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全世界都疯了（1/2）

大会已经开了三个小时。

台上的讲师换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哥们儿嗓门跟蚊子哼哼似的，讲的东西全是枯燥的技术参数。

什么多层感知器的权重分配，什么异步梯度下降的收敛速度。

这些专业词儿像催眠曲，听得台下那帮投资人们直打哈欠。

有个胖老板乾脆把西服往头上一蒙，当场在真皮座椅里打起了呼嚕。

朱总在吸菸室找到了正在猛灌矿泉水的汪显齐。

“赶紧上去，別歇了。”朱总把烟屁股按进满是水的菸灰缸里，脸色发青。

“朱总，我这嗓子都要冒烟了，该吹的都吹完了，没什么可讲的了。”汪显齐苦著脸，领带都扯歪了。

上一次大会他已经说了很多东西，这次的会里还有上一批的人再听。继续说重复的內容，那些人肯定会不想听。

“冒烟也得讲！上面那个四眼仔快把人都讲跑了。外面的盘面现在不对劲，咱们的交易系统不仅没赚到钱，反倒一直在往里填保证金。滑点太严重，我们需要时间等行情反转。只要大会不散，屏幕上的交易结果就不是最终结果，你必须把他们死死钉在位子上！”朱总压低声音。

汪显齐闻言只能抹了一把脸，重新整理了一下髮型，。

十分钟后。

“各位！刚才咱们讲了技术，现在我想跟大家聊聊未来。”汪显齐的声音重新变得亢奋，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

“很多人问，ai在未来到底是什么？我告诉你们，它是当年的蒸汽机，是十八世纪英国工业改革的铁蹄！那时候的织工觉得机器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去抗议、去闹事，结果呢？他们全成了时代的炮灰。现在的全球金融市场，正迎来一场比工业革命还要残酷的洗牌。现在的交易员、分析师，甚至在座各位公司的財务主管，未来都会被3x这样的系统取代……”

台下，纱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熙发来的简讯很短：拖住大会，別让他们提早结束。

纱织看著台上正口若悬河的汪显齐，又看了眼旁边戴著黑口罩、正百无聊赖摆弄指甲的金娜娜。

她伸出手在金娜娜的腰上轻轻戳了戳。

金娜娜回过头。

纱织努了努嘴。

金娜娜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隨即清了清嗓子，在一片狂热的掌声中举起了手。

汪显齐正讲到高潮，见有人提问，赶紧示意音响师调低背景音乐。

“这位戴口罩的美女，有什么高见？”

“你刚才把ai夸到了天上。但我有个疑问，要是以后全世界的人都用ai进行交易，那市场里不就没有活人了吗？全是算法在那儿互相收割。这画面，就像是娱乐场里坐满了机器人在玩骰子。请问，这娱乐场还开得下去吗？谁才是最后那个输钱的冤大头？”

全场瞬间安静。

原本被煽动起来的热血，被这一个问题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大家不由都思考起这个问题。

对呀，以后要都是机器在玩，那索罗斯、巴菲特那帮人是不是都要全部下岗了？

坐在一旁的纱织暗自偷笑，然后讲金娜娜刚刚说的话用简讯发给了陈熙。

写字楼里，陈熙看著手机嘴角上扬，扭头看向一旁的伊莱恩，按照简讯的內容问了出来。

“未来所有人都用量化交易会出现什么情况？”伊莱恩突然被这个问题给搞傻了。

现在的她，包括那些用量化的公司，就像是个在游戏里使用外掛的玩家。

他们现在的想法就是，用外掛非常的爽。

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用手动来操作，只需要时不时去电脑屏幕上看一眼外掛是否运行正常就行。

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使用外掛那会变成什么场景。

不过这也是正常人的思维，包括陈熙前世也没太考虑这个问题。

大家都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现在手上有掛，那我就比別人领先。

我开掛去收割別人是因为手上有神器。

那如果所有没有掛的玩家都被打死了，那不就剩下一群开掛的人称霸游戏了？

陈熙还记得前世有一款叫做绝地求生的游戏，这游戏刚出来的时候火爆全球。隨之而来的就是外掛横行，后期就变成了大量没掛的玩家纷纷选择退游。

这游戏开场满人数为100人，也就是说100人或者接近於100人游戏才能开始。

大量玩家退游导致人数减少，游戏排队变的异常艰难。於是官方就想出了办法，用人机去填补真实玩家的空缺。

然而人机毕竟是人机，操作能力有限，等於是游戏里的活靶子。

玩到最后其实就等於是开掛的人在互相廝杀，游戏乐趣大大减少。

最后就变成外掛打外掛，开掛的人体验不到爽感也就会离场。

“不知道，你说会是如何？”伊莱恩想了半天也不清楚，於是反问。

“量化算法本质上是在寻找规律。如果全市场都是ai，大家都在用类似的逻辑去寻找那万分之一秒的获利空间。市场就会变得异常平稳，因为任何微小的套利机会都会在0.001秒內被抹平。k线图看起来就像一条直线，毫无美感。一旦出现一个模型无法解释的突发事件，所有的ai会因为触碰了止损线而在同一毫秒做出同样的动作——清仓！这时候，市场上没有一个活人去接盘，流动性瞬间枯竭。这就是flash crash（闪崩）。那问题又来了，如果场子里全是机器人，谁亏钱？资本市场不是永动机，它是一个零和博弈，扣除手续费后甚至是负和。如果大家都是顶尖ai，这就变成了一场算力与延迟的军备竞赛。算法稍微差那么一丁点的公司，会迅速被算法更强的公司吃得骨头都不剩。最后，市场上可能只剩下三五家拥有顶级算力的巨头，像深海里的巨兽一样互相瞪眼，谁也不敢先动。拿股票市场举例子，股票原本的意义是反映公司的价值。但ai不关心公司是卖铲子的还是卖晶片的，它只关心数据特徵。如果全是量化交易，股价可能会完全脱离基本面，变成一串纯粹的数学符號。公司业绩再好，如果没有触发ai的买入算法，股价照样纹丝不动。这对实体经济来说，简直是灾难。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全量化的市场，就是一个没有温度、极度高效却又极其脆弱的数字荒原！”

陈熙喝了口茶，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烟。但突然想起新家婆室的规矩，又默默的將烟盒塞进了口袋。

“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你这话说出去根本就没有人会听。因为所以人都想趁著机会收割別人，谁会做到手上有快刀而不用的？人都是自私贪婪的，国与国之间也都是相互竞爭的。不可能会考虑这些而放下手中的利刃。”伊莱恩说的很真实。

酒店会场內，汪显齐此时已经被问的卡壳了。

他站在聚光灯下，头皮一阵阵发麻。

金娜娜的问题像是一把刀，直接把3x平台那层华丽的皮给挑开了。

如果场子里全是机器人，谁亏钱？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强撑著笑脸说：“这位女士，你的逻辑很有趣。但技术总是在优胜劣汰的。未来肯定是看谁手上的量化交易技术强，谁就是贏家。”

“那假如3x的技术做到了世界第一呢？大家都投资你们，其他公司亏到退场，你们去收割谁？自己收割自己吗？没有输家的博弈，你们的盈利从哪儿来？这就跟娱乐场没有玩家进去输钱，它怎么盈利来维持场子运营呢？”金娜娜没打算放过他，声音隔著口罩传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投资人们不傻，大家都是奔著赚钱来的。

如果场子里只剩下一人拿著快刀的杀手，却没有一个肥羊，这刀还磨它干什么？

那肯定是对著某些投资人下手呀。

汪显齐大脑飞速运转，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能圆回来的法子。

“你问到了点子上！如果真到了这一天，就说明技术已经彻底成熟。就像我刚才说的，ai会取代绝大部分的人类劳动。到时候，我们迎来的不是收割，而是全福利算力时代！大家想一想，当ai种地、ai盖楼、ai在工厂里二十四小时无休地製造商品，麵包、汽车、甚至游艇的生產成本都会趋近於零。人类不再需要为了生存去辛苦劳动，这世界將进入后稀缺社会。到那时候，3x平台將不再是简单的交易工具，而是全球財富的自动分配中枢。”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什么是全福利算力时代，但汪显齐这么一解释后所以人就全都听懂了。

这不就是xxx义么。

汪显齐挥舞著手臂，描绘著那个如梦似幻的场景。

“每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画画、写诗、环游世界。物资由ai精准配给，贫穷会被彻底抹除。人类歷史上最幸福的时光，就在眼前！”

这番话听起来太美了，台下不少人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

这已经不是在谈金融了，这是在给他们画一个大同世界的饼。

金娜娜却发出一声轻笑。

“汪老师，我想问问，既然ai產出了一切，这台生產一切的母机，控制权在谁手里？是某些公司，还是国家机器？现在的某些地方，拥有特权的人连最基本的公民权利对等都做不到，凭什么相信到了ai时代，他们会把控制权交出来搞什么福利分配？你口中的ai未来，到底是由谁来控制？如果是某些公司或国家机器，我们迎来的不是幸福时光，而是变成了连议价能力都没有的数字农奴。对吗？”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汪显齐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那套忽悠大老粗的理论，在这个戴口罩的女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卫生纸。

纱织也是诧异的看著闺蜜暗中竖了个大拇指，简直太能说了！

难怪以前陈熙都不想跟她吵架。

此时朱总也回来了，刚刚的话他也听到了，连忙跑到两个女人面前挤眉弄眼道：“两位祖宗哦，你们这不是在拆我们的台嘛。”

“哼，这就是你们浪费我们宝贵时间的下场。我们两个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了，台上这傢伙尽在那给我们画大饼。屏幕上那数字变来变去，盈利在哪里？还好我们机智没有把钱直接交给你们，否则早就打水漂了。”纱织抱著胳膊，冷著脸说道。

“哎呀，两位稍安勿躁，我刚刚已经让技术部门加大投入了……”朱总自知理亏，只能把火气压下去，嘴巴里还要说出討好两个女人的话，別提有多委屈了。

“我告诉啊，今天看不到盈利，老娘一个子都不会投的！”纱织不依不饶。

“明白明白，两位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到处走走，说不定回来后就会有好的结果了！”朱总不想两人闹事，立马想把她们支走。

“这个还用你说？我们看累就会去逛逛的，你忙你的吧。”金娜娜看了眼朱总，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没过一会，两人刚刚的话就被简讯传到了陈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