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2/2)
只是他身为齐云城捕头,职责所在,难以离开齐云城半步,所能获取的线索,实在有限。
与他相熟的江湖门派,也只有飞云堡。
此次捉拿聂雷业,若非王元湖相助,只怕凶多吉少。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渐暗。
白练回到衙门,褪去蓑衣,正欲回房歇息,忽有一衙役前来禀报:“陈知府有要事相商,请白捕头速去内室一叙。”
白练不敢怠慢,连忙前往内室。
那内室房门虚掩,白练来到门前,只见陈知府于室内来回踱步,似有心事。见白练到来,陈知府便招手示意他入内,并低声说道:“关门。”
白练依言关上房门,躬身施礼道:“大人。”
陈知府问道:“聂雷业的尸首,可已安葬妥当?”
白练答道:“回禀大人,已妥善安葬。”
陈知府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既如此,那沈府血案,便可结案了。”他踱了两步,又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等终究还是将那凶手聂雷业,捉拿归案。”
白练听闻此言,心中愕然,不解地看着陈知府。
白练拱手道:“大人,聂雷业并非沈府血案真凶。其所用兵器及武功路数,皆与沈府亡者身上伤口不符。”
陈知府压低声音,说道:“本府说他是,他便是!此事,若再拖延下去,于你我二人,皆无益处。”他一脸焦急之色,继续说道:“这桩血案,悬而未决,多日未有进展,上峰已然多次催促,本府亦是难以交差。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嫌疑之人,岂能轻易放过?”
陈知府又道:“若是此案不能结案,本府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届时,白捕头你这捕头之位,亦是岌岌可危。”
白练闻言,默然不语,将目光移向一旁。
陈知府继续说道:“这凶手,只能是聂雷业。而且,是他白练,你白捕头,亲手捉拿归案,此乃你的功劳,旁人休想染指!”
白练闻言,心中更是震惊,他看着陈知府,难以置信地说道:“大人,捉拿聂雷业,乃王元湖……”
未等白练说完,陈知府便打断了他,说道:“本府知道!只是你须知,我齐云城衙门,已有多久未曾破获大案了?你我二人,只靠着那点微薄俸禄,何时才能出人头地?况且……”
陈知府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你与那陈殷兰之事,本府并非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那寡妇老相好,亦需你照顾,本府亦是体谅你的难处。”
白练闻言,心中思绪杂陈,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半晌,陈知府轻咳一声,说道:“此次多亏白捕头辛劳,将沈府血案真凶聂雷业捉拿归案。聂雷业畏罪自杀,死于狱中,已于今日酉时安葬。”他见白练依旧呆立于原地,便又说道:“白捕头,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你立下如此大功,日后必有重赏。”说罢,陈知府便在座位上坐下,不再理会白练。
白练对陈知府施了一礼,转身离去,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白练缓步而行,陈知府之言,犹在耳边回响。
诚然,知府大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然白练心中,却难以接受这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之举。
他仰望苍穹,但见夜幕低垂,阴云密布,雨丝如织,绵延不绝,恰似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念及陈殷兰,白练心中更添几分无奈与苦涩。
他身为齐云城捕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注定一世奔波,难以安稳。
他原以为,凭手中三尺青锋,可护佑一方百姓,庇护陈殷兰周全,如今方知,一己之力,终究是螳臂当车,何其渺小!
白练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心道:罢了,罢了,徒思无益,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事已至此,只可竭尽所能,顺势而为,但求问心无愧。
孤丹撑着文幼筠所赠的油纸伞,独自一人行走于雨中。
那紫色的身影,在烟雨朦胧之中,显得格外单薄,亦如她孤身一人飘零于这世间,无依无靠。
孤丹心下暗忖:如今文幼筠已然应允,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得多了。
不多时,她便回到了花雪楼,从后门悄然进入。
天色昏暗,廊檐之下,隐约可见一瘦小身影,着粉红色衣衫,正自低头啜饮着碗中之物。
孤丹走近一看,原是冷儿,正自苦着脸,喝着药汤。
孤丹心中不免有些怜惜,暗道:这般的年纪,便流落于这风尘之地,不知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她走到冷儿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冷儿喝完药,只觉口中苦涩,不禁吐了吐舌头。她回头一看,见是孤丹,便唤道:“孤丹姐姐,你回来了。”
孤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廊外连绵不断的雨丝,一时无言。
忽而,冷儿问道:“孤丹姐姐,你的爹娘可还安好?”
孤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爹娘。”
冷儿低声道:“我也没有爹娘。”
孤丹闻言,心中更添几分怜惜,便问道:“冷儿,你是如何来到这花雪楼的?”
冷儿低着头,语气低沉,说道:“是……是养我的婶娘,将我带来的。她说……家中贫困,无力再抚养我了……”
孤丹听了,心中更是酸楚,伸手轻轻拍了拍冷儿的肩膀,暗道:这世间,如冷儿这般身世之人,想来还有许多。
正在此时,老鸨摇着蒲扇,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对孤丹说道:“孤丹姑娘,怎的站在此处?不如来大堂与众姐妹们,一同唱曲儿?她们唱的,可都比不上你呢。”
孤丹摇了摇头,道:“不了,改日我再教她们。”
老鸨又转向冷儿,说道:“冷儿,你准备好了吗?‘月’字房的客人,正在等你呢。”
冷儿连忙应道:“我这就去。”说罢,便转身欲走。
孤丹忽然唤道:“冷儿。”
冷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孤丹,眼中满是疑惑。
孤丹道:“今晚,你来我房中一趟。”
冷儿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好的,姐姐。”说罢,便转身离去,朝着楼上走去。
然则花雪楼中,依旧是笙歌燕舞,热闹非凡。
楼下大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有那寻欢作乐的男子,高声呼叫;有那卖唱的歌女,婉转吟唱;更有那江湖豪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于孤丹而言,皆是过眼云烟,扰人心神。
她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远离这喧嚣,暂避这红尘。
孤丹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虽不大,却也布置得干净整洁。
屋内陈设简单,仅有两三件家具:一张雕花木床,靠墙而立;一张梳妆台,摆放在窗边;另有一张小巧的圆桌,置于房间中央。
如此而已。
但这独立的房间,于花雪楼中,已是难得。
像冷儿和其他姑娘,皆是几人共居一室,同榻而眠。
孤丹为了这份清净,却是花费了不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