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吐露(2/2)
“我正考虑利用河川来移动。来看看地图”
雄介在桌上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地形。
沿着市政府旁边的河道,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咱们用船移动,以此寻找能安全登陆的地方。而山脚那儿到野外中心一路上并没多少屋子。可以先派先遣队前去确保路线,在那边先整备整备。联系方式就用无线通信。那边整备得足以容纳人了,咱们这边的其他人就再过去。要是仍然对救援不死心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强撑到极限再过去也行。要是不来的话咱们就开始转移。当然咱们得留下点信息让人知道我们移动到山里去了”
“船的话怎么办?“
“那个由我来负责。只能祈祷能在这附近找着了”
听到这话,社长露出个男子气概的笑容。
“是想说你这边也承担一定的风险么··········哟西,那好吧。佐佐木也加进来。再琢磨琢磨计划就拿到会议上提出。无论是否实行,多个选项总是好的”
对此,雄介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越是误会那对我越有利。
反正雄介原本也只是单纯地想找船,把些细致的工作扔给市政府里头的人来办罢了。
忽然,脑袋里冒出在大学校园里发现的那些知性体丧尸的事情。
(该不该说出来呢·········不对)
对知性体感到威胁的只有不被普通丧尸袭击的雄介罢了,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管哪种危险程度都不会有所改变。
骷髅男尽管具备威胁,可那也是因为它原本就是警察吧。
不过也不只是说身体能力差距较大这么简单。
就算表明了知性体的存在,也很难建立合适的对策。
毕竟它们的智能能高到哪儿去也还是不明呢。
反而自己这边则会因为为何得知这个情报而被怀疑到头上来。
要是手头上还有记录着处刑场景的录像带的话解释起来就够容易,可现在这边距离大学校园可不近。
况且,过高估计风险导致大家对转移到野外中心这事儿感到没啥信心的话就糟了。
就算真冲着这市政府大楼来了,我们这边人数还是远远高于对方的。
肯定不会导致全灭的吧。
也只会像是离群的羚羊那样,那些在外侧防御的人会被啃噬掉罢了。
其实,还不如说跑到镇上的先遣队这边被袭击的概率会更加高。
而对于雄介来说,袭击先遣队反而更加合自己心意。
首先调度班的战力很高。
牺牲两三个人说不定就能削减掉对面的数量。
而牺牲的成员当中能不包括作为领队的社长的话那就更是让人高兴了。
这么一来的话给他们提供步枪也不是不行了。
作为原自卫官的佐佐木肯定会使吧。
(也得拜托下教教自己使枪呢·········)
在两把枪之中拿出一把附上交换条件的话不可能还会拒绝掉吧。
尽管还是不太放心就这么交付武力给对方,可怎么别人也是充当诱饵的,也还是想让他们的战斗力再高一些。
想着这些,雄介开口道。
“就是些丧尸的事儿”
“咋了?“
“我在往驻地那儿时,发现了些奇怪的家伙。跟别的丧尸不同,居然在大街上晃悠着。虽然没注意到我这边,可我却发现他们居然拿着些短棍来当武器。当你出去了那时,脑袋里就得时常牢记住外头还有这么些家伙在”
“唔·········?我明白了。我会当心的”
两人的对话也由此结束。
由于跟佐佐木制定计划所费的时间太多,以至于往医务室那边跑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了。
跑这边本是想来确认手术的事情究竟决定得怎样了,可自己敲了敲门却没得到里头的回应。
(睡了吗?不过还开着灯········)
打开门,径直走到光亮的医务室中。
没见到里面有人。
由于这里经常有人出入,所以隆司也早就转移到别的房间里去了。
休息室的门上开着一条缝,雄介轻轻敲了下门,朝里头瞄了一下。
灰暗的房间内只能依稀辩认出柜子啊办公桌和一个小小的冰箱。
再里头就还有叠起来的毯子跟一些杂货,还有个脚垫。
就是没发现有人。
(下次再来吧········)
刚提起脚,却被办公桌吸引住了目光。
一些空了的药板混杂在那些笔记跟书类当中。
单是看那轮廓就挺有印象的。
正因为那跟自己去驻地前接受牧浦的心理咨询时所见到的是同一件东西。
上前拿上一块在手里,侧身借着门口映来的光仔细查看。
却发现里头的不是胶囊而是药片,银色的药板上更是印着个雄介也认不得的片假名。
(我印象这好像是安眠药的意思吧·······)
这个量,让雄介感到一阵可疑。
环视四周,随后雄介将视线落在摆放在柜上的药品思索着。
这里的药品绝大部分都该是自卫队送来的支援物资吧。
既然这边配有医生,那提供更多种类的药品也不是不可能。
(在紧急支援物资里头放安眠药这得多蠢,是自卫队干的?·······不是的话这东西又是哪来的?再说这东西真的是安眠药吗?应该不是什么糟糕的药物吧)
就算说是不经意在办公楼里头搜刮药物是找到的也实在让人很是想不通。
安眠药这类放到床边的东西,又或者说是种个人物品,也不可能拿着一大堆到处跑吧。
(难道说,这是作为医生都会常备的东西吗·······毕竟他们也要值夜班)
不过幸好,眼下得知这药的名字。
不过由于没有药典,雄介只好将心思放到这柜子上仔细翻查着,却不经意在柜子当中发现了个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个将一个切掉瓶口的塑料瓶,塑料袋以及软管以胶带连接起来的奇怪的东西。
(这啥啊)
这柜子上的玻璃门没被锁上。
于是雄介便慎重地取出来摸了摸。
感觉这东西还在制作中,看样子就跟个泵那样动作,让塑料袋鼓起来的般的构造。
研究了会儿这东西怎么工作后,雄介突然想到这虽然有点丑,可就是个手动的人工呼吸器啊。
再留心一望,柜子上面还放有其他类似的手工制的医疗器具。
其中还有个把玻璃瓶跟注射器连起来不知道有啥作用的东西。
(自己做的吗·······要是我也带点这样的工具回来就好了呢)
从驻地那儿是适当取了些药箱回来,而对于那些器具,当初认为太笨重了也就敬谢不敏了。
把人工呼吸器放回去,视线挪到别的上头。
桌上散落着许多笔记跟纸夹。雄介取过一些随意地翻阅着。
其中也有药品的储备清单,可里头也只写着名字没其他详细信息。
也还有对流感的应对方案,救护班的指导书,或是备忘录。
除此以外基本就是些市政府内人员的病历,或是已经接受了咨询的历史记录之类的与来访者健康问卷一同以五十音顺序整理在一块儿。
适当地翻了翻,便在其中一份笔记当中发现到隆司的治疗计划书。
里头到处都混杂着日语以外的单词以及插图,其中更是潦草地写上几十页来认真检讨着手术的各个细节。
雄介也从这份计划书当中明白到必要的物品究竟是有多么地缺。
也同样在这些潦草的字迹当中察觉到牧浦究竟有多么地苦恼。
阖上笔记,雄介叹了一口气。
看到牧浦作为医生拼尽自己所能的样子,再想到自己眼下翻箱倒柜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惭愧。
(·······还是甭管什么药了·······回去吧)
此时,突然一声传来。
“你在找什么·········?”
听着这嘶哑的声音,雄介一个哆嗦立马扭过头去。
自以为没人的休息室的里头居然传来这么一声。
把视线投到声源那边,便从那柜子的阴影里微微瞧出了只纤纤白手以及散在地上的裙子的影子。
是牧浦。她似乎坐到了背阴处那儿。
(喂喂喂·········你一直都在的啊)
雄介呆了会儿,于是缓缓将笔记放回桌上,
“抱歉啊。我就是敲了门也没见有人反映这就才··········其实我来是想问问隆司的手术怎么着了”
“················“
“·········你,没事儿吧?”
“··············“
应都没应。
雄介一股怀疑地向那边迈出步子。
他从一侧绕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没有丁点儿力气就这么倚着墙壁的牧浦的身姿。
她没穿那件白衣。
只是毛衣搭配长裙的便服模样,垂下的头发盖住她的侧脸,无法从中瞄到她脸上的表情。
“···········喂?”
坐到地上的牧浦脚边,有个里头东西已经少了些的注射剂被随意扔在一边。
“·······你··········”
雄介这下没话说了,而牧浦则是无力翘了下嘴角笑了笑。
“·········只是镇静剂而已·······。再,再等我会儿·····我快,快能起来了······“
“··········”
雄介侧眼望了望这么昏昏而又轻声细语的牧浦,接着屈身拿过那支注射器。
透着光仔细地观察着。
这注射器管子上写着药剂名以及使用时的注意事项等等一些内容。
似乎是一种最初就已经注入好药剂来使用的专用的注射器。
针头那盖着个盖子,乳白色的液体还剩个七成左右。
“怎么好像·········这上面写着这是种烈性药啊“
“正如你所说······”
“真的没问题吗···········?“
“作为医生········还是能·······知道那个度在哪儿的”
应答渐渐清晰了起来。
镇静剂,也就是让意识稳定下来的药物,对方应该用此来代替安眠药的模样。
雄介叹着气,把注射器还了回去。
“··········我明白了。我也不是想要说三道四。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把。啊这个就先放到一边,隆司的手术能进行不?“
牧浦没有回答。
雄介像是催促着地,
“···········那个啊,你要有什么必需品就告诉我去拿。况且也得做准备,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早些告诉我都要些啥”
牧浦缓缓抬起头。睡眼朦胧的表情却又让人觉得温柔似水。
“没法进行手术··········”
“······什么?”
牧浦喃喃私语般道着。
“我已经不断试着检讨整个手术流程了··········可风险还是太高了。不管是超声波还是CT还是别的检查········可除了炎症的反应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要是就这么剖开肚子却发现了别的病因的话那时又得怎么办呢·········?这儿可是什么都没有啊?万一,术中大出血呢?引起感染的话呢?要真发生并发症的话又该怎么处理呢?“
牧浦仰视着雄介那一副不知所措的脸,颤着声,微弱地继续说着。
“我,可不是灾害派遣医师啊。更不是什么老手。我只不过在大学附属医院里工作的而已啊。我有知识,也懂器材的操作。更是知道在手术室当中得怎么做。可,你说像如今这样又没什么资料,就以这凑合的环境跟道具进行手术的话,我根本就没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啊。更别提有没有经验了·········没办法的······”
话儿断了。
牧浦低着头,直直地盯着地面。
沉默随即支配住当下这个地方。
雄介把腰抵在桌上,仔细咀嚼牧浦话里的意思后,张嘴说道。
“·······咱们假设下吧,要是就这么放着那家伙不管的话,会有自己好起来的可能性吗?即便不进行手术的话会死掉吗?”
“··············”
牧浦依旧低着头,不敢跟自己对过视线。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那不就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听着雄介的自言自语,牧浦以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一手拿过地上那支注射器。
目光一直落在手心那东西上,开口说道。
“·········你究竟向我渴求着什么?是一名优秀的领导?还是一名能干的医师?”
话儿如诅咒般不断从她口中涌出。
“·········你能明白,我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做到那椅子上去的········?我单纯只是在心里祈祷伤病患者都别再来我这儿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我说不出口。正因为饱受周围其他人的期待,所以我的该做的便是以笑脸来让周围都安心下来。··········一路以来我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了。心里想着至少在救援到来之前得成为大家的支柱才行。可是,那也,已经············”
她颤抖着声音,止住了话。
牧浦双手覆脸,带着哭声说道。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实在是对不起·······。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自己杀了他············我怕在藤野小姐面前,亲手把那孩子给埋葬掉”
对于牧浦的话,雄介选择了沉默。
他想起来他俩最初相遇时的回忆了。
在埋葬那名老人时,躲开家属的视线独自坐在树荫下长凳上那个牧浦的身影。
仔细想想,牧浦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对各类事情担惊受怕了吧。
而那个牧浦如今,却将那镇静剂如护身符般紧紧握在手中,颤抖着身子。
这便是被作为领导的重压,救援不来的现实,以及无法治疗的孩子,这类东西给彻底压垮的身影。
那作为医师的身影早已不见。
眼前只剩个颤着身子的年轻女性罢了。
(我也知道太勉强她了,不过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说是说无法手术,但其实这其中精神方面的影响相当大。
那原本能撑到救援来的东西如今已经破碎。
(不过呢·······)
隆司这伤也让雄介有些内疚。
没医生的话那倒好说,可眼下就有一个。
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喊放弃。
雄介无言了会儿,随后从桌子旁站了起来,说道。
“我明白了。就是说有设备的地方你就能动手术了吧?”
“那是···········”
他向着一脸困惑的牧浦,
“我会适当找家医院的手术室带你们过去的。电的话我尽量想办法。这样的话你觉得如何?“
像是听到个毫无预兆的戏言,牧浦不禁抽了抽嘴角。
“什么·········这太荒唐了”
“荒唐也得干了。好了好了,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医院?“
牧浦本还想着反驳些什么的,突然,又停住了。
那对本被刘海盖住的双眸透了出来,那视线像是望着不该是这里的远处般,尽是茫然。
就是一副突然想起些什么早已忘掉的东西般的表情。
“············干嘛?”
“···············“
她没回答一脸惊讶的雄介,而是将视线又落在地上,戴着副思考般的表情开始沉思。
不久后又扬起头,向着这边发问。
“······你打算怎样移动呢?”
“工藤那边那个大叔的··········也就是跟调度班的队长借辆车。那车挺硬的,应该也能装的上隆司的担架呢。就算中途被丧尸缠住了,你也不用做些啥,全交给我就行。当然医院里头的扫荡也是”
“············”
“就我俩跟隆司三个人。也不会上报给委员会知道。反正他们会竭力阻止的。我们到了晚上就赶过去”
牧浦咬着唇仔细听着,随后又如死心了般松下双肩。
“还真是,充满自信地说着呢············“
“别想的那么复杂。你只要把注意力都放到手术上就行。怎样?能行吧?”
稍稍犹豫了会儿,牧浦像是瞧瞧立下什么决心般扬起头。
“如果,我说如果···········要是能,去父亲的医院的话········“
“········在哪儿?”
“也不是很远。跟大学附属医院挺近的·······随便转转就知道了。我以前在那边实习过,里头的应急设备也还能用“
她把话止住,接着有些尴尬般伏下美目,
“还有·············我说万一·········万一父亲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还能顺便救出父亲············”
雄介也没打断正喃喃倾述的牧浦。
毕竟牧浦也该明白父亲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低,况且这原本就可以说是有些无谋的行动。
能有些动力的话比什么都好。
“······那,我们就去遇一遇你老爸吧“
像是待那话语渗入耳髓之中般陷入短暂的沉默后,牧浦微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