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夏日阳光用它的高温炙烤着每一个角落，城市里的人们恨不得把空调带在头顶，一推开门便会被那滚滚热浪烤的滋滋冒油，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出门。

当然我也不愿意。

不过作为一个需要为了糊口而奔波的社畜，显然我并不具备和坐办公室的人一样的选择条件，甚至就连晚上回家的时候，开空调也要掐着时间，大概一两个小时，只要能睡着便好了，睡着之后再热也无所谓，“叮铃铃…叮铃铃…”

今天是我一个月难得的一天休息日，而且还发了工资，甚至昨晚我还奢侈的买了两瓶冰啤酒来慰劳了一下自己，空调也开了一整晚。

本来今天我打算直接睡到中午头的，可是该死的电话总会在你该死的工作日该死的响起。

乱糟糟的床上伸出一根手臂，我胡乱的摸索了一番，循着声音将手机抓了起来。

“喂？”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对面的人却中气十足。

“喂什么喂，小舒啊，你的房租可是拖了好久的啦…”

“我可告诉你啦，今天你要是再不交上房租的啦，我就要把你清出去的啦！”

电话那端的妈妈桑连珠炮一样的念叨起来，她那独特的嗓音也迅速让我大脑清醒过来。

我坐起身子来捧着手机，腰杆下意识的弯了下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就仿佛她就在我面前一样“哎呀，程姨，我这刚发了工资，现在就转给您…对对对，还是转您微信…好好好，麻烦您了，谢谢您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我无力的躺了回去，举着手机点开了余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生无可恋。

昨天刚发的工资，抛出去被扣掉的杂七杂八，加上一天超过十四个小时的工时，到手一共7000块。

乍一看挺多的，可这里是沪市啊，七千块够干什么的…

随着输入密码交易成功，余额唰的一声直接变成了两千出头。

“啊…早知道就不买那两瓶冰啤了…”

我在床上扭来扭去，难过的就像一条蛆虫。

不过紧接着我想到了什么，赶紧爬起来将还在吹着冷风的空调关掉，这玩意开了一宿了…想想就心痛。

我叫舒亦，一个中性化的名字。

今年二十二岁，放到别人家来说这个年纪或许还在上大学，可我已经是外出打工的第四个年头了。

我没有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既然是在福利院，那生活质量就不要要求了，能长大就很可以了。

和我一批的小伙伴大都找到了父母或者被领养了，只有我一直呆在福利院里面。

本来一开始还算可以，老院长对我也算不错，我的姓氏便是跟着老院长来的。

只是在我十五岁那年，老院长去世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我这个钉子户被清理了出去，也就是那一年开始我学会了打零工。

好在老院长当时给我支付了初中的学费，这才让我没有沦落到不识字的地步…可是大学就不用想了…

我能自己支撑完高中的课程已经是极限，加上学习也并不出色，私立大学那高昂的学费简直看得我眼晕。

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坐上火车，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一路向南，来到了这座别人嘴里的梦想之城，沪市。

这里的确是梦想之城，但不是我的。

来到这里后我四年内先后换过了十几个工作，不是我挑剔，而是像我这样没有学历的年轻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大多时候我都是被裁下去的…

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一个人。

这间出租屋，我已经在这住了两年，它距离我工作的工厂只有三公里的距离，都位于沪市的边边上，只有不到十个平米，租金却高达五千，但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一个小小的单间和拧不完的螺丝是我对沪市的所有印象，所以说…灯红酒绿属于别人，而我只配活在阴暗的下水道。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皮，可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让我不敢犹豫，赶忙拿起有些破旧，脸上又堆砌起了谄媚的微笑“喂？班长，怎么了？”

“喂，小舒啊，今天怎么没过来上班？”

这人是我这条流水线的班长，因为脑袋大，所以别人都叫他大头。

别看官不大，但很拿人，和我们说话的语气比老板都牛。

人总是这样，他们最喜欢拿手里这点有限的权利去为难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感到异常的满足，可当面对更强者的时候，他们却比谁都卑微。

我在心里腹诽不断，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回道“班长，今天我休班啊…”

大头哦了一声，然后吩咐道“别休了，来干活吧。”

他的语气是显得那么正常，仿佛是在行使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被他的话弄得心里泛起一丝火气，明明一个月高强度的劳动就只有一天的休班，就这一天还不能修？

我压着火气朝他问道“班长，我一个月就休一天。”说完后我觉得这样有些生硬，又赶紧补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头没在意我的话，继续说道“今天你同线的那个李茉莉，她请假了，没人了，行了，快过来了吧，半小时到不了扣你工资。”

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我捏着破旧的老式手机高高举起，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毕竟自己可没钱再去买一个新手机了。

大头嘴里的那个李茉莉，是我们厂子里出了名的厂妹交际花，凭借长得还算漂亮，身材不错，年轻，一进场就被车间主任看上了，从那时候开始，她是三天两头的请假，说是请假，但其实就是陪主任坐办公室去了…

别人请假是门都没有，但李茉莉都甚至不用亲自和班长请假，一个电话就能获得带薪休假的机会。

每当碰上李茉莉请假的时候，那天轮休的工人就会被叫回来替她工作，大家都明白也都知道，但敢怒不敢言。

“TMD，让老子下辈子也当个漂亮娘们！老子也不干这逼活！！”

我愤愤的嘟哝着，可身体却很诚实的爬了起来，没办法…总要活下去吧。

也别想着换个工作，哪里都有这样的班长，哪里都有李茉莉。

“唷，小舒又来了？今天不是休班吗？”

我穿着工服紧赶慢赶的来到车间，在这种高温下工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着背部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见我来到车间，对面线的一位老大哥笑呵呵的打趣，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拿我寻开心罢了。

“今天有人看见李茉莉，穿着丝袜高跟鞋上了主任的车，不知道去干嘛了。”

老大哥挤眉弄眼，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螺丝拧的又结实又漂亮。

流水线的生活是枯燥的，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能干嘛？当然是干呗…”我侧面一个大姐插了句嘴，她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但眼睛深处却隐藏着羡慕。

其实这就是劳苦大众，她们没那么多的想法，所有的鄙视都只是因为享受的不是自己而已，这句话包括我。

谁不想活的轻松一些呢…

“要我说啊，我要是李茉莉，肯定不在这，高低找个富豪包着，那多带劲。”

我也咔咔的拧着螺丝参与进了这场茶话会。

那大姐听了我的话后噗呲笑了一声，一边熟练的将螺丝摆放到指定位置一边说道“可拉倒吧，人家那些富豪可看不上她，人家都找大学生…”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好在有八卦能我苦中作乐，倒也不算太难挨。

很快时间来到了十二点，这是吃饭的时间。

“走走走，小舒，吃饭去。”

大哥大姐摘下手套，招呼我一起去吃饭。

我摇摇头，他们喜欢去厂子里的食堂吃饭，我习惯去场子门口的小吃摊，同样两荤一素，那里能便宜两块钱，就是需要顶着太阳走个十几分钟。

大哥大姐也知道我的脾气，他们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继续讨论着李茉莉和主任用什么姿势什么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