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暮云低垂之际,青石长阶尽头现出一抹流云广袖。
陈梦瑶足踏霜色锦靴拾级而下,腰间银铃未响分毫,素色面纱上丹凤眼流转寒芒,恰似昆仑雪水凝成的玉魄。
晨光初透时,陈梦瑶立在镇口古槐下远眺。
云溪镇本应是烟岚缭绕的世外桃源,此刻却似蒙着层灰纱。
远处魔兽山脉宛如蛰伏的巨兽,翠屏环抱间隐约可见暗红瘴气翻涌,偶有鸦群惊起,撕碎满山死寂。
云溪镇牌坊两侧垂着褪色的朱砂符咒,镇中黛瓦白墙倒映着晚霞,本该热闹的市集却只见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得缩在门缝后的孩童慌忙阖上雕花木窗。
陈梦瑶轻蹙峨眉,鼻尖萦绕着镇外飘来的槐花甜香,却混着股若有似无的腐兽腥气。
残阳斜照里,镇东云溪蜿蜒似银蛇蜕下的旧皮,七孔石桥洞中悬着几缕暗红雾霭。
溪畔老柳虬曲如龙,垂绦却缠着褪色的破布符,枝桠间悬着铜铃早被苔锈蚀哑。
临水酒肆二楼支着半扇雕花窗,藤蔓从碎裂的青瓷花盆里爬出来,正勾住晾衣绳上件浆洗发硬的婴孩肚兜。
转角药铺门楣“悬壶济世”的匾额斜挂着,底下石臼里泡着发霉的艾草,赭色药汁顺着龟裂的石板缝,一路渗进镇碑旁野薄荷丛中。
陈月瑶拐进了一家客栈内,剑穗上的冰晶在烛火中折射出冷光,照得小二额角冷汗愈发分明。
邻桌老翁突然将陶碗重重砸在榆木桌上,浑浊老眼里跳动着烛火:“那畜生昨夜又卷走了李秀才家么儿!”话音未落,后厨传来碗碟坠地脆响,穿灰布衫的妇人扶着门框发抖,腕上辟邪的五色丝绦早褪成了惨白。
“仙子莫怪。”小二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早已锃亮的桌面,“自打玄甲魔兽现世,镇里请过龙虎山天师、南疆蛊婆…”他喉头突然发紧,盯着女子皓腕上缠绕的银丝剑鞘,“上月蜀山七剑客进山,只回来个浑身溃烂的哑巴。”
角落传来铁器刮擦青砖的刺耳声响,猎户装扮的独眼汉子猛灌了口浊酒:“那畜生背甲比玄铁还硬,尾巴一扫便能掀翻整片松林!”他掀开兽皮袄,露出三道横贯胸腹的紫黑抓痕,“前夜在野狐岭,老子亲眼见它吐息融了半座山崖!”
“何止!”
绸缎商抖开缺角的《云溪轶闻录》,泛黄纸页上画着团扭曲黑影,“古县志记载,这魔物每逢甲子现世,口衔幽冥火,身甲上有剧毒。蹄踏之处…”他突然噤声,惊恐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鸦群,书卷跌进泼洒的鱼汤里。
陈梦瑶指尖凝出朵冰莲,将浸湿的书页托至半空。
羊脂玉镯擦过剑柄发出清越声音:“正北方向?”声线似雪落寒潭,惊得柜台后算账的掌柜拨错两粒檀木算珠。
满堂烛火无风自动,映出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朱砂痣。
“在…在断魂涧!”铁匠突然从门帘后探出半张炭黑的脸,“但仙子万不可…”话音未落,陈梦瑶已弹指将冰莲化作水雾,雾气中浮现出青莲宗御剑诀特有的篆文。
满室突然弥漫开雪松冷香,竟将角落堆积的腐鱼腥气压下三分。
“是青莲宗的人!仙子啊,可要万般小心。那魔物巢穴会移动!”
抱着婴孩的少妇突然哽咽,“前日西山的钟声,昨日东谷的磷火…”她怀中小儿忽然破涕大哭,流下的眼泪落地化作滩腥臭黑水。
陈梦瑶广袖翻飞,九枚冰针瞬间封住婴孩的七窍要穴,指尖青光闪过,婴孩眉心浮现的黑色毒气竟被生生逼出。
满堂响起倒抽冷气声,老药商颤巍巍举起烟杆:“那玄甲魔兽有剧毒,毒气蔓延在魔兽山脉中成了雾气,眼下已经成了毒瘴,前些天吹了风,那些毒瘴飘到了镇上…”他忽然剧烈咳嗽,吐出团缠绕着血丝的灰雾,“这孩子许是偷偷跑了出去吸入了瘴气……”
陈梦瑶霍然起身,腰间银铃终于发出清越鸣响,檐角铜铃应声齐颤。
她摘下鬓边玉簪往空中一划,青光闪过之处浮现出符咒:“这咒印可保全云溪镇不受毒气侵扰,不过只能维持一阵。”声音裹挟着灵力荡开窗棂,惊散漫天阴云。
忽然有冰凉雨丝斜扫入室,烛火明灭间,众人对眼前女子仿佛抱了众任,猎户的弯刀哐当坠地,“云溪镇上下感激不尽,来日定登上青莲宗道谢!”
待到再抬头,陈月瑶却已踏着雨幕飘然远去,唯有雪色披帛拂过的门槛上,凝着层薄霜留存着些许梨花淡香。
“这位仙子当真能成?”绸缎商擦拭着金丝眼镜,“听闻玄甲魔兽苏醒时,那毒瘴都无法突破…”
铁匠往炉膛里添了把桃木,火光中疤痕更显狰狞:“十五年前有位青衣修士,剑法比她还凌厉三分…”他忽然噤声,望着雨中明灭的灯笼,仿佛又看见那夜从魔兽山脉滚落的、挂着半截青玉剑穗的头颅。
雨愈急,陈月瑶立在镇碑旁仰观远处的魔兽山脉。
果真如百姓所说,山间白雾不散,绿气缥缈。
她反手抚过剑身,霜刃映出唇角冷笑——那就让你试试我体内的天凰之血,陈月瑶花了大价钱买的天凰血脉终于能一试身手了。
“仙子留步!”杏黄酒幡下钻出个满脸雀斑的小二,粗布短打沾着酒渍,“我方才听闻仙子要上山屠了那魔兽…这是一些温酒,还请带上。”话音戛然而止。
陈梦瑶皓腕微抬,青玉令牌上“青莲”二字泛着幽光,陈月瑶接过杏酒道了声多谢。
又问道:“除我之外,今日可否又他人上山除兽?”
“前日倒是来了一个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小二喉结滚动,盯着女子腰间缀着冰晶的剑穗,“今晨却还未有消息,恐怕已经……”陈月瑶将酒坛别在腰上,羊脂玉镯撞击坛壁发出清越声响:“多谢。”声如碎冰坠入寒潭。
客栈少年追出门时,只见长街尽头残阳如血。
陈梦瑶背影融在暮色里,长剑缠在纤腰宛如墨画中的游龙。
她忽而回眸,鬓边青丝被山风撩起,露出耳垂上一点朱砂痣,“三日后,魔兽将除。”声音清泠似碎玉投壶,转眼已消失在渐起的市声里。
子夜山风卷起藕荷色披帛,陈梦瑶足尖点过倒伏的紫竹林,腕间银铃终于发出细碎清吟。
腐臭味渐浓时,忽见前方古柏虬枝上悬着具狼尸,月光下可见胸腔残留着三道泛青的爪痕——正是魇兽特征。
密林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嗒声,陈梦瑶反手拔出青霜剑,剑锋映出双猩红兽瞳。
那物倏然扑来带起腥风,她旋身避让时发间玉簪坠地,青丝如瀑散开。
魇兽利爪撕碎半幅裙裾,却见雪白脚踝上金铃骤响,九道剑气化青莲绽放。
月光穿透山雾时,陈月瑶将兽角收入鲛绡囊,瞥见袖口血污蹙了蹙眉。
山脚下已有逃窜魔兽探头张望,她并指抹过剑身,青芒闪过处只剩几点晨露从紫竹叶尖坠落,恍若昨夜剑气凝成的寒星。
这还只是一只小小魇兽,魔兽山脉有众多魔兽,陈月瑶要找的是一只玄甲魔兽。
自她下山以来便听闻过此兽的厉害,全身剧毒无比,难攻难守。
所以陈梦瑶早在去魔兽山脉之前便在云溪镇的客栈里在系统商店中兑换了血脉,此身虽修为颇高,但也只是凡人血脉。
如今身体内流淌着滚热的天凰之血,倒也叫人心安了许多。
坠兔收光,另一边魔兽山脉下的一片竹林。
月光霖霖,肖火火靠在一颗翠竹下小眠。
先前在山脉下的云溪镇上,肖火火听闻有一妖兽作祟,可过了今日这是他们到魔兽山脉第三日了……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银白色的光线在竹叶间碎成银箔,肖火火盘腿坐在青石上,指尖捻着片竹叶吹不成调。
药老半透明的魂体飘在旁边,正用魂力凝成的小锤敲打他膝盖:“腿要并拢,气息要沉到丹田——”肖火火一路以来只要一旦闲着,药老就会督促他练功。
“师父,咱都到魔兽山脉了,能不能先关心下伙食问题?”肖火火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肉饼晃了晃,“这玩意儿砸地上能砸出个坑。”药老捋着胡须笑出声,魂力化作的萤火虫绕着少年打转:“当年老夫在丹塔闭关,可是连啃了三个月清心草。”突然有只萤火虫变成巴掌大的包子,啪嗒掉进肖火火怀里。
“幻术还能这么用?”肖火火捧着热腾腾的包子目瞪口呆。
“雕虫小技罢了。”药老故作高深地背过身,魂体却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方才的包子早把他今日份的魂力耗去三成。
肖火火憋着笑啃包子,突然被竹稍落下的露水砸中鼻尖。
“往北三十里有眼温泉。”药老突然开口,“水底下埋着赤鳞鱼。”
肖火火眼睛瞬间亮了:“您怎么不早说!”
“上个月是谁把为师的凝火丹当鱼饵?”
“那鱼最后不是孝敬您了嘛……”
夜风卷着师徒俩的笑声掠过竹海,惊起几只栖息的蓝羽雀。
夜色如墨,起了阵阵狂风,肖火火屈膝坐在千年古树的虬结根脉上。
银白月光穿透翡翠色树冠,在他肩头织就流动的银甲。
十八岁少年的骨架已显出青年雏形,青衫下的肌肉线条却仍保留着少年特有的清瘦,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敛去锋芒只余温润。
当他的睫毛被露水压得轻颤时,竹海突然掀起狂涛。
西北方传来山石崩裂的巨响,整片竹林簌簌颤抖。
肖火火指间竹叶被无形气劲割成两截,碎屑还未落地就被药老卷进魂力屏障。
远处墨色天穹下,赤红妖焰冲天而起,将月轮都染出血色。
“是云溪镇那头孽畜。”药老魂体凝实几分,指尖点在肖火火眉心,“屏息。”
三十里外的画面如墨入水般在识海晕开——燃烧的竹海中,玄甲魔兽正与一道白影缠斗。
那魔兽形似巨蜥却生着龙首,脊背倒刺泛着剧毒的幽蓝,每踏一步便有岩浆从鳞片缝隙喷涌。
而踏空而立的女子……
肖火火喉结动了动。
云纹广袖在热浪中猎猎翻飞,女子三千青丝竟比夜色更浓,腰间挂着的玉牌随剑光流转。
这是青莲宗的人,肖火火早就知道青莲宗在人间尤其活跃每年都有下山历练的弟子。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如实见到。
她眉骨生得极高,眼尾斜飞入鬓,月华凝在剑尖时,那抹寒光便顺着凤目淌进人心尖。
最妙是腰间束着三指宽的银链,随着旋身腾挪叮咚作响,倒似给这肃杀战场添了支清曲。
“铮——”
剑鸣破空。
陈梦瑶足尖点在竹梢,整个人化作青色流星俯冲而下。
魔兽昂首喷出紫红毒火,她却凌空折转,剑锋擦着毒焰边缘掠过,裙裾被燎出焦痕的瞬间,左手结印拍出七重气旋。
“风之极·陨杀!”
肖火火瞳孔骤缩。
那看似轻飘飘的掌风竟将方圆百丈空气抽成真空,漫天竹叶在螺旋气劲中绞成碧绿风暴。
魔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脖颈逆鳞被削去大半,墨绿毒血刚喷溅就被风刃蒸成雾气。
“好精妙的风属性斗气。”药老魂火微晃,“这女娃娃不过双十年华,竟能将风压凝成实体……”
战场突变陡生。
受伤的魔兽突然人立而起,腹部鳞片如莲花般层层绽开,露出布满尖牙的肉腔。
数以千计的猩红触须激射而出,每根末端都生着人面状的吸盘,哭嚎声霎时笼罩天地。
陈梦瑶蹙眉急退,素手在剑身一抹,鎏金纹路自剑格蔓延至剑尖。
当她挥出那道新月般的剑光时,肖火火看到月光真的在剑刃上流淌——不,是方圆十里的月华都被剑气牵引,凝成银河倒悬的奇景。
“风回雪舞!”
剑气所过之处,触须如遇骄阳的残雪般消融。
女子趁机掠至魔兽头顶,发间凤翎突然迸发刺目金芒。
肖火火这才看清她耳后藏着枚青玉耳坠,随着斗气激荡正发出鸾鸟清啼。
药老突然轻咦一声:“她方才故意卖了个破绽。”
仿佛印证这句话,看似慌乱的陈月瑶突然倒转剑柄,剑穗上缀着的九颗玉珠接连炸开。
磅礴斗气化作锁链缠住魔兽四肢,而她借着反冲力跃至更高处,双手握剑举过头顶——这个姿势让广袖滑落,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色纹路,像是封印着某种古老图腾。
“天凰斩!”
剑落之时,有青色凤凰虚影自九天垂翼落地时青莲绽放。
魔兽坚逾精钢的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方圆五里的竹海竟被逸散的剑气削低三寸。
肖火火突然觉得鼻腔发热,伸手一摸才发现被远隔数十里外的剑意激出了血。
当烟尘散去时,陈月瑶正轻点着魔兽头颅飘然落地。
她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月光顺着汗湿的锁骨滑进衣襟。
最惊心的是右肩衣物被腐蚀出破洞,凝脂般的肌肤上赫然有道灼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居然是天凰古族的血脉。”药老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难怪能越阶施展如此术法……”肖火火刚要开口,却见陈月瑶突然转头望向他们藏身之处。
女子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凤目中有青芒一闪而逝。
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无形剑气抵住咽喉。
“小友看够了么?”
陈月瑶才结束一场激战,脑内便被系统的提示音占据。
肖火火,天极?
药老的魂力屏障应声而碎,月光如瀑倾泻在少年僵硬的身上。
陈月瑶却已转身走向奄奄一息的魔兽,剑尖挑起妖兽内丹时,裙摆绽开的血莲恰好遮住了她眼底的笑意。
片刻后血雾散尽的竹林泛起焦土气息。
陈月瑶倚着半截断竹,剑穗垂落在地。
月光淌过她右肩破碎的衣料,那道被毒焰灼伤的疤痕正泛着幽蓝荧光,细看竟有凤凰翎羽般的纹路在皮下流转。
发间金丝凤翎断了两根,一缕青丝被血污黏在苍白的唇角,反倒衬得那双凤目愈发清冷逼人。
“咳…”
指节抵着唇的轻咳震落竹叶,血珠顺着剑刃滴成串。
她垂眸望向十丈外抽搐的魔兽尸体,左手刚凝聚起青芒又骤然溃散——方才最后一击耗尽了灵力。
沙沙声就在这时响起。
肖火火踩着满地碎玉般的竹片踱来,药老的魂火在他肩头跳成幽蓝蝴蝶。
“姑娘,借过借过。”少年嘴上客气,玄重尺却已挑起魔兽断尾,“这麟甲做护心镜正合适。”
陈月瑶瞳孔微缩。
她竟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看清少年黑袍上沾着的竹露,才恍然是先前窥视之人。
正要抬剑,左肋突然剧痛——毒气顺着经脉窜到了心脉。
“阁下倒是会捡现成。”她指尖扣住三枚风刃,语气却染着虚浮的轻颤。
月光漏过她破损的袖口,露出小臂上被毒液腐蚀的伤口,溃烂处正诡异地生长出青色羽毛。
药老的魂火突然暴涨:“小子,取它左眼!那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
肖火火手腕一抖,匕首已剜出拳头大的琥珀色眼球。
粘稠液体溅在陈月瑶裙摆时,她终于看清少年耳后跳动的森白色火纹——竟是两种异火的气息。
“前辈眼光毒辣。”少年甩着匕首上的血珠,忽然冲她咧嘴一笑,“姐姐方才那招天凰斩,怕是震碎了三十里竹林?”他说话时故意踢开魔兽利爪,露出底下泛着紫光的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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