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五天后。
小镇外三十里远处的郊区,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缓缓地移动着,驾车的人无视于积雪执意赶路,淡漠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直到车厢内传出细微的呻吟。
如释重负地停下马车,他掀起帏幕钻入车厢,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罗煞?”
一开口,他叫出了欣桐最讨厌的名字。
“袭……风……”沙哑地低唤久未谋面的人,欣桐吃力地环视自己身在何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跑、一直跑,不管伤口裂了或流血了,直到意识一片空白,记忆中只剩下残灭的大雪纷飞。
“你的鹰在路上拦到我。”简单的解释,他拍拍蜷曲在一旁的苍羽,“谁有本事把你伤成这样?”
“……我。”自嘲的笑容绽开。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几天小心翼翼却没遇到任何状况。
“你昏迷了四天。”也不在乎她的自残,袭风淡淡地陈述。
“是……吗?”不在乎地扬扬唇角,欣桐又闭上眼,“袭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只会杀戮吗?”她轻问。
“因为我们不是杀人便是被杀。”袭风想也没想就回道。
“真是如此?”
不明白她话语中的绝望,袭风看向那双缺乏生命力,又仿佛想确定什么的双眼。
“怎么了?”为什么曾经对什么也不在乎的罗煞开始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这是十几年来用无数次的垂死学到的结论,根本勿庸置疑。
“因为有一个人……她会轻唤我的名……”欣桐轻叹。
只要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她就会感到安心。
“……有双手会轻轻的安抚我……”
仿佛那样就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痛……
每讲一个字,伤口都在切痛,不断提醒她心被撕成碎片的痛苦。
“罗煞?”
“是真的喔,袭风……就连这样的我,也可以享受她温柔的拥抱……”不知是在说服自己或是陈述给袭风听的口气有些凄绝的缥缈,“可是我却亲手粉碎了那个世界。”
“你该睡了,你还很虚弱。”完全摸不着头绪的袭风决定把她的反常归类在重伤后的失常,所以只是轻轻地说道。
“你可以不必理我的……”
那样也许她可以在还记得师父的体温和温柔时死去。
她作鬼也想不到袭风会出手相助。
“要我现在把你丢出去?”他冷哼。
真不像话,他可是花了三天近乎不眠不休,又是用上等良药给她外敷内服,又是用内力护住她心脉的,才好不容易把她的小命捡了回来,结果她竟然想死?
要死早说,他好一刀给她痛快,省得他麻烦!
“随你的便……我不知道为什么……”疲惫地再度合上眼,她又沉沉睡去。
“等一下,什么为什么?!”
袭风满头雾水地追问着不可能回答他的人,半晌才挫败地叹了口气。
“忘了问你的名字了。”他轻抚着苍羽,“罗煞这小子是怎么了?身上的药瓶全是毒药,连半颗护心丹都不剩。”
他并不知道欣桐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柳卓妍,只记得欣桐身上应有数不尽的药。
哔!苍羽低鸣一声。
“或许,下回她醒来得问清楚,最近武林很乱,还是避一下好。”
他载着罗煞一路走来,横劈竖砍地起码灭了三批人马,还是正邪不分的乱像,就算他不怕事,也没必要去惹事。
可是有时候,就是事情找上门,想送也送不走。
袭风揭开帏幕,看了眼前方挡路的山贼,冷漠的唇角露出一丝森冷的杀气,为他们敲响死亡的丧钟。
连着数日下来,意识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唯一不变的只有车轮轧轧行走的声音。
昏暗的车厢内弥漫着令她反胃的味道,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仿佛一闭眼,十大恶人就会出手杀了她。
这天,随着风吹来了一种令她怀念的味道。
吃力地爬起身,她拨开小窗子上的帘子。
“竹……”怀念的轻唤,她有种冲动想留在这里,“袭风,停车。”
“怎么?”以为发生什么事,袭风飞快地闪入车厢,却只瞧见她痴痴地望着外面。
“竹子。”
“我知道。”他看着罗煞总算有点生气的双瞳,了然的点头:“想住这里?”
“嗯,我想留下来。”
“为什么?我记得你讨厌竹叶声。”
沙沙作响的,阴森森到令人厌恶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有东西冒出。
“可是……竹子的香味很好闻。”总是可以令她回想起柳卓妍身上的气息。
“是吗?”
“对。”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不曾离开过竹林。袭风先是盯着她瞧,然后开始皱眉。
“罗煞,你不要紧吗?”
“啊?”
“你不要紧吗?”他又问了一次。
“应该吧……”起码她还活着。
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了?应该过得还好吧?有没有为了她的事心烦呢?不要又为了助人忙的累坏了身子了……
应该才怪!袭风不以为然的想着。
“你知道你最近都在发呆吗?”最好她是知道!
“嗯。”
“你的口气完全不像罗煞。”平平板板的仿佛失了魂。
“是啊!”
“你让我觉得自己捡了个麻烦。”真是自找罪受。
“嗯……”
完全没改善的对话让袭风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他叹了一口气,“你把心留在哪里了?”
欣桐震了一下,然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喃道:“心……为什么会痛呢……”
原以为不会再心痛了,所以她接受了柳卓妍的情感,修复了早已伤痕累累到麻痹的心,可是,等待她的还是心碎。
这次,是修不好了吧?!
“罗煞?”
“我还有心吗?”
“不然你现在是在难过什么?”
没有心的人完全不会难过,就像是抛弃心的他和心已经毁灭的血魄,但决不会是情感纤细激烈的罗煞。
“那或许……我把心留在它想待的地方了。”她静静地诉说。
“那你想待在哪里?”
总算抓住事情的重点了,这小子动了心也失了心。
“跟我的心一样啊。”双手搭在窗棂上,她出神地望着竹林,视线穿过竹子间,透过时空,回到了昔日的竹屋,又看到了柳卓妍温柔的笑容。
“那为什么要死?”
“因为我回不去了,再也……永远无法回去了。所以,我把心留给了她。”欣桐幽幽地笑了,空洞且毫无笑意的笑容,“我只在她身边活过,心带不走……”
“回不去?你知道没有人挡得住我和你的联手。”意思是他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袭风,没有敌人,唯一错的人是我。”欣桐苦涩在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懂吗?”
“是不懂。”她这是在打什么禅?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清醒的时候想,睡着了做梦也想,但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那么做。铁定是她做错了吧,所以才会让师父为难。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再也无法留在她身边了。”
“师父,这草药真那么稀奇?”
“是啊,不过后山断崖那儿有一株,大概谁也采不到,你想看的话,可以到那儿去瞧瞧。”
“瞧……”
“桐儿,快下来,你爬那么高是想做什么!?”
“师父,我摘花给你。”
“师父不要花,你快下来啊。”
“再一下就到了。”
“你、小心!”
“只是脚滑一下嘛!”
“别说话了,花丢掉不要紧,小心抓牢慢慢爬……”
“师父,花给你。”
“谁叫你冒险的?!”
“因为想送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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