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起龙骧(2/2)
两人返回府邸,向唐芷柔讲了阿雪的谋划。
唐芷柔呆了半晌,最后哭泣着抱住云凌雪:“云姐姐,小妹没有办法反驳。如果成功收服义军,确实可以左右两国战事。只是,只是能不能派其他人来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此话,大家都陷入沉默。
杨傲天必须留在江南与金军主力作战,除了他和云凌雪外,其他人很难担负这个重任。
云凌雪拉住眼睛红红的杨傲天,微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阿雪会回来的。”
翌日,云凌雪、唐芷柔及杨傲天进宫面见皇帝。
听完云凌雪的计划,赵晟摇了摇头:“朕当然明白此举甚妙,只是云将军已为大夏付出太多,朕怎么忍心看着将军再履险境。”
云凌雪道:“陛下爱护之情,臣甚为感动。只是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准臣所奏。”
赵晟双眼含泪,道:“大夏能有今日都是诸位的功劳,朕会铭记在心。朕只有一个要求,如遇危险,绝不可硬拼,务必要全身而退。”
“臣遵旨!”
三人退下后,赵晟擦了擦眼泪,心中万分感慨:“云姑娘心怀天下,远胜须眉,即使古之贤者也少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不泄露消息,这次行动仅有极少数重臣知晓内情。
因为要穿越敌国辖区,云凌雪并不方便带太多军队,最后只挑了孟洪将军与三十余武林弟子随行。
选孟洪跟随,是由于他精通战阵,熟读兵法,可协助云凌雪指挥作战。
当孟洪得知详情,激动得跪在地上,叩首道:“能跟随云将军杀敌是本人之幸,虽万死而不悔。”
其他武林弟子也个个摩拳擦掌,都以能跟随云将军出战为荣。
临行前几天,杨傲天几乎寸步不离,时时守在阿雪身边。
天色刚暗,两人就躲进卧室,尽享鱼水之欢。
阿雪尤其痴缠,似乎要把身体与傲天合二为一,每一处肌肤都要留下男子的痕迹。
出发前,云凌雪抱住泪眼涟涟的宫妃羽和唐芷柔,轻声道:“傲天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宫姐姐,芷柔妹妹,你们不必难过,等着我凯旋归来。”
加上李应、阮小四几位义军,一行共有四十多人。他们扮做成一支商队,悄悄穿越敌国辖区,中途虽也受到盘查,但最终都有惊无险。
十多天后,队伍终于到达梁山脚下。
云凌雪派李应、阮小四等三人先返回梁山,传达夏军招降的条件。其余几名义军勇士与云凌雪等人在山下等候消息。
李应面带愁容:“云将军,小人会把将军的话如实带到。只是义军首领大都与大夏官府有仇,未必肯归降,请将军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云凌雪点点头:“无妨,本将自会应对。”
当天夜间,云凌雪在距离水泊一里远的丛林边安营扎寨,派三个人轮流巡视,其余人先行安歇。
一夜无事。
第二天午后,水泊上驶来十几艘大船,每艘船上载着几十名壮汉,其中一艘船上还立着两匹战马。
嘈杂声中,梁山义军鱼跃上岸,一人骑上战马,横枪立在众人身前。
夏军早已做好准备,武林弟子们围城一圈,云凌雪纵身上马,带上黄铜面具,持剑面向江岸。
她举目远望,见义军为首之人年龄不到四旬,豹头环眼,燕颌虎须,身高八尺开外,手持丈八长矛,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那人一挥长矛,高声喝道:“在下江冲,哪一位是云凌雪?”
云凌雪催马上前,朗声道:“正是本将。你们头领作何打算,是否愿意归降?”
江冲连连冷笑:“就凭你们几个人?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就尝尝我这长矛的厉害。”
孟洪打马来到云凌雪身前,小声道:“看来梁山反贼不愿归降,他们人多势众,将军还是要小心从事。”
云凌雪摆了摆手:“这位头领冥顽不化,本将就来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久闻云凌雪大名,本头领也想看看是否有真才实学。”
江冲举起长矛,对身后数百人喝道:“今日我与云将军单独比试,你们谁也不许上前。”
“好气魄。”云凌雪催马疾冲,刹那间已至江冲身前。江冲大喝一声,长矛抖出一圈枪花,带着风声直刺云凌雪面门。
云凌雪暗赞一声,这杆枪出招快如闪电,勇似蛟龙,招式精妙,确实称得上极高明的枪法。没想到梁山义军卧虎藏龙,竟有如此高手。
不过与云凌雪比起来,江冲的功力相差仍旧太远。几招过后,云凌雪已成竹在胸。她并不急于拿下对手,轻轻避过长枪,随手向对方枪身砍去。
江冲见对方从容避过杀招,漫不经心的一剑却凌厉无比,好似带着风雷之声。男子吓得急忙后退,横枪抗住对手长剑。
“铛”的一声,江冲虎口发麻,骏马连连向后倒退。此女久负盛名,果然名不虚传。他不敢大意,使出平生绝学,一杆枪舞得密不通风。
转瞬间十个回合已过,云凌雪突然一声清叱,剑上寒芒暴涨。
江冲见势不好,用尽全力举枪硬抗,却没料到对方长剑借势一挑,那杆长枪脱手而飞。
他还没来得后退,云凌雪催马而至,伸手抓住他的护心镜用力一甩,男子“咚”的一声摔落马下。
这一交摔得极重,男子双腿剧痛,身体发麻,未等起身,已被夏军按住四肢,用绳子捆了起来。
梁山义军看得目瞪口呆,这江冲算得上是义军头领中数一数二的好汉,平日拼杀鲜有对手,未曾想到仅仅十几个回合就被敌人活捉。
这些人刚要冲上来,云凌雪喝道:“你们给我听着,赶紧回山,本将会给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义军面面相觑,望着云凌雪的青铜面具,一个个心生恐惧,虽然人数远超对手,却无人敢向前冲。
“撤!”
云凌雪一声令下,夏军押着江冲缓缓退后。
群龙无首的义军在江边乱成一片。
一人高声喊道:“赶紧回山报信。”
一边喊,一边匆匆跳到船上。
其余义军也纷纷上船,没过多久就消失了踪影。
当天夜里,江冲被绑在营帐中,一个人默默发呆。
他年轻时得遇名师,练出一身武艺,原以为自己的功夫就算不是武林顶尖,也能算得上一流高手,却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干脆。
正沉思间,一位中年男子进入营帐,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接着解开他身上绳索。
一位青年端着饭菜和一壶酒进来,对他道:“我们将军说了,让你吃顿饱饭,吃完了送你上路。”
江冲这才发觉肚子空空,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
这就要死了吗?
男子双眼有些发酸。
去他娘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做了反贼,迟早会有这一天。
江冲哈哈大笑:“好,给爷把酒菜端过来。”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这顿饭菜还算丰盛,除了炊饼,青菜之外,还有一只烤得金黄的烧鸡。
男子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嚼了起来。
转眼间半只烧鸡下肚,江冲又拿起酒壶,对着嘴灌了几口。
“壮士心情不错嘛。”一声如黄莺般动听的女声在耳旁响起。
江冲抬头一望,顿时呆住不动,赶紧擦了擦眼,才发现不是幻觉。
眼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长发飘飘,肌肤胜雪,貌如天仙。
江冲的妻子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可是跟眼前女子相比,就像萤火对上月光。
“你是谁?”江冲脱口问道。
“我们刚刚交过手,壮士就把我忘了?”
“你是云凌雪?”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子微微一笑:“正是本将。”
“这……”江冲感觉如梦似幻,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哈哈哈。”男子纵声大笑:“能死在姑娘手中,江冲认栽了。”
云凌雪从袖中取出一只酒杯,倒满青酒,对男子道:“这个酒杯里有剧毒,喝了它可以留个全尸。不知壮士临死前还有什么需要交代?”
既然必死,那就来个痛快,决不能在美人眼前失了气概。江冲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热泪狂流。
死,究竟是什么感觉?或许,当年就不该偷生。贞娘,为夫来陪你了。
临死的一刻最是难熬,男子闭着眼睛,等待着剧毒发作。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头脑依然清醒,身体除了有些燥热,并无异样感觉。
是毒性不够吗,为什么死前还要受这种煎熬?
就听女子轻声一笑:“抱歉,刚才与壮士开了一个玩笑。杯中并没有毒。”
江冲睁开眼,怒喝道:“要杀就杀,何必辱我。”
“本将从没想要杀你。不但不会杀你,还会放你回去。”
“此话当真?”男子疑惑地盯着云凌雪,不知这位绝色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可否跟我讲讲,你为何会成为反贼?以你的身手,为何不去为国效力?”
“死去活来”之后,江冲原本必死的决心终于崩溃。男子流下两行热泪,低声讲述起不堪回首的过往:“我当年习得功夫,一心也是只想为国效力。在家师推荐下,我加入了禁军,后来成为禁军教头。
那是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做了禁军教头之后,我娶了京城王员外的女儿贞娘为妻,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
哪里想到,有一天,我的妻子在进香时遇到严京之子,被那恶人盯上。
恶贼当街调戏我的妻子,幸好我及时赶来,才没让那奸人得逞。
之后,他们设计陷害,将我充军发配,中途又想对我下毒手,幸亏得朋友相救,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我那可怜的娘子却被严京之子掳去,惨遭强暴。贞娘受辱后悬梁自尽,岳父大人也气得吐血而亡。
我一怒之下落草为寇,发誓此生必报此仇。你说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人去效力吗?”
云凌雪叹息一声:“壮士的遭遇委实凄惨。当年皇帝也确实昏庸无能,导致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只是现在严京和他的逆子已死,太上皇也被金国掳走。当今皇帝赵晟年轻有为,励精图治,壮士何不弃暗投明,重新报效家国。本将承诺,之前犯的错一概既往不咎,将来立了战功,还有机会加封受赏。”
她顿了片刻,继续道:“其实,我们与奸相的仇恨比你更深。我的夫君与他有杀父之仇。我们曾经也一心只为复仇,终于找机会杀了严京的儿子,也诛杀了奸相。”
“你说什么?是你们杀了严京的儿子?”
“没错,是我们动的手。”
江冲热泪狂涌,跪地叩拜:“谢云将军替我报仇。江某此生必将以死相报。”
云凌雪扶起男子,轻声道:“本将正好有事相求。我放你回去给首领报信,告诉他们明天本将愿上山拜会,共商抗金大计,望他能以大局为重,救百姓于水火。”
江冲抱拳施礼:“在下定会竭力相劝。只是……”
“有话请讲,不必顾虑。”
“只是梁山首领们各怀心思,我怕有人对将军不利。云将军固然武功盖世,可是毕竟势单力孤,万一陷入重围,想要脱身并非易事。”
云凌雪笑道:“无妨,本将相信大部分梁山头领们是明理之人。”
男子略略有些晕眩,偷眼看了云凌雪一眼,老脸微红,又赶紧低下头。
倾倒众生的绝代佳人,武功盖世的顶尖高手,豪气冲天的威武将军,江冲很难把这三种身份结合在一起,即使她就站在身前,男子却总觉得如在梦中。
虽万千人吾往矣,视梁山众将如无物,这种胆气更教天下英雄汗颜。
江冲顿觉热血沸腾,此刻,即使为眼前女子去死,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女子离去之后,江冲久久无法入眠。
落草为寇实为迫不得已,他从未真正融入这帮草寇,只是寻一个混口饭吃的居所。
直到见了云凌雪,他的心底再次燃起希望,重新找回当年的梦想。
翌日清晨,云凌雪亲自为他送行。江冲躬身行礼:“在下这就去了。云将军真的相信江某,不怕我反悔吗?”
云凌雪道:“本将用人不疑,既然敢放壮士回山,就绝不会怀疑。”
江冲眼眶微红,朗声道:“在下定不辱使命。”
一声响箭直冲云霄。半个时辰后,一叶扁舟飘然而至,江冲纵身上船,渐渐消失在水泊深处。
江冲走后,孟洪对云凌雪道:“云将军,你真的准备孤身赴会?李应说过,梁山之中有人想投降金国,一直在暗中联络。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却无法确认主谋是谁。我担心这帮人会对将军不利。”
云凌雪颔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将会见机行事的。”
武林弟子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军带我们一起去吧,如遇危险,大家一起对敌。”
“不必了,如果最终要动手,本将一个人更易脱身。”
她的话非常委婉,众人心中却明白,云将军不想让大家送死,武林弟子们虽然功夫都不错,但陷入上万人的敌军包围,能逃出的希望确实异常渺茫。
梁山之巅,聚义大厅。
首领宋毅、军师梁子兴、大将江冲等三十多位头领齐聚一堂。
梁子兴道:“江头领,云凌雪为什么会放你归山?你可愿意发誓,绝没有做出背叛众位弟兄的事。”
江冲怒道:“我江某人是什么人,诸位哪个不清楚。自从上山,本人杀敌无数,有哪一次对不起弟兄。”
“那你说,敌军为什么轻易把你放了。”
“云将军放我回来,是要让我给宋头领带一句话,她愿意上山与我们谈判,希望我们义军归降朝廷,共同抵御金军。”
宋毅扫视了一圈,朗声道:“诸位弟兄有什么想法?”
一位中年男子道:“本将卢廷义愿意接受招安,随官军杀敌。”
卢廷义原本是大名府富甲一方的员外,家园失陷后投奔梁山。
此人武功高强,在梁山众将中排名第一。
李应跟着道:“我也愿降。云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夏国新皇也不是昏庸之辈,现在接受招安正是时机。”
“我不愿降。”
一名粗豪汉子大声道:“我们在梁山自由自在,何必去受朝廷的鸟气。”三十多位头领吵做一团。接受招安与反对招安的差不多各占一半。
宋毅皱了皱眉,摆手让大家停止争吵。
“此事确实很难抉择。当前梁山可谓危机四伏,金兵与燕军时常前来讨伐,如果哪一天金国派大队人马前来,我们定会遭灭顶之灾。但若归顺夏朝,依然要对金作战,恐怕到时也大家都成了朝廷的替死鬼。”
梁子兴捻了捻胡须,起身道:“我们义军为什么在梁山聚义,不就是想寻一条活路吗。大家想没想过,如果归降金国,就能躲过灭顶之灾。”
“呸!”
江冲大怒:“你总算露出真面目了。金人杀我百姓,辱我中原女子,就是一群畜生。本人就算战死也决不降金。”
许多头领怒目而视,若不是宋毅压了下来,这些人当场就准备动手。
梁子兴惭笑一声:“本军师也只是想为诸位谋个出路,既然大家反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宋毅满面怒容,大声道:“是否接受招安再议,胆敢提议降金的,按军规处置。”
此时有人对江冲道:“江头领武功卓绝,怎么会折在云凌雪手中。我怀疑她使了妖法。我们准备一盆狗血,等她上山时泼在身上,看她还有什么手段。”
江冲冷冷一笑:“无知之辈,你哪里见识过真正高手。”
众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宋毅宣布:“先迎云凌雪进山,看看她到底有何说辞。”
会议散后,梁子兴匆匆离去。四名头领悄悄围了上来,梁子兴做了一个手势:“不能再等,看来要提前动手了。”
午时刚过,一艘大船从水泊深处驶来,缓缓停到岸边。阮小四一跃上岸,冲着云凌雪鞠躬道:“在下来接将军进山。”
云凌雪面带微笑,轻轻一跃,稳稳站上船头。
武林弟子们目送云凌雪上船,一个个焦虑不安,但看到她面色平静,也就安下心来。
一年以来,他们目睹了太多盟主创造的奇迹,对她有种盲目的崇拜,相信任何危局在她面前都会随手解决。
梁山脚下,几百义军分列两旁,举目望向湖心,全都争着一睹这位传奇女子的风采。
大船渐行渐近,梁山义军终于见到了云凌雪的庐山真面。
女子白衣飘飘,头绾飞仙髻,白纱蒙面,身姿曼妙,即使看不清面目,那优雅的风姿就已让人目眩神迷。
“莫非是瑶池仙子,人间女子哪里会有这么美?”众人交口结舌,贪婪地盯着女子,一瞬也舍不得挪开双眼。
下得船来,云凌雪在众人簇拥下拾阶而上,未过多时已到聚义厅山门。
两排壮汉站在一条狭窄过道两侧,每人手中举着长刀利剑,斜斜向上交叉在一起,组成一条寒光闪闪的刀剑丛林。
云凌雪傲然一笑,目不斜视地从壮汉中间走过,步伐轻盈,就似在小路上闲庭信步。
“云将军,好胆色!”
宋毅从聚义厅中走出,伸手鼓了两下掌。
“这位可是宋统领?”云凌雪从刀剑中走出,对男子抱拳施礼。
“正是区区在下。云将军,请。”
云凌雪跟着宋毅及几十名头领步入聚义厅。
一进大门,迎面看到的是大厅中央朱红色旗杆,上面悬挂着一面杏黄旗帜,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聚义厅梁高三丈,屋顶雕梁画柱,气势威严。大厅宽敞无比,足以容纳数百人。大厅角落里摆着几只硕大的酒缸和一堆酒碗,散发出阵阵酒气。
“这帮反贼倒也不是无能之辈,仅这聚义厅就能看出统领的品味。”云凌雪正在暗自琢磨,就听宋毅道:“请将军入座。”
宾主落座之后,宋毅盯着云凌雪道:“云将军孤身赴会,胆气可嘉。不过你凭什么收降我们上万兄弟,真的以为你一人就能扫平梁山?”
云凌雪微微一笑:“本将从未想扫平梁山,我来此处是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不过是跟着官军作战,死的还不是我们梁山弟兄。”身材消瘦的梁子兴冷冷插了一句,眯着的眼睛放着贼光。
未等云凌雪回话,一名虬髯壮汉喝道:“宋毅大哥,何必跟她废话。这小妞既然送上门来,我们就把她扣下,给大哥做个压寨夫人。”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眼冒淫光,舔着嘴唇道:“李老弟说得不错,宋大哥真是艳福不浅。云将军既然来了,何不揭开面纱,让我们见识一下,看看是否浪得虚名。”
江冲与李应同时喝道:“不得无礼。”江冲更是满面怒容,盯着二人道:“再敢胡说,本将废了你们。”
两人吓得退后几步,没人敢还嘴。他们太清楚江冲的功夫,二人就算一起上也不是对手。
云凌雪面上杀气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宋毅赔笑道:“我们这些弟兄粗鲁惯了,请将军海涵。”
云凌雪道:“说到明路,你们如果愿意归降朝廷,本将可以承诺免除诸位之前的罪过,从今后跟随本将抗击金军,每人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你们也不愿意一辈子窝在山上,永无出头之日吧。”
此言一出,许多头领暗暗点头。他们因各种原因被逼造反,今天有机会从新来过,心头都为之一振。当然也有人痛恨官府,心中依然充满抗拒。
梁子兴偷偷对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一人从座位上站起,大声道:“云将军,你不过是到这里找替死鬼罢了。”
云凌雪连连冷笑:“我之前还以为梁山上都是些好汉,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懦夫。”
“你敢说我们是懦夫,我们怕过谁来。皇帝老儿我们都不放在眼里,老皇帝还在的时候也拿我们没有办法,提起梁山众弟兄,谁不称赞是英雄好汉?”
一名头领跳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
“可笑。”云凌雪淡淡道:“你们不过是匹夫之勇,谈什么英雄好汉。诸位自称替天行道,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不过是打家劫舍,欺负弱小罢了。因为你们不敢与真正的强者较量,与官军作战不过是为了自保。
当今金人肆虐,杀了多少中原百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这里难道没有你们的亲人。而诸位呢,却躲在山里苟活,这样的男人也敢自称英雄。
真的英雄,当报效家国,救万民于水火,虽死而不悔。这才是英雄,你们配得上吗?”
许多头领低下头去,云凌雪的一席话恰似重锤敲在心上,令他们深深羞愧。
梁子兴面色灰暗,再次偷偷给几位头领使了个眼色。
一位头领站起身,对宋毅躬身道:“听了云将军的话,在下深深佩服。我想敬将军一杯酒,聊表敬意。”
宋毅点了点头:“云将军,山里没有好酒,望将军不要嫌弃。”
那名头领端着酒走到云凌雪身前,面色略显凝重。
云凌雪眼神犀利,察觉来人双腿不稳,微微发颤。
她望向江冲和李应,却见两人同时摇头。
云凌雪接过酒碗,笑着道:“按山里规矩,不是应先干为敬吗?”
那名头领连连摇头:“这是敬将军的酒,在下怎敢动口。”
“好!”
云凌雪站起身,接过酒碗,突然伸手拉住男子胳膊。
那名头领大惊,奋力向后挣扎,可是手臂陡然一麻,完全失去知觉。
云凌雪随手轻点,男子几处穴道被封,周身发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咕咚,咕咚。”云凌雪按住男子,捏开他的下颌,大碗对着男子灌了进去。
事发突然,未等诸人反应过来,云凌雪已经把酒全部灌入男子口中。
宋毅怒喝:“云将军,你——”
他的话音刚落,那名头领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酒中有毒!”
宋毅脸色突变,刚要喊人,突然一把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名头领喊道:“大哥,对不住了。你立即下令诛杀云凌雪,否则这一刀就要了你的性命。”
“周兴,你敢造反。”
十几名梁山头领围住周兴,但大家投鼠忌器,不敢逼得太近。
“快下令!”刀刃一划,宋毅脖子上鲜血直流。
“轰!”
一道白光闪过,周兴大声惨叫,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众人举目望去,只见男子额头被一剑刺穿,直没剑柄。
趁着众人目光集中在周兴身上,梁子兴偷偷向门口挪动身躯。刚到大厅中央,江冲持刀顶住他的胸膛,冷声道:“想跑,太晚了。”
宋毅受伤不重,用绸布裹住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流。他目放凶光,冲到梁子兴身前,猛扇了他两个耳光。梁子兴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梁山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本大王?”
梁子兴低下头,大声喊道:“大哥饶命,是我鬼迷心窍。我……”
“说,为什么背叛大哥?”江中狠踹对方胸口,一脚将男子踢翻在地。
“我……一个月前,燕军派人贿赂在下,并承诺只要我杀掉大王,就给我在燕国谋个职位。我未能抗住诱惑,又不想在山上等死,就接受了他们的条件。前些日子,他们又来逼迫,如果我再不动手,他们就把我通敌的事情公之于众。其实,我有多次机会可以动手,但一直下不了狠心。没想到云将军突然出现,还要招降众弟兄,我只好铤而走险,拼死一击。”
宋毅气得双眼冒火,喝道:“原来如此,为了自己的死活,你就背叛梁山,当初结义的誓言都忘了吗?老实交代,还有谁是你的同伙?”
梁子兴抬起头,向众位头领望去,扫视一圈却没有开口。
“有种的就给我站出来!”宋毅冷冷地盯着众人。
大厅雅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时间好像停止流逝。
两名头领额头冒汗,当宋毅目光扫过时再也无法装作镇定。
一人从人群中冲出,跪地喊道:“大哥,兄弟知错了。”
他拔出长刀,对着脖子抹了下去。
另外一人大叫一声:“大哥,对不起,我们来世在做兄弟。”
说话间也抹脖自尽。
两具尸首横在地上,鲜血顺着地板慢慢向四周漫延,厅内充满浓浓的血腥之气。
梁子兴满面泪痕,大声叫道:“大哥,我对不起诸位弟兄,你让我自行了断吧。”
宋毅转过头去,眼中满是泪花。梁子兴挣扎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聚义厅中央的旗杆前,头部对着柱子猛然撞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梁子兴头上鲜血横流,身体沿着柱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旗杆上的旗子被震得左飘右摆,一阵风从门口吹来,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旗子烈烈起舞,就像四只冷酷的眼睛,无情地注视着聚义厅中惨烈的一幕。
云凌雪冷冷地站在一旁观望,似乎眼前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
几位头领将五个人的尸首移出聚义厅,重新聚到宋毅身边。
云凌雪道:“这几位兄弟误入歧途,本将深感痛惜。不过梁山除了害群之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宋统领,请你考虑本将刚才的话,给我一个答复。”
众头领的目光齐聚在宋毅身上,江冲上前一步,躬身道:“云将军给了梁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请大哥早做定夺。”
宋毅沉思良久,叹息道:“好吧,我梁山愿接受招安。不过请云将军务必遵守承诺,先是赦免梁山弟兄往日的罪过,其次要对众人一视同仁,将来立功后要按律封赏。”
一旦归降,宋毅的地位就会不保,最多只能做一位军中将领。
他虽然略感失落,但脱离罪籍,建功立业一直是心中的梦想,两者权衡倒也并非难以接受。
“好。本将一言既出,决不食言。”云凌雪松了口气,此行虽有波折,结局却称得上圆满。
大部分头领们齐声欢呼,仅有少数几位闷闷不乐。
刚才发话的虬髯男子嘟囔了一声:“宋大哥,我李豪不服,想要做我们的首领,得拿出真本领。”
云凌雪微微一笑:“这位壮士要考教本将的功夫?”
“李豪,放肆!”宋毅怒骂一声。江冲却笑了起来:“这位兄弟不知天高地厚,云将军不妨给他一个教训。”
“也好,三招之内如果不能将你打倒,就算本将输了。”云凌雪向前移动几步,来到李豪身前。
“什么,三招?”
众头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云将军就算厉害,也不该如此藐视梁山好汉。
李豪力大无穷,冲锋陷阵时勇冠三军,就算武功最高的卢廷义也要在上百招后才有胜算。
众人聚在一旁,等着三招后云凌雪如何收场。江冲也心中打鼓,暗暗埋怨云凌雪把话说得太满。
李豪睁着巨眼,气得哇哇暴叫,挥舞着锤头似的铁拳劈面向云凌雪头上砸下。云凌雪等拳头快到面门,脚下轻轻移动,避开对手攻击。
“第一招。”云凌雪并未反击,背着手站立一旁。
一击不中,李豪收起拳头,左腿飞起,踢向云凌雪小腹。
“第二招。”
云凌雪再次飞速闪身,对手一脚蹬空。
众人眼光热辣辣地盯着女子,没想到就算与人对战,那曲线玲珑的身姿都如此诱人。
只是两招已过,这样躲下去如何能胜?
“第三招。”
云凌雪不再闪避,陡然飞身向前。
李豪刚收回腿,正要出拳猛击,女子骤然出手,双手扣住男子两只胳膊,身体旋转一圈,竟然将男子重达二百斤的身躯举过头顶。
她出手速度如光似电,众人都没看清招式,男子就已中招,整个人被举在空中。
“去吧!”云凌雪脆喊一声,奋力将男子抛向高空。一抛之下,男子身躯足足飞起两丈多高,李豪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身体直奔房梁。
男子身体到顶后快速下落,眼见就要摔在地面。众头领大声惊呼,心想这一下就算不摔个半残,腿脚怕是也会折断。
在男子落地的一瞬间,云凌雪飞起一脚勾住他的身体,再一用力,将下坠之势转成横向之力。
李豪身体在大厅中连连翻滚,一直滚出三丈才停了下来。
李豪一张黑脸羞得发紫,连滚带爬来到云凌雪身前,口中喊道:“小人服了,从此后就算给将军做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卢廷义大声喝彩:“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功夫。本人拜服,愿以将军马首是瞻。”
宋毅双膝跪地,大声道:“云将军,请受梁山弟兄一拜。从今后,我等愿随将军出生入死,绝不反悔。”
一众头领纷纷跪地,跟随宋毅跪拜新的主帅。
行礼之后,宋毅招呼手下:“摆上酒菜,欢迎云将军入主梁山。”
酒席很快上齐,宋毅举杯道:“我梁山兄弟义气为先,将军既是主帅,可否以诚相待,让众弟兄见识下将军的风采。”
云凌雪微微一笑,轻轻摘下面纱。在女子展露真颜的一刻,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只听到男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张超越世人想象的绝世容颜,美得令人窒息。
弯弯的柳眉之下,那双眼眸明亮深邃,好似有种让人失魂落魄的魔力。
女子玉唇轻翘,似笑非笑,粉红的唇瓣比娇花更柔美,却有着最美花瓣也无法勾勒出的娇媚。
这就是云凌雪?那个刚刚展示过傲世武功的云将军?
众人无法把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即使眼见为实,依然觉得如同梦幻。
女子淡淡一笑:“我早就听闻梁山好汉最讲义气。今日,本人愿与众位义结金兰,既是梁山主帅,也是诸位的生死兄弟。”
众头领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能与将军结义是在下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后俺这条命就交给将军了。”
诸头领兴奋得头晕目眩。
云凌雪与众人跪成一排,向天叩首,接着歃血为盟,成为了梁山又一位结义“兄弟”。
平日在军营中,云凌雪一直是男装打扮,并稍作易容,说话也模仿男子发声,看起来就像一位英俊的公子。
此次上山,她特意换了女装。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容貌有多大的魔力,以真实面目示人肯定有助于收复梁山的大计。
只是,这样做算不算对不起夫君,女子暗叹了口气:“傲天,你能理解为妻这番苦心,不会怪阿雪吧?”
……
一间破旧的茅屋内,云绮霜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我没有死去吗?女孩转了转头,发现身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一身青色长袍,身材颀长,面容消瘦,眉毛、胡须都已斑白,但身上肌肤却还透着红润,脸上仅有浅浅的皱纹,让人看不清楚真实年龄。
那双深陷的眼睛尤其特别,眸中闪着微绿的光芒。
“小娃娃,你总算醒了。”
老人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可是云绮霜却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紧张。
那张脸谈不上丑陋,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阴鸷之气,看着令人心慌。
她挪动身躯,试图爬起,可是微微一动,就觉得四肢酸痛,使不出一丝力气。
坠崖的一幕浮现在脑海,耳边风声呼啸,崖顶云遮雾绕,山崖间狭窄的天空向高处逃窜,到最后只剩细长的一线。
接着是一声巨响,身体冲入江流。云绮霜感觉心脏肺腑都要被撞出体外,剧痛过后便不醒人事。
她环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坠崖时身无寸缕,现在却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粗布长裙。
“老伯,是你救了我的性命?”想到自己的身体肯定被老人看去,女孩的脸微微发红。
老人似乎能洞悉她的想法,微微笑道:“不错,算你命大。若不是老朽要到崖底寻一味药材,小娃娃怕是难逃此劫。你做我的孙女都嫌小,就不要害羞了。”
云绮霜红着脸道:“小女云绮霜谢老伯救命之恩,不知老伯如何称呼?”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很久没人唤过老朽的名字了,老夫姓凌,你就称我凌老吧。”
他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女,继续道:“女娃娃因何落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云绮霜眼眶一红,忍不住又流下泪水。
“我……我被恶人侮辱,从悬崖上坠落。可是……此身已不再清白,将来如何面对心中之人。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老者冷冷一笑:“原来就这么点事,小姑娘何苦寻死觅活。”
“这还是小事吗?”云绮霜嗓音陡然提高。
“当然。你身遭凌辱并非自己所愿,如果失身就要殉节,那北方的年青姑娘还不都得悬梁自尽。贞操一说不过是汉人男子哄骗女子的伎俩。他们自己无能,却要女子守节,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云绮霜惊疑地望着老者,她虽然没有学过女诫,但从小也知道女子当守身如玉,不可淫邪,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女子失贞就是罪过,那男子三妻四妾又算什么?前朝女帝面首无数,也没见哪个大臣跳出来指责。夏国打仗不行,搞这些名堂倒是花样繁多。”
女孩忍不住反唇相讥:“那凌老可否接受自己的女人有其他男人?”
“当然无妨,女人对老夫不过是些器物,我才不会关心她们会做什么。”
云绮霜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本能地觉得眼前老人面目变得可憎起来。
只是毕竟老者对自己有恩,女孩无法对他怒目相向。
还有,为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却不行?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今日听到老者的歪理邪说突然觉得有些迷惑。
“你从未有过倾心的女子?如果心爱的女人背叛了你,你也不会难过?”女孩依旧不甘,继续问道。
老人面容微微变色,盯着女孩道:“你刚才说自己姓云?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云绮霜道:“我的母亲姓云,我和姐姐都随母姓。”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老人眸光散乱,呼吸有些急促。
女孩见老者突然间表情激动,心头惊骇:“莫非这老者认识自己的母亲,那他和母亲又是什么关系,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心思乱转,轻声道:“我是孤儿,从未见过母亲,也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老者死死盯着她的面庞,自语道:“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云绮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声问道:“我的伤很重吗?我想尽快离开这里,去杭州找我的姐姐。”
从悬崖坠落之后,女孩也算死过一回。获救之后,她不再想着寻死,而是急于见到亲人,还有傲天哥哥——那位深藏心中的男子。
“不行,你的经脉受损,现在离开最多能活十天。唯有跟老夫回家,用珍藏的九转还阳丹才能救你性命。”
老人坐到床边,用手抚摸了一下女孩的长发,轻声道:“小娃娃放心,这世上还没有老夫治不好的人。”
随着老人靠近,云绮霜忽然觉得身体燥热,经脉对老人起了一种奇怪的感应,那是一种亲近的感觉,就像身躯中融合了老人的气息。
云绮霜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助地抓住床单,却见老人诡秘地一笑,似乎对她的反应都在掌控之中。
老人按住女孩肩头,扶着她坐在床上,双掌抵住女子后心。一股热气从老人掌心传来,暖洋洋地穿过女孩肢体。
那股热力并不霸道,却似流水绵绵不绝。
云绮霜能感觉到老者内力深厚,即使与姐姐相接比,差距也仅在毫厘之间。
不过老者毕竟年事已高,真要动手应该不是姐姐对手。
这位老人是什么人?
功力惊世骇俗,却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他的名号?
女孩心中惴惴不安,转而又觉得自己少见多怪,自己出山不久,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不知道一些世外高人也不稀奇。
几息过后,老人收回双掌,沉声道:“女娃娃可以行动了,老夫这就带你去用膳。不过你昏迷多日,腹中空空,只能先吃些清粥,不能沾了荤腥。”
云绮霜暗运内力,感觉手脚稍稍有些力气,忙起身向老者道谢。
自从坠崖昏迷,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七日。云绮霜向老人询问,才知道二人已走出很远,距离盛都足有三百余里。
老人出盛都后一直向西南方向行进,与杭州渐行渐远,倒是更加接近蜀中。
这段时间,老人寻了一辆马车,平日自己驾车前行,女孩就躺在车厢中沉睡。
每天老人都会为她疏通经脉,护住心口真气,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虽说云绮霜与老人观念相悖,但他毕竟救了自己,女孩心存感激,不经意间对老者竟有些依赖。
用餐之后,老少二人继续赶路。马车很快行至一座大山脚下,前方只有山路,老者与女孩只好弃车而行。
山路崎岖,云绮霜重伤未愈,走了不远就觉得双腿发飘,浑身无力。老者微微一笑,盘坐在山间与女孩一起稍作休息。
二人正在小憩,山路上传来一阵歌声:“打个哈欠瞌睡来,问郎倒杯涩茶来。涩茶不解妹瞌睡,要叫小哥抱在怀。唱歌还要一双双,吃饭还要菜和汤,我来唱歌陪小妹,好比鸳鸯配成双。”
一位樵夫唱着歌从山路前方走来。男子不到三旬的样子,灰头土脸,手拿砍刀,衣服上满是破洞。
他一眼看见云绮霜,立刻双眼冒光,连咽了几口吐沫。
哪里来的女娃子,美得不像凡人,莫不是这山间的精灵。樵夫扫了一眼女孩身边的老人,见他闭着眼睛,好似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前来。
女娃真是好大的胆子,跟一个快死的老头就敢走这山路。不过若非如此,自己哪有机会。
“女娃娃,你这是去哪里?这山上到处是山贼,被他们撞到就惨了。”男子眼睛滴溜溜乱转:“要不跟大哥回家吧,让哥哥好好照顾你。”
云绮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开,不用你管。”
樵夫色色地一笑:“我倒是想走,可是见到天仙一般的女娃娃,我这双脚一步都挪不动。”
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一道骇人的绿芒。樵夫顿时浑身发抖,砍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老人是什么妖怪,为什么看着比大虫还要吓人。樵夫哇的一声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身子忽然像是被巨手握住,再也无法移动。
老人长臂一挥,男子身躯好似被无形的绳索套住,凌空向后倾倒,“砰”的一声摔在老者身前。
“老丈饶命!”男子大声呼叫,沾满灰尘的丑脸吓得面无人色。
“遇上我算你运气不好。”老人阴恻恻地一笑,按住男子脖子用力一拧,樵夫脖颈碎裂,硕大的头颅生生与身体分离。
鲜血四处喷溅,老人张嘴伏在男子断裂的脖颈上,贪婪地喝着人血。
云绮霜被眼前一幕惊得双颊惨白,惊呼一声:“你——”老人又饮了几口鲜血才抬起头来,双手擦了擦嘴角。
那张苍白的面孔下双唇血红,血水从牙齿间滴落,宛如狰狞的厉鬼。
“怎么,小娃娃害怕了。这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惜。”
女孩声音发颤,怒叱道:“他虽然不是好人,可你明明能教训他,为什么非要伤人性命。”
老人冷冷道:“如果你我都是毫无功夫的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定此刻你已被人剥光衣服,再次遭人淫辱。你这丫头,若是一味心软,将来还会有苦头吃。”
“你……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喝人血。”云绮霜知道老人所说不错,可是看到他杀人喝血的凶残面孔还是止不住一阵阵恶心。
“哈哈哈,为什么喝血,还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背叛了我,老夫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月内我若不喝人血,就会经脉逆转,肌肤寸裂而死。”
女孩颤声问道:“她是谁,为什么背叛你?那你为什么没有喝我的血?”
“她是谁,我这就告诉你。”
老人盯着女孩,面容变得无比狂躁。
突然,老者眼中绿光闪闪,额头青筋乱跳,猛然发出一声惨叫。
云绮霜只见他面部变幻,原本红润的肌肤渐渐干瘪,看着就像披着一层干枯人皮的骷髅。
女孩吓得牙齿打颤,飞一般地窜了出去。刚跑出去几丈,就听老人痛苦地喊道:“小娃娃,救我。”
云绮霜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痛苦得浑身颤栗的老人。他走火入魔了吗,还是要死了?女孩心中几个念头交战,最后还是缓缓走回老者身边。
无论老人是怎样的人,可他终究救了自己的性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女孩拉住老人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老伯,你怎么了,我该如何救你。”老人并不说话,只是紧握着女孩的手。
两人手心相连,内气透过穴位流转,形成一个循环周天。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后,老人长出一口气,苍老的肌肤再次恢复红润。女孩一双美目盯着老人,充满关心的神色。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肌肤像透明的玉瓷。在老人眼中,女孩面容纯净得一尘不染,宛如落入凡间的精灵。
“妈的,这次血喝得太猛,差点走火入魔。”
老人痴痴地盯着女孩,柔声道:“你很好,老夫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善良、单纯的女子。天狼星不让老夫得到她,却把更好的女孩送到我的身边。”
看着老人面容恢复如初,云绮霜惊诧不已,感觉眼前如同幻像。
老人就像从前读过的志怪书中的妖狐或者鬼魅,披着一张人的皮肤,却有可能随时随风消逝,只剩下一堆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