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女?(2/2)
“你醒得……这么快?”
她伸手去探阿瑶的气脉——
下一刻,瞳孔一震。
她分明感到,那一缕缕虚弱得几近散灭的气机,此刻竟在缓慢地归位,如冰水回流,聚于丹田,重启周天。
——这不是靠外力复苏。
——这是自体真气,自发回转。
桑若兰望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但她还是强自压下,轻声说:
“傻孩子……这个对你来说,还是太狠了。别练了。”
“换一条路,我也能护你一生。”
榻上的阿瑶却只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笑意:
“桑妈妈别哭。”
“是我不争气,让你担心了……”
她声音虚得几不可闻,却比寒池中那三炷香,更沉,更重。
那是一个十二岁女孩,用几乎碎掉的身体,在说——我还没放弃。
“好,桑妈妈。”阿瑶的声音还是极轻,带着微微的鼻音,却不像撒娇,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一个答应。
“……不让我练,我就不练。”
她语气顺从得近乎乖巧,像是个怕惹娘亲生气的小姑娘。
可桑若兰却听得心头发紧。
她望着那双依旧无血色的小手缓缓握起,又松开——分明是连握力都还没恢复的虚弱动作,却带着一种压在骨子里的固执。
她知道,阿瑶不是真的答应了。
她只是怕她哭。
桑若兰垂眼,轻轻将被角拉上,盖过她瘦削的肩,逼回眼中的泪光:
“别练了,真的……别练了。”
“这功法太苦了,太狠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撑过去。”
“你不知道,我年少时发疯似的练功,每夜抱着冰剑睡觉、喉咙里全是血,挨过多少次差点死掉的夜……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声音渐低,像是回忆翻涌,也像是有些词不敢讲得太清楚:
“我那些师妹……很多人,天资不够,骨不够,命也不够。她们试了,撑不过一炷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已经撑了四柱香了。”
“阿瑶,你别再练了,别再练出病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语气中那一丝不属于教主的柔软,已化作几分恳求。
她这一生都太强,太孤。
对门下弟子严,对仇敌狠,对自己更无情。
但就是这一点仅剩的温情,她偏偏给了这个小女孩。
她伸出手,想抚一抚阿瑶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颤了颤,又轻轻收了回来。
而榻上的阿瑶,仍旧闭着眼睛,只是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讽刺,也不是笑,只是一种认了命的温顺。
可若有人听得更仔细些,就会发现——
她答应得很轻,却没有说“我不想练”。
她只是说:
“不让我练,我就不练。”
桑若兰刚走,房门还未关稳,榻上的少女便轻轻起身。
阿瑶披上外袍,双脚落地,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肤白,唇红,眉眼已然生得极好;再往下,是少女将成的饱满的身段,早已不输绣春楼里的任何一位头牌。
她知道,自己已经十二岁了。
在这个地方,十二岁意味着“可以上牌了”。
这些年,虽然桑姨护着她,芙蓉老板娘表面也从未催促过,但阿瑶不是傻子。
点卯时,那几句挂在嘴边的寒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绣春楼不养闲人。”
“不干活的,挣不到钱的,都滚出去。”
明面上是在说“底下的奴儿”,但整座楼里,谁不心知肚明?
她阿瑶,一直都在那句话的影子下活着。
所以她从不辩,从不躲。
无论是哪一位头牌唤她去打水、擦地、洗床单、熬药汤,只要有人喊,她从不推辞。
她知道,有些人故意为难她,有些人只是试她底。
她就一笑。
不吭声,把脏活、累活、最不堪的活,一件件做完了。
渐渐的,连林姐都说:“这姑娘……倒是真能吃苦。”
也正因如此,她练出一把子结实的力气,肩膀窄却稳,腰板细却硬,提水挑煤都不皱眉。
可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她不想欠谁的。
哪怕将来真能靠着桑姨走出这绣春楼,她也要堂堂正正走,不带一句闲言。
不靠美貌,不靠宠爱。
靠的,是自己的骨头,硬得下腰,也撑得起人看低的眼神。
这夜,后院寂静无声。
阿瑶刚洗好木盆,手中端着热水,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屋,月光下她的影子细细地拖在石板上,脚步轻得像不敢惊动谁。
今日她为各位头牌姐姐打了一天水、洗了一盆衣、还擦了整整一下午的门槛,双臂微酸,脚底生疼,但她没喊一句苦。
屋门虚掩着,屋中并无灯火。她一只手托着木盆,一只手轻轻推门。
吱呀——
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夹着脂粉香味扑面而来。
门缝中,一个男人的身影踉跄着靠近,额上是未干的汗,眼睛半睁着,带着醉意和……一种饥渴的笑。
阿瑶当场怔住,水盆差点没握稳。
那男人却已经一步踏进来,门自动在他身后关死了。
“你……你是谁?”
阿瑶向后退一步,声音微颤。
男人嘿嘿一笑,衣襟半敞,露出一圈油腻腻的肚皮:“谁啊?你不是……小瑶嘛?我听她们说你嫩得很,还没开张。”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手一滑,木盆落地,热水溅起,滚落一地。
她拼命挣扎,可那男人的手劲却像铁箍般死死箍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探向她腰间。
“别——别碰我!”阿瑶尖叫,却被男人一巴掌封住了嘴。
“别装了……十二岁了该上牌了,还在这儿装清白?”
“我花了钱的,别跟我来虚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脸凑得极近,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只觉恶心欲呕。
男人的手已粗暴地撕开她的一侧衣领,粗糙的指节像钩子一般刮过她胸口,带出一道发红的抓痕。
“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他喘息粗重,眼神迷离,“还在等人来救你?今夜这门是我掏钱关的——”
他探身就要压上她。
阿瑶眼前一黑,身子发凉,几乎下意识地猛地一拧身!
“滚开——!”
她双膝一提,狠狠撞向男人下腹。
那一瞬,男人被撞得发出一声痛叫,身子踉跄后退一步,却并未倒地,反而酒气上头,怒火中烧!
“你这小贱种还敢反——!”
他恶声骂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抽来。
“啪!”
她半边脸顿时红肿,整个人被抽得歪头倒在案上,耳朵嗡嗡作响。
她想起身,却被他一把压住后颈,另一只手再次探入她衣襟之内!
阿瑶尖叫,奋力挣扎,指甲撕破男人手臂,但对方皮糙肉厚,反倒被激起野性。
“越是这样的才带劲——”
就在这一刻——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背脊像被电流灌入,一道莫名的寒流从丹田深处升起!
痛感没有消退。
羞辱也没有停。
但她的大脑……却像忽然“退后了一步”,从那痛苦与屈辱的正中,脱离出来。
她“看”见了自己——
被压在案上的身体,骨头在颤,肌肉在抵抗,血脉在跳动。
男人准备压了上去,阿瑶脚下一旋,半个身子猛然下沉,一记“铁扫腿”横扫而出!
“嘭!”
他踉跄一震,腿骨被踢得一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墙角的铜盆!
“哟,还真有两下子,这小妞还挺犟~”
男人猩红着眼,抬手就是一记横扫巴掌砸来,阿瑶侧头避开,趁机一肘猛砸他的脖颈!
这招正是桑姨亲授“女身破腕诀”中的短肘快打,用于突袭压制对手关节。
“呃啊——你这个小贱种……!”
男人吃痛怒吼,反手就抓住了她的发髻,将她整个人向门后猛地一撞!
“砰!”
后背撞在门板上,阿瑶肩骨一震,胸腔发闷,但她牙一咬,抬膝顶入男人小腹!
“嗬!”
男人再次退步,弓身呕出一口酒气,却仍死咬不放,一把按住阿瑶肩头,将她压向墙角!
“你还敢打我!你是青楼的贱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上牌’——!!”
话未落,他一掌按住她脖颈,力量暴涨,将她死死抵在木墙上,墙壁都发出“咯吱”一声。
阿瑶脸颊侧着,眼神已经泛白,唇角隐隐淌血。
她知道,这次是拼命了。
她右手反折入怀,一把抽出藏在腰绸内侧的小棍——那是桑姨私授的“暗骨针木棍”,专为女子反制而制。
她咬牙一转身,棍尖直刺男人的喉窝——
却被一只大手生生扣住!
“别以为你行,老子今晚就是来吃你的——”
男人怒吼着,一把将她整个人摔在了梳妆案上!
“砰!”
桌案碎裂,铜镜倒翻,胭脂滚落,香粉洒了一地。
男人还没压稳她,阿瑶猛地抬膝,身体下盘一拧,脚尖如锥,狠狠一脚踹向男人下体。
“砰!噗呲!”
那一脚正中要害。
男人瞪大眼,面孔瞬间扭曲,一声惨叫从喉咙深处炸出:“嗬——!!”
他身子一缩,跌跪在地,双手抱裆,满脸通红。
阿瑶强撑起身,翻身从案台上跳下,踉跄着退后,眼中满是死意与防备。
她知道,她不可能逃得了。
果然——
男人缓过一口气,脸色狰狞得像鬼!
“你他娘的敢——踢老子的命根子?!”
他怒吼如雷,忽地猛扑上前,双手抓住阿瑶的手臂,将她狠狠甩在地上!
“你不是有劲儿么?来啊!再来啊!!”
他疯了。
失去了男人最尊严的地方,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阿瑶被甩翻在地,还未爬起,下一拳已砸在她腰侧!
“嘭!”
又一拳,砸在她胸口!
“嘭!”
她整个人被锤得像布娃娃一样翻滚,头撞墙角,肩骨发麻,嘴角吐血!
她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剩一丝沙哑的喘息。
男人抓住她的发,一把将她拽起来,膝盖对准腹部猛撞!
“嗬!!”
“我让你再叫啊!”
“装清白是吧?你这种贱骨头,我看你能撑到几下!”
男人的手又一次撕开她破裂的中衣,手指在她胸前粗暴地抓住还未完全长大的花骨朵。
阿瑶尖叫,拼命挣扎,但双手被死死压住。
她开始哭。
真的哭了。
不是委屈,是剧痛,是身体的极限。
那种拳拳到肉的暴力,让她骨头像被砸裂,五脏六腑翻腾,全身像被油浇火烧,再用刀割开。
可也正是这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
“……怎么……”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她的身体还在抖,可那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
她在“消化”那种痛。
就像被打了太久,某一块肉不再反应,只剩下微热。
她原本哽咽的喉咙,此刻竟安静下来。
眼泪还在流,身体还在伤。
但她……不叫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喊,不再哭。
她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盯着面前那个还在挥拳的男人。
她的嘴唇发白,却缓缓勾起一道极轻的弧线。
不是笑,是平静。
是某种从深渊里爬起来、认清了一切的冷意。
男人的身下剧痛还未消退,一想到自己命根已毁,他眼中早无理智。
他狂吼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捶打着女孩细瘦的肩膀、锁骨、小腹、下阴!
“你还敢踢我?!”
“你当你是谁?我今天踢死你——!!”
“你个该死的小贱种!!”
屋内乒乓碎响,案几已塌,铜镜破裂,地上一片狼藉。
但突然——
男人的拳停了。
他忽然愣住。
因为——女孩不叫了。
不是晕死过去的沉默。
也不是恐惧麻痹的僵直。
而是那种——该痛的时候,却沉默不语的安静。
她仰躺在一堆破碎的衣物与水渍中,嘴角带血,眼睛却静静看着他。
明亮的,清醒的,甚至——平静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咙滚动:
“你……是不是,被打死了?”
没有回应。
但那女孩,眼睛还动,光还在。
男人心里一突,强自镇定:
“打傻了?”
他咬牙,又举起拳,试图再狠狠砸下一拳。
可那女孩却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喑哑,仿佛刚从血里爬出来,但却清晰。
“打完了吗?”
她歪着头,眼神淡漠如井底的月亮。
“能告诉我,是谁……叫你来的么?”
这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男人心头。
他暴怒如雷,嘶吼道:
“你他妈还敢嘲讽我?!你当你是谁——去死!!!”
他再次挥拳,如雨点落在她身上。
可就在这一连串暴打之中——
他猛然发现,眼前的女孩,竟开始一点点变化。
那本应肿起的手臂,青紫正在缓慢退色;
肩头的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收敛,就像水中晕开的墨,正被无形的冷气吸回骨中。
甚至——那张被打得裂开的唇,也在缓缓凝结、止血,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什……什么玩意儿……”
男人猛地停手,瞳孔收缩。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一个人,而是在打一块……石头。
还是一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诡异的石头。
男人的手还悬在空中,却不敢再落下。
他瞪着那女孩,那张唇角尚带血丝的小脸,正缓缓地、诡异地——恢复如初。
她的眼睛清亮冷静,像池水里沉着的冰珠。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
是静。
是那种被打烂了骨头、却还看透你、看穿你、甚至懒得恨你的静。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
他不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而是……闯进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他在打的,根本不是人。
“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喉结颤了颤,嘴唇发干,忽然一个踉跄退开两步,像是才想起逃命。
阿瑶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求救,不阻拦,不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嘴角那一丝血还未干,像是在说:
“你打够了吗?”
男人彻底慌了,转身踉跄撞开门,跌跌撞撞逃入黑夜深处。
而屋内,洒了一地的香粉与热水,依旧在月光下悄悄地冒着白气。
阿瑶坐在破碎的木桌边,轻轻一吐气,胸口那道青痕,正随着呼吸缓缓褪去。
第二日。
正午,绣春楼正堂。
芙蓉坐于香榻之上,手中持一柄金羽细扇,面色温婉如常,眼神却带着几分假笑。
躺下战着两个身影。
左边是脸肿脖青、步履蹒跚的沈二爷,右边是神情平静、衣袍整齐的阿瑶。
“沈爷说,”芙蓉扇子一合,声音轻柔,“昨夜你突然闯进他屋,把他打得半死,还踢了……他的命根子?”
阿瑶低着头,声音平静:“不是他屋,是我屋。他闯进来,想要上我。我反抗。”
“哦?”芙蓉慢慢起身,步下玉阶,目光落在阿瑶身上,“你说他打你,上你?”
“是。”
“那你脱衣服,让我看看。”
阿瑶一愣,却没有拒绝。
她慢慢解开外衫,拉下衣领,又卷起袖口。
整整一夜的拳脚、撕裂、撞击——现在只剩些微泛红的痕迹,甚至连一块明显的瘀青都没有。
芙蓉又眯起眼,轻轻一叹:
“你说他压了你一夜,摸你、打你、要上你……可你这身子哪有半点破相?”
她走近几步,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强暴?那你下体可有撕裂?有出血?”
阿瑶面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衣襟,声音也低了些:
“……他来不及……我反抗了。”
芙蓉退回座上,语气转为温和,却带着讽意:
“姑娘啊,你身子没伤,神情无恙,倒是沈爷这身子……啧,瞧那处还肿着呢。”
“你说,是不是你梦中练武,错认了人,才做出这等胡来之事?”
沈二爷立刻捂着裆哀叫:“是啊楼主,我可是一点都没碰她!就是想找口水喝啊,就被她一脚踢得我半身不遂!”
屋中众人哗然,几个妓女交头接耳,目光纷纷落在阿瑶身上。
阿瑶站在原地,忽然感到浑身发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臂,明明昨夜伤痕遍体,明明那股钻心的痛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皮肤如常,血迹不见。
她竟……连一个“被打”的证据都找不出来。
她忽然恍惚。
“我恢复得这么快……竟成了错?”
她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无处可辩、真相无凭的窒息。
“芙蓉姐姐……”
阿瑶跪着,眼圈红肿,声音颤抖却坚定,“他真的想要上我。昨晚……真的打我了。你要信我。”
芙蓉缓缓低头看她,神情一如既往温柔,轻声道:
“行啊,我也不冤枉你。”
她扭头吩咐:“去把贺姨请来。”
不多时,贺姨携药箱而来,白发整束,眸光如针,径直走到阿瑶跟前。
“孩子,把手伸出来。”
阿瑶乖乖递出手,指尖尚有微红,掌心却稳如止水。
贺姨指按寸口,眉心微蹙,一边望着她问:
“昨夜真的有人……打你?”
阿瑶眼圈再红几分,几近落泪:
“打了。他……他从头打到脚,脸、腰、下阴、肚子,哪儿都打了。真的……我都快被他打死了。”
贺姨点头不语,手中脉势仍在细细品读。
数息之后,她收手,起身走向芙蓉低声回禀:
“楼主,这丫头……脉象一切正常。”
“甚至……”
她语气一顿,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神色:
“……有一丝极其少见的神脉征兆。全身气息通畅,筋骨未损,内府强劲。这不像是受过刑伤之人。”
芙蓉唇角带笑,转头望向沈爷:
“沈爷您看,我们也查过了,小瑶身上完好,脉象也稳,她是说打了,我自然不敢冤枉您。若真是误会,那这事……”
“误会?”
沈爷打断她,猛地拍案而起!
“误会就赔钱?赔我根子也赔得起吗?!”
“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些年养得最好的外室听说我断了,都不敢再进屋!你当老子是来要银子的吗?”
他怒极反笑,目光盯向堂下的阿瑶,指着她冷声一字一句:
“就这个小贱人,送我府上——爷要她伺候半个月。否则……我就让你们这绣春楼吃个天大的官司!”
阿瑶猛地抬头,脸色苍白。
她终于看懂了这一切。
不是没人听见她说话。
是她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值钱。
她挣扎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
“他是禽兽!真的不能让我去——他是禽兽啊!!”
她的声音在堂上炸响,四下却只传来一阵阵低声窃语,目光、轻笑、冷漠,如雪如刀。
“押走!”
京城之南,沈府灯火深重。
夜色将尽,四周静谧得只剩虫鸣与风声。阿瑶被软轿抬入侧门,一路避开正厅,未行礼、无迎宾,只是一句:
“二公子让人直接送入内院。”
她被半拖半扶地安置进一间清净偏屋,陈设雅致却带着一股不该属于“清净姑娘”的脂粉味。
房门一关,丫鬟退下,烛火悄熄,偌大房间只剩她一人。
阿瑶裹着沉重的披衣坐在床沿,沉默地看着窗外昏黄的月影。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不过是“赔罪品”,是任人赏玩、转赠、交付的物件。
可她此刻体内的气机,却在悄然涌动。
昨夜那场暴打之后的“快速修复”仍未散去,体表每一寸皮肤都在自我生长、自我修复、自我强化。
她感到发热、发麻、发冷,似乎每一滴血都在“换骨”——
而这个过程,无人可知,也无人相信。
她轻轻躺下,闭眼入眠。
可她不知道,就在府中另一处,有人,已经打起了她的主意。
清晨。
沈府后院,天还未亮透。
两个打扫的家丁推着水桶路过偏院时,忽然一人叫了一声:“咦,那不是……昨夜送来的小姑娘?”
阿瑶蜷缩在后墙边,靠着柴房的厕所门侧,衣衫未整,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似醒未醒,眼神空洞。
“她怎么在这儿?”
“像是晕了过去。”
“这可是二公子昨天带进去的……快叫人!”
院中忽而骚动。
而与此同时——
另一侧的内院,却迟迟无人应声。
直到日头微升,负责伺候起床的茶女等了许久未见动静,才战战兢兢推开房门。
门一开,霎时间一股阴冷、诡异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死水、汗臭与……一股说不清的甜腥。
房内极静。
只剩中榻之上,一具人形……已不成人形。
沈家二公子仰躺在床榻中央,身上只披一层薄毯,胸口剧烈起伏的痕迹仍刻在褥面。
可他本人,早已——
干涸、枯瘦,血色尽散,皮肤紧贴骨骼,仿佛整个人被活活抽空了精血与魂魄。
双目圆睁,瞳孔几乎收成针状,嘴角残留诡异笑意,似痛极、又似甘极。
下身,褥面血迹斑斑,阳物早已不存,只剩一团红黑模糊的血浆,被榨、被扯、被咬,连骨根都似断裂脱位,一副“鬼莲印记”,在尸体胸口浮现。
连那最后的表情,都令人毛骨悚然。
香雨院一片尖叫,有人惊逃跌倒,有人狂奔报信。
而此刻,阿瑶刚刚被人抬进偏院厢房,尚未醒透——
“来人呐,二公子死啦——!”
尖叫声从香雨院传出,像针线穿透整个府邸。
仆人奔走,婢女跌坐,护院惊疑,早晨的沈府,乱作一锅。
沈老爷正饮早茶,闻声急奔至香雨院。见尸时,双手一抖,茶盏坠地,盏中龙井洒满鞋面,竟未察觉。
“是谁……是谁害我儿!”
他猛然转身,指着周围跪地发抖的一干仆人,眼中血丝暴起。
“昨晚,谁——见过二少爷!?”
一名中院小厮哆哆嗦嗦站出来:
“回、回老爷……昨晚就那……昨晚绣春楼新送来的那个小姑娘……二公子见了她。”
沈老爷一怔,脸色骤变。
“小姑娘?”
“就是昨天沈爷带回来的那个……说是赔罪送的。”小厮战战兢兢。
他话未落,便有丫鬟接口:“我昨晚还看见二公子命人带她去了内院。”
“不是!她后来昏在了茅房边上!”又一人喊道。
“可二公子这死状——”另一个老仆压低声音,“说像那前阵子坊间传的‘采命妖术’,倒也真像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出心中猜想。
可沈老爷已脸色惨白,心中却早有定论。
他清楚。
那个小姑娘——阿瑶,明明被自己打的遍体鳞伤、但她第二天就
脸上无伤,手脚无青,脉象不乱——
可她眼神冰冷,胸无起伏,体内竟有“神脉若隐”。
那不是人。
那是妖。
如今他儿子阳气尽失、阳根被毁、面如干尸……还能是巧合?
沈老爷蓦地转身,望向满院仆役,咬牙低吼:
“妖女。”
“这就是个妖女!”
他步步逼近,几乎咬出血来:
“我亲眼见她被打不伤,这不是妖是什么,明明是这个妖女吸干了我儿!”
他猛然拔剑而起,指向东院:
“来人,把她绑过来!”
“我要请龙虎山的法师——将这妖女,祭天!偿我沈家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