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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梁之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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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梁国都灵州府距离西川不算很远,唐芷柔等人一路疾行,五日后抵达皇城附近。

行进途中,唐芷柔每日不停思索可能遇到的状况,并制定相应的对策。

根据已经得到的情报,西梁国内暗流涌动,皇太后与野利将军及大臣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不过,这种平衡很容易打破,只是不知谁会率先出手。

为了行事方便,唐芷柔未入境前就把队伍分成两支。

其中玉玑子等高手二十余人与自己作为一队,另外一百人化作商人入境,与自己这支队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需要在皇城进行秘密活动,另外一支人马可以逃脱对方监控。

灵州城下,唐芷柔派使者递上国书。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城门里走出一队人马,径直向出使队伍行来。

为首之人三十来岁,身着灰褐色紧身服装,高额头,眼窝深陷,相貌与中原人和金人都不相同。

不过此人却操着流利的中原话对唐芷柔道:“鄙人奉太后之命在此恭候大夏使节。诸位辛苦了,请先随在下到驿站歇息。”西梁建国不足百年,地处西域,各类机构都不完善,不像夏国那样有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鸿胪寺,凡是来使都安排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几家驿站。

入住之后,接待官员留下几名侍卫负责夏国使节的安全,自己独自返回皇宫复命。

西梁房屋多为青石铸成,整体很少采用木料。

睡觉的床就是用黄泥砌成的台子。

床的对面是壁炉,冬天到来时点燃木柴取暖,整个房间就不会感到寒冷。

驿站的房间不像中原客栈那样有各种套房,全都是一间敞开的房间。

虽说住宿没有问题,不过负责护卫唐芷柔的玉玑子却有些为难。

毕竟男女有别,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了四十多岁,但总不能共处一室;但是如果分开住,一旦唐芷柔出现危险,玉玑子总是难以立刻出手相护。

唐芷柔看出他的难处,笑道:“师叔多虑了。芷柔武功虽然稍弱,但也不至于立刻就遭人毒手。师叔听到声响后出手也来得及。”玉玑子摇头道:“我还是难以放心,万一姑娘出事,我可没脸去见傲天侄儿了。”

两人商议半天,最终决定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夜间派人轮流守卫。一旦出现险情,守护人马上叫醒玉玑子,由他来对付强敌。

玉玑子性格粗豪,还有些为老不尊,性格颇像个老顽童。

但这一路上,他对唐芷柔细心护卫,生怕她出现任何闪失,颇有些老管家的风范。

这一切唐芷柔都看在眼中,心下有些感动,又颇为歉疚。

她能够理解傲天的担心,也清楚傲天要下多大决心才会厚着脸皮去求师叔。

傲天曾对她讲过,这世上敌人中除了天魔法王和天魔祭司,还没有人是玉玑子师叔的对手。

只要他老人家出面,一定能护你安全。

可是让长辈像护卫一般守护自己总是有些令人为难。好在玉玑子从不以长辈自居,每日与大家嘻嘻哈哈,倒是让唐芷柔渐渐安下心来。

晚饭时,众人围坐几桌。

唐芷柔给玉玑子夹了一块牛肉,轻声道:“一路上玉玑子前辈最为辛苦,可要多吃点肉,补充一下体力。”“多谢唐姑娘。”玉玑子眨了眨眼,笑道:“老夫有些奇怪,我那师侄到底哪里好了,如此招女人青睐,连云姑娘和唐姑娘这样的才女都对他另眼相看。”唐芷柔俏脸微红,嗔道:“师叔就是为老不尊,怪不得……”她本想说怪不得一辈子单身,连个妻子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前辈,虽说开自己玩笑,却不好出言反击。

“我知道,你是想说怪不得没女人要吧。”玉玑子倒是毫不顾忌,自己补全了她的话。

“芷柔倒是有些奇怪,师叔年轻时没有心仪之人吗?”玉玑子喝了口酒,叹息道:“倒是有一个,和姑娘一样古灵精怪,可惜……”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唐芷柔也不好追问,只是心中暗道:原来师叔也曾有过中意之人。

按照常理,使节前来拜见后很快就会被人召见。可是唐芷柔等人在客栈中连住了三天,一直没有人前来接应。

陆寻首先沉不住气,找到唐芷柔道:“唐军师,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是否需要派人再去联络?”

唐芷柔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孽。看来此行不会顺利了。”“我们要如何应对?”

“派人打探消息,然后静观其变。本人推测西梁太后可能遇到了麻烦。”两人正在商谈,一名护卫前来禀报:“西梁国有人要见唐军师。”唐芷柔问道:“那人可曾报上名号?”

护卫道:“在下也曾盘问,那人却不肯开口,还说有秘密相告,不过只见军师一人。”

“这倒有趣了,什么人要来见我?”唐芷柔嘴角微微一翘,对护卫道:“那就请他过来吧。”

既然对方言明只见军师一人,陆寻识趣地走开,留下唐芷柔在房中独自等候。

未过多时,一名身穿黑袍,黑纱蒙面,仅有一双眼露在外面的黑衣人步入房中。

虽然来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从身段上能够看出这是一名女子,而且是名身材姣好的女子。

来人施了一礼,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说道:“唐军师运筹帷幄,声名远扬,没想到会是这样美丽的一位女子。”

唐芷柔道:“你是谁?可否露出真面目?”

那人抬起春葱般的玉手,掀开黑色披风上的兜帽,接着摘下覆在面颊上的黑纱。

在她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唐芷柔心头一震,暗叹西梁这种小国也会有如此绝美的女子。

与中原女子不同,她的眼窝偏深,眸光深邃,鼻梁高耸,皮肤如初雪般洁白,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的异域风情更是平添一种神秘的诱惑。

“尊驾可是西梁公主?”唐芷柔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人莞尔一笑:“不错,我是西梁公主李元溪。唐姑娘名不虚传,不知是如何猜到的?”

“这还用猜吗?因为除了公主,本人从未听说过西梁还有另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嘻嘻。”公主抿嘴微笑:“原来唐姑娘不但聪明,连说话都那么好听。”唐芷柔请公主落座后正色道:“大夏使节已来此三日,西梁为何还不召见,这样未免有失礼数。”

公主叹息道:“太后本想早日接见,奈何朝中有人掣肘,因此左右为难。”唐芷柔不发一言,继续等她说出难处。

“唐军师应该知道,西梁军中大权握在野利将军手中。而此人倾向降金,不愿与夏国结盟。最多还有两日,金国的使团也会到达灵州。太后与野利将军达成共识,让你们两国当庭辩论,最终由朝中大臣共同作出决定。”唐芷柔不由叹息:“皇家威严衰落如斯了吗?一个大臣竟敢左右太后的决定。我只想知道,公主和太后是什么想法?”

公主道:“太后与本宫都倾向于夏国结盟。本人虽然不才,也读过一些史书,以史为鉴,两国联合对付强大的金国方为正路。若帮助金国消灭夏国,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西梁。三足鼎立才是西梁最期待的局面。还有……”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本公主非常讨厌金国那些蛮夷,这帮人却想跟我西梁联姻,真是痴心妄想。”

“公主眼光独到,有公主和太后支持,我这就放心了。”“可是,太后做不到一言九鼎。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争取。金国使团很快就到,他们会入住西祠客栈,到时本公主也会亲自拜访。”两人交谈片刻之后,公主起身告辞。

临行前,她颇有疑问地问道:“贵国使团人数这么少,还不到金国来使的三成。万一发生冲突可是有些不妙。”唐芷柔笑道:“公主放心,朝堂辩论不在于人数多寡,而在于能否以理服人。”

送走公主,唐芷柔陷入沉思。当前局势比预想的要困难很多,看来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一个时辰过后,一名侍卫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唐军师,在下奉命跟踪西梁公主,不料却有个意外发现。”

“快讲!”

“在下一直远远跟随,没想到在转了几个路口之后,一名男子拦住了公主。

两人牵手而行,态度异常亲密。”

唐芷柔微微一愣:“怪不得公主不想与金国联姻,原来早已有了心上之人。不过……如此甚好!”

当天夜间,唐芷柔紧急召见陆寻以及玉玑子等使团中的高手商议对策。

听完她的介绍,陆寻眉头紧皱,沉吟道:“若是辩论,我夏国倒是不怕。只是不知西梁太后能否压得住野利一方?”

其他人武功甚高,对这种事情却是一窍不通。

玉玑子盯着唐芷柔道:“老夫一切听军师安排。让我动手杀人可以,辩论可就帮不上忙了。”唐芷柔道:“假如金国无人参加庭辩,是不是意味着大夏胜券在握?”陆寻道:“金人既已至此,怎么会无人辩论?”唐芷柔做了一个手摸脖子的动作:“要是他们不幸遭遇匪徒,全部阵亡了呢?”

“啊!”陆寻大惊失色:“唐军师,这可是西梁的地盘。一旦露出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玉玑子却拍案而起,赞道:“他奶奶的,还是唐姑娘的策略符合老夫胃口。

不管那么多,直接灭了他们,看看西梁太后做何选择。”唐芷柔摆了摆手:“就算要做,也要做得天衣无缝,绝不能露出破绽。我和玉玑子师叔带着另外一支队伍行动。你们负责在这边弄出些动静,西梁人前来查看时能够证明我们的人从未离开过客栈就行。”陆寻这才领悟到入境时分成两支人马的妙处,不禁暗自赞叹:“这次的手段看似简单鲁莽,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唐军师总能未雨绸缪,料敌机先,若论起智计来,这世上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翌日,看似风平浪静,然而灵州城内实际上却暗潮涌动。

傍晚时分,一支六十余人,穿着金人服饰的队伍大摇大摆地穿过闹市,并在西梁人指引下入住西祠客栈。

在他们身后,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窥探,并记下金人下榻的房间。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大街上变得冷冷清清。西梁夜间实行宵禁,不像夏国,华灯初上时反而是男子们风流快活的时候。

金人使节首领名叫哈儿图,是拓跋翰的心腹。其余人等大都是太子府的护卫,还有十余人是天魔教的高手。

用完晚膳之后,哈尔图召集众人议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未把西梁国看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所谓联姻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金人开出条件,西梁人自然会把公主乖乖奉上。

聊了一阵,这些男子们有些春心荡漾。

有人道:“听说西梁女子别有风味,不知灵州可有像样的青楼妓馆,大家都去爽一爽。”众人哈哈大笑,指着男子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这些人正在瞎聊,就见一名侍卫匆匆赶来,对哈尔图道:“西梁公主驾到,请大人出门迎接。”

哈尔图急忙起身,嘴中嘟囔着:“这位公主真是急性子,想嫁人也不忙于一时嘛。”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黑纱蒙面的女子从驿站门口向众人所在房间走来。

在她身后簇拥着三十余人的护卫,全部身穿西梁服饰,不过装束却各有不同。

女子包裹得很严密,但宽松的黑袍下依然能看出绝佳的身材。虽然看不清容貌,不过通过那双如暗夜星辰的双眸就能感受到她的绝美容颜。

哈儿图上前施礼:“公主亲临,在下不胜荣幸。”女子似乎听不懂他的话,转头望向身边男子,并小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男子操着不太流利的金人语言道:“我们公主欢迎金国使者,并备有薄礼,请使团所有人到厅中相见。”

哈尔图急忙召集众人,不一会儿使团中人已到齐。他再次鞠躬,道:“听说公主有倾城之貌,可否也让我们开开眼。”

负责翻译的男子喝道:“大胆,公主的容貌岂是尔等随便看的。”随着他的呵斥,女子眸光一闪,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

然而这优雅手势却意味着毁灭。哈尔图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一名年长的侍卫瞬间闪到他的身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侍卫的长剑刺到他的胸前。

一道寒光闪过,剑尖直刺心脏。哈尔图痛喊一声,胸口血如泉涌。侍卫骤然拔剑,男子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剑快似闪电,从出手到刺穿男子胸膛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使团中其余人来不及反抗,三十名侍卫已同时出手。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三十人全是中原武林高手,玉玑子的功夫更是到了鲜有敌手的地步。他们骤然突袭,金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仅仅几息刚过,六十余人的使团就死伤过半,仅剩不到二十人负隅顽抗。这些人中有几位是天魔教的高手,被众人围住拼死搏杀。

这时最初喊话的男子喝道:“你们这些金狗,竟敢打西梁公主的主意。今天让你们有来无回。”

屠杀还在继续,金人一个个倒下,转眼间仅剩下数人。不过两名天魔教高手奋力突围,竟然从众人的包围中杀出。

玉玑子正要前去拦截,女子向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出手。

此时整个客栈叫喊声乱成一团。玉玑子挥剑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众人齐齐闪出院门,瞬间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等到西梁城防军队赶到客栈时,杀手们早已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院子的尸体。

官军挨个传唤客栈中的房客,不过这些人都说只听到一阵叫喊声和兵器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杀手们就已经得手并逃之夭夭。

为了金人安全,西梁特意把整个院落腾空,全部交给使团,没想到却让他们死得更加干净利索。

西梁公主自然是唐芷柔所扮。待她与玉玑子返回住处时,客栈里灯火通明,不停有人四处走动。

二人早已换了服装,偷偷潜回住处。这时就听门外有人骂道:“西梁这破地方,贼人都偷到房间了。”

在她与玉玑子出发不久,一名侍卫按照她的安排找到客栈老板,号称丢了贵重物品,需要挨门查验。

客栈老板不从,只愿上报府衙,由官府出面处理。于是其他侍卫一拥而上,跟老板吵了起来,一直等到唐芷柔安全返回才悻悻作罢。

金人使团被血洗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城。第二天,唐芷柔等人刚刚起床梳洗,一支西梁军队将客栈团团包围。

一名军官喊道:“昨晚西祠客栈发生凶案,我等奉命前来保护诸位。”唐芷柔与陆寻对视一笑,轻声道:“现在等着就好,西梁人很快要见我们了。”

临近午时,一名面色冷峻的西梁将官匆匆赶到客栈,对唐芷柔道:“下官野利将军麾下监军嵬名令长,特来接夏使进宫议事。”唐芷柔接过他手中令牌递给陆寻。

陆寻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举双手奉还给这位将军。

因皇太后要接见,其他成员不方便随行,唐芷柔只带了玉玑子作为护卫,与陆寻一起坐上西梁人准备的马车。

走在路上,嵬名令长问道:“请问使节,你可曾听说昨晚的凶案?”“听说了,据说死的是金国的使团,想不到堂堂西梁都城,竟会有这么可怕的杀手。”

“那使节以为凶手是什么人?”

“我们也是出来乍到,哪里猜得出事谁下的毒手。不过我倒可以给你一个思路,朝中是谁最不想见他们,杀了他们谁最受益?”嵬名令长冷冷一笑:“下官倒是觉得贵国受益最大。”“你说得不错,只是我们有心无力,区区二十人哪里有胆子在西梁杀人。”男子哼了一声,低头细细沉思,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破绽。

夏国使节仅比金人早到三日,一直都在客栈中未曾外出。

他们首先不可能得知金人下榻之处,其次凶案当晚,客栈老板可以证明他们都留未曾出门。

难道杀人的是太后的人,她这样做是否意味着要和野利将军翻脸?

从客栈到皇宫走了小半个时辰。唐芷柔等人进宫后下了马车,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大殿。

相比夏国,西梁的皇宫大殿要简陋许多,不过倒也能容纳数百人议事。

皇太后坐在大殿正前方,旁边是年仅十岁的小皇帝。

或许因为所议之事与自己相关,西梁公主也来到大殿,站在太后右首。

唐芷柔来到太后近前,向她深躯一躬,道:“夏使唐芷柔拜见太后殿下。”皇太后满脸愁容,摆手道:“免礼。哀家本该早日召见贵使,奈何杂务缠身,因此耽搁了。没想到……未想会出如此变故。”唐芷柔这才抬首仔细打量太后,仅仅一瞥,心中又是暗赞:怪不得能生下公主这样的绝色,这位太后容貌绝美,气度雍容华贵,确实有母仪天下的风采。

太后转向一名将军打扮的男子,叹息道:“野利将军,原本约定由夏国与金国使团辩论,哪家能给西梁更多好处就与哪家结盟。可如今,金国使团惨遭不幸,这可如何是好?”

野利将军躬身道:“当务之急是捉拿凶手,给金国一个交代。否则我西梁即将大祸临头。”

唐芷柔道:“金人死在西梁境内,就算抓住凶手又能如何?将军以为金皇会放过西梁吗?”

“你——”野利将军勃然大怒,指着唐芷柔道:“本将怀疑金人之死与你们有关,不要让我抓到你们的破绽。”

太后怒拍龙案,大声叱道:“野利将军,没有证据,不得胡言。哀家派人查过,事发时夏国使节都在客栈,而且他们无一人身上带伤。金人之死,定是他人所为。”

“太后明鉴。”唐芷柔急忙再次施礼。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不过全都相信血洗金国使团确实与夏国无关。他们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如果与夏国使团无关,那凶手会是谁呢?许多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做出抉择的时刻到了:是维护太后,还是随着野利将军逼宫?

唐芷柔看着西梁满朝文武,上前一步道:“本使以为,无论是谁下手,金国那边都难以挽回,当前唯有与我夏国结盟才是最佳的选择。否则,西梁两面受敌,离灭国也就不远了。

只要太后发话,夏国会与贵国共抗金军,绝不让他们侵占西梁一城一池。”太后眼眸发亮:“若金军发难,夏国真的愿意出兵相助?”“夏国与金国势不两立,自然会鼎力相助。”

“如此甚好,看来只有与夏国结盟一条路可选了。”太后长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太后,不可。本将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解当前困境。”“什么办法,速速讲来。”

野利将军环顾了一圈,躬身道:“此事甚为机密,微臣只能私下与太后商讨。”

唐芷柔并不理会野利,而是对太后道:“本使非常仰慕公主,不知可否有机会相识?”

未等太后回话,西梁公主道:“本公主也早闻唐军师的大名,不如一起共进午餐。”

太后摆了摆手:“退朝,午后再行商议。”

众大臣纷纷退去。

西梁公主轻移莲步来到唐芷柔身前,上前拉住她的手道:

“唐军师请随我来,尝一尝西梁御厨的手艺。”玉玑子和陆寻跟在二人身后,随着公主向内院行去。

公主美目闪闪发亮,突然紧盯着唐芷柔道:“虽说别人抓不到你们的把柄,不过本公主可以确认,金国使团就是死于你们之手。”“公主不是开玩笑吧,我倒听人说杀手是公主派的,只因公主不想嫁给金人。”

西梁公主嘴角微微一颤:“那一晚本公主确实说过不想嫁给金人,不过还不至于为此杀人。”

她凝视着唐芷柔,继续道:“你可知道野利将军会有何动作,要如何挽回大局?”

“很简单,不过是把杀死金国使团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而已。”“唐军师准备如何应对?”

“等着公主相救,因为公主一定会救的。”

公主眨了眨眼,道:“我为何一定要救,把罪责推给你们不是上上之策吗?”

唐芷柔轻声笑了起来:“公主真是太聪明了,或许是我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不过,我希望和公主能成为朋友。”

“此言怎讲?”

“不错,金人是我们杀的。这不正是公主想要的结果吗?”公主微微一笑:“你们好厉害,竟然做得天衣无缝。不过我的人查到有一支夏人商队与你们前后脚来到灵州,还在店铺购买过西梁男子的服饰,估计他们就是杀人的主力吧。”

“没错,我本来也不想瞒你。当时公主无意间泄露金人的落脚点,不正是指引我们去杀人吗?

你可知道,当时是我冒充公主,还故意放了两个武功高手逃走。他们一定会把公主因不想联姻而杀死金人使团的消息带回金国。

由他们出面作证,你认为金皇是否会相信野利将军的一面之词?”西梁公主面色微变,叹息道:“原来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你比传言中更加可怕。”

“如今你们别无选择,唯有与大夏结盟。至于那位野利将军,如果太后能控制住军队,本使不介意帮你们除掉这个大患。”公主花容失色,紧盯着唐芷柔道:“唐军师,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是西梁,不是在你们的杭州。”

唐芷柔面不改色,道:“我们作为夏使,自是不必趟这趟浑水。只是太后受制于野利久矣,若不除掉,将来西梁与夏国的盟约必会受到影响。当然,如果在下猜错了,太后和公主并无剪除野利将军的想法,本使请公主恕罪。”西梁公主良久未曾发声,半晌后才轻声道:“本公主并不想瞒你,太后确有除掉野利的想法。不过他毕竟有功于西梁,必须给他找一个天大的罪名才能堵住众臣之口;另外此人勇冠三军,一般将士都不是他的对手,若要下手务必一击而中,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最后,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有几位将军是他的死党,也必须同时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一旦叛乱,后果不堪设想。”“公主看来早有准备,那我们不妨好好谋划一下。”唐芷柔向她介绍了玉玑子、唐敖夫妇以及使团中的高手,并言明以这些人的实力,不要说一个野利将军,就算十个八个一起都不在话下。

西梁公主终于打消了顾虑,内心泛起阵阵杀机。

她生性谨慎,按理说这样的大事绝不会与刚结识不久的夏国使者合作,但她早就对唐芷柔的事迹了如指掌,相信她既然敢冒险,必然有绝对的把握。

这也算天赐良机,给了她和太后一个铲除异己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将来更再难有机会出手。

两人继续商议,确定除掉野利和其死党的细节。

唐芷柔等人用餐完毕,由侍卫带着引入偏殿休息。

而太后则在后宫接见野利将军,听他讲述如何才能摆脱困境。

野利将军本名野利吉荣,今年刚过不惑之年,却在军中经历了二十个寒暑。

他跟随西梁老皇帝多年,立过无数军功,最终被封大司马,在军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老皇帝去世后,野利作为托孤大臣辅佐幼帝,权势比先皇在时更盛。

然而过高的地位自然会引起太后忌惮。

在朝堂上,两人看似还能和平相处,但内心都有除掉对方的念头。

两人都有此心,不过都没动手。

太后忌惮野利武功和他掌控的势力,如无绝对把握不敢动手。

而野利要考虑的则是废了太后之后该如何安抚群臣。

除掉太后意味着反叛,如果走出这一步,就再难回头。到时只有一不做二不休,连幼帝一起废掉,自己做西梁的皇帝。

在实力上,野利完全有发动政变的能力,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搪塞众臣的借口。

而夏国使团的到来和金国使团的覆灭恰恰给了他绝好的机会。

走在通往太后宫中的路上,野利心中暗自盘算,如果太后不肯采纳自己的意见,就可以给她安一个不顾江山社稷的罪名,尽早发动兵变。

至于成功后该如何处置这位绝色美妇,他面露淫笑,心中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到时他会把太后囚禁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把她变成自己的禁脔。

野利在侍卫引领下来到太后宫中,跪地道:“臣野利吉荣参见太后殿下。”“将军请起。”太后摆手示意,并让侍卫安排他就坐。

“今日朝堂之上将军说有对付金国的办法,就请讲来听听。”“启禀太后,金使在我都城内被杀确实很难向金国解释。不过夏国使团恰恰也在灵州,我们可以把杀人的罪名推给夏人,让金夏两国互相残杀,西梁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太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将军怎么保证金人相信你的说辞。如果金人不肯信你,金夏两国都会对我们动兵,到时西梁恐怕会有灭国之患。”“臣自有办法让金国相信。夏使人单力孤,只要全部捉拿,再严刑逼供,不怕他们不认。我们拿着他们的供词去见金人,定能获得谅解。太后不要犹豫了,两害相较取其轻,宁愿得罪夏国也不可得罪金国啊。”太后沉吟片刻,摆手道:“将军的话,哀家记住了。你先回去,待哀家与公主商议后给你答复。在哀家下令之前,将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野利吉荣退后施礼,朗声道:“请太后早做定夺,臣静候佳音。”野利离去后不久,公主前来拜见。

太后满面愁容,把野利吉荣的话向公主复述了一遍。

“溪儿,你平日主意最多,快帮母后想想该如何处置。”公主面色平静,将同唐芷柔的商议结果告知太后。

“母后,野利吉荣狼子野心,今日不除,必将酿成大患。”太后双手发颤,拉着女儿道:“夏使可信吗?万一失手,你我恐怕难以活过今日。”

公主握着太后的雪白玉手,安慰道:“母后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好了。”太后还在举棋不定,公主又道:“母后,不能犹豫了。金人不会放过我们,现在唯有联合夏国一条路可走。”

“好!”太后咬了咬牙:“就按刚才商议的计划行动,稍后请夏使先躲到屏障之后,以摔杯为号,诛杀野利。”

在太后与公主商议着如何对付野利的同时,野利吉荣也在私下布置行动。

他先安排一名心腹带一支军队待命,接到命令后立即包围驿站,将所有夏国使团一网打尽。

另一心腹嵬名令长则带兵做好包围皇宫的准备。

他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太后妥协今天也要行动,否则很难再有更合适的时机。

西梁皇宫的护卫由狼卫负责,虽说都是军中精锐组成,但毕竟人数只有三千人,无法与野利手中的军队抗衡。

如果顺利拿下太后,这些护卫就更不足为虑,估计马上就会弃械投降。

做好决定,剩下的只是等待。

而另一边,唐芷柔和西梁公主也在暗地调动人员和兵马。

陆寻在公主心腹的带领下先行返回,而唐敖和江映雪则换上西梁士卒的服饰,悄悄潜入皇宫。

一个多时辰眨眼而过。野利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思考是否要提前发难,一名侍卫匆匆来报:“野利将军,太后有请。”

野利吉荣穿戴整齐,悄悄在怀中藏了一把短剑。

任何大臣进入皇宫都不得佩戴兵器,野利也不例外。

不过他经常出入皇宫,只要不带佩剑,士兵是不敢轻易搜身的。

他来到皇宫,不甘心地下跪问道:“不知太后可曾下定决心?”太后面无表情,冷冷道:“若是哀家不赞成将军的想法呢?”野利自行起身,道:“太后不已江山社稷为重,令人万分痛心。若太后一意孤行,臣也只好解甲归田,眼睁睁看着金人杀到灵州。”“你是在威胁哀家?”

“臣不敢,这就告辞。”

他转身就要离开,心中反而暗自庆幸:“若太后完全采纳了自己的计策,派兵反叛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如今太后不肯顺应我意,反倒可以心安理得地逼她退位。”

野利刚刚走出几步,只见公主笑盈盈地迈入大殿,轻声道:“野利将军,这就要走,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不必了,太后既然不肯采纳臣的建议,还有什么好谈的。”“那将军作何打算?”

“臣无能,无力保护幼主,这就请辞去大司马一职。”公主笑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顾命大臣,本公主怎么听说将军已经做好准备,立刻要率军逼宫呢?”

“你——”野利吉荣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道:“公主不可妄言,臣衷心为国,天日可鉴。”

“是吗?让我来猜猜,即将围攻皇宫的是嵬名令长呢,还是李嗣梁将军?”野利终于面色大变,吼道:“你血口喷人,是何居心?”“我猜应该是嵬名将军吧,今日他本该休整,却莫名留在军队,应该是做好了准备。”

野利吉荣突然冷冷一笑:“既然你们逼我,那就不要怪我出手狠辣,万一伤到公主和太后可就不好看了。”

他从怀中抽出短剑,纵身扑向太后。

所谓擒贼擒王,只要挟持了太后,宫中护卫们投鼠忌器,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

他常年征战,堪称西梁第一猛将,自信整个宫中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行动。

野利刚刚向前两步,距离太后还有一丈之遥,一条人影从幕帐中飘出,鬼魅般飘到他的身前。

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直刺他的咽喉。野利吓得退后一步,伸手用短剑拦住对方兵刃。

他的动作极快,然而与对方相比还是慢了半步。只听一声惨叫,野利胸口被长剑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你是谁?”

他这才看清眼前对手的样子。

对方须发花白,但双目有神,满面红光,一时判断不出他的年龄。

仅凭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似乎已过花甲,不过眼神中精气十足,看着又如同壮年。

来人用剑指着他的前胸,冷冷道:“夏使玉玑子,青城逍遥派人士。”“大胆,区区夏人敢在西梁动武,放下兵刃,本将或许会饶你一命。”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名女子的声音笑道:“可笑,将死之人还有脸饶人性命。”

野利看着女子,大声惊呼:“你是夏国使节,怎么会混进皇宫?”唐芷柔笑道:“公主和太后早已不堪忍受将军飞扬跋扈,本使特来帮她们清除权奸。”

“找死!”野利忍着胸口的疼痛刺向玉玑子,他自恃武功甚高,以为刚才失手主要是由于未加防备所致。

玉玑子面带微笑,长剑抖出几朵剑花,直逼野利面门。

再次交手,二人高下立判。

不出十个回合,野利吉荣双臂中剑,手中短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野利此时才醒悟,自己虽然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但与真正的武林高手搏杀,功夫还差得很远。

更令人后悔的是,他原本可以直接带兵包围皇宫,却因一念之差陷入困境。

他本想听一听太后的态度,如果同意自己的计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兵捉拿夏国使团,还可以在离开皇宫时出其不意地解决掉狼卫头领,到时皇宫几乎不攻自破。

没想到太后早有准备,反而提前发难。

野利并非没有考虑到这点,只是傲慢惯了,不相信宫内侍卫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与夏使联合对付自己,对方阵营中还有玉玑子这样的顶尖高手。

双臂之后是双腿,野利双膝接连中剑,疼得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几名侍卫一拥而上,用铁链将其锁住。

男子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大声嚎叫,指着太后和公主怒骂道:“你们竟然勾结夏人对付自己的将军。等一会儿大军攻破皇宫,定要让你们尝尝最屈辱的滋味。”

他越说越兴奋,满嘴都是淫言浪语。公主气得绣眉紧蹙,给身边侍卫了一个眼色。那名侍卫走上前去,抡起巴掌扇在野利脸上。

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男子双颊肿得像个发紫的猪脸,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即便如此,他依然骂骂咧咧,只不过再也听不清究竟骂些什么。

他挣扎着用手指向公主,口中含混不清地喊出几个字:“皇宫,嵬名将军。”

唐芷柔笑了笑:“你是说嵬名令长将军吧?不错,他很快就该到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哦。”

野利疯狂地摇动身躯,眼神中露出阵阵恐惧。

没有预料中的喊杀声,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一队侍卫押着一名将官打扮的男子走进殿内。

野利绝望地盯着满身鲜血的男子,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殿上。

被俘的将官正是嵬名令长。

半个时辰之前。

自从野利离开,嵬名令长一直提心吊胆,不停在房间内踱步。

作为野利吉荣的心腹,他早就期待这一天的到来,然而事到临头,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带兵反叛是孤注一掷的事,一旦失败就将万劫不复。

紧张虽然难免,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只要野利当上皇帝,自己将成为西梁大将军,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时间慢得难熬,他死盯着沙漏,每一息都显得异常漫长。

野利离开前曾与他有过约定,如果申时已过,而野利还未归来,他就带兵包围皇宫。

他看着刻漏显示申时过半,心脏突然打鼓似地剧跳起来。

就在此刻,一名宫内狼卫前来传信,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那名狼卫躬身道:“野利将军请嵬名将军进宫,有要事相商。”嵬名令长看了狼卫一眼:“野利将军还交代了什么?”“没有,只是请将军进宫。”

嵬名令长面色阴沉,猛地拔出佩剑,指着狼卫道:“野利将军怎么了?你们听着,将军要是出了不测,本将就把皇宫掀一个底朝天。”他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三个人拿下。”

话音刚落,只见狼卫身后两名侍卫闪电般欺身而上,手持长剑刺向他的胸膛。

嵬名令长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慌乱中举剑反击,与二人战在一处。

听到嵬名令长的喝令,二十多名贴身侍卫涌进内室,只是他们来得还是晚了一步,他们的将军此刻已落入敌手,被一名侍卫用剑架着脖子,两只手也被扭到身后。

从他下令到被敌人抓住不过几息时间,这些侍卫难以想象,有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擒获这位无比勇猛的将军。

但事实就是如此,嵬名令长现在已落入敌人手中,贸然去救对方很可能会下毒手。

二十多名侍卫堵在门口,口中喝道:“快放了将军,饶你们不死。”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嵬名令长大声骂道:“给我杀了他们,不必管我。”刚喊了一嗓子,他的后脑就被重重一击,头脑歪斜晕了过去。

几十名侍卫一拥而上,但对手剑法如神,瞬间就砍翻了七八名侍卫。

两名刺客并肩而战,招法异常默契,就似一个人持着两柄长剑在众人面前挥舞。

仅仅数息之后,二十名贴身侍卫尽皆死于剑下。两人架着嵬名令长穿过点兵场,那名狼卫则对整装待命的士兵喝道:“嵬名令长意图谋反,现已被抓归案。

诸位放下武器,太后会饶你们一命。从现在起,李梁豪将军就是诸位的头领。”士兵们朝这狼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员大将骑马飞驰而来,正是副将李梁豪将军。而嵬名令长被人按住头颅,一言不发,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些士兵原本就无心反叛,只是服从军令而已,现在头领被抓更是再无斗志。他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器,将手高高举过头顶。

一场叛乱还未开始就被消于无形。

前来捉拿嵬名令长的两名侍卫是唐敖夫妇所扮。他们早已在公主的接应下潜入皇宫,并按照小妹的指点先去捉拿反叛的将领。

两人这些年武功颇有长进,虽然无法与各大掌门等顶尖高手相比,但在武林中已经鲜有敌手。

以他们现在的功力对付一位西梁将军也算牛刀小试了。

二人不负众望,几个回合之内将嵬名令长拿下,令太后一方势力占据了上风。

当唐敖夫妇押着嵬名步入大殿,野利明白大势已去,这场兵变算得上一败涂地。

自己虽然在军中还有些心腹,但大军指挥权旁落,等待这些人的不过是被清算的命运。

“将野利和嵬名押入大牢。”

西梁公主先下令处置两名叛将,接着派人辅助李梁豪接收反叛军队。

见公主指挥若定,所有指令有条不紊,唐芷柔也暗暗佩服:“这位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若由她来把持朝政,西梁必然能在金夏两国包夹中寻得一席之地。”清理叛逆告一段落之后,太后的面色才恢复常态,眉目也舒展开来,尽显雍容华贵的倾国之色。

她先是感谢唐芷柔等人为清除叛逆立下大功,接着整理仪容返回议事大殿。

当太后在朝堂上宣布野利吉荣因谋反罪被关进大牢,文武大臣们立刻乱成一团。

平日与野利相交甚好的大臣们都吓得额头冒汗,不知野利叛逆之罪是否会波及自身。

还好太后及时给他们吃了定心丸,宣称叛逆仅是野利一人所为,请众臣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但太后马上颁布懿旨,提拔了十几名官员,又削了十几名官员职位。

被褫夺官职的都是野利一党的核心,几乎无一人漏网。

未被波及的官员暗呼侥幸。

他们这才感到后怕,原来太后早就要对付野利,恐怕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并取得了他的信任,否则怎能如此精准地剪除野利的羽翼。

也有一些更精明的官员隐隐猜到这些应该是公主的手笔。这位公主从小就颇有智计,如今正是一展身手的时机。

官员任免之后,太后问道:“野利吉荣与嵬名令长犯上作乱,罪不容诛。诸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当满门抄斩,不留后患。”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是请求从重责罚,没有人敢为他求情。平日与野利交往甚密的更是希望能尽早将其斩首,以免牵连到自己。

公主道:“野利等人罪大恶极,自是应当严惩。三日之后,按律问斩吧。”唐芷柔作为贵宾参加了廷议。

她偷偷瞥了公主一眼,心道:“公主杀伐果断,没有妇人之仁,实在难得。处决野利,可宽一些大臣的心。而三日之期,又足以从他嘴里得到所有秘密。这样的决定称得上高明。”处理完野利反叛事宜已经到了下朝时间。

此时太后从龙案后起身,对着群臣道:“今日还有一个重大事情需要宣布:我西梁从今日起与夏国结盟,共抗金军。就请众臣与夏使一起见证这一时刻。”

大臣们山呼跪拜,争着拥护太后的决定。

随后陆寻递上早已拟好的盟书,供太后御览。

他的文采飞扬,结盟书写得慷慨激昂,太后看罢连连点头:“哀家有一半夏人血脉,对夏国向来亲近。从今后,两国永结盟好,再无刀兵相向。”

盟书一式两份,太后在上签上大名,并盖上印玺。

散朝之后,公主请唐芷柔等人共进晚宴。

席间,唐芷柔笑着问道:“公主不愿与金国联姻,可否考虑一下我们夏国皇帝。夏皇年轻有为,人又长得仪表堂堂,实为公主佳配。”

公主白皙的面容上浮起红润:“唐军师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不过我无意嫁人,只想陪着母后,帮助弟弟打理好西梁。这或许是我的宿命。”“公主虽为女流,才华与志向不逊须眉。有公主在,实在是西梁之福。”唐芷柔举杯相敬,对这个女子也心生敬佩。

公主举杯道:“唐姑娘,你我一见如故,今日可否结为异性姐妹?”唐芷柔起身道:“能与公主相交,本使求之不得。”两人互报了生辰八字。

唐芷柔今年二十一岁,公主仅有十八,自然以唐芷柔为姐姐,公主为妹妹。

接着二人举杯共饮,对天跪拜,算是完成了结拜仪式。

用完晚餐,唐芷柔等人起身告辞,返回驿站。

“公主妹妹,明日姐姐就要返回夏国。将来我们要勤通书信,保持往来。”公主不舍地说道:“何不多留几日,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姐姐要尽快赶回夏国,商议与西梁共抗金国的大事。此番金国吃了大亏,恐怕很快就会对我们用兵,因此要提前应对。”公主当然明白事态紧急,也就不再强留。

她原本想当面向唐芷柔求教用兵之道,无奈时间紧迫,也只得作罢。

此番出使的成果出乎唐芷柔意料,不但顺利达成盟约,还顺便给了金人一击,狠狠打击了金国的气焰。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她随手灭掉金国使者,会干扰金国决策,也直接影响到无忌和云凌雪的命运。

……

青城山顶,逍遥派。

回到青城的几天时间,杨傲天终于和师妹享受到久违的甜蜜时光。

自从傲天第一次下山,两人之间聚少离多。

而如今,傲天终于可以短暂地抛却烦恼,忘记身上的重任,只是与师妹过普通人的日子。

傲天格外珍惜这几天难得的时光,因为再过几日,蜀中的五千兵马就会征集完毕,到时就要带着师妹和孩子返回江南。

与对云凌雪、唐芷柔和宫妃羽不同,他对叶婉宁的感情中除了深深的爱恋还有一种亲情。

两人青梅竹马,心心相印,早已认定永不分离。

只是命运多舛,师妹遭受厄运,傲天也对她有了猜忌。

还好两人终于没有错过,最终走到一起,还有了可爱的孩子。

一说起青儿,傲天嘴角就禁不住挂上笑容。小家伙真的太可爱了,就像一只小精灵,越看越想把她搂在怀里,永远都不撒手。

青儿似乎会察言观色,看到母亲每次见到傲天都是满面笑容,也跟着咯咯直笑。有时看到傲天前来,小家伙会伸开双臂,做出求抱的姿势。

每到此时,叶婉宁就会莞尔微笑:“女儿就是向着爹,这才几天,就连娘都不要了。”

傲天搂着她的纤腰,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女儿当然要向着爹了。孩子的娘有爹来疼就够了。”

青儿好奇地盯着二人,躺在床上摆动着四肢,似乎想要从床上爬起。

叶婉宁俏脸微红,娇嗔一声:“好不正经,青儿正看着呢。”傍晚时分,青儿早早睡去,又到了二人最甜蜜的时刻。

傲天大展雄风,操得师妹连连泄身,欲仙欲死。

到最后,她紧搂着男子身躯,似乎想把自己与男儿合为一体。

这一刻,她如处仙境,暗自感叹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做傲天的女人。

可是,自己遭受过这么多的屈辱,如果傲天知道最后那次青城之难,会不会受不了打击。

那一次,不仅自己,连师娘也惨遭蹂躏。

由于当时山上的弟子都惨遭毒手,其他人并不知道内情,为了师娘的名誉,她也不能向傲天提及。

只是这件事总是压在心头,时常让她心痛欲碎。

当她从绝顶的高峰坠落,傲天发现她双眼中充满泪水,心头忍不住也跟着疼痛。

他以为师妹一定又是想起之前遭受的凌辱,却不知是否该出言劝解。

师妹擦了擦泪水,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我……我真的没有难过。”

“我知道。”傲天抚摸着她的脸颊,满眼柔情地注视着爱妻。

师妹真美,仅在云家姐妹之下,与柔儿在伯仲之间。

她的武功在女子中也鲜有对手,只比阿羽略低一筹。

可她因为之前的遭遇总是有些自卑,不知何时才能解开心结。

时间还早,两人穿好衣服,搂抱着坐在床上。

“傲天,陪我去后山走走吧,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看月亮。”“好啊,是很久没有在青城赏月了。”

两人披上外衣,轻轻锁上房门。

还有几日入秋,青城山上早已凉意迫人。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山路缓缓前行,仿佛回到还是少年少女的那一刻。

正值满月,皎洁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二人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人身躯紧紧靠在一起,并肩向前走着,幸福而安详。

很快到了一片平地,前方是悬崖峭壁,对面山峰连绵不绝。二人停了下来,举头向半空眺望。

明月如冰轮挂在夜空,大而明亮,就像挂在树梢,又像停留在二人肩头。月轮中心影影绰绰,如同桂树的影子。

“傲天,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夜里偷偷跑出来看月亮吗?”“怎么会忘记呢!”

“那时我就想,长大后要嫁给你,永远在一起。那时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青城,像师父师娘一样白头偕老。后来,我真的嫁给了你,可日子却不是我想的那样。”

傲天轻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也许会有一天,我们会一起浪迹天涯,过无拘无束的日子。”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阿雪,小霜,还有柔儿和阿羽。今夜月色静美,可她们却不能陪着自己观赏。

阿雪,你现在在做什么?北方的明月会像青城山顶的月轮那样美吗,你是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望着天空,偶尔也在想起我?

……

重午大会之后,驸马府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金皇与法王都对云凌雪虎视眈眈,只是迫于半年之期的承诺,一时不方便动手。皇帝时常宣无忌进宫,询问劝降云凌雪的进展。

这段时间,皇帝总是莫名其妙地暴怒,告诫无忌劝降失败的后果。

无忌更是郁闷到了极点,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却毫无进展。

如果半年期满,自己费尽苦心将云姐姐掳到金国,反而为皇帝做了嫁衣。

他更加频繁地出入云凌雪的卧室,偶尔稍稍用强轻薄一下,却始终不忍心下手。

一日,无忌又以劝降的名义来到云凌雪房间。

他不住叹气:“云姐姐,你就不能假意投降吗?皇帝那边我快无法交代了。”“你应该明白,我投降金国意味着什么,对夏军士气的打击会有多大。”“可是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云凌雪面无表情,眸光似乎有些迷茫:“能过一天算一天吧,至少我还活着。你若真想帮我,就想办法帮我恢复功力,到时我自有办法逃脱。”无忌心头一痛,几个念头此起彼伏。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把云凌雪交给他人,法王不行,皇帝也别想染指。

但如果不再继续给她服药,就意味着帮助她逃脱,这是通敌之罪,到时自己难免一死。

到底该何去何从?

无忌凝视着女子的绝色容颜,终于下定决心:“如果你都不肯为她去死,又谈什么爱她。”

可是云姐姐,无忌为你而死,你会伤心吗?

“我答应你,从今后不再给你服药。一旦恢复功力,姐姐就逃走吧。”云凌雪双眸急剧闪动,脱口道:“你说什么?真的没有骗我?”无忌眼中闪着泪光:“我怎么会骗你。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跟我一起走吧,你留下来会死。”

云凌雪说话的声音也微微哽咽。

无忌摇了摇头:“我是金人,手上沾满中原人的鲜血。我无处可去,只希望在我死后,云姐姐还记得有过无忌这个人。”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云凌雪双眼含泪,呆呆地坐在床头。

无忌刚回到自己的房间,紫萝怒气冲冲地走来,吼道:“你又去云凌雪那里了?不要告诉我又去劝降了,你当我是傻子吗?”“随你怎么想,无忌问心无愧。”无忌没给她好脸色,转身走出房间,回头道:“我去练功,没事不要来扰我。”

“你——”紫萝气得直跳脚,飞也似地扭头跑了出去。

她心中怨愤,将满腔怒火倾泄在云凌雪身上。

“就是她,在她来府上之前,驸马跟我无比恩爱。可她到来之后,无忌心里再也没有我这个公主。”紫萝在院中长廊徘徊了几圈,心情渐渐平静。

她计上心来,自以为想出一个让无忌回心转意的办法。

连续几日,云凌雪暗自运功,可是丹田内空空如也。

她从无忌处得知,最后一次服药是十日之前,距离失效还有二十多天。

只是不知药效解除后功力会立刻达到巅峰,还是只能慢慢恢复?

还有,一定要说服无忌带着公主一起逃走,哪怕从此隐居山林,也好过无谓枉死。

比较奇怪的是,紫萝这几日倒是频繁前来问候,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日,无忌一早接到侍卫报告,请他去大殿议事。

金国与夏国不同,将军这些职位平日无需上朝,皇帝也是有事才召见群臣。

只有各部衙门才需要天天上朝干活。

无忌离开不久,紫萝来到赵灵曦房间,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

“你的父皇想要见你,这名侍卫会带你前往。”“父皇要见我?说有什么事情了吗?”赵灵曦满脸不解,倒不是不想与太上皇见面,而是自从被俘,这是他第一次派人请她相见。

那名侍卫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们太上皇身体有恙,一直喊着要见公主。”

赵灵曦正要起身,突然想起一事,轻声道:“我可以带云姐姐一同前往吗?”

紫萝面色一沉:“怎么,太上皇也要见云姑娘吗?”“可是……”赵灵曦不再挪动脚步,她一直负责照顾云凌雪的安危,不肯丢下她一个人离去。

听到声音,云凌雪也走出房间。

当她听清事情原委后对赵灵曦道:“既然太上皇有病,你这公主自当前去探望。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几番推脱之后,赵灵曦只得跟着侍卫离去。

临走时,她握住云凌雪的手道:

“我去去就回,姐姐好好照顾自己。”

自从打猎归来之后,紫萝对二人态度还算不错,平日也没有为难过她们,因此赵灵曦也不像最初那样防备。

这次去探望父皇最多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赵灵曦离开之后,紫萝笑着对云凌雪道:“父皇赏赐了我一些中原的茶叶,不如我们一起享用。”

“不必了,云某不过是寄人篱下,早已无此雅兴。”“云将军这是何苦,我们从没有把你当做敌国的俘虏。如果总是无法与将军相处,无忌会怪我呢。”

她不由分说拉着云凌雪的手来到会客大厅,然后对着一名杂役道:“把泡好的茶壶拿过来。”

不多时,杂役端着茶壶和两只刚刚清洗过的茶杯走来,轻轻把茶具放在桌上。

茶壶刚刚放到面前,云凌雪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茶香。

她平日并不讲究,只觉得茶香诱人,却分辨不出泡的是什么品种。

紫萝拿起茶壶,缓缓倒满两个茶杯。

“此茶产于中原江浙一带,名为顾渚紫笋。泡出的茶水色泽金黄,味道醇厚,实为难得的佳品。这些茶也是之前夏国进贡来的,否则我们也没机会尝到。”云凌雪轻哼了一声,并未答话。

“来,尝一尝味道。”

紫萝随手拿起一只杯子,轻轻呡了口茶水。

云凌雪仔细观察了她的动作,眉头稍稍舒展。

两只茶杯非常干净,都是刚刚清洗过的,而茶水又出自一个茶壶,既然紫萝敢喝,说明茶水应该没有做什么手脚。

她也拿起杯子,随意品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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