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月凝雪(1/2)
大火纷飞,黑夜之下闪烁着漫天火星,幼小弱童眼中倒映着一个个熟人正被拿刀砍杀的画面。
对方口中说着什么“杀邪修”,就不分男女老少一并杀死,就连不是修仙者的普通人也不肯放过。
他们什么时候成邪修了?月凝雪搞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她现在是清楚的,那就是赶紧带着自己的弟弟跑路。
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主上,但此刻,逃跑才是上上之策。
那个少年应该还好吧……他那么强,那么厉害,应该可以自保才对。
月凝雪知道这些都是安慰自己的荒唐话罢了,那个少年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怎么可能是这群人的对手。
……
自那以后,十二年,月凝雪将主上交给她的《缚灵济命法》,修炼至大成。
这功法讲解了世上所有的病症以及其医救之法,但在最后三篇,点名许多不治之症,或者说是对于“现在”来说的不治之症。
不过,上面也包含了其对应的方法,甚至可以说是这本功法最主要的内容——“药傀”。
虽然可以救治世上百般疾病,但唯一的代价便是,将人变为行尸走肉的傀儡。
之后,她便带着弟弟月落甲,开启了一段十分漫长的行医救病之旅。
其一目的便是找寻当年因为那场屠杀而走落的其他同门,其二便是想继承主上的意志,行善济人。
踏遍大江南北,月凝雪见过许许多多的病人,自己使出所有手段尽全力去医治救人,从未收取过一分一毫的报酬。
也从没有用过“药傀”的手段。
他们叫自己“医仙”、“药圣”,甚至连“菩萨”都有,弟弟也十分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说她善过头,到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不过只有月凝雪自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并非善,不过是为了满足当年私自逃跑的愧疚罢了。
被风吹走的种子终有一日会落地生根,月凝雪也一样。
她竟在祈水县遇到了主上的女儿!
一时间,震惊、欣喜、愧疚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月凝雪在祈水县西边的小山头上创办了一个教派,并将《缚灵济命法》的前篇作为教派的入门功法,除了最后三篇关于“药傀”的内容。
名字就叫“药灵圣教”。
想着终有一日,自己也能重现主上的荣光,将教派做大做强,并将主上的女儿接回来当教主。
少女抱着天真的想法,开始在祈水县广收教众。凭借日复一日地免费问诊看病,月凝雪在此地积累了大量声望,教众也逐渐增多。
有人为了报答她的恩情而来,有人奔着她传闻中的美貌而来,还有些许人听闻入教可以修炼成仙,便一股脑地往里涌。
来者不计其数,少女照单全收。
教派有所起色之后,她将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给弟弟月落甲处理,而自己则不断在祈水县寻找着老熟人。
……
“你还记得我吗?”
这是月凝雪来到祈水县后第一次与主上女儿说的话。
可对方只感到迷茫与不解,歪着头,回应道:“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冯家千金冯采梦。”
冯采梦?虽然改了姓氏,但看名字和外貌,的确是她,可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
月凝雪缠着对方,询问了许久,对方却丝毫没有想起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
某日,药灵圣教里迎来了一个病症非常奇怪的小孩。
母亲抱着满身长满兽毛的小孩,跪在教派门前,不断地磕头,嘴里不断重复喊着:“求圣女大人救救我家小孩啊!”
教派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圣女大人是在喊他们的教主月凝雪。
如若是平时,随便的一点小病,教众们都是抢着免费上前医治,不仅能白赚对方的人情,又能换成功勋去兑换教派的修炼资源。
可现在不同,这小孩的病症,他们前所未闻。
月凝雪也同样没有见过,幼童浑身长满兽毛、口露尖牙、手出利爪。如果不是对方生母所述,她还真没法分辨这小孩是妖兽,还是人?
她将小孩留在教派之中,双眼不合地研究了一周。
月凝雪翻遍多年来收集的全部古籍,以及那本早已被自己烂熟于心《缚灵济命法》,可无论是何本医书,都没有记载此等病症。
小孩越来越虚弱,那浑身上下的兽毛兽爪似乎像是寄生虫一般,不断吸取着宿主身上的生命力。
用药、灵力灌输、甚至开刀手术,月凝雪用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将其治好。
一个月的研查、医治,却不见半点好转的迹象。看着孩童稚嫩的小脸满是痛苦与挣扎,布满黑眼圈地月凝雪几乎快要崩溃。
不忍见到生灵受苦受难,月凝雪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受对主上愧疚的影响。
如果主上还活着,那么她一定会这么做。如果她已仙逝,自己也会继承她的意志。
自己并非善,而是愧疚。
月凝雪一直这么认为,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在旁人眼中,那个对病人的关切、爱护、担忧的眼神,已经将她的本质暴露无遗。
弟弟月落甲多次带着教众上门探访,可被她以沉心研究为由给请了出去。
那位母亲也曾上门探望,月凝雪并未拒绝,不过对方每次看到自己孩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得黯然神伤、满面涕流。
月凝雪不忍看到此等场景,出言保证道,一定会治好孩子的病。
可话说出去了,又该如何做呢?
月凝雪脑中闪过一丝关于“药傀”的念头,但很快,就将此打消去。
吩咐好教众照顾好房内的孩子,月凝雪起身前往药园采药。
半途经过教派的山门口时,听得一个少女正大哭着叫喊着什么。
“此人有何难处?”月凝雪问起一旁的教众来。
“回教主大人,一男一女带着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来本教求药。”
“尸体?哎,本教并没有能起死回生的神术。”月凝雪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山门前,“济舍一些银两,让他们安置好……”
话还未说完,刚走到山门口的月凝雪就被她所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正在大声哭喊的少女正是主上身边的一个小侍女——玲沫沫,而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是主上身旁的亲信之一。
更要命的是,一旁也跟女孩卑微下跪磕头的男子,正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多年以来的暗恋对象。
“你还记得我吗?”
……
月凝雪神色迷茫、内心崩溃,她回到房间内,为了不吓到正在熟睡的孩子,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
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赎罪——找回被遗失的人,重新建立一个为主上服务的势力。
可,为什么,自己反倒像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呢?
他失去了所有与自己的记忆,甚至变回成了一个普通人,实力也远不如以前的千分之一。玲沫沫也忘记了自己,仿佛她根本就没存在过。
月凝雪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到自己的闺床边。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额头,为他拭去因虚弱而流出的汗珠,一个念头浮现在月凝雪的脑海之中。
……
孩子的病好了,身上所有兽化症状全都痊愈了。
母亲下跪磕头,嘴里不断说着感谢的话。教众们也不断欢呼着自己的名字,高歌她的伟大与善良。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场景,可月凝雪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像一只担惊受怕的老鼠,偷偷运转灵力,控制着孩子跟母亲下山离去。
她破戒了,而这一切,都被她弟弟月落甲看在眼里。
……
不知什么时候,有兽化症状的人越来越多,先是一周一例,再到三天一例,到最后一天一例。
而且几乎全是小孩。
他们父母苦苦哀求,甚至跪地将头磕出血来,只求月凝雪能像救回之前的小孩一样,救回他们的孩子。
可只有月凝雪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小孩虽然病已痊愈,看似平日里与正常人无异,但全靠她整日用灵力控制他的一言一行。
拗不过其父母的月凝雪只得答应,用着“药傀”的法子将他们一一治好。
为了不让他们的父母伤心,月凝雪分出灵力,操控着这群孩子们每日的行动。
这是谎言吗?
救活那些本该死去的孩子们,去欺骗他们的父母?
可当看到他们一家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吃饭时,月凝雪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己能骗他们一时,就能骗他们一世。
……
月凝雪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不仅仅是因为分出的灵力越来越多,而且每次使用“药傀”之法,必须献出自身的一点魂力。
《缚灵济命法》里记载到,‘魂力’便是每人的灵魂之碎,使出的魂力不可恢复,消耗的魂力越多,对自身的伤害就越大。
月凝雪已经记不清自己消耗了多少魂力了,就跟她记不清救过多少人一样。
十几年的修行早已让她到达了金丹境,本以为这些资本能支撑她一直这么下去,可就和燃烧的煤炭一样,总有一日,会燃烧殆尽。
……
不知是何时,不知是何日。
这天黑夜,就和自己私自逃跑的那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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