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因为这个项目是经由你手，虽然你是陈露的直系下属，但幕后的股东正是利用了这个项目，所以你的存在，对于扳倒陈露来说，你反而是功臣！”
我彻底呆住了……
我终于明白陈露今天为什么会这样问我，也知道了陈露当时在办公室里的心里变化。
可是，陈露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的让我继续回去做部长呢？
她当时心里应该很难过吧，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攻击我，而是选择不告诉我真相，好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曾经奢望的部长位置。
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起曾经因为白晴过世自己悲痛欲绝，整天在公司混日子，领导都送走了好几任，从来没有人看重我，我也乐得这种情况让我浑水摸鱼。
可是随着林逸和诗诺渐渐长大，家里开销大得离谱，我原先的工作开始支撑不住，我渴望往上爬，但我的摆烂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不会有人给我机会！
直到陈露的出现，而陈露一到任就提拔我做策划组经理，这么多年总是很照顾我。
我曾经问过陈露为什么不顾流言影响选择我，陈露当时只是淡淡的说。
“我挑人从来考虑外界因素，只看这个人的品行和能力，你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跟着我好好干吧！”
我记得当时我都差点快给她跪下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她。没有她，我都不知道如何养大两个孩子……
所以现在，推陈露下台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我克制住颤抖的手指，给陈卓雄回去一条消息。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替陈露做什么吗？”
那边似是沉默了半晌，随即回复到。
“目前所有和陈露有关的人，不受这件事影响的只有两个，你是一个，还有一个是杨博！”
杨博？ 他做了什么？陈露应该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甚至还和我提起过。
陈卓雄又说。
“关于那个杨博，陈露一直在提防他，这次让他和你竞争，其实也是为了限制他，陈露其实早就准备把策划部让给你了。”
我感觉心里好像咣当一声，某个地方像是碎掉了一样……
我能感觉到陈卓雄此时的脸色很难看，我甚至能听到他此时无奈的叹气声。
屏幕上又显示新消息。
“只是她没有想到，杨博只是明面上一只鱼饵，你才是幕后股东埋伏的一条暗线！”
我…我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多挣点钱改善生活而已，我谁也没招惹，为什么这种事情要落到我身上。
“怪只怪她太信任你了，当她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只是被人利用了，我们都被人耍了”
我感觉头好疼！！ 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我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想把整个肺给排干净！
陈卓雄的话让我痛苦不不已，整个人好像都扭曲了！
我像是被丢入磨盘碾碎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带着满身血污才挤出那个快让我疯魔般的空间。
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片无边的血色海洋里飘荡，没有任何可以让我抓住的东西能救我的命！
在我快要溺亡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条扁舟，我靠着它废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陆地，我使出所有的力气爬上去，脚踩在沙滩之上，我感觉到了前所未见的踏实和满足！
有人告诉我，恭喜你，你成功上岸了！
我回头看去，那叶被我遗弃的孤舟在海里越飘越远，无人关爱的它被风雨蹂躏，被海浪拍打！
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支离破碎，然后沉入无底深渊……
是的，我成功了……
只不过代价是你良知，是你的信仰，是你那卑微的无处藏身从今以后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的肮脏的灵魂！
“杨博已经摊牌做陈露的对立面了，这次陈露下台他估计会直接取代陈露现在的位置。”
陈卓雄连续发来消息。
“而你，作为唯一一个不受陈露牵连且立场不明确，负责此次项目的策划人，你是最后一个可以为陈露争取更多机会的人”
我的嗓子很干，身上却很冷，我大口的喝热水，但好像根本缓解不了身体的不适。
“我要怎么做？”
消息发过去，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其实哪用陈卓雄提醒，我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了。
只要我现在强制中断这个项目，不让这个项目的影响力在公司持续扩大，那么就算陈露被针对，凭她的能力，也可以和其他股东周旋，至少可以保住现在的位置吧。
幕后的人虽然能量很大，但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工具，这个项目就是他们用来针对陈露的武器，我也变成了他们的旗子。
在执行部最初结果出来之前，我作为项目策划人，可以中途干预项目的进程，甚至可以彻底废弃这个项目。
但那样一来，我即将要坐上的部长位置，便永远的和我说再见了！
我已经40岁了，这估计是我此生最后的上升机会了，放弃这个项目，就是放弃我的后半生……
更别说如果我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现在的位置肯定也没了。
那个时候我就真的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我真的阻止了这个项目的进程，陈露也不一定百分百就能保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不受威胁，我这么做，放弃自己的前途只是能给陈露增加一点翻盘机会而已。
“你自己决定吧！这次找你和陈露无关，是我自作主张来找你的，她给我们打过招呼，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件事情，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顿了顿陈卓雄又说。
“你也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做你的策划部部长，毕竟谁也没有权力去干扰你的选择。”
“行了，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
我该怎么办？
无垠的焦虑和恐慌充斥在我的内心，连带着我的意识和身体都快被淹没，我被无法抗拒的两股力量来回撕扯，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我却越来越感到不安。
我要去阻止这个项目吗？我要去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吗？只是为了平复我心里的焦虑？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分明陈露已经默认让我什么也不要做了，我完全可以就这么继续下去，没有人会指责你，没有人会怪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
我不仅仅要为自己考虑，还有林逸，还有诗诺，还有我组里的所有员工都等着这个项目成功后的丰厚奖金。
我要为了自己放弃这一切吗？而且就算放弃也不一定能成功帮到陈露，我……
我不是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了，如果我此时只有22岁，我肯定不屑这种商场做派，毫不犹豫拒绝，可我现在哪有什么资格……
林逸，诗诺，还有…未来的露瑶……
不管是为了谁，我似乎都没有任何理由放弃，我有无数个理由继续下去，而坚持让我放弃的理由，只有一个……
这一晚，我失眠了……
我靠在公园的长椅上，宁山的夏天即使到了深夜也不觉得冷，只是偶尔会有蚊子飞来飞去，我一巴掌拍死一只想要靠吸我血才能苟延残喘的恶心蚊子，一口吸着刚买的香烟。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门的了，那个时候我的神志恍惚，意识也跟着不清醒。
我在这座城市里游离，漫无目的像只孤魂野鬼。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此时我做的一切有何意义。
只是我觉得，我这样做，似乎能给我极度恐慌，极度焦虑的内心世界带去一丝平静……
虽然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更多的焦虑覆盖……
所以我现在坐在无人的公园里抽着烟，地上已经被踩掉了很多烟头以及一包空着的烟盒。
我一根一根的点着，让尼古丁冲刷着我的肺，同时刺激着我的神经，渴望烟雾从我嘴里吐出去的同时，也能带走我的不安。
我就这么枯坐在这里，让我不去想那些即将面对的事实，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就这一次，让我做个自私的人，我只想逃避……
该来的终会来，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我该走了。
我回到小区地下车库，做进车里，后视镜里倒映出的是一张朴实无华的脸，脸上的皱纹明显已经变深了，头上似乎多了几根白头发……
我给诗诺发去消息，表示我在车里等她，大概过了十分钟后，穿着校服的诗诺悠悠然进入我的视线。
打开副驾驶的门，诗诺好奇的钻进来，见我没有说话，诗诺也保持着沉默。
一路上我和诗诺依然没有交流，只不过诗诺时不时的观察我，我也没有想和诗诺说什么的欲望，就这么到了学校。
下车前，诗诺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爸爸，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对此我只是笑了笑，挥手让她快去学校，诗诺并没有发现太多的端倪，三步一回头的走进了校门。
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开车到了海边，徒步走到第一次遇到露瑶的那个地方，那晚露瑶和她的母亲在这个地方，在海边的亭子里互相依偎着，我想那应该是她们母女俩最后的告别吧，不久之后露瑶就申请了住校，而我和诗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走到了一起。
貌似一切的起点都是从这里开始，我和林逸诗诺之间的平衡因为露瑶的出现被打破，我坐到露瑶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心里竟然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这个时候我想起露瑶，心里所有的阴霾仿佛都因为她而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个阴差阳错闯入我生活的女孩。
我竟然收获了来之不易的平静，这是我吸了三包烟也没能换来的效果，露瑶，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随后我又开车去那天在长安街碰到露瑶的地方，沿着记忆一步一步靠近她，我去了电影院，也去了在那个暴雨和露瑶相遇的地方，开车到了露瑶住的别墅区，去了医院，去了那家奶茶店，最后我又回到了市一中的校门前。
其实这些地方并不重要，是因为你的心里一直想着露瑶，对吗？
时间来到了中午，我给林逸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出来找我，等林逸赶到的时候，让我没想到的是露瑶竟然也跟了过来。
“爸爸，你…”
林逸看着眼前的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露瑶也神色异常的看着我，似乎要从她那能够看透一切表面的神奇眸子看穿我的落魄模样……
“爸爸，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林逸紧张里带着些害怕，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示意我没有问题。
最后我看向露瑶，轻轻说到。
“让我和林逸单独说会儿话好么？”
露瑶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带着林逸到了校外的一家餐馆里，点了林逸最喜欢吃的菜，林逸很懂事的没有再问我什么。
我没有说什么，我怕影响林逸的胃口，我们沉默着解决掉所有食物，最后我开口到。
“林逸。”
“爸爸，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爸爸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不能给你一个有保障的未来，你会怎么想？”
林逸愣住了，呆呆的半晌没有说话，好像正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
我又说：“爸爸一直在努力，我知道我们家和露瑶的差距，爸爸也不愿意让你和露瑶因为家境原因距离被越拉越远，但如果爸爸什么都没有了，露瑶可能会因为这个被迫和你分开，甚至以后连目前的生活水准都保持不了，你会怪我吗？”
林逸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到。
“我不知道爸爸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我只知道爸爸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爸爸和诗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无论爸爸做什么，我都不会怀疑你的动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林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到。
“物质生活没有就没有吧，我和诗诺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我什么也不在乎，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我的心情似乎有些放松，其实以我对林逸的了解，我也能猜到他会这么说，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我的心也安静了下来……
林逸拿出我给他买的那部iPhone14。
“话说这手机也什么用，好多功能都用不了，根本不如国产机。爸爸你看这个还能退么，八成新！”
我笑了笑。
“留着吧，爸爸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需要一部手机来救命”
林逸悻悻然收起了手机，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转动，提醒到。
“别瞎想了，你不准打手机的主意，好好留着！”
林逸这才老实了下来。
送走林逸后，我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我先去了银行，取出了一部分定期，最后驱车来到公司。
我没有过多感慨，径直走了进去……
执行部……
“抱歉，林经理，你不能干预这个方案的进程！”
一个留着地中海的中年秃顶男人沉了沉语气对我说到。
“我不是要干预，而是要收回这个方案，因为我发现这个方案还存在很多问题，我要重新设计！”
“不行，项目马上就要拿到最初结果了，你不能这样！”
“正是因为还没有拿到最初结果，我作为策划人，有权收回策划案！公司制度你不会不清楚吧？”
对方神色有些激动起来！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让你这么做！我要上报股东会，让股东会做决定！”
我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到了高层，就算我再怎么做也有心无力了！
我直接一把拎起了对方的衣领，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到。
“你要公然违反公司制度？如果你敢这么做，我敢保证，就算这个项目成功了，你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抓住我的手臂想要挣脱，可我的臂力不是一个老男人能抗衡的！
他冷笑到。
“哼，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告诉你，不可能！”
呵呵……
我直接从怀里掏出刀子，一把插在桌子上！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用装了！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必须拿回策划案！项目必须终止！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把事情彻底闹大！到时候警方介入调查，这个项目也会被强制中断，你最好想清楚，是配合我还是拒绝我！中断项目，一个礼拜过后你们还可以重新启动，但如果警方介入，别说项目了，你和我都别想在这个公司里待了！”
他额头上起了冒起了冷汗，哆哆嗦嗦的说到。
“林枫，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别想拖延时间！立刻马上，中断项目！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发疯！”
“中断项目需要时间，需要上面的人层层同意…”
“用不着那么麻烦，撤回策划案，我知道怎么做！”
他在我眼皮底下终止了项目进度，我收回了策划案以及所有备份。
“别想着等我走后你们还能继续下去，我会主动找陈总改动这个方案，当然我也会引咎辞职，你们只能再等七天！七天之内，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变成一个疯子！”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在执行部杀出一条血路，并跌跌撞撞来到陈露面前的，我只记得我把项目终止书和辞职报告扔给了陈露，陈露脸若寒霜的看着我，骂我乱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这些了……
最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召集了所有组员。
“这个项目的奖金提前发下来了，大家拿去分掉吧！”
我把十万块现金扔到桌面上，其他人眼睛瞬间爆发精光！
我离开了公司…独自来到一家从来没去过的酒馆里，我在里面枯坐，让老板去给我买了两箱啤酒，老板表示这里只卖调剂酒，我扔出两千块现金他表示也不是不能卖……
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居然要拿两千块来这里买酒喝？我不知道…我不想管了…就这么喝下去吧……
日暮西沉…我越来越醉了……
啤酒还剩一件多，我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离得近了，我努力睁眼去看，还是有些看不清……
“你还挺忧愁。”
来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听出来了，是陈露！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我想站起来，但又一下倒了下去。
“陈总…你…你来这里干嘛？”
“别叫我陈总！我让你别管这件事你听我的了吗？”
陈露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漠，我自嘲的笑了。
“我要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的确不需要再叫你陈总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
“你这个混蛋！”
陈露一把抓过我手里的啤酒罐摔倒了地上，我有些无语……
“你以为你做了能帮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稀罕那个什么副总的位置，就算是现在公司的位置我也不稀罕！”
我感觉有些不对，随即立马就想明白了，陈露到底怎么想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遵循着内心去做而已。
我盯着陈露沉声到。
“你不要以为自己了解我的一切，我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为了谁！如果我是一个为了别人考虑的人，我就不会这样！”
陈露冷笑一声。
“那我还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洒脱，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你的儿女？”
我被陈露说得心烦，拿起酒一罐一罐的往嘴里灌，陈露就这么看着我，也不打断，最后陈露甚至坐了下来，也拿起啤酒和我一起喝了起来！
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她只是默默的喝着，一言不发，也好，就这样买醉吧，或许她也需要大醉一场……
我忘记了时间，中途诗诺给我打来电话我也没接，只记得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问我在哪里，我把位置发给她后就没理会，我就这么陪着陈露一罐一罐的喝下去，直到所有啤酒被一扫而空。
我和陈露都醉了，我们俩靠在沙发上休息，胃里汹涌着让我十分难受！ 我看了看陈露，她闭着眼睛表情好似有些挣扎。
陈露脸色一片红润，嘴角呢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实陈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今年好像才32岁吧，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是怎样的，我只知道当年28岁的陈露带着一身的光环来到公司，国内985研究生，哥伦比亚商学院硕士，留学归来直接做上了策划部部长的位置，并第一时间提拔了我。
我扶着陈露往外走去，我感觉十分吃力，我的身体已经被酒水填满，神志也被酒精干扰，陈露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一步步出门。
唉，麻烦总是接踵而至，我该把陈露安排到哪里去？
算了，找个酒店先让她住进去吧，就在我带着同样和我一声酒气的陈露往不远处的酒店走去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我的女儿， 林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