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汉推车(1/2)
天祥带着小娥进到正厅,老两口生着闷气,旁站着个颇有英姿的女人。
女人长得漂亮,鹅蛋脸,柳叶眉,葡萄眼,樱桃口,糯米牙,高鼻梁,笔直的长腿,一双未缠的大脚,上穿红绸碎花衫子,下穿蓝绸裤子,一笑脸蛋上就旋出两个酒窝。
英气中又带了些甜美。
小娥也不知具体,天祥先同二老问清了情况,郭夫人没说话,都是郭老汉说。
郭老汉坐在太师椅上吸着一袋水烟,他年过花甲,保养的很好,脸庞红润放光,没有多少皱纹,早年剪掉辫子的短发于脑后梳理整齐。
将军寨接壤的三镇中,将军镇是最热闹的一处。
镇东有片滩地,四周长满树木。
牲口交易市场就设在这地方,郭老汉爱马喜骡,无事便常来此间。
这里的牲畜简直比人还多,牛哞、驴叫、马打响鼻、骡子撒欢……夹杂着人的吵嘴声,一派繁华和热闹。
卖主们有的两手掰开牲口的嘴,让那带着肉红色的口腔和白牙露出来,用吵架的嗓门向买主夸着牲口的口腔如何干净,牙齿如何整齐,说是任怎么耳背的人隔五里地都能听得见牲口吃草料的声音。
有的使一只胳膊搂着牲口的腰背,另一只手指着腿脚和毛色,夸他的牲口是天下第一;有的两手爱抚地摸着牲口的头和背,兴奋而又带着伤心地给旁边的人诉说着牲口的光荣历史和英雄气派,说他是怎么也不忍让这头本领高强的牲口出手,好像他不是来卖牲口,而是拉来一个宝贝让大伙参观欣赏的。
有的一手拉着买主的手,一手对着牲口指指点点,粗着脖子红着脸,嘴里的唾沫星子乱溅,赌咒喧天,甚至为说他的牲口如何如何好而不惜咒爹娘老子……
买主们却不管卖主们怎样夸自己的牲口天下第一,只是一个劲儿地仔细察看牲口的嘴、腿、蹄、毛色、体形,专门挑剔缺点和毛病。
他们好像与买牲口无关,似乎是新家派下来的检查人员专门挑牲口毛病的。
就是真有一头完美无缺的牛马,他们也能挑出一百样毛病和缺点。
前两天郭老汉带着李相又去将军镇牲口地转悠,刚到镇街口,只见一堆人在看什么热闹,他也挤进去瞧。
人堆中跪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虽然蓬头垢面,着一身孝服,却掩不住天生丽质。
再细看姑娘膝前有一张木板,用黑碳写得明白,她是卖身葬父母,谁愿意出资安葬她父母,她就给谁做妾做奴。
围观者议论纷纷,摇头叹息,却没人援手出资。
郭老汉举人出身,性格豪爽,见过世面,与一般地主老财不同。
如他对长工不抠小节,活儿由你干,饭由你吃,很少听见他像别的主家一样盯在长工尻子上嘟嘟嚷嚷罗罗嗦嗦的声音。
他见那姑娘实在可怜,心头一热,便掏出二十块银圆,让跟随的长工李相帮着姑娘去安葬她父母。
没成想今天这姑娘挎着蓝花包袱找到了将军寨。
小娥把人迎进院,初以为是郭家的亲戚,就把人带进二老屋里。
郭老汉正在屋里跟郭夫人说道忙罢会,一时也没有认出来人,讶然道:“你找谁?”也难怪郭老汉认不出来,姑娘脱了孝服,换了一身女儿装,亭亭玉立,似画里的人儿。
姑娘双膝跪地,口里说道:“恩人在上,受小女子一拜。”
郭老汉恍然大悟,急忙起身搀起她。姑娘起身又道:“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随你牵,随你骑。”
“看你这话说得……”郭老汉搓着手,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姑娘,眉里眼里都是笑,他也是人,哪怕上了岁数,亦是有人之七情六欲,不说喜新念旧,但生养了六个孩子的郭夫人松垮皮肉早已不堪入目,在中年时他就失去了与郭夫人做弄的能力,更别说现在。
他在炕上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这种事勉强不得,也不是靠努力能解决的。
郭夫人腰干后,郭老汉知自己犹有雄风,他早有纳小的念头,只是被郭夫人管了大半辈子,受其威慑,再说自己人老皮皱,斑斑点点,又怕被村寨乡亲说闲话。
这个女子比天祥大了几岁,那天的施舍也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善举,事后他也没有往心里去,万万没有料到,这女子竟来以身报恩,而且是如此美貌漂亮。
郭老汉顿时心猿意马,几乎把持不住自己,又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动,冲着姑娘一个劲儿地傻笑。
郭夫人在旁瞧在眼里,妒火中烧。
天祥听完挠了挠头,老子要娶了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不说他不知道咋称呼小女人,打了郭夫人的脸,怕是不把他几个兄弟姐妹往眼里搁哦。
他也不是易怒急躁的性格,看了眼郭夫人,这种事站谁他还是知道的,报恩那么多报法,何必非要以身相许。
“人家以身相许,咱也别亏待了女人。”看懂小儿的眼神,郭夫人反而笑出了声,“我这般岁数对你大也照顾不周,等你和小娥有了孩子,更是帮衬不了多少,家里添个人也是好事。”
郭夫人不是个傻女人,吵塌天拦住郭老汉又如何,老家伙又不是第一天起这心思,不如顺水推舟,给他一个脸面,让他今后还得顺着她。
待新鲜劲过了,她多得是办法拿捏两人。
郭老汉听郭夫人松了口,喜笑颜开刚想说话,又听郭夫人继续道,“婚礼就不办了,明天摆两桌席面热闹一下就行了。”
这句话带着不容拒绝,显然郭夫人不想给女人名分,只当成买了个丫鬟。
一旁的女人率先跪地磕头,很是懂事的喊了声夫人,天祥看了看她,皱了皱眉,一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上来。
郭家人不齐全,但院里房子都有安排,除了门房窑楼,容不下多余人,又不能让女人和长工一样睡马号。
郭夫人不知起了什么心思,让小娥把厅房西屋收拾出来,留给女人住。
天祥把西屋纺织布机搬出放进西厢屋外间,扫坑清屋则留给小娥收拾。
郭老汉心思全放在女人身上,见此天祥去到马号找李相问了问女人家里情况。
马号宽敞而又清整,槽分为两段,一边拴着黑马和黑驴生下的黑骡,一边拴着黄牛和黄牛生下的犍牛。
槽头下用方砖箍成一个搅拌草料的小窖,李相正往草窖里倒进铡碎的谷草和青草,撒下碾磨成细糁子的豌豆面儿,泼上井水,用一只木锨翻捣搅拌均匀,把粘着豌豆糁子的湿漉漉的草料添到槽里去。
黄牛和犍牛舔食草料时,挂在脖子上的铜铃丁当当响着。
他挪步到牛槽边站住,看着黄牛和犍牛犊用长长的舌头卷裹草料,李相转身,看到天祥,知不能再像以前一般把他当成孩子楞娃看。
天祥问啥,他就说啥,守着主家和长工的界限。
天祥一边站在槽头前,背抄着双手看骡马用弹动的长唇吞进草料,牙齿嚼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边听李相说起女人的家的事。
女人叫玉凤,姓赵,来自将军寨西边的黄家围村,父母都是忠厚老实的农民,家里没几亩地,便租了财东黄老五家三十亩地。
三十亩地好大一片,加之今年得了个好收成,两口子便起早贪黑的忙,收割完麦两人便累趴了,好几天没缓过来,不想积劳成疾,得了痨病,没几天两人就相继咽了气。
“黄家围离将军寨五六十里吧?”天祥对李相问,“她一个女人家跑这么远过来?”知道天祥担心什么,李相就把同女人回去安葬父母时盘问到的事同他说了。
父母亡故后,玉凤也知这三十亩地自己忙不过来,便把地退还给黄老五。
黄老五有点啬皮,欺负孤女,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契约,说佃户中间退地,要补给东家损失,强占了赵家粮食房地,玉凤没办法,只能躲开黄家围,幸好她是一双大脚,出的了远门,走的了远路。
天祥听了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于马号前接水冲个凉,吃了三大碗小娥做的油泼面,这才躺进厦屋炕上。
把玉凤安顿好后,郭老汉一下午都在东屋陪着郭夫人,半是讨好半是有愧。
郭夫人哪里不知郭老汉心思,她说道,“你今就去西屋睡吧,也同玉凤深入聊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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