出不去;你越不想出去,反而有机会。”
“只有放下,才能真正得到。”
“放下……”
“放下生前的一切。”老草的意念变得柔和,充满安抚,“在这里,你只是一株草。一株需要晒太阳、吸剑光、慢慢长大的草。”
墨守城大致明白郭东將是怎么破境的了,以刀意承负执念,送入剑界隔绝,再借轮迴消磨斩灭,且摧毁了它原先的载体,取巧让心灵得以放空。
或许,这也是自己遇上的绝佳机会?但他甚至没法確认自己本体的状態,又何谈放下?
暗暗嘆息著,他再次打量起了天穹的变化,莫名觉得星斗运转失谐,倏地心生疑感:“恆纪元,乱纪元。这两者间的交替过程,是否可预测的徵兆?”
“徵兆?”老草想了想:“故老相传,在每一个乱纪元的开端,天穹之顶,都会掠过一根不知几千万里的玉柱,在九重霄汉外拨弄星斗,激起万象逆流、列宿移位,仅是其气机扰动的余波,便足以引发绵延不绝的灾变……”
“当然,想清晰预见这样的徵兆,首先,得具备剑岭层级的视野,才勉强能捕捉、窥探那无穷高处的阴影轮廓,查知天地的动向!”
“像咱们这种还在『草』阶摸爬滚打的,洗洗睡吧,感受一下气氛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呃……”墨守城打断了它的话,叶片微微上扬,示意对方去看:“你说的……是这样吗?”
老草顺著他的指向望去,顿时叶片僵直。
一根玉柱出现了。
不,是五根。
五根通体莹白、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巨柱,从剑界天穹的最深处探出,其表面流转著难以名状的玄奥纹路,释放著浩大的意味,它们轻轻拨开亿万道剑光,如同拨开幕帘,星海自然向两侧翻卷。
两轮来不及避开的皓月撞上了玉柱下沉的边缘,当场崩灭化作碎片,炸出漫天剑元。
巨柱缓缓下降,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直到墨守城终於看清——
那不是柱。
那是手指。
五根修长、肌肤莹白的手指。
也就是一只张开的手掌。
径直探向了轮迴剑界的大地!
“臥槽!!”
老剑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叶片瞬间绷得笔直,根须疯狂往土里缩:“乱纪元!乱纪元来了!这特么是什么级別的乱纪元!!”
整个轮迴剑界剧烈震颤!万剑哀鸣!
它的地壳已被手指贯穿。
下一刻,在墨守城“眼前”,在资深剑草呆滯的“注视”下,在更远处孤峰、剑岭以及无数剑草、剑木、剑峰惊恐的“感知”中——
他们脚下,蜿蜒十数万里、巍峨壮丽、每一寸岩石都流淌著实质化剑意的山脉之脊,正急速隆起、变形,被那五根手指轻鬆扣住,慢慢抽离、抬升,硬生生拽了出来!
亿万钧剑岩崩裂,剑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山脊却被巨手拎著掂了掂,然后,加速朝著天穹之上收回,破开了蒙蒙太虚。
机遇来了,墨守城刚来就被带了出去。
由虚化实,返回了他原先的世界。
……
鹿山巨坑深处,神色虔诚的斗宜父仰头望天。
他看到滚滚墨云南下,魔气森森,呼啸如龙虎,也看到数万丈的极高处,虚空开裂,无数晶纹延伸、绽放开来,色泽倏亮即暗,宛若凝作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窟窿,空洞疏离,却又立即被填满。
填满它的是纯粹的白。
它出现的一瞬间,万事万物皆白。
无可计量的浩瀚剑意自虚空中渗出,尚未真正显化完全,就衝散了方圆千里的黑浊、幽气。
然后,剑意中沉重的一部分抵达得稍慢,却並不以封镇禁绝为先,只是在散发著浑厚的引力,如潮汐般迴荡,令恐怖的风暴气旋骤然生成。
斗宜父的双眼也被染作纯白。
纯白的光析入他的神念,却如稜镜色散般分离出了七彩光华,荡漾著灌入了其识海深处。
先入泥丸,再下行过鹊桥、重楼,在膻中打了个转儿,便经中脘直贯丹田,触及了那里悬浮著的本命剑,化出了簇状的奇异图案,似收摄兼赋予。
於是,伴隨著紫金色控心符籙的转瞬崩灭,斗宜父的本命剑,一柄青翠雕饰了鸟雀的长剑,竟陡然破体而出,表面符线通亮,立时裹挟著他全部的真元,朝著百丈外的金甲神人疾飞直刺而去。
“接我一剑!”
不知从哪里遥遥传来了赵青的喝声。
虽看似仅是七境层次的一击,可那金人漠然的面部剑痕开合,却流露出了极谨慎极重视的神意波动,竟不敢有丝毫怠慢,手指倏地紧握。
周回百里的巨坑岩壁,无数道黯淡的紫黑色光符闪烁,它们从焦化的石体中很自然地浮现了出来,呈现出繁复线条的投影,並向著中央回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