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乌鸦与回忆（1/2）

“第一次见到杰鲁先生…果然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呢。”

在教会国里肯定也有许多大学，其中就包括最著名的圣商学院。

莉哲伦以几乎全科满分的成绩考入了这所学校。

就连商学院的校长也说她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莉哲伦同学，学校需要订购一批新的解剖用尸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记得一定要好好砍价哦，之前你那些学长学姐们可是被狠狠的宰了一笔。”

莉哲伦坐着车来到了道尔克难民营。

商学院很早就和难民营达成了协议，他们出钱，而难民营负责提供尸体。

用于医学研究的解剖可不算什么亵渎尸体哦，这在教会国里也是不违反圣典的。

“您好，是商学院的学生会长莉哲伦，我代表学校想向您订购…五具尸体，要求保存完整。”

眼前的人看上去非常年轻，他拿着莉哲伦递来的订单看了好一会都没说话。直到把莉哲伦等的快要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开口：“5个金币。”

“先生，您知道商学院一直与您在进行合作，作为常客我希望…”

“5个金币。”他冷冷的打断了莉哲伦的话。

这时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缸走了进来，防腐剂刺鼻的味道让莉哲伦皱起了眉毛。

无意地看了眼那个大缸，莉哲伦好悬没尖叫出来。

透明的缸里泡着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小女孩，看外貌也不过13岁。“怎么…会…”

“怎么了。”男人在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莉哲伦拿起账单，眼前的男人名叫杰鲁。

不多时，又有四个大缸被抬了过来，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

“为…为什么…都是…都是些小孩子…怎么会这样…”

“死掉了，就这么简单，只有小孩的尸体才会完整一点，你要是一定要大人的话，那可能会缺胳膊少腿。”

“为什么啊！”莉哲伦愤怒地抓住杰鲁的衣服。

“你作为这里的负责人，应该要照顾好他们吧！那些孩子，都已经成为难民了，难道还不可怜吗！”

“可怜？你原来知道他们很可怜。可这么多难民是谁一手造成的？是我吗？”杰鲁扣开她的手指。

“假如教会国不执意介入到那场内战，还会有这么多难民出现吗！我知道，只要有战争就会让人流离失所，可教会国给他们带去了什么？是神的恩赐吗？是食物，是金钱吗？什么都没有！是炸弹！是武器！是死亡！”

他走到大缸前，在上面贴好标签。

“而我要用我一个人赚的钱来养活这里几百人，我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他们也够不容易的了！这里不是你这个天才大小姐才能理解的！”

莉哲伦捂住自己的嘴，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衣兜中教会发的圣物，就连手心被上面尖角划破也没说出声。

“不是这样的…不是…”她的声音在冰冷的尸体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唉…好了吗，我要的钱，五个金币。”杰鲁伸出手向莉哲伦要钱。

“是…”莉哲伦把带来的钱交到了杰鲁手中，然后魂不守舍地坐上车回到学校。

“嗯，到底还是被宰了一笔呢，那家伙真行啊，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校长心疼地拿着账单。

莉哲伦摇摇晃晃地走出校长办公室，她没走两步就歪在墙边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可以在这里享受着高等教育，享受着畅快的大学生活，而那些可怜的孩子却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着，可能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也做不到。

“不要啊…”她抓住自己的头发。“神明大人啊，为什么要让那些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啊…神明大人啊！”

实验室里，莉哲伦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垃圾桶吐得到处都是。手术台上放着的人体组织就是从上午刚送来的尸体中取下的。

“看起来是被饿死的呢。”老师自言自语。

“神明大人啊，请…请救救他们吧！”

“哦哦哦哦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佑能力啊！神明大人啊！”莉哲伦周围的桌椅全被冻成冰块，校长兴奋地搓着手看着她周围的一切。

“校长…大人…我…我是不是闯祸了？”她慌张地说。

“不，这可不是什么祸啊，这简直就是神明在世啊。真不愧是前途无量的人才，这才是极为纯洁的圣之力啊…快去请学院枢机卿！要快！要快啊！哈哈哈哈。”

经由学院枢机卿的鉴定，莉哲伦的能力被鉴定为冰，而且是最高级的圣之力。

“真是难得一遇的人才啊，简直就是神明大人为了指引迷途羔羊才让如此人才降世。”学院枢机卿阿克什闭上眼睛。

“你也有成为枢机卿一员的资本呢，我期待你加入到我们之中的那一天。希望你能将福音带给苍生啊…”

“将福音带给苍生吗，我知道了。神爱众人——”

“神爱众人！”

“神爱众人！”…

教会国的商学院，肯定也有着它在面对神明方面的工作，作为准神职人员的莉哲伦，她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去传教。

什么，在教会国里难道不是所有人都信教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只是信教的人占很大比例罢了，也有少数无信仰者的。

而无信仰者占多数的地方，那肯定是外邦人聚集地，就比如难民营。时隔一年，莉哲伦又来到了道尔克难民营。

“您好，我是商学院的学生会长，我是…”

“传教的吗…我知道了，不过没啥用，你觉得这里的人会信教吗，还是说神能帮他们重返家园呢？”杰鲁的脸抽抽着，继续写着什么。

“我还是希望能试试看，谢谢您。”

“请便。”他耸耸肩，让莉哲伦进了难民营里。

讲了一上午的教义，听众却寥寥无几，莉哲伦有点失望，要是没能增加信徒的话，她这回的期末考核可能要不及格了。

在自己的学习生涯中，不及格这种东西怎么能和自己挂钩呢？

“都说了没戏了，你还不信。”杰鲁用戏谑的语气说。“渴了不，给你水。”

莉哲伦撅着嘴拿过那瓶水，她一口干进去半瓶。

“哼，我会打动他们的！包括你！不过我肯定不会是做空头支票，我也会帮助这里的人的。”莉哲伦确实是备有而来，她拿出一根金条交给杰鲁。

“咋？为啥还贿赂起我了，我可不能给这里的人强加个信仰哦。”

“这是我给你的赔礼，一年前我是那么无知，企图用金钱来衡量生命，希望你收下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不过可不许私吞哦！”

“额，我就说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虽然我还是忘了，你叫啥？”

“莉哲伦！给我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啊！”

“好好好，莉哲伦莉哲伦，我记住了…”

次日，莉哲伦又一次来到难民营里准备传教。“你是哪位？”

“晕啊！都说了我是莉哲伦啊！怎么才一天就忘了啊！笨蛋！”

在那之后，莉哲伦几乎每天都会来难民营里传教，就这样她和杰鲁一天天的也熟了起来，可就不知道为什么杰鲁老是忘了她的名字。

由于莉哲伦经常会用自己的奖学金来资助难民营，所以这里的人也很欢迎她的到来，她也成功的收获了一批信徒完成了自己的期末考核。

“哼哼，杰鲁他已经能记住我名字的两个字了，今天他肯定能完整的记住我的名字！”明明完成了期末考试，莉哲伦却总是喜欢往这里跑，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属于少女的小心思。

“号外号外！道尔克难民营因为窝藏死灵术士被查封！号外号外！”

报童的声音让莉哲伦心头一惊，她没了命一样赶向了道尔克难民营。

可这里哪里还能让她进得去，圣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整个难民营，空中有几架直升机盘旋着，难民营里还有密集的开火声。

“发生什么了！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莉哲伦在圣军发现了学院枢机卿。“请您告诉我！”

“唔，孩子啊，你可曾听闻过，神圣战争？”

“我知道，可谁是死灵术士？杰鲁吗？不可能！”

“别急孩子，即将成为枢机卿的你可要戒骄戒躁啊。在神圣战争中，还有不少逃过死亡命运的死灵术士，他现在就藏在这个难民营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抓捕他。”

难民营里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可，可那里的人要怎么办！你们疏散他们了对吧！对吧！”

阿克什仰天大笑。

“他们应该感谢我们啊，圣军的到来，就是要为他们带来解脱的时刻啊！神大人是公平的啊，他们即将褪下那污浊的皮肉，去神明的安乐园中啊！神爱众人！！！”

“不要…”莉哲伦绝望地走到外面，直升机将一枚导弹射进难民营中，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

“请大家放过这里的难民吧！求求大家了！”

少女的哭喊声没有惊起什么波澜，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难民营在大火中烧成了废墟。

“呵，一群伪善者啊，拿着平民做肉盾。”烈火中，一个人走了出来，他拉出一条黑烟，只是轻轻一挥，空中的直升机直接被击落。

“来啊！都上吧！让我看看你们那狗屁神有什么本事啊！！！”黑烟凝成长鞭，长鞭所过之处那是死伤无数。

在烈火中，又有一个人软绵绵地走了出来，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孩。

那正是杰鲁。

“杰鲁！这里！这里！！”莉哲伦挥动手臂，周围的温度急剧下跌着，难民营里火势大减，她跑到杰鲁身边接下那个小孩。

“快…里面，还有人…没救出来…”莉哲伦这才注意到，杰鲁已经救出好几十个人了。

她点点头，在身边凝出一道冰幕，以冰幕开路冲进难民营里。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难民营中的惨景几乎可以用地狱来形容，莉哲伦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老人被烈火吞噬，她又看到乱飞的流弹打死了个哭泣的妇女。

“没事了，很快就没事了。”她扒开碎石，抓住了一位小孩的手。“姐姐这就救你出去。”

“莉哲伦姐姐，救救我啊！我好害怕啊！求求您，救救我啊！”

“放心…吧！神大人会保佑我们的，一定会。”莉哲伦刚要使劲把小孩拉出来，她头顶的石柱突然被炮弹击中，整个砸了下来。

等再睁开眼时，她的手中只拉着半截还在喷血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哲伦抱住石柱痛苦的哭了出来。“你们打架，为什么要波及到这些无辜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外面的死灵术士看着悲惨的难民营里，他的身体不禁颤抖着。“假如你们能放过这里面的人，我就投降。”

“喂，老子可还没过够瘾呢啊。”一个周围冒火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啊，你在担心里面的人啊，呵。来来来，今天咱们必须要有个了断。”

“小心！”莉哲伦被一个人挡住，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烈焰，整个难民营里火舌四溢。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随之传来。

“杰鲁，怎么会…”杰鲁周围是大量冒出的黑烟，这些黑烟组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喷射的火舌，而杰鲁的身体正在熊熊燃烧。

“抱歉…莉哲伦，骗你了，我…我也是个死灵术士…用…你的魔法，是扛不住宗多烈的魔法的…那俩个家伙…呜！”他发出痛苦的悲鸣声。

每有一块肉体被烧化后就又又一块新长出来，他的黑烟屏障也在烈焰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杰鲁！求求你，别管我了，不要这样，求求你…”

“切，死灵术士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轻易的死掉啊，你这个蠢货，就是这点痛苦，算他妈个屁啊，只要能保护好你的话…啊！”他痛苦的跪在地上，那个黑烟屏障也随之震动着。

“用我的能力，你休息吧杰鲁，求你了。”莉哲伦试着降低周围的温度，可她惊恐的发现，她的能力根本用不出来。

杰鲁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又放出更多黑烟来加固屏障。

“真是的，明明我们死灵术士应该和你们势不两立才对啊，我…我为什么会来救你啊…你的名字，我可是好好的记住了哦，莉哲伦！”

莉哲伦突然抱住杰鲁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管你是不是死灵术士，我喜欢你啊杰鲁！我才不会介意你是不是什么死灵术士呢！所以笨蛋，别再撑下去了啊！”

“哈哈…哈哈哈！你这么说，我更不可能会放弃了，老子也不是好惹的啊！”

就这样，杰鲁在烈火中硬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外面的战斗彻底平息，他才渐渐失去了意识，昏迷在莉哲伦的怀里。

“杰鲁！杰鲁醒醒啊！！杰鲁——”

事情的最后，那位死灵术士放弃了抵抗选择了投降。杰鲁被莉哲伦带回了商学院，他的伤口早就已经恢复，可他就这样一直昏睡着…昏睡着…

“唔——好像，睡了好久的样子？”某一天，杰鲁突然醒了过来。

“杰鲁！你醒了！太好了！”莉哲伦激动地抱住了杰鲁的身体。

“感谢神明大人让你醒过来…这里是我的宿舍，怎么样，好点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不稍等一会…”杰鲁困惑地看着莉哲伦。“你是哪位，我们熟吗？”

“唉？在开玩笑的对吧杰鲁？”

杰鲁眯上眼看着莉哲伦。“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了，不过看上去我好像睡了一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我必须要回去了。”

莉哲伦拉住杰鲁的胳膊。“你！你要去哪里啊！”

“难民营啊，不然还能去哪里。”杰鲁挣脱了莉哲伦的束缚，自顾自的离开了。

“杰鲁！你这个笨蛋！给我站住！！”

莉哲伦一路追赶，两个人在已经成为废墟的难民营前停下了脚步。“看吧！是你救了我！就在这个地方！你想起来了吗！我是莉哲伦！”

杰鲁默默地走了进去，里面净是烧焦的尸体，他蹲在其中一具尸体前，伸手放在了那狰狞的面孔上。

莉哲伦也陪着他蹲下，她不知道现在这种气氛下应该说什么好。

“我该对他们负责的。”杰鲁平淡的说。“或许这都是我的错。”

“不是杰鲁的错。杰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莉哲伦慢慢地抱住杰鲁的胳膊。“你也救下了很多人。”

天空中，几滴雨水落下，黑色的乌鸦在雨中发出烦人的噪音。

莉哲伦无言地陪在杰鲁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