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虫夏草(2/2)
对方仍然是盘腿坐在桌子上,腿上横放特殊键盘,手里拿着铝箔包饮料,见他到来,皱眉道:“好慢啊!奴隶甲,问个话也要这样久,欠缺效率啊!”
(你这个死矮子,昨晚跑到稷下城里杀人放火,今早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看着雇主的神闲气定,韩特心中恼火。
适才他之所以面见白天行,就是受命而去,要在发动攻势前,向全军主帅作最后确认:不惜一切,务必攻下稷下城。
“没问题,你们放手去做吧!我早就和白先生说过了,什么都不要顾虑,一切由我负责,钱、军粮、资材、士兵,要多少有多少。”为了要表示自己是个宽大能容的统帅,白天行显得很大方,不加思索便承诺一切,看得出来,长久以来的战事僵局,已经让他的耐性到了极限。
这也正是白起所等待的答案,闻言,他没说什么,只是在键盘上轻敲几下,让代表集合的号角声,在下一刻响彻全军。
虽然是魔法王国的都城,但若不算潜藏不露的魔导公会成员,一般稷下百姓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内战爆发、稷下被围已经好一段日子,虽然对这样的情形感到烦躁,但横竖敌人没法攻进城来,每日攻城也没造成实质伤害,都快变成例行的演习了。
也因此,当城外的号角、战鼓交错响起,多数人只是相视一笑,继续做事,并没有感觉今天的号角声特别凄厉刺耳。
不过,还是有人察觉到今日战事的不寻常气氛,那些人就是戍守在稷下城头的城防军。
对着敌人将展开的攻击,他们感到担忧,因为平常会来到城头激励士气、指挥的兰斯洛亲王及其幕僚,直至现在都还不见踪影,当下只有派人入宫去请。
除此之外,敌人的动作也很奇怪,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将围城的大军逐步后撤,像是要解除封锁一样,越撤越远,光是这个不寻常动作,就足以让守城一方忧心忡忡了,而敌军在后撤同时,有数十辆大车脱队前行,在稷下城东首一字型列开。
由于大车上头以厚布盖住,瞧不清到底装载了什么东西,但从过去的经验来判断,这很有可能就是太古魔道兵器。
察觉到这一点,守城士兵的脸色都很难看,过去稷下城是受到过几次太古魔道兵器的攻击,但那时候兰斯洛或是妮儿都身先士卒,以他们的天位力量去承担太古魔道兵器的犀利攻击。
此刻两大天位主将都不在城头,连太研院平常派来协助防守的两名技术员,都在昨天的飞弹倒射事件中成了青蛙,不晓得正在稷下城中哪个角落乱跳,倘使敌人真的用太古魔道兵器进攻,一切的防御责任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快!快去请亲王殿下来坐镇,还有通报太研院,说敌人有可能用太古魔道兵器进攻。”
城防军的急报,以最快速度分送象牙白塔与太研院。
不必等到他们通传,当城外号角嘹亮响起,本来躺在床上的兰斯洛,立即翻身而起,匆匆取过一件袍子披上,佩上风华刀,衣带一整,就要赶赴城头。
“老公,你要上阵去了吗?”后方传来小草担忧的询问。
她确实是很不安心,昨晚夫君一身是血地被抬回来时,心头的那份恐惧感,至今仍无法消褪,纵然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夫君浑身浴血的姿态,但总是没法习惯,这或许就是身为武者之妻的苦处。
“小草,很抱歉啊!我不想与你大哥敌对的。”兰斯洛背对妻子,在这时候,他不想面对妻子的目光,怕在其中看到会令自己战意减退的东西,更怕看到她的不支持。
“但我这个人的个性就是这样,这笔帐如果不讨回来,我这辈子都会气得吃不下饭的,所以……什么都不要说,也别帮他求情,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背后传来微温的柔软触感,妻子将她纤巧的身子贴了上来,两手环住腰际,轻声道:“我的夫君,是一个绝对重视尊严的人,我明白他的立场,所以不会做任何与他立场相违背的事,这一次,让你的妻子与你并肩作战好吗?”
自从退居幕后,小草极少作出像这样的主动要求,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兰斯洛自是感动,然而,他并不想让妻子难做,和自己的血亲敌对作战,那感觉肯定不好受,他不愿让妻子面对这样的窘状。
“不,不用了,这一次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考验,我想凭自己的力量去克服,所以,小草你什么都不要作,好好地在宫里休息吧。”
晓得丈夫维护自己的初衷,小草也明白他的深层想法。
成为他假想敌的天位高手并不少,这次也不过就是天位高手对战,假如连这小小决战的无法摆平,往后有什么资格去闯过重重难关呢?
为此,丈夫不想借助旁人的力量,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没有等小草开口说话,兰斯洛已经施展天位力量,破空往城墙飞去。
凝望丈夫浑厚的背影,小草紧紧抿了抿嘴唇后,身形渐渐褪色淡化,以转换术法移往城楼。
对于忧心不已的守城军而言,亲王殿下的及时出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众人齐声欢呼,却在欢呼中相顾愕然。
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已经成为他们的倚赖,当面对大敌压境,他们是这样地期盼着这人的出现。
这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呢?
不过,当看见兰斯洛的样子,众人不禁齐声惊呼。亲王殿下的左眼居然戴上了眼罩,变成一副独眼龙的模样,是真的受了伤?还是……
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兰斯洛迳自飞过城头,人在空中,发出怒吼。
“叫做白起的死矮子,给我滚出来!”
对阵的白起,此刻正忙着下达一个又一个的指令,听到这声大吼,他的表情有些莞尔。
不仅是内战爆发,而是打从有白起这个生命体存在起,这是自己的名字首次被公诸人前,听在一个长久以来生活在暗影中的人耳里,确实是种颇奇特的感受。
白天行的大军,正在逐步后撤,听到这声吼叫,心中也在呐闷对方要找的究竟是谁?
不过,横竖不会是打从内战爆发以来,从没被敌人点名过的主帅白天行。
“死矮子,你没胆子出来吗?你再不滚出来,我就……”
兰斯洛会说出什么威胁,这点是颇让白起好奇的,但他似乎觉得,和一只山猴粗鲁对骂,有失白家高知识份子的身分,因此没等兰斯洛撂完话,三枚尖锥形的物体,已由阵前的大车上朝他飞射而至。
“浑沌火弩!居然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天位高手,这样有效吗?”
曾经在这样犀利火器上吃过亏,兰斯洛岂敢怠慢,两臂环张,天位力量疾涌而出,要以柔劲将这三枚浑沌火弩截停,试着要将这些东西反推回去。
“对付天位高手或许不行,但对付你这种智商就没问题。”
也不知是谁说的话,当兰斯洛发现,又是两枚小型火弩射来,目标不是他,而是正停顿于空中的火弩。
轰然巨响,黑烟、热流扑面而来,兰斯洛运力抵御,庆幸这些火弩不像上次那样装载辐射性元素,否则爆炸起来可着实难以抵挡。
但小草和爱菱都说过,那种东西造价昂贵,制作不易,应该是没有那么容易遇到才对。
(有人?)
过人的直觉,猛地发现不对,兰斯洛双臂一封,便挡住了敌人趁黑暗攻过来的猛烈拳劲。
(核融拳?是那个死矮子!)
战败之辱、夺目之恨,兰斯洛已经自动地转了称呼。
昨夜的败仗,特别是白起破己刀网,如同天马行空般的旋身一踢,始终在脑里盘桓不去,而忆及核融拳近身战无比灵便的优势,不愿与敌人在烟雾中太过贴近,借力使力往后退去,要先把距离拉开。
然而,身形才一动,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开始拘束自己的行动力,整个人如堕魔幻之境,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四肢却完全不能自主,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一记重掌,印在胸膛上。
(是睥世掌绝?那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死矮子?还是那个死要钱的?)
中掌瞬间,心念急转,一口鲜血夹劲喷出,要稍挡敌人进击,尽管对方的长剑照样劈下,却已给了他空隙,风华刀执于掌中,硬挡了来人六、七记连环斩击。
受了点轻伤,乙太不灭体立即催愈,兰斯洛一回过气,刀上猛地施了个巧劲,将敌刃缠住,同时左手一挥,强猛劲风将周遭烟雾全部驱散。
“好个死要钱的,果然是你……咦?你的样子?”
一段时间不见,这个曾与自己数度交手的男子,赫然瘦了不少,虽然很想猜说他是进行了武术特训,但瞧那面黄肌瘦、两颊凹陷的模样,倒像是参加了某个急速瘦身营的不良成品,实在是颇让人好奇。
“为什么是你这个小喽罗?叫那个死矮子出来,我只和头目级人物交手。”
“嘿,想找那浑蛋矮子……哎唷……想找我们家老大,凭你还不够份量,够本事的先赢过老子再说。”
“为什么忽然改了称呼啊?哼哼!是不是被我家大舅子操练得很惨啊?瞧你这俯首听命的奴才相,真是武者的耻辱。”
“唷!亲王殿下谬赞,我还真是不敢当呢,就不知道是谁瞎了狗眼,现在戴着一只眼罩扮独眼龙,还自以为威风地在这里大放狗屁!”
刀剑僵持,两边主人的言词辛辣无比,口舌争辩的程度毫不亚于手上激战,而这番言词攻击显然也命中对方要害,只见两个大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对骂起来。
“独眼龙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变成死矮子的手下败将,看你瘦成这样,最近帮主人干活干得很卖力喔!”
“谁是手下败将?要不是因为我不小心,我早就把那死矮子……哎唷!……我早就把我们家老大给斩下。”被暗藏在身上的仪器连续电击,韩特讲话险些口吃起来,“至于我会变瘦,还不都是你这死猴子害的,一天被……被……那么多次,是你早就骨瘦如柴,变成干尸了。”
敌人没头没尾的一番话,让兰斯洛全然摸不着头脑,但是看人家义愤填膺,头发都气得竖起来了,如果不问一问,似乎又不好意思,于是趁着两人刀剑交击的一刻,他贴近过去,低声问道:“喂!喽罗,你刚刚那句话我不太明白,我曾经对你干过什么吗?”
这问话确实引起强烈效果,当看到敌人的脸贴近过来,这两天特训中恐怖的恶梦,再次浮现于韩特眼前。
“哇!我干你娘!”
武学中,是有所谓的疯魔拐、疯魔杖,借着如狂似疯的猛烈气势,一举压倒对手,然而,韩特此刻爆发的猛烈攻势,委实是非比寻常,有如怒涛骤发,连续多招只攻不守的斩击,发挥出比平时更强两成的力量,一时间将兰斯洛逼得倒退连连,全然招架不住。
(妈的!这死要钱的怎会忽然变得这么厉害?还有,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为什么他气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白天行一方的太古魔道技工亦是看得傻眼,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特别训练,可以让一个人如此地气势暴增,有如猛虎生威,将本来实力相若的敌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当下纷纷将敬佩的目光,投向正坐在工作桌上,指挥若定的白家大少。
“打得不错,这几天的训练有点效果,在剑拳出来之后,可以占到上风,那时候就可以发动攻击了。”白起喃喃说着,却停下手边的工作,凝视往稷下城头,那名正朝自己夫君投以关心目光的女子。
“……真是乱七八糟,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