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蜜桃熟时镇纸烫(1/2)
九月蝉鸣,推开图书馆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我的指尖触到了门框上剥落的红漆。
姑苏大学的图书馆比我想象中更古老,穹顶的彩绘玻璃透下斑驳的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像无数细小的、 被定格的时光。
历史专业的新生课程表躺在书包最底层,而我的目光早已被走廊尽头的樟木书架吸引——那里堆着线装书,纸页泛黄,墨香混着霉味,像一场迟到的邀约。
指尖抚过书脊时,我听见身后有人低声抱怨道:“这破地方连本《时间简史》都没有?”
我抽出一本线装版的《齐民要术》,来到书桌前坐下,桌角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
“苏瑾,你这读的不是书,是棺材板吧?”周扬把可乐罐“咚”地砸在我桌上,气泡险些溅上书页。
我啧了一声,赶紧用袖口去擦。
他见状道了一声歉,接着一屁股坐在对面,T恤上印着的摇滚歌手咧嘴大笑,与满室的古旧格格不入。
“苏瑾,听说你们这届历史系就七个学生?你这专业,毕业后怕不是要去故宫当扫地僧吧?”周扬嘬着吸管,眼神往我书包里瞟,“别整天闷着,哥们带你去联谊?艺术系妹子可多了,听过今年新生有个叫程曦的,抖音粉丝十万,那身材……”
我翻页的手一顿,苦笑道:“周扬,别打击我嘛,你知道我可是勉强才考上来的。要不是有专业调剂,按照当时填的志愿,我可能都得跑云南念书呢。”
“其实吧,比起单纯的追求名校,一个合适的专业更重要。”周扬撇了撇嘴,有些怜悯地看着我,“尤其最近这两年,全世界都在重理轻文,就连中文系毕业的学生,都没啥考公优势。像你这种历史系,如果不是师范类,直接百度一下就能搞定,我是真发愁你将来怎么就业。”
周扬说得有道理。
其实我也纳闷,学校到底怎么分的寝室,居然把我跟三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凑到一起。
就算历史系学生少,起码也该是文科扎堆吧?
虽然才刚认识几天,宿舍环境倒是很友好,这个北方汉子甚至乐意陪我逛图书馆,着实难得。
“对了,你刚才说……”
我蓦然抬头,“艺术系的那个新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纸页上的竖排文字渐渐模糊,记忆裂开一道缝,我似乎又看见了程曦。
那是小学毕业典礼上,程曦攥着偷来的粉笔,在黑板画下两个歪扭的小人,手指被粉灰染得雪白:“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以后要考同一所初中哦!”她笑得露出虎牙,而我盯着她裙摆上的向日葵,耳根发烫。
后来我们真的进了同一所初中。
她在运动会跑三千米时,我躲在树荫下替她抄笔记;她被美术老师夸有天赋时,我偷偷把攒钱买的素描纸塞进她的课桌。
初二的午后,她踮脚从教室书柜抽出一套残破的线装版《红楼梦》,马尾辫扫过我的鼻尖:“苏瑾,你说林黛玉要是活到现在,会不会自己修这些破书?”
当年的程曦,是白衬衫扣到最顶一颗纽扣的女孩。
我们总是躲在图书馆阁楼,她趴在木桌上做数学卷子,马尾辫扫过我手背时带着茉莉香。
蝉鸣聒噪的午后,她忽然搁下笔,睫毛垂成一片阴影:“苏瑾,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高中……”
“不会的。”我打断她,指尖蹭过她校服袖口的墨渍——那是我抄诗时不小心甩上的。
她向来爱干净,却始终没洗掉那块污痕。
但中考放榜那天,她名字后面跟着的,终究是另一所学校的代码。
这其实是能预料到的。
程曦父亲早逝,母亲在纺织厂打工,常被拖欠工资。
程曦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向日葵时,袖口有磨损的补丁,我早就注意到,却从未仔细思考过。
所以后来,她妈妈改嫁去了省城,据说是一个商人爱上了她。
这确实值得祝福。
我们在校门口的槐树下道别。
程曦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等我三年,大学一定考到一起。”蝉声震耳欲聋,我盯着她领口露出的红绳——那是我送的本命年吊坠,磨得起了毛边。
但是后来,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企鹅头像长期都是离线,她的空间动态渐渐变成空白。
她的最后一次更新,是一副手绘的DNA螺旋图,并没有留下任何说明文案。
原来有些告别,是连茧都不剩的决绝,甚至能将所有过往都撇在身后。
“苏瑾?你丫发什么呆?”周扬伸手在我眼前晃,“难不成你认识程曦?”
我低头翻开下一页书,喉咙发紧:“……同名的人很多。”
……
开学后的日子平静无波,我的生活两点一线,往返于教学楼和食堂之间。
因为同寝室友的课程繁忙,我倒是不用常去图书馆,在寝室里就能自习。
生活的重担已经挑上肩膀,诚如周扬所言,即便我有了更高学历,就业依然困难,所以就更要踏实读书,争取获得最多的可能。
这届历史系只有七名新生,至于我所在的中国古代史专业,更只有我一人。
这确实没办法逃课,但只要能按时完成进度,我反倒能更加轻松。
没多久之后,院长就找我谈话,称只要我的进度足够,甚至能给予研究生免试资格。
我自然激动不已,但似乎有一根毛线扎进了我的心里,总扰得我不得安宁。
我或许该抽出点时间来,走门串巷,找到艺术系的同学聊聊,若能得到课程表就更好不过。
学校的军训很早,时间很短,我根本来不及辨别院校方队,没法寻找什么。
这不是周扬的错,而是我们早已立下的约定。
虽然在经历三年失联之后,我不禁怀疑这份可能性,但依然满怀期待。
毕竟还是年轻,难免判断有误,现在回过头想,区区一个社交账号的弃用,并不能说明一切。
只是没有想到,那一刻来得如此突然。
周三下午,古籍区罕有人至。
我照例来到桌前,今天却格外困倦。
所以当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传来时,我正趴在桌上打盹。
那声音像一串危险的摩尔斯电码,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的桌角。
“同学,能帮我找本书吗?”
蜜柚味香水混着汗水的热度扑面而来。
我抬头时,看见黑色蕾丝吊带裙的肩带正从她的肩膀滑落,胸口别着的银色蝴蝶胸针振翅欲飞。
她正抬臂去探一本书,乌黑靓丽的及肩短发,映衬着性感精致的脸蛋,指尖刚好扫过那本《闺房哲学》的烫金书名——萨德侯爵的名字在封面上张牙舞爪。
“程……曦?”我的声音卡在气管里。
我从未想过再见到程曦,更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紧身吊带裙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裂我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 穿校服的女孩。
她歪头打量着我,睫毛膏晕染成小烟熏,显然在开口之前,就已经认出我来。
她扑哧一笑:“苏瑾?你怎么还像个出土文物似的!”她顺势坐到我的桌前,裙摆下的雪白大腿,肌肤紧实发亮,像是刚从田径场跑完十圈。
我死死攥住镇纸,仿佛它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潮水。
“你变了。”我的嗓音依然艰涩,泪水在眼眶里积存。
“你也长大了。”程曦的眼眸闪亮,紧紧地盯着我。
突然重逢,我感到非常无措,程曦也很紧张。
千言万语都被憋进心里,她也无法再肆意调侃,只是打量着我。
她看我穿着的修身款黑色毛衫,盯着我的脸,幽幽说道:“你还是像个女孩似的,长得那么好看。”
“大学校园里,不会有校霸了。”我嘴角挑了挑,意有所指道。
她笑了笑,将滑落的吊带挂上肩膀,勾着粉嫩的肩头,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紧致的沟壑。
裙子紧紧绷着她的腰条,侧面的蕾丝透着她的肉体,形成若隐若现的诱惑。
她的手指白嫩纤细,指甲油闪着晶亮的粉色,食指上的未婚戒指更是惹眼。
“但是,还有我们。”她认真地看着我。
“是的,我们都没有忘记约定。”我嗓音轻盈地说着,胸腔里仿佛鼓起一颗气球,几乎要撑爆胸膛。
图书馆的日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程曦的锁骨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金红。
她伸手撩开垂落的发丝,银色蝴蝶胸针在阴影中颤动,像一只被困住的活物。
我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齐民要术》的线缝,那些细密的针脚仿佛在缝合我胸腔里裂开的旧疤。
她忽然轻笑,指甲敲了敲我面前泛黄的书页,“这么枯燥的书也能读进去,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她指尖残留着油彩的痕迹,深红与靛蓝交织在甲缝里,像是把整个调色盘碾碎了嵌进去。
我喉结滚动:“你呢?模特、 网红、 田径女神……”最后一个词卡在齿间,带着酸涩的锈味。
记忆中的程曦在跑道上飞驰,白色运动服被风灌满,马尾辫像一柄劈开阳光的利剑。
而此刻她的吊带裙领口低垂,肆意袒露着乳沟,胸前的红绳早已换成铂金项链,坠着一颗切割锋利的黑钻。
“生存需要很多张脸。”她忽然倾身靠近,薄荷香混着汗水的咸涩扑在我的脸上,“但别的我都能理解,你从谁那里听说,我成为网红的?”她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垂,我下意识后仰,木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沉默在尘埃中膨胀。
她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低头摆弄起裙摆的蕾丝花边。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初中时,她总爱抠校服袖口的线头——每当数学考砸或是被美术老师训斥,那些毛糙的线团就成了她情绪的泄洪口。
你还在画向日葵吗?我轻声问。
她骤然抬头,那本《闺房哲学》从大腿间滑落,书页哗啦散开,萨德侯爵的名字被阳光切成碎片。
“早不画了,”她弯腰捡书时肩带再次滑落,这次却没有抬手整理,“颜料太贵,当模特挣钱要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后颈有一道新鲜的淤青,在蕾丝边缘若隐若现,像是被人用拇指狠狠按进画布的油彩。
无数画面在我的脑海中炸开:摄影棚刺目的打光灯、 陌生男人们欣赏着她的美丽、 社交媒体下肆意妄为的评论……
“疼吗?”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程曦挑了挑眉,“什么疼?”
我伸手指向她的脖颈,“那里有块淤青。”
程曦依旧满脸惊讶,她打开随身的帆布大包,掏出一台最新款式的苹果手机,接着开启相机。
咔嚓一声响起,闪光灯变亮,她定睛看向照片,眉宇间闪过一抹恍然。
“那是……对啊……哪来的?”程曦干笑着,同时刚想起整理滑落的肩带,“我刚在操场跑步来着,不小心摔了一跤,确实磕了一下。还以为没事呢……真倒霉……”她大抵是想起来了,苦笑道。
“我以为是媒体公司的经纪人对你暴力虐待。”既然如此,我姑且放下心来,说了一句黑色幽默,同时瞥见帆布包里的运动内衣,以及大瓶的口嚼薄荷糖。
另外,短短功夫里,她的长裙吊带都滑落两次了……我看着她粉嫩的肩头,以及线条深邃的锁骨……她的身材纤瘦,但是凹凸有致,其实蛮有肉感。
书桌挡住了她的下半身,但我还清楚记得她坐下之前,那双在我面前晃荡的雪白长腿,以及两寸细高跟的黑色马丁靴。
“你应该知道,我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
程曦抿了抿唇,不甚自然地撩起发梢,“欠下的债,这三年倒是都还清了,但我们也所剩无几了。我爸去世的早,妈妈这些年都挺操劳,年纪也越来越大,就算能有医保……总之现在情况还好,毕竟我后爹还算靠谱。”
说着她笑了起来,确实是由衷的感到放松,而不是戴着一副面具。
“所以现在的道路,都是我自己选的。”她俏皮地笑着,朝我晃了晃手机,“开学前,我刚拍完敦煌主题的时装片,你想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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