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镜花水月(2/2)
春桃慌忙将狐裘披上我肩头,雪白的银狐毛领蹭着下颌,让我想起孤儿院那年冬天唯一的热水袋——那夜蜷缩在漏风的被窝里数着霉斑,怎敢奢望有朝一日会被这样的温暖裹挟。
昨夜观星台落了雪蛤,让后厨煨了冰糖百合。父亲的手掌悬在我发顶,剑气凝成的暖流烘干了发梢水汽。
这动作让我想起前世在加油站蹭暖风时,那个往我脖子里塞热包子的老保安。
廊下的冰棱滴着水,捧羹的侍女踩着鹿皮小靴经过,托盘里玛瑙碗映出我晃动的倒影:茜色唇脂是母亲今晨亲手点的,她说顾家明珠合该比芍药更艳三分。
雪蛤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时,前院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我捏着汤匙的手一抖,玉瓷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白鸽。
父亲剑气扫落的梅枝穿过窗棂,正插在我鬓边三寸的楠木立柱上,颤动的梅瓣擦过耳垂,激得颈后寒毛倒竖。
是少阳又在胡闹。
父亲拂袖震开窗棂,我看见弟弟倒挂在梧桐树上,少年笑得恣意,衣摆下露出半截玄铁锁链——那本该锁在祠堂的陨星寒铁,此刻正缠在他脚踝上荡秋千。
阿姐的步摇真好看!他翻身跃下时,锁链擦着我鼻尖掠过,寒气激得步摇金铃乱颤。
前世那个总抢我外卖箱的混混,也曾这样吊儿郎当地晃着链条锁说:夜哥,这单我替你送?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父亲温热的手掌。
今日练剑满三个时辰。
父亲的声音带着内力,压下满庭喧哗,少阳冲我吐舌头时,一滴水珠正落在他襟前赤金螭纹上——那是去年我亲手绣的生日礼,针脚歪斜得像蚯蚓爬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