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做吗?(2/2)
月色正好,我和阿卡曼先生默契地站在书房阳台放松。
我前倾依着护栏,任由清甜的晚风拂面,月光悄悄爬上我的睡衣衣摆,仿佛能听到温柔的摩擦声,像抚摸脸颊沙沙一般响动。
偶尔有小虫子飞到我的手背上,懒散地抖动着翅膀。
书桌上的香氛散出好闻的松木味。
我们彼此没有说话,不想破坏此刻春夜表面的安宁。
我的感官和思维都填满了关于阿卡曼先生的一切。
心中的情感似海浪似狂风似瀑布,强烈得让我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我不自觉地捏紧了睡衣的一角。
(喂!那是丝质的啊!温柔对待!)
如果说村上春树笔下的“他”是一只春天里森林中毛茸茸的熊,迎接我的那只熊一定在山坡上欢快地打滚。
鼻尖似有似无的白檀香让我呼吸逐渐急促,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使得我无法集中精力聆听山林中布谷鸟啼,双眼汇聚在圆月上的焦点已经涣散,开始紧张得出汗。
‘好紧张,不行了,我快死了。不,我已经死了。’
那个冷静、理性的知樱已经死了。
我转过头看着月色下的阿卡曼先生,他将黑色睡衣裹得整整齐齐,但能清楚地看到睡衣下胸部的肌肉线条。
‘明明看不到胸前过多皮肤,为什么这么少儿不宜。’我掩饰性地低头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惊恐地想起自己洗完澡后没有穿内衣。
好在阿卡曼先生睡衣的颜色很深,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
抬头的瞬间,阿卡曼先生此时正看着我。那双灰蓝的眼睛里,蒙上了月光的温柔。
‘真喜欢他。’
‘喜欢他真好。’
我浅浅地对阿卡曼笑着,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些。“能和您一起享受晚风太好了。”
阿卡曼先生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远处的山林。
我见阿卡曼先生没有说话,更紧张了。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阿卡曼先生想一直在东京吗?”
“没有想太多这方面的事情,不过日本也算不错。”
“这里的确很吸引人。”我用食指捎着发尾,偏着头看他,“我以后还想去日本更多的地方,比如去北海道泡温泉!”
“阿卡曼先生知不知道泡好温泉过后要吃什么?而且真的有温泉蛋!我还以为只是象征性的说法。”
“不过说到这种放松的方式,中国有很多盲人按摩店。”我回想着家乡小区附近到处的按摩店,“哈哈哈!不过我没见过真的盲人开按摩店哦!”
“还有呀,我家乡那边好多茶馆,不过他们都在里面干嘛呢?”脑海里闪过我那群发小通宵达旦搓麻将的场景,“你知道麻将マージャン吗?哈哈哈。”
提到家乡,我的话就收不住了,一个人在阿卡曼先生旁边嘀嘀咕咕说了。
微风阵阵,阿卡曼先生的湿润的刘海逐渐干燥,变得蓬松柔软。
睫毛会因为我讲到好笑的地方持续闪动。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张,狭长的眼睛始终偏向我这边。
“我家的小猫叫胖胖,体型比比熊犬都大呢,是只英短,你知道吗有一次它跳到台灯上 ……”
“小鬼。”阿卡曼先生轻轻呼唤我。
“哈哈哈!真的太好玩了。”我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知樱,”阿卡曼先生将身体转向我,往前走了一小步,再次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放肆和克制,你会选哪个?”
因为太近的缘故,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阿卡曼先生浴衣里层散发的热气,甚至能听到气流经过他鼻腔的呼吸声。
还有那随时都能拂过鼻尖的白檀香。
此时圆月被一片厚厚的云遮挡住。
阿卡曼先生明亮的脸逐渐暗下来,和远处的蛐蛐声一起陷入春夜里。
最要命的,是他独有的那片深不可测的大海,阿卡曼先生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来不及“逃离”面前扬起的巨大海浪,全身心地被卷入其中,被卷入名为利威尔的大海中。
借着房间里橘黄的灯,我第一次看到阿卡曼先生露出这样的眼神。
贪婪的眼神。
“我…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拽住衣角的手更用力了。
“你还小,我不想伤害你。你还是个小女孩。”阿卡曼先生垂下眼帘,风吹云过,月亮又重新露出来,刚才充满欲望的眼神瞬间被收回,如同沙滩上被浪花磨灭的脚印,只留下短暂的标记。
但那一丝感情,仍能被我敏捷地捕捉。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阿卡曼先生伸手要摸我的头发,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补充道“很单纯的小女孩。”
“啪!”我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捏紧,“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您在想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相差太大了,各方面来说。”阿卡曼先生有些惊讶。
“仅仅是因为这种理由,我是不会接受的。况且,我不小了,我是个24岁的女人。”我死死抓住阿卡曼先生的手,“人生短暂,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就像您之前说的,‘想到立马就做。’”
“我是叫你学习和工作吧,臭小鬼。”
“喜欢您这件事不一样吗?我是不会放弃的!这是我学习、工作、生活的一部分。因为您很优秀,所以我努力追赶您,我逐渐明白了很多道理。しかし(所以),”我缓缓松开了阿卡曼先生的手,“しかし(所以),您也不要得意忘形!阿卡曼教授并不全是正确的。请您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阿卡曼先生认真地听着,放松的样子好像一只安静赏月的小猫,毛茸茸地没有攻击感。
‘好想抱他。’
“笨蛋,”阿卡曼先生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少能看到他露齿的笑,隐约能看到嘴角的小虎牙,“小臭屁,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正经的时候这么有趣。”
“我是认真的!阿卡曼先生您真是个胆小鬼!”
‘攻上去!’
‘攻上去!’
‘攻上去!’
知樱酱大脑现在总部是什么样的呢?
当然早就乱成一团了,脑细胞之间因为紧张导致连接出了问题,“这个笨蛋主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心机对付面前这个矮老头儿。” “你还没习惯呀?兄弟歇会吧,别急了。” “他刚来的吧。”这些细胞的工作间里贴着大写的“攻”字,正商讨着要紧的战略会议。
“本気です!あの,要するに,I mean,就是那个”可恶啊,平时学日语的功夫花在太多专业医学术语上,太真心的表白总是无法表露出来,“我个憨批。”急得我小声冒了一句重庆话。
“没关系的。”阿卡曼先生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重新转回身体抬头望着干净透亮的满月,“虽说‘想到什么就做。’也要学会沉下来放慢步子。我们都是,学会等待。”
春风揉碎了月光,它将星星点点的温柔洒在远处的湖泊里,微波粼粼。
我们同时看向那片白天走过的湖边,木船停泊在岸边,松林微微摆动,偶尔有散步人的剪影缓缓移动。
“今晚的月色很美。”
“我会等你。”微风里飘动着阿卡曼先生低沉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却震耳欲聋。他看着我,眼神非常纯粹,没有一丝杂念。
我微张着嘴想回应阿卡曼先生,‘太美好了,他太美好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到阿卡曼先生的感情。非常认真、温柔、小心地传达给我。
“谢谢您。”我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掌盖住他白皙的手背,“遇见您真好。”
“小鬼,我的手不能乱抓。”阿卡曼先生敏捷地抽出双手,抓住我的双肩,“不要露出这种眼神。”
“哪有?我明明…”话音未落,阿卡曼先生轻吻了我的额头。
他静静地望着我,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开口。
“那要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