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唐妃固守同心结,杨彪巧施离间计(2/2)
原来蔡邕死后,家中的歌伎均被遣散,来莺儿只能在长安各处卖艺为生,好在蔡昭姬不时接济,尚且能够度日。
李傕郭泛攻入长安后,来莺儿被其军队抓获。
李傕听说吕布逃走时十分匆忙,没有带上貂蝉,又看来莺儿相貌无比符合传闻中貂蝉的样子,便以为来莺儿就是貂蝉,将她关押在蚕室之中,以待后续凌辱处死。
马日䃅点了点头,“我受故人之女所托,前来解救朋友。”突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啊呦一声,笑着扶起唐姬:“我眼拙了,这才认出王妃来。”
唐妃一怔,望着马日䃅,簌簌落下泪来。等到泪珠不再占据眼眶,唐妃适才发问:“太傅大人何以从李郭爪牙下救人?”
马日䃅面有忧色,只说自己答应了他们前往关东镇抚诸侯作为交换。
然而朝政被李郭把持,就算这次见死不救,马日䃅终究还是要被逼迫着前往关东的。
唐妃眼看着董卓之事再次上演,对马日䃅说道:“我本应该早就死于董卓、李儒之手,苟活到了现在,又承蒙太傅搭救。可是家国危难,谁知此后还要几次面对死亡!?”
马日䃅宽慰道:“李傕、郭泛等人对贾诩亲而惮之,如今只要寻求他的帮助,一定可以保证王妃的安全。”说罢,带着唐妃和来莺儿便走。
三人坐车到藁街附近,蔡昭姬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莺儿喜不自胜,与蔡昭姬同乘一车,叙旧谈天,要说尽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和苦楚。
而蔡昭姬则似乎另有心事。
行了一段没什么人的小路后,车夫突然停下了车,向蔡昭姬报告说有一个女子挡在路中央。
蔡昭姬心中一惊,叫来莺儿不要下车,自己则前去察看,还在手上提了一个包裹。
正午的天空乌云密布,几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道路两旁。
远方似乎有风,树冠在摇动。
一个女子头发凌乱但干净,白色的丧服破开了许多洞,几处露出亵衣,静静地站立在道路的中央。
蔡昭姬缓缓向她走去,直到两人相距三步远才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使用什么样的表情,她想要笑,笑那个女子终于体会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她也想要哭,哭自己这冲折内心的命运,以至于失去家人后也失去了倾盖如故的伊人;她想要温和,因为这世上唯有她们二人同病相怜;她也想要冷酷,可她们的父亲又究竟谁对谁错呢……
思考已经没有意义,蔡琰机械地上前,托起白衣女子的右手,将那个沉甸甸包裹放在那小巧的手掌上,里面一片片串着大量的铜钱。
蔡琰说话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些钱……到了兖州还尚且能用。”随后又拿出一支竹笛,正是蔡邕亲手制作的柯亭笛。
“把这支笛子拿给泰山羊氏,他们一定会保护你。”
那女子却不接受。只是也上前一步,两人胸前的乳尖看似不经意地隔着两层丧服和亵衣顶在一起。
蔡琰沉吟稍许,才长叹一口气。而后鼓起胸脯,挑衅地向对方挺了又挺。
貂蝉见状,愁眉顿开,嘴角微微上扬,又耸动自己的乳房朝蔡琰的乳房轻撞。
蔡琰迎了上来,四只乳房碰触彼此,少量地展现出各自的弹性。
貂蝉所想要的,不过如此,她只是想要蔡琰和自己用肉体的敌对,代替她们伤痕累累的灵魂承受这乱世的风霜。
二女互相弹压了几次,相视一笑。蔡琰微笑着说道:“这样斗乳分不出胜负,咱们有朝一日仔细比比身体。”
貂蝉也面带微笑:“三年之后,你我在此地见面。到时候定要与你一寸寸计较胜负。”两人一言为定。随后,蔡琰上车,二人就此别过。
贾诩知道了唐妃险些被李傕欺侮的事情,上书禀告皇帝,皇帝知道以后十分悲伤,于是下诏迎回唐姬,安置在园中,又命使持节侍中拜唐姬为弘农王妃。
这一月,马日䃅和赵岐持节安抚关东。
彼时,袁绍在和公孙瓒激战,曹操则在统收青州兵,刘表在阴谋对付袁术,袁术在考虑联合陶谦和公孙瓒。
冬十月,李傕举博士李儒为侍中,皇帝下诏:“李儒之前为弘农王郎中令,迫杀我的兄长,应当加罪。”李傕推辞:“董卓所为,非李儒本意,不可惩罚无辜之人。”
兴平元年(194年)正月十六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二月一日,有司奏请立长秋宫,皇帝下诏说:“皇妣宅兆未卜,三年之戚,礼不言吉。朕虽然不能终身思慕,但何忍言后宫之选?”于是太尉朱俊、司徒淳于嘉、司空张喜上奏:“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应该改葬皇妣,追上尊号,按照以前穆宗(汉和帝)、敬宗(汉顺帝)的事。”五日,皇帝追谥母亲王荣为灵怀皇后。
七日,王荣改葬于文昭陵。
三月,在右扶风的马腾出现了粮草短缺,向李傕求一点粮草,没有得到应允,于是只好自己带兵跑到左冯翊的池阳县去收取谷子,李傕大怒。
马腾以刘焉为宗室大臣,与他共谋诛李傕。
当时侍中马宇、刘焉的儿子左中郎将刘范身在长安,种拂的儿子、谏议大夫种邵与李傕有杀父之仇,中郎将杜禀和贾诩不睦,他们都联合马腾谋袭长安。
马宇等人密谋令马腾袭长安,自己为内应。
皇帝派使者劝和,马腾不从,随后屯于金城的韩遂率兵前来劝解,继而与马腾联合,一起攻打李傕。
在这次战斗中,樊稠最为卖力,而李利没那么上心。
樊稠愤而大骂:“别人都要砍下你爹的脑袋了,你还敢懈怠!?难道我就不能按照军法处置你吗!?”李利因此怀恨在心。
马腾进兵至长平观时,马宇等人事情败露,马宇逃奔槐里,杜禀胁迫扶风吏人助马腾镇守槐里,欲图进攻李傕;刘范则逃到了马腾营中,请刘焉出兵相救,刘焉派校尉孙肇率兵五千助战。
李傕派遣樊稠、郭泛以及侄子李利出击,马腾等军大败,种邵、刘范战死,马腾、韩遂退回凉州。
樊稠、李利等人又进攻槐里,城破后,马宇、杜禀等人都被杀害。
孙肇则被击退。
刘焉的另一个儿子刘诞也被李傕杀死,议郎庞曦保护着刘焉的孙子们一路入蜀。
刘焉心痛无比,不久就发病死了。
樊稠一路追击韩遂马腾到了陈仓,韩遂派人给樊稠写信,说我们之间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为了公事着想,我们还是老乡,我们何不好好聊两句呢?
樊稠认为有道理,让追兵暂停,自己和韩遂两个人单独出阵,马头都互相交接,相谈甚欢。
李利看到了这一幕,回去后马上汇报给李傕。
李傕自此开始怀疑樊稠。
郭泛、樊稠因功加“开府”之权,权力大增,跟三公、李傕合为六府,李傕等人各选用自己所举之人,稍有违反就会生气。
主者深以为患,于是按顺序选用他们所举之人,先从李傕起,郭泛次之,樊稠次之。
而三公所举,终不见用。
朝廷在关中内部的权力大减。
此时是李、郭、樊三人权力最大的时刻。
不久后,李傕等人又与马腾、韩遂讲和,改任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四月,三辅地区暴发旱灾。
李傕郭泛放兵劫掠,并宣称长安中盗贼不禁。
皇帝下诏让主者将一百多匹厩马(一说两百多匹)全部卖掉,又令御府大司农出两万匹杂缯,与卖马得来的钱一同赐给公卿、贫民,李傕说:“我邸阁正好空得发慌。”于是强行把这些东西带到自己营中。
贾诩劝道:“这是圣上之意,不可违背。”李傕依然不从。
当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
长安城内盗贼横行,白日抢劫,李傕、郭泛、樊稠把城中分成三份,各守其地,但还是不能控制。
而李傕等人放纵子弟侵害三辅百姓,造成更严重的饥荒,人民相食,白骨堆积,污秽满路。
当时关中百万以上的人口,各自饿死逃窜,纷纷南迁至刘表、张鲁等人的领地。
六月一日,分凉州河西诸郡为雍州。
皇帝又命令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煮粥救济百姓,但因为粮食不够仍然有很多人饿死。
皇帝怀疑侯汶没有如实用全部粮食赈济灾民,而是趁机侵占公粮,于是派侍中刘艾取米、豆各五升在自己面前熬成粥,最后可以煮出两盆,证实是侯汶作弊,于是责打侯汶五十廷杖。
之后,长安城中饥民得到了救济。
这次大灾荒的影响还包括曹操与吕布鏖战被迫终止,程昱制作人肉干等等。暂且不表。
自四月至七月,未曾下雨,皇帝下诏让侍御史侯汶洗囚徒,赦免罪行较轻的犯人。
七月,旱灾终于过去。八月,左冯翊的羌胡发生叛乱。李傕派郭泛樊稠平叛并取胜。
兴平二年(195年),年初,樊稠准备率军东出函谷关,催促李傕增加他的部队。
二月初三,李傕摆下酒席请樊稠来商议增兵的事情,让自己的外甥骑都尉胡封在会上趁樊稠喝醉时勒死了他。
又杀了和樊稠关系好的抚军中郎将李蒙。
由于李傕杀了李蒙和樊稠,郭泛无比惊恐。可能是为了向郭泛表示友好,李傕天天请郭泛吃饭喝酒,郭泛动辄彻夜不归。
皇帝看到了这一宝贵的时机,某晚找来太尉杨彪,心痛地说:“朕被二贼欺侮得太过分了!要是能杀了他们,实在是侥天之幸!”
杨彪说:“臣有一计,可以先离间二贼,然后向东寻求曹操的庇护。”
皇帝追问:“计将安出?”
杨彪答:“郭泛妻子善妒,可以利用。”于是皇帝写下密诏交付杨彪。
杨彪深夜回到家中,把儿子杨修和妻子袁夫人郑重地叫到内室。
随后,杨彪取出弘农杨氏代代相传的四只白玉环来,对儿子说道:“这是先祖杨宝救下黄雀后得到的②,杨氏四世三公,恐怕到此为止了!”杨修听后脸色不好。
杨彪拿着白玉环最后一次告诫杨修:“肉好若一,谓之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接着,将两枚白环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并附在其头侧耳语了一番。
袁夫人敛容正色,说:“国家危难,财物和生命都有什么好可惜的呢!何况还不一定会被发现。”
第二天,袁夫人就出发拜访了李傕的家。
袁夫人出身名门,性格温良,在朝堂的女眷圈子里很吃得开,就连彼此间关系不怎么好的李傕妻子和郭泛妻子也都分别交往得不错。
由于常有来往,李傕的妻子便直接与其单独私会了。
袁夫人和李傕妻很有共同语言,人到中年,关心的无非是自己的儿子。
两人聊了很久,袁夫人才拿出两只白玉环来,说:“这些宝贝是郭将军送的,人人有份。”遂把其中一个递给李傕的妻子。
李傕平日劫掠惯了,给自己的妻子带去过各种珍宝,这一块白玉环在这位阔绰夫人的眼里只能说稀松平常,但不想拂了清官家夫人的面子,李傕的妻子表现得十分高兴。
而杨彪自己则带着两枚白玉环找到了李傕。
杨彪说:“《礼记》中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离身。’如今您已经是汉朝的大功臣,怎么能不佩戴玉环呢?”李傕欣然接受了,正好玉有一对,就在某日的酒宴上,把其中一枚白玉环送给了郭泛。
准备工作完成后,袁夫人趁着李傕又一次请郭泛喝酒,来到了郭泛家里。
先是东拉西扯了一阵子,随后,郭泛的妻子眼尖地发现,袁夫人佩戴的白玉环怎么和郭泛的一模一样。
袁氏故作惊讶,表示这白玉环是李傕的妻子从郭泛那里得到,给自己的。
郭泛的妻子一听,长久以来的怀疑瞬间化为妒火。
袁夫人马上作神秘状和郭泛的妻子说:“我确实听到传闻,说郭将军和李将军家的妻子有染,其情甚密。如果李将军知道了这件事,郭将军必定会遭受祸患,此何异于华督攻杀孔父之故事乎?更何况,一根枝丫上怎么能栖息两只雄鸡呢?我真不理解郭将军为什么这么信任李将军。夫人还是断绝来往为妙。”
郭泛的妻子恨恨地说:“怪不得他常常夜不归宿,居然干出这等无耻的事情!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应该谨慎提防。”袁夫人告辞离开,郭泛的妻子再三感谢才退回。
袁夫人刚刚离开,郭泛的妻子就克制不住,几乎要在家里发起疯来。
她越想越是生气,两腿疾奔,好似个冲阵的将军般往李傕府上杀了过来。
李傕和郭泛的府相距不远,但袁夫人是乘了车驾,因此早到。
她一下车,便前去给李傕的妻子报信:“郭泛忘了给自家妻子留一个白玉环,他妻子来找你算账了!”李傕的妻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俩人本就关系不好,光是想到对方的样子就一阵嫌恶。
这次来得正好,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问题是该解决一下了。
注
①尸还阴:见《后汉书·卷八十四·列女传第七十四》荀采事。
②黄雀衔环:传闻杨宝救下了一只黄雀,黄雀实际上是西王母的使者,为它带来了四枚白玉环,祝福他的家族四世三公。
弘农杨氏是羊舌家族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