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山战图(2/2)
金兵缓缓推进,挤满山间小路,宛如一条扭曲的长蛇。
突然,山上角声大作。数十颗重大百斤的山石从天而降。金兵躲闪不及,瞬间就有上百人被巨石碾压,还有人被岩石撞飞,哭号着跌入山崖。
“给我顶住!”一员大将持刀高呼,拦住纷纷后撤的金兵。
箭矢与飞石源源不断,金兵损失惨重,丝毫没有反击之力。
金军擅长骑兵作战,步兵战力也极其凶悍,不过此时挤在山路上,完全不能发挥威力。
拓跋望远远观望,恨得咬碎钢牙。这样下去相当于送死,他挥刀怒喊:“撤!”
他刚刚下令,大军后方一阵骚乱。金兵喊道:“有敌军偷袭,快围住他们。”
拓跋望面色冷峻,怒喝道:“来的好,敌军既然送死,就给他们个痛快。”
天魔法王率先冲了过去,这一战连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金兵就损失了千人,他心头憋着怒火,准备大开杀戒。
法王疾步如风,半刻钟不到就赶到队尾。
他抬眼望去,不禁连声冷笑。
夏军不过几百人,冲上来骚扰一阵后转身便退。
一人手持狼牙棒在前方断后,其余人四处逃散。
他大喝一声,挥起天魔杖向手持狼牙棒的男子当头砸下。杖身划出一道金色光环,隐隐带着雷鸣之声。
断后大将正是梁山将领秦宁,他正要撤退,忽觉眼前金光一闪,杖头已至面前。
秦宁躲闪不及,奋力挥棒相迎,只听一声刺破耳膜的巨响,狼牙棒脱手而飞,恰恰砸中自身头部。
梁山悍将前额被狼牙棒击碎,身体倒飞出去,连喊叫都未发出就死于非命。
这一杖的威力过于恐怖,空中好似凭空响雷,大地同时连连震颤。许多金兵也是首次见识天魔法王的功夫,惊得呆呆站立,全都忘记了喝彩。
几乎同时,金军前方同样发出震天巨响,接着金兵乱做一团。法王抬头回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好了,拓跋将军遇刺身亡。”金军叫喊声四起:“抓住刺客,不要让他跑了。”
乱军之中,一名女子一手挥舞长剑,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在敌军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金兵一片片倒下,留下满地尸身。
拓跋望确实已被斩首。
当云凌雪得知金兵进攻消息时,就暗下决心,准备实施擒贼擒王的战术。只是此举过于冒险,她并未向梁山将领透露。
后山的小路迟早会被敌军发现,敌军战舰不足,肯定会从这边进攻。
云凌雪命众将在各个险要关卡把守,利用险要的地形阻挡敌军进攻,自己则偷偷埋伏在山路中间,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刺杀的关键是引开天魔法王,如果法王在,行刺很难得手。为了实施斩首计划,云凌雪只得派秦宁等人伺机在后方骚扰,令金军陷入混乱。
拓跋望果然找到山路,派兵向山上进攻。而云凌雪就像一只猎豹,潜伏在暗中等待最佳时机。
战事结果不出意料,金军久攻不下,秦宁如期扰乱敌军,天魔法王也被吸引到了队尾。
正当拓跋望骑马后撤之时,云凌雪从山坡凌空跃下,好似一只飞鸟直逼拓跋望坐骑。
这一击凝聚了云凌雪全部功力,长剑上剑芒闪耀,快如闪电,等拓跋望发现时,剑尖距离他的脖颈已不足三尺。
危急时刻,拓跋望的反应奇快,用尽全力挥刀砍向女子长剑。同样是一声巨响,拓跋望的弯刀断成两截。
长剑去势不绝,一剑划过男子脖颈。拓跋望头颅飞向天空,云凌雪抓住首级,翻身一跃,落在敌军阵中。
金兵被眼前一幕惊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
拓跋希夷吓得从马背上跌了下来,爬起身后连连大叫:“快拦住她,不要放走刺客。”
云凌雪不敢恋战,持剑冲向山脚。长剑每次挥动,就有数名金兵身首分离,吓得敌军心惊胆寒,不敢正面围堵。
这就是那位云凌雪?这身功夫惊世骇俗,恐怕只有法王才能与她抗衡。金兵想起关于这位传奇女子各种传说,早就丧失了围攻的勇气。
天魔法王远远看着云凌雪手中头颅,惊得瞠目结舌。拓跋野律让自己辅佐拓跋望剿灭敌军,结果敌军没什么损失,主将却被人割去首级。
现在唯有拿下云凌雪,否则罪责难逃。天魔法王奋起直追,渐渐缩小与女子的距离。
云凌雪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山路脚下,只觉背后杀气凛然,知道天魔法王就在身后。她纵身一跃踏上山路,再一用力,身体飞起一丈。
“给我留下!”天魔法王孤身跟随,紧追不舍。
“是要这个吗?这就还你。”云凌雪回过身,用力猛掷,拓跋望的头颅像一枚炮弹砸向法王。
法王伸手接住主帅首级,又不便随手扔掉,只得提着头颅继续追击。一阵追逐之后,两人渐渐接近,法王挥杖直击,砸向女子后背。
云凌雪反身挥剑,抗住对手用力一击。剑杖相交,云凌雪手臂微麻,借着对手之力向上跳跃,再次拉开与法王的距离。
一招过后,二人都暗自佩服。法王更是叹息,普天之下,唯有此女可与自己匹敌,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擒到手中。
他奋力跃起,刚要再次发招,空中忽然落下几颗巨石。法王连挥天魔杖,巨石在空中炸裂,化作阵阵石头雨落下山崖。
紧接着又是一阵乱石,法王天魔杖上下翻飞,石屑四处飞溅,没有一颗碰到他的身体。不过,被巨石拦阻一阵之后,云凌雪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法王无奈之下只得原路返回。刚与金军会和,拓跋希夷迎了上来,声音中带着哭腔:“法王大人,太子身亡,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
“唯有剿灭梁山叛军,生擒或击毙云凌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拓跋希夷双眼血红,哀声道:“法王必须助我。你大不了一走了之,皇上奈何不得。我这颗人头只能靠法王了。”
法王叹息道:“将军放心,本座绝不轻易放弃。”
梁山之巅,朔风呼啸,吹在身上冷彻骨髓。众将士却都兴奋地围在云凌雪身侧,用崇拜的眼神地盯着此战最大的功臣。
不可一世的金兵终于尝到了苦头,不但死伤千人,连主帅都被割去了头颅。
这样的战绩在云凌雪入主梁山之前,大家连想都不敢想。
唯有董祀、呼延平等人暗自神伤,这些将领与秦宁情同手足,想到他惨死敌手,眼中止不住热泪直流。
李豪上前拍了拍董祀肩膀,粗声道:“打仗总要死人,大哥何必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你……”董祀怒视了他一眼,“秦宁可是我们的结义兄弟。”
宋毅制止住二人,朗声道:“梁山兄弟,义气为先。秦宁之仇,众弟兄绝不会忘。不过李豪说的也没错,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唯有同仇敌忾,共抗金军才是当今第一要务。”
云凌雪看着诸位将领,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般沉重。杀掉拓跋望固然大快人心,可是这也会引来敌军疯狂反扑。
未来的战斗会更加残酷,不知会有多少将士死于非命。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此时,她别无选择。
天色渐晚,空中飘下鹅毛大雪。
未过多时,地上积雪已有两寸多厚,整个梁山披上一层洁白的外衣。
云凌雪独自站在山巅,举目向山下眺望,心情与寒风一样冰冷。
梁山水泊与黄河相通,并非死水,即使是严冬也很难冻出厚厚的冰层。
可是今日气温骤降,远比往年更加寒冷。
不出三日,水泊就会彻底冰冻。
那时,再无一条屏障能够阻挡金军的进攻。
难道老天都不帮我,要将梁山军队置于死地?
拓跋望之死定会令金国震动,说不定还会召拓跋翰撤军,江南之战获胜的可能大增。只是如何才能解梁山危局?
她陷入沉思,仿佛看到杨傲天大败金兵,一路收复失地。夏军势不可挡,先是攻破盛都,接着兵发梁山。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与傲天相见。
可真能坚持到那一刻吗?相见,也许很快,也许永远无法再见。
孟洪同样心事重重,独自在雪中漫步。他远远看到云凌雪的身影,不禁停下脚步。
女子立在风雪之中,身躯与大地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就像孤独的广寒仙子。
白雪粘满女子发梢,在微光下闪闪生辉,可云凌雪浑然不觉,任凭飞舞的雪花打在身上,慢慢堆积。
“云将军。”孟洪轻轻喊了一声。
云凌雪回过头来,对着男子微微一笑。
孟洪与云凌雪两年前在校场比武时相识,之后跟随她转战龙城,对抗慕容大军,今天却是第一次单独相见。
他呆立雪中,望着女子的绝世仙颜,原本想说的话忘个干干净净,只说出不痛不痒的几个字:“天气寒冷,请云将军保重身体。”
云凌雪微笑道:“你我相识已经两年多了。记得那日朝堂殿试,孟将军提出屯边之策,想法颇有见地,本将至今记忆犹新。”
“云将军还记得这些。”孟洪受宠若惊,面上放出红光。
“当然记得。”云凌雪道:“孟将军精通兵法,文武双全,确实是难得的人才。此战若能战胜敌军,孟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孟洪动容道:“卫国杀敌是我男儿本分,孟洪虽九死而不悔。只是大夏不能没有云将军,如果战事危急,请将军务必设法逃生。”
“不可,本将是大军统帅,怎能独自偷生,此话休要再提。”
“将军!”
孟洪双膝跪地,哽咽道:“记得初次相见,在下就被将军的绝世风姿震撼,简直惊为天人。在下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想鞍前马后为将军解忧,此生足矣。之后末将跟随将军转战南北,更加叹服将军所作所为。将军心怀苍生,实在令天下男儿汗颜。现在想来,当时的想法是如此肤浅。即使将军没有倾世容颜,在下也愿意誓死跟随,绝不后悔。”
云凌雪上前扶起男子,轻声道:“将军请起,凌雪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我只是信守一个承诺而已。当年师父为了传功给我,连失去性命都在所不惜,我绝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重托。”
孟洪摇了摇头:“将军所做,早已超出承诺太多。在下只是希望将军能好好活下去。”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吾辈只要不负此生就好。或许我的生命比大家更脆弱,如果战败,本将唯有一死,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云凌雪想起小霜妹妹被掳走时自己也曾这样说过,这不是无情,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世有奇兽,名为凤凰,只能在烈火中焚为灰烬,也绝不会在泥沼中苟且偷生。
女子面容凄切,轻声叹了口气。她忽然想起了缘师太对自己的告诫,自己勉强可以戒掉贪嗔痴三毒,唯独无法割裂爱欲。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可是人生无爱,又何尝不是行尸走肉。
“傲天,阿雪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也许从此后再也无法爱你,宠你,无法再享受你温暖的怀抱。傲天,不要怪我。”
大雪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众将领面色凝重地聚在大厅。
最糟糕的情势已无法避免——水泊结冰了。
云凌雪坐在大厅中央,对众将道:“天不助我,估计两日之内敌军就会发起进攻。我们唯有拼死抵抗。其中青龙滩与黑风口地势平缓,金兵最有可能从这两处猛攻,不知哪些将军愿请令防守。”
“末将愿往!”
几十位将领几乎同时上前。众人争执不休,似乎无人把可怕的金兵看在眼里。
“大家不要争了。”
云凌雪起身道:“孟洪,卢廷义,李豪听令,本将派你三人领兵守青龙滩。江冲,呼延平,陆荣听令,你三人率军固守黑风口,不得有误。其余将领随本将正面迎敌。宋毅听令,你负责断后。还有,你去带兵砍伐树干,做成滚木,本将另有用处。”
安排停当,有将领道:“按梁山以往的规矩,出征前要痛饮一番,不知云将军能否应允。”
“允。不过要适可而止,不能喝醉。”云凌雪轻挥玉臂:“上酒,为将士们饯行。”
聚义厅内觥筹交错,众将领呼喝声四起,边喝边互相开着玩笑。
云凌雪眼眶有些湿润,这些汉子浑不畏死,倒是不失血性,若大夏人全都如此,何愁金兵不灭。
梁山好汉猛将如云,从江南随行而来武林弟子个个武功不凡,如果自己能抗住天魔法王,此战未必就会输给金军。
想到此,云凌雪豪气顿生,举起身前酒碗一饮而尽。
三碗酒过后,大宴即将散去。李豪起身道:“我梁山还有一个规矩,大战前,结义兄弟要相拥送行。不知……”
“放肆!”宋毅怒喝:“不得无理,快给云将军赔罪。”
云凌雪面色微红,沉吟片刻道:“此战凶险,尤其是守护两处要塞的将领更是以命相搏。大家连命都豁出去了,本将自当遵从梁山规矩。李豪,卢廷义,孟洪,江冲,呼延平,陆荣,你们几个过来。”
“这不公平!”
董祀、李应等人大声喊道:“我们也请命守这两处要塞,只是他们侥幸得逞而已。”
李豪哈哈大笑:“只能算你们运气不好,这可怪不得别人。”
六人站成一排,云凌雪首先来到李豪身前。男子性格粗豪,原本是借着酒意随口胡说,没想到女将军真的会满足自己的愿望。
他身体僵硬,傻傻地站在厅内,一张黑脸红得发紫。云凌雪轻伸藕臂,搭在男子肩上,伸手拍了拍男子坚实的后背。
这并不算真正的拥抱,男子却紧张得额头冒汗。
眼前是一张姿容绝世的面容,身旁萦绕着幽兰般的香气,李豪激动得双腿颤抖,低声道:“云将军,我……”
云凌雪噗呲一笑:“不必紧张,战场上保重,给我活着回来。”直到女子离去,李豪依然呆呆伫立,如在梦中。
最后一个接受拥抱的是孟洪,男子痴痴地盯着云凌雪,红着脸道:“将军放心,只要孟洪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敌人攻入要塞。”
与六人饯行完毕,云凌雪步入大厅中央,对众人道:“大战在即,本将不能与诸位一一见礼,在这里为大家舞一曲剑舞如何?”
“好!”众将齐声叫好,喝彩声声震屋瓦。
云凌雪移步走出聚义厅,来到演武场前。梁山大军围在四周,目不转睛地望着心中景仰的传奇女子。
没有鼓乐伴奏,云凌雪持剑而立,一身白衣胜雪,曼妙的身姿令茫茫的雪山黯然失色。
突然,女子纵身飞跃,手上剑光如匹,在空中画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剑光中,女子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每一个动作都美得炫目。
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是前朝诗人描绘剑舞大师的诗句,云凌雪的长剑却舞出更加势不可挡的凌厉杀气。
“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莫恋他乡。风何肃肃,水何宕宕。天为庐兮地为床。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云凌雪边舞边唱,歌声穿透山涧,在空谷中飘荡。
大军看得如醉如痴,这些人大都不通乐舞,只是觉得眼前女子舞姿美到极致,柔美的声音让人心房酥颤。
长歌已毕,云凌雪挥剑横扫,卷起漫天飞雪。
雪花在剑气中飘飞,将女子围在中央,好似雪白的蝴蝶翩翩起舞,又像飞天女神从空中洒落的洁白花瓣。
舞到最后一式,女子收剑入怀,气息丝毫不乱。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长发和肩头,将女子装点成冰雪中的仙子。
此刻的云凌雪美得令人窒息,众将士却只感到一种圣洁之美,无人敢生出半分邪念。
歌舞已经结束,大军依旧沉醉其中,整个山巅鸦雀无声。直到几息过后,众人才反应过来,掌声与喝彩声经久不绝。
一曲过后,梁山大军兴奋至极,恨不得立刻与金兵开战。
之后的战斗中,金军见识到一支从未见过的可怕军队,人人状如疯虎,至死无人退缩。
云凌雪却不知道,自己的一曲剑舞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两日后,湖面冻得结结实实。拓跋希夷面色阴沉,对法王道:“老天助我,今日要毕其功于一役。若能剿灭敌军,还有一线生机。”
法王点点头,目中放出凶光。
大战再次打响。接近四万金军排成数十列,浩浩荡荡向对岸进发。
依照云凌雪的部署,梁山大军并未在河岸布防,而是守在通往山顶的各个关卡。
不出所料,敌军很快就找到黑风口和青龙滩两处山势平缓的关口。
拓跋希夷下令大军兵分三路,两路攻击黑风口和青龙滩,一路从正中突击,直奔山顶。
战事远比拓跋希夷预想中惨烈,以他的估计,四万金兵对上不足万人的夏军就应该如摧枯拉朽一般。
而事实上,三路大军全部受阻,没有一支能够突破敌阵。
梁山军队占据地利,早早修好了防御屏障。敌军的弓箭很难伤到己方,而夏军的飞石和弓箭居高临下,接连放倒一批又一批金军。
不过金兵虎狼之师并非浪得虚名,他们顶着箭矢狂攻,一次次杀到关隘附近。
两军相接,完全是生死搏杀。
金军的优势是人多势众,而夏军高手众多,单兵作战比金兵更加凶悍。
孟洪、卢廷义、李豪三人跳出屏障,冲在大军前方。
卢廷义与孟洪手提铁枪,枪尖所到之处,总有一名金兵毙命。
李豪手持一对板斧,在金兵中横冲直撞,周边金兵叫苦连天,死伤无数。
李豪武功虽不及卢廷义等人,不过胜在勇猛有力,对战普通金兵时威力并不在卢廷义和江冲等人之下。
不到半个时辰,青龙滩尸首堆积成山,鲜血流成长河。
黑风口的战局与青龙滩同样焦灼。陆荣躲在巨石后不停发箭,每箭射出,必中金兵咽喉。江冲与呼延平与敌军混战,直杀得手臂发麻。
几十位武林弟子也混杂在军中,刀剑起落,不知有多少敌军丧命。
天魔法王一直在搜寻云凌雪的踪迹,远远看到夏军中军,估计她必在附近。
法王刚要独自冲击,拓跋希夷拉住他的袖口:“法王不必急躁,这支夏军如此顽强,确实出乎本将预料。不过他们毕竟不足万人,而且你看,他们扔下的巨石和射出的弓箭都在减少,再消耗一阵就快要用尽了,到时我们再攻不迟。”
法王点点头:“将军所言有理。”
大战持续了一整天,几处关卡依然在夏军手中。金兵死伤接近万人,梁山军队也伤亡惨重,九千军队只剩五千余人。
北风呼啸,天色渐渐昏暗。拓跋希夷见强攻无望,无奈下令撤军。他担心夏军偷袭,而且大军未带营帐,只好先撤回对岸。
见敌军撤退,云凌雪与众将长出一口气。不过大家都清楚,更残酷的时刻还没到来。
残胜犹败,虽然敌军死伤更多,可是这样对抗下去,梁山大军迟早会拼干净,那时就只能任人宰割。
云凌雪正在暗自伤神,一位士兵前来报告:“孟洪将军身受重伤,现已不醒人事。”
“孟将军在哪里?赶紧带路。”云凌雪脸色突变,快步冲出房门,跟随士兵来到伤兵营。
孟洪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胸口鲜血还在不住流淌。他的前胸被狼牙棒击中,胸口血肉模糊,更惨的是,心口经脉断裂,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
云凌雪眼眶通红,泪水打湿了衣襟。这个男子跟随自己多年,堪称大将之才,没曾想会死于梁山之上。
她扶起男子,双手抵住他的后背,缓缓输入内力。未过多时,孟洪睁开眼睛,用微弱的气息说道:“云将军,我还活着?”
“是的,你还活着。”云凌雪轻轻答道。
“我真幸运,临死前还能见将军一面。”孟洪脸上漾出浅浅的笑容,“只是以后末将不能跟随将军了,云将军一定要保重。”
“我会保重的。”云凌雪语音哽咽,轻声道:“你先不要说话,我去叫军医前来救治。”
“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男子咳了一声,嘴角全是鲜血。
“其实我可以救你,只是我不能这样做。”女子心痛如绞,泪水缓缓滴落,打在男子肩头。
孟洪疑惑地望了女子一眼,嘴角微微发抖。
云凌雪咬了咬牙:“我无法跟你解释。若要救你,就会愧对夫君。我可以去死,唯独不能对不起傲天。”
她将孟洪身体放倒,柔声道:“你先躺着,我去取峨眉派的疗伤圣药。”
女子出得门来,踏着厚厚的积雪向自己卧房走去。冰冷的月光洒在山顶,更添一分寒意。
即使用了圣药,孟洪最多能坚持三日,大夏即将失去一位可以与傲天相比的优秀将领。
云凌雪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在她心中,一直把这位忠心相随的男子看得很重。
可对男子来说,可望不可及的希望比绝望更加残酷。孟洪——对不起,我终究是个凡人,无法保住你的性命。
从房中取药出来,云凌雪稍稍恢复平静。作为一军的主将,每日都会看着无数士卒在眼前死去,这是无法避开的宿命。
她匆匆赶回兵营,快步向孟洪的床边走去。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如刀割。男子胸前插了一柄钢刀,鲜血染红了床铺,早已没有了呼吸。
看护士兵跪倒在地:“云将军,孟将军突然拔刀自尽。在下未能拦住,请将军治罪。”
“铛”的一声,药瓶从女子手中掉落,碎成了几瓣。
“孟洪可曾留有遗言?”女子颤声问道。
“孟将军说他有幸追随将军,此生无憾了。还说愿将军大破敌军,为他报仇。”
云凌雪双眼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走到床前,凝视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男子。
孟洪脸上毫无血色,但面容平静,嘴角微微上翘,死得从容安静,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他是以死相报,不让自己有丝毫为难。
“孟洪,你走好。你的仇,我会让敌军加倍偿还,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云凌雪擦干眼泪,毅然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梁山大军全军出动,守在青龙滩前的湖岸。云凌雪面无表情,遥望对岸,等待着与敌军决一死战。
此刻,她想起自己的夫君杨傲天。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一代名将是他最大的心愿。他曾与自己和唐芷柔多次讨论,如何才能算得上名将。
记得唐芷柔说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想成为真正的名将要懂得谋略,精通战阵,还要天生敏感,能够在混乱的局面中发现战机。
可是,当一切计谋都无作用,只能两兵相接时,作为名将必须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现在就是考验勇气的时刻。
山上的乱石差不多已用尽,弓箭数量也只能坚持半日。还好有近几日做好的滚木,但愿能发挥作用。
对岸金兵终于出动。天魔法王与拓跋希夷走在队伍前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三万大军。
拓跋希夷远远望见守在青龙滩前的夏军,侧首对法王道:“云凌雪是准备破釜沉舟吗?他们这样拼命只能说明攻击武器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是一举消灭他们的时机。”
法王微笑点头:“借希夷将军吉言,本座不关心其他,只想捉住云凌雪。”
“众军听令,杀奔青龙滩,活捉云凌雪。”
拓跋希夷手挥长刀,怒吼着发号施令。
金军缓缓推进,不多时已过湖心,距离岸边仅有一里之遥。
梁山将领紧张地盯着金兵,不时望向主帅,等待她最后的号令。
时间缓慢流逝。冰面湿滑,金兵行进速度奇慢,不过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队形。
“放滚木!”
云凌雪清叱一声,整个军队迅速散开,留出一段上百丈的空隙。
“轰隆隆!”数百根滚木从半山坡落下,顺着积满白雪的泥滩滚入冰湖。
一根根巨木在冰上翻滚,迅猛地撞向金军。
金兵躲闪不及,被无数根滚木撞得倒成一片。一些士兵刚爬起来,又被新的木头撞翻。
拓跋希夷气得大声吼叫:“给我稳住,这些破木头砸不死人。”
一刻钟后,滚木终于全部释放。这些巨木碰撞、堆积在一起,在湖上宛如一座座小山。不仅是金兵正面,大军两侧也都被滚落的巨木包围。
一些金兵腿部被巨木碾压,勉强一瘸一拐地爬起身。不过大部分金军并未受伤,爬起后继续向岸边冲来。
“云凌雪,你还有什么手段?”拓跋希夷冷笑一声,挥刀喝令大军前压。
“天魔法王,拓跋希夷,你们要的手段这就来了。”云凌雪挥舞长剑,喝道:“放箭!”
一排排火箭从天而降,这些箭并未射向敌军,反而射向堆积成山的滚木。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巨木一触即燃,冰湖上燃起熊熊大火。
陆荣手下弓箭手个个都能百步穿杨,每一箭都命中目标,瞬间就将所有滚木点燃。
这些木头早就被牛油和烧酒浸泡过,遇火既燃,即使冰冻的湖面也无法阻止巨木燃烧。
“咔嚓嚓。”拓跋希夷听到冰面脆裂的声音,吓得脸色惨白,高声喊道:“我军已无退路,给我冲!”
金兵确实已无路可退,除了前方,三面全都燃起大火,冰面在迅速消融,很快这些士兵就会全部葬身湖底。
“弓箭手,放箭!”
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坠落,金兵发疯一般迎着箭雨前冲,然而稍不留意就滑到在地,被弓箭射成一只只刺猬。
“咔嚓,咔嚓。”
湖面上坚冰裂成无数碎片。
后方金兵成群落水,这些士兵大都不会游泳,扑腾一阵就沉入湖底。
有些士兵死死抓住冰块,很快就冻得手指僵硬,头发和脸上也结了一层薄冰。
刺骨的寒风吹来,带走这些士兵身上最后的热气,无数金兵漂浮在水面,化成一具具冰尸。
前方金兵成群倒在箭下,然而为了不落入湖中依旧不顾死活地前冲。梁山军队孤注一掷,毫不吝惜地放箭,未过多时,终于耗尽所有箭矢。
天魔法王挥动魔杖,率先攻到岸上。拓跋希夷夹在军中,紧跟着冲上岸边。
之前的战斗就是一场屠杀,大部分金兵或落入湖中或被弓箭射死,仅有不足一万人攻上湖岸。
法王瞪着双目,气得面色铁青。他猛挥天魔杖,一杖下去,数名梁山士卒被砸得脑浆崩裂,倒地身亡。
一条白色身影飞速跃到法王身前,持剑刺向他的面门。法王怒吼一声,挥杖相迎,然而来人并不跟他硬拼,飞身退后一丈。
“天魔法王,今日可愿与本将做个了断。”
云凌雪神定气闲地站在一旁,长剑上剑芒闪烁。
“好,正和吾意。”法王冷声回道。
“那你随我过来。”云凌雪飞身一跃,冲向青龙滩后方的玉龙峰。她清楚法王的威力,若不将他引开,不知多少梁山将士会死于其手。
法王同样无意与其他人恋战,紧随着她的身形追了上去。两人运起轻功,沿着山崖攀爬,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双双登上山顶。
“云姑娘,束手就擒吧,老夫会给你一条生路。”
“做梦,金兵大败而归,本将倒要看你如何向金国皇帝交代。”云凌雪不屑地轻笑一声。
法王面色阴沉,怒道:“你杀死金国太子,又害得上万金兵葬身湖底,恐怕老夫都保不了你。除非你从了我,本法王愿意放弃大好前程,陪你远走高飞。”
“呸,我倒更愿意看你灰溜溜地返回金国的样子。”
“既然姑娘不识抬举,不要怪老夫下手无情。”法王手舞天魔杖,一步步向云凌雪逼近。
青龙滩前,梁山军队与金兵展开肉搏。金军兵力依然占优,然而这些金兵突遭变故,军心涣散,反而落在下风。
拓跋希夷双眼血红,喊得嗓音嘶哑。他清楚地知道,此战损失惨重,就算侥幸得胜,回到幽州后恐怕也难保住性命。
与其回去被问罪,不如战死沙场。拓跋希夷血性大发,身前士卒冲在阵前。
金兵见主帅勇猛,渐渐稳住阵脚。
拓跋希夷环顾四周,见到宋毅在后方指挥,估计此人定是重要将领,若能除掉此人,梁山军队必然大乱。
他怒吼一声,率领精锐护卫冲向宋毅。
他身边的五百人队是金兵精锐,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战力非凡。
宋毅身边士卒挡不住敌军进攻,很快被逼到山脚。
一阵突袭过后,拓跋希夷将宋毅军队团团围住。殊死的搏杀惨不忍睹,战场上头颅与臂膀横飞,鲜血与冰雪交融,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终于,宋毅身边士兵全部阵亡,自己被几名金兵逼到角落。
他原本就不是以武功见长,能够领导梁山众将主要是因为平日积累下的威望。
在金兵围困下,他自知无法幸免,大吼一声:“宋毅以身殉国,没有丢了梁山的颜面。”
宋毅挥动长刀,猛然割向喉咙。
鲜血狂喷,落地后不久就凝成冰块。
男子轰然倒地,弯刀从手中滑落。
“大哥!”李豪见宋毅遇险,大吼着杀入重围。他手起斧落,无数金兵人头落地。
金兵见男子凶猛,一窝蜂围了上来。李豪浑然不惧,两只板斧舞得虎虎生风。一会儿功夫,又有十几名金兵倒地。
这些金兵见男子壮似金刚,招法凌厉,吓得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将其围住。
又过一阵,不知杀死几名金兵之后,李豪举着斧头的双臂渐感沉重,出招已不如最初迅捷。
包围圈渐渐压缩,金兵缓缓靠近。
咔嚓一声,李豪砍飞一名金兵的同时,左臂被敌人大刀砍断。“去你奶奶的。”李豪用尽最后的力气扔出手中板斧。
巨斧利刃划过一名金兵脖颈,那名金兵立时身首分离,头颅在雪地上滚了几滚,淹没在厚厚的雪中。
“砰!”一根狼牙棒砸中李豪胸膛。男子身体晃了几晃,睁着环眼倒了下去。几名被他吓破胆子的金兵这才围了上来,一刀刀砍向男子尸身。
“够了!”拓跋希夷吼道,“给我继续冲!”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呼啸而至,正中他的咽喉。
拓跋希夷痛叫一声倒地身亡。发箭的正是梁山神射手陆荣,他见宋毅被围,立刻带兵前来救援,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希夷将军身亡。”
金兵乱做一团,再无头领能够指挥。“我们投降。”一些金兵扔掉兵刃,高高举起双手。
“杀!”
卢廷义、江冲等人杀红了眼睛,见金兵就杀,根本不管他们是否投降。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过去多久才平静下来。
此战过后,金兵全军覆没,梁山军队同样损失惨重,活下来的仅剩三千余人。
梁山将领中宋毅、李豪、阮小四、金枪将徐琦遇难,董祀和呼延平重伤。
山下的战斗已经结束,而玉龙峰顶,云凌雪与法王的大战还在继续。
云凌雪自知功力与法王尚有差距,一上来就采用玉石俱焚的搏命打法,宁愿一死也要重创对手。
法王几次差点得手,最后却不得不回杖自救。
两人大战三百余回合,云凌雪依然能够自保。
法王心下暗惊,每一次与此女对阵,都能感受到她功力增长,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败于其手。
云凌雪也能感到,此时法王与一年多前对阵时相比功力又有精进,自己从未停下修炼,可依然不是此魔对手。
师父曾经说过,自古邪不胜正,可为什么当世无人能降服法王这个魔头。
二人拼死相争时,卢廷义、江冲等高手已冲上山来。不过玉龙峰笔直突兀,众人功力不足,无法登顶,只能爬到对面山顶遥遥相望。
云凌雪与法王的拼杀已到了关键时刻,法王步步紧逼,杖上金光闪烁,化作一面杀气凛然的屏障。
云凌雪身躯宛若浮萍,在风暴中左摇右摆,却依然未被摧倒。
梁山之上卢廷义武功最高,当他看到二人神妙绝伦的招法和威力无匹的气势不禁双目呆滞。
这样的武功境界自己连做梦都无法达到,早已超出常人认知。
江冲更是冷汗连连,突然想到当日与云凌雪对战时的情形,如果她上来便用全力,自己应该不是一合之敌。
云将军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可那法王功力又到了何种地步。众人忧心如焚,却只能远观,没有办法相助。
云凌雪凝心聚气,用尽全部功力才能勉强抗住对方排山蹈海般的压力。
梁山众将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们清楚,虽然云将军暂时还能抵抗,但结局早已注定。
然而奇迹出现了,在极度的威压之下,女子突然不退反进,剑上寒芒暴涨。
“剑破沧溟。”
女子清叱一声,声音未落,刺眼的剑芒冲天而起,宛如银龙降世,击碎身前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剑杖相交,地动山摇。法王倒退三步,目光惊骇。这一剑不但破了自己的绝技——天魔神影障,还震得整个胸口血脉翻滚。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云凌雪突然功力变得如此恐怖。
圣元师太临终前曾交给她一本剑诀,书中仅有三招:剑破沧溟,神凰之怒,陨月沉星。
师太坦言,自己参悟良久却无法练成,希望徒儿有生之年能参透神功。
这三招需要以气御力,人剑融合,天人合一才能发挥威力,云凌雪最近时常修炼,看似已摸到门径,却总是功亏一篑。
未曾想到,在法王极限威压之下,女子突然融会贯通,发出这足以拔树撼山的一招。
云凌雪一招得手,下一招凌空而至。
“神凰之怒!”
女子身躯腾空,剑未至,意先出,凤凰展翅,剑意奔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而降。
法王大骇,飞身疾退。然而女子剑意太过凌厉,他不得不挥杖护身,挡住这快如闪电的惊天一剑。
又是一声巨响。法王倒飞一丈,嘴角溢出鲜血。云凌雪也不轻松,持剑的玉臂阵阵发麻,剑尖跟着微微颤抖。
天赐良机,绝不可错过。女子毫不停歇,发出最后的杀招。
“陨月沉星。”
剑光所到之处,卷起漫天飞雪。剑气遮云蔽日,宛如流星直击法王胸膛。
“轰!”
剧震之后,大地归于平静。法王口吐鲜血,单手拄杖,站在雪中不住颤抖。
云凌雪倒退五步,面无血色,心口一阵阵剧痛。
梁山众将看得瞠目结舌。卢廷义面露喜色:“云将军临战突破,法王已不是对手。”
将领们素来敬佩卢廷义的功夫,见他发话,无不松了口气。
然而,众人没高兴多久,玉龙峰上形势再次逆转。
法王突然仰天长啸:“哈哈哈,我欲成魔,神佛难挡。”
啸声连绵不绝,响彻山谷。
梁山众将虽隔着一座山头,听在耳中依然神魂大乱,几乎无法站立。
“贫僧的神魔三式久久无法突破,若不是你今日助我,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天魔法王自从得了绝佳鼎炉,功力也大有进境,只是这神魔三式却始终无法修炼圆满。今日之战,二人都把对手逼到极致,竟然双双突破瓶颈。
“吃老夫一杖。第一招:乾坤破!”
法王挥杖,杖影好似一条金龙驾着云雾飘然而至。
云凌雪以“剑破沧溟”相抗,一击之下,女子周身剧震,身躯向后飘落,落地时双腿已站立不稳。
“第二招:苍穹坠!”
漫天金光从天而降,罩住女子四周。云凌雪避无可避,用尽全力接下对手致命一击。
刺耳的撞击声好似惊雷炸裂。山顶晃动,雪山崩塌,积压已久的雪流如瀑布狂涛怒卷。法王与云凌雪闪避不及,瞬间被大雪吞没。
半晌过去,玉龙峰顶一片寂静。
“云将军!”
梁山众将纵声高呼,然而对面山顶毫无回应。
“难道将军遇难了?”一位将领语音哽咽。
“呸!云将军绝不会死。”江冲双眼通红,大声呵斥。
时间缓缓流逝,众将领渐渐陷入绝望。这一战虽然损失惨重,但全歼四万金兵,称得上一个奇迹。然而如果云将军殉难,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轰,轰!”
几乎同时,云凌雪与法王从深埋的雪堆中冲天而起。飞起处,雪花四溅,化成两条翻滚的玉龙。
“好一个云凌雪,今日你堪称与老夫匹敌了。”法王狞笑一声:“来接我最后一招:众生灭!”
法王并未出招,而是单手执杖,默默凝聚内气。在他头领升起一道黑气,宽大的僧袍被内息胀得裂开,如同滚圆的气球。
云凌雪彻底陷入绝望,以自己的状态,现在绝难接住对手致命一击。
“法王老匹夫,你还不出招吗,本将恕不奉陪了。”话音未落,女子飞身跃起,跳向深不见底的山谷。
法王未料到她会跳崖,根本来不及阻挡。他长叹一声收了功力,快步跃向崖边。
眼见将军坠崖,梁山将士哭声震天,趴在崖边大声呼喊。
“等一等,你们看!”
江冲大喊一声,众将齐齐向山崖下眺望,只见云凌雪不知何时脱下白衣,双手抓住衣角,那件外衣迎风飞舞,撑得像鼓胀的白帆。
在外衣助力下,女子发力运功,下坠之势渐缓。
再过片刻,云凌雪已能自由驾驭方向,沿着山崖飘然飞去。
“御风飞翔,世上真有这种功夫,原来云将军早有准备。”众将士搂成一团。
法王呆呆地望着女子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云凌雪可以御风飞翔,自己未必不能,只是女子是孤注一掷,自己却没必要冒生命之险。
此战全军覆没,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帝。
不过功力突破,也算因祸得福。
去他娘的两军交战,去他娘的金国太子,若皇帝执意治罪,老夫只好不陪你们玩了。
“快撤!”
梁山众将想到法王依然在山上,在江冲和卢廷义的带领下躲进山谷。
法王在山顶远远望着梁山将士,摇头道:“你们这些喽啰,还不值得老夫出手。”
他顺着山峰滑下,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
几日之后,杨傲天收到梁山大捷的消息。
信中详细记述了拓跋望之死,金兵全军覆灭的经过,也写了云凌雪不敌天魔法王,目前不知所踪,不过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众人又惊又喜。经此一战,金国已经没有军队作为援军,江南之战压力顿减。兴奋之余,杨傲天想到云凌雪还没消息,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宫妃羽和唐芷柔同样担心,却只能劝解傲天:“云姐姐武功盖世,智计也非常人可比,一定不会有危险。”
傲天叹了口气:“我也相信阿雪,只是没得到准确消息,心里总是无法安心。”
江南战事已经持续月余,唐芷柔运筹帷幄,每次都能准确预测敌军动向,几次大战都没让金兵占到任何便宜。
如今拓跋望已死,敌军必然动荡,唐芷柔暗暗谋划,争取给敌军致命一击。
再过几日,梁山之战的消息传遍江南。
“你们想不到吧,云将军竟然能在冰上纵火,以不到万人的军力全歼敌军。这样的战绩古今罕有。”
“听说云将军大战天魔法王,打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
“有云将军在,大夏必能收复失地。云将军是天女下凡,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
天降滚木,烈火焚湖。单人匹马在万军从中诛杀金国太子,大战天魔法王不分胜负。
百姓们津津乐道,自发传颂着云凌雪的传奇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