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探(1/2)
她惊喊出声,才觉失了礼数,双颊微烫,呐呐道,“那我每回去,岂不是都教二哥,知道了?”
“安王关切之心,未曾料及。”李瑛将白子放回棋篓,思忖片刻续道,“不如我请殿下去别处,吃果子点心,就当是,换个口味?”
“怎地还成你请我了,让我好是难为情。”她话虽如此,心下已在动摇。
“略闻京内有一酒肆,只在三伏天前卖青梅酿。”李瑛慢慢道来,半是回想似的,报出一连串菜名,“配以椒盐炙鸭、兼皮熟肉、橙齑鱼鲙……”
“什么时候去?”
有只馋猫双眼放光,恨不得现在便动身前往。
“还需等上几日,届时自会递予殿下请帖。”
“你喊个人传话就好,我每天都呆在宫里无聊得很。”赵蕴漫不经心地,亦拿了颗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举着看,“要是天天都出宫玩就好了,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城。我听人道江南三月有河豚吃,诗文言有如雪飞花,若有幸能见,不枉此生。”
苦夏日长,白光大炽,穿过棋子漏下一点圆影,她今日眉心间,也点了块嵌玉的花钿。
李瑛恍惚间,又回到许久之前,那个坐在他对面,会抱怨课业不尽如意、想偷溜出去撒野的九公主,似乎是从未变过。
“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不必送了。”
倏地她又止住话头,不愿再多说两句,将他从故梦之中拉扯回这刻。
她抽条般窜高的身躯早不似从前,罩着薄薄愁云的眉目,即便是舒展开笑了,还似蒙尘宝玉,失大半光彩。
再看那颜彪,不知何时上了岸,湿哒哒地站起身,盔甲上挂满池水青痕,既狼狈又惹笑。
不过眼下能被他逗笑的那位公主,没了人影,空余个黑脸将军凭栏独坐。
“人都走了,没趣,我也走了。”
“站住。”李瑛目送赵蕴离了园内,冷冷道,“何事需你亲自来禀?”
“四郎,这就不生气了?”颜彪打个哈哈,压低声道,“居鞘回京后,便没再多的举动了,安王曾邀他喝花酒,你猜如何?是那简家的大郎来提人的,可是蹊跷。”
李瑛一听,便皱眉道:“简潼?赵二郎整日在干什么?”
“长袖善舞,还能作甚。过了这大热天,兄弟听你言就回凉州,你可得想清楚。安王是个好相与的人吗?”
甩了甩湿透的衣角,颜彪不多废话,再捡了三两件军务回报,要紧事说完便要去换衣裳。
眨眼功夫又空李瑛一人,余晖渐黄,眼前棋局黑白分明。
执子杀伐,他却越下越乱,犹豫再三,终是弃之不顾,长长叹息一声。
三日后,赵蕴难得起个大早,无甚心思打扮,匆匆喝了碗茶汤,出了宫门便见侯府车驾正等着。
李瑛胡服革靴,银鞍白马,飒爽英姿引人侧目,不乏来往者小声议论,这定北侯休沐的日子还往宫里跑。
再撇过头细看,蹦蹦跶跶上了车的,正是九公主赵蕴。
旬假之时,大都是去吃喝玩乐,再不济也躺在家中歇息。
故而大理寺今日是门可罗雀,堂内仅留了个案前写写画画的主簿。
他抬眼见着赵蕴,少女豆绿襦裙粉红披帛,衬得胸前肌肤雪白,差点是被晃花了眼。
再定神一看,她身后李瑛已紧盯着自己,看着便不好相与,忙是点头哈腰道,“李将军,听过秦少卿安排,小人就候着呢,此处请。”
看押重刑乃至死犯的大理寺狱,平日里无多刑讯。倒没有赵蕴想象中凄厉的惨叫、腐烂的血肉等等惊骇的场面,却只觉幽静过了头些。
“听闻您今日造访,里里外外都洒扫了一遍。”主簿手持灯烛,领着他们下了地道,“不过狱中犯人,大都是些将死之人,一般也闹不出些风浪来,哪需将军亲自来看。瞧这可是前些日子,用精铁翻修过,保管是大罗金仙也插翅难逃。”
这主簿废话许多,李瑛与赵蕴却皆是一言不发,里三圈外三圈逛了个遍,赵蕴甚至强撑着胆子,探头探脑地不住打量。
总算看累了,赵蕴极低声嘟囔道,“怎么没有。”
半明半暗下,看得她双眼发酸,视线所及之处,白茫茫囚服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主簿正滔滔不绝,近些日子京城内偷鸡摸狗的都少了许多,想来是倚仗着西凉军随行人马,有威慑之用……
李瑛只听她小声的抱怨,问道,“什么没有?”
“流萤……”
“宫中犯刑之人,应是都押送于此,可还有疏漏?”
“某手边还有名录,将军还需细看否?”
“要看!”回他的是那不知来历的小娘子,巧的就是,李瑛还听她指令,依言道,“近半年来的名录,都呈上。”
主簿谄媚地连连称好,然心中也犯起疑虑,什么来头?
连李瑛都对她毕恭毕敬。
他官场混了多年,迟迟未有出头之日,也懂有些话该问不该问,出了地牢,老老实实捧出名录,任他二人蹉跎了整个上午。
伏首书卷中,细密小字看得赵蕴脑仁发涨,腹中空空竟也咕噜地作响。
她在太学念书时,都未这么认真翻阅过书卷,现下以指尖对准字字细查,生怕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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