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罪恶发起行动(2/2)
“八点……八点整在金色年华宾馆306房。”昂觉温颤抖地拿着筷子,“我用姐姐的病发誓,绝对会把客人伺候好……”他的哭腔淹没在隔壁桌学生的嬉闹声里,三个女高中生正用叉子争夺最后一块炸鱼饼。
叶栾雨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捻起粘在少年衣领的荧蓝色羽毛:“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你。”她将蟹肉夹进昂觉温碗里,海鲜的甜腥混着少年后颈的廉价古龙水,在吊扇搅动的热浪中发酵成令人作呕的芬芳。
苏瑾向她抛来暧昧的眼神。
收银台电视机突然插播失踪案新闻,陈康警官的脸出现在屏幕瞬间。
昂觉温打翻了酸辣酱。
暗红色的酱汁顺着桌缝流向苏瑾的球鞋,与化工厂沼泽的沉积物颜色如出一辙。
“只要听话,”苏瑾用尾戒抹开酱汁,在桌面刻出新月状痕迹,“你姐姐的医药费明天就会到账。”他绽开笑容,牙齿在炒粉店暖光里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如同金丝燕啄食腐肉时的喙。
接着苏瑾用纸巾擦拭嘴角,指尖突然顿在虎口结痂的咬痕上——这是不久前训练时被叶栾雨咬的。
曾几何时,光是听见郭乔恩的脚步声就会发抖的自己,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给猎物下套。
人类的适应力真是可怕得令人发笑。
手机在裤袋震动。
苏瑾看了眼对桌女孩,解锁屏幕时,奶茶杯壁的冷凝水顺着他的小臂滑进校服袖口:“收银台监控后面有个戴渔夫帽的。”叶栾雨舀起珍珠的动作像在捞取眼珠,“街角711第二个货架,穿灰色POLO衫的秃顶,便衣警察。”
昂觉温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只因他瞥见了手机上的文字。
苏瑾顺着叶栾雨的视线望去,只见五金店拉下一半的卷帘门后,果然闪过对讲机的幽光:“他们在盯谁?”
“我杀的人能从曼昆排到清迈,”叶栾雨咬断珍珠的力道让少年缩起脖子,“所以随时能招来苍蝇,这个不算。”她的虎牙尖抵着吸管戳向昂觉温,“或者小可爱昨晚接客时留下线索了?”
金发少年突然剧烈咳嗽,米线从鼻腔喷出。
隔壁桌女学生尖叫着跳开,苏瑾瞥见便衣警察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辣椒水上:“也可能是郭乔恩的案子。”他转动尾戒露出内侧的刻痕,“毕竟活要见人……”
街边爆米花机“嘭”的巨响掩盖了叶栾雨的嗤笑。
昂觉温趁机抓住苏瑾的腕表:“警局悬赏五万泰铢!我发誓绝对没有……”他的哭嚎被店门口突然飞过的缅甸金丝燕群打断,荧蓝色鸟粪正落在便衣的摄像机镜头上。
叶栾雨突然掰开少年紧握的拳头,将一颗泥丸塞进他掌心:“八点整吃下去。”她的指甲在对方虎口划出血丝,“能让你快活得忘记恐惧。”收银台电视机开始循环播放陈康的警告声明,背景里法医正从缅甸金丝燕胃袋取出半截人类手指。
当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纹身壮汉闯进店面时,苏瑾的尾戒正在桌面刻下第八道划痕。
警用摩托车的轰鸣声里,他听见叶栾雨哼起了游乐场凶杀案题材的恐怖童谣——每个音符都精准踩在金丝燕振翅的节拍上。
玻璃门被推开的力度让风铃发出垂死挣扎的响动。
扎着脏辫的高大男人堵住店门,脖颈处的关公纹身随着吞咽口香糖的动作起伏。
四个小弟呈扇形散开,最瘦的那个用棒球棍敲击着“今日特价”灯牌,电流短路滋出的火花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穿圣玛丽校服的。”男人吐掉口香糖,黏胶正粘在苏瑾的炒粉碗沿,“蓝衬衫男的叫苏瑾,短头发女的叫叶……栾雨?”他翻开手机相册,屏幕上透出学校器材室偷拍的照片。
叶栾雨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我们认识?”
“龙哥,西街台球厅的。”男人踹翻邻桌的塑料凳,露出后腰的九毫米手枪轮廓,“艾丽卡说你们弄脏了她的新裙子。”他身后的黄毛突然掀开外套,露出别在裤腰的警用甩棍。
黄毛掀开的外套下,警用甩棍的金属光泽刺痛了苏瑾的视网膜。
他与叶栾雨视线相撞的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冷笑——艾丽卡所谓的“弄脏裙子”,不过是报复昨夜巷口被叶栾雨羞辱的借口。
后厨飘来的罗勒香气突然混入血腥味,邻桌老太太的假牙掉进了冬阴功汤里。
“龙哥想怎么处理?”苏瑾用尾戒拨开抵在喉间的棒球棍。
711门口的艾丽卡正对着摩托车后视镜补涂唇彩,薄荷绿指甲在龙哥小弟裤袋的对讲机上折射出荧光。
龙哥咧嘴笑时露出镶金的犬齿:“小崽子还挺上道。”他踹翻的海鲜柜里蹦出条垂死的石斑鱼,“要么三十万现金,要么……”沾着鱼血的指尖戳向叶栾雨胸口,“让她陪我兄弟们玩三天俄罗斯轮盘。”
最壮实的小弟突然掀开T恤,腹肌上的弹孔疤痕组成俄罗斯轮盘赌的弹巢图案。
叶栾雨的睫毛在蒸腾的热气中轻颤,这个表情苏瑾再熟悉不过——上周她用同样的神态,把郭乔恩的睾丸塞进嘴里的。
“龙哥是吧?”苏瑾转动尾戒露出内侧的警徽刻痕,“你知道化工厂后巷第三个监控死角,上周埋进去的是谁吗?”
一个最壮实的打手掀翻海鲜柜,章鱼触手缠着冰块砸在收银台上。
老板娘尖叫着钻到柜台下,龙哥的刀尖已经抵住苏瑾锁骨:“老子管你埋的猫狗还是条子……”他突然噤声——叶栾雨正用吸管戳破他的蛇纹刺青,针眼大小的血珠渗出时,对街艾丽卡突然拧动摩托车油门。
“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当个淑女。”叶栾雨叹息着将珍珠奶茶泼向天花板,粘稠的液体瞬间模糊了监控镜头。
当第一颗珍珠落地时,她已经拧断龙哥的腕骨,碎裂的关节软骨迸溅到“今日特价”灯牌上。
四个打手扑来的瞬间,叶栾雨的校裙扬起死亡弧线。
她踩着海鲜柜跃起时,苏瑾看见她大腿内侧新贴的蝴蝶纹身贴——正是艾丽卡昨天用的同款。
碎瓷片嵌入膝盖骨的声音与警笛声同时炸响,林岚的呵斥混着龙哥的惨叫:“给我活剥了这婊子!”
“改过自新果然不适合我。”叶栾雨扯断龙哥的银链塞进苏瑾掌心,链坠是枚微型U盘,“带小可爱去306房,密码是你生日。”
苏瑾揪住昂觉温的后衣领冲进后巷时,整条街的野猫都在凄厉嚎叫。
警笛声与龙哥手下的惨叫声从米粉店方向炸开,路边的水果摊被慌不择路的食客撞翻,山竹和榴莲滚进排水沟,甜腻的腐臭味混着催泪瓦斯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往右!”
苏瑾踹开挡道的垃圾桶,沾着剩饭的塑料袋糊在追踪而来的黄毛脸上。昂觉温的帆布包钩住铁丝网,避孕套包装纸像葬礼纸钱般漫天飞舞。
金色年华宾馆的霓虹灯牌滋滋漏电,将“年华”二字照得如同“年葬”。
秃头老板从《曼谷日报》后抬起醉眼时,昂觉温的房卡已经刷开生锈的电梯门。
电梯轿厢贴满治疗淋病的小广告,苏瑾的尾戒在“紧急呼叫”按钮上刻下第九道凹痕。
“三楼……三楼的监控坏了。”昂觉温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指甲在掌心掐出血印。
电梯突然卡在二楼,门外传来妓女高亢的呻吟和皮肉撞击声。
苏瑾抄起灭火器砸开安全门,生锈铰链的惨叫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
306房的木门被踹开时抖落陈年烟灰,昂觉温直接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二十瓦的灯泡下,床单上的精斑勾勒出人形轮廓,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堆满带血的避孕套。
苏瑾掀开窗帘缝隙——对面居民楼四层的望远镜反光一闪而过。
“他不会来了……”昂觉温瘫坐在龟裂的皮沙发上,“全城的警察都在追我们……”他脖颈处的遮瑕膏被冷汗冲花,露出叶栾雨昨晚掐出的青紫指痕。
“那可未必。”
苏瑾看了看手表,离晚八点还差半个钟头,“你的那位客人,绝不是会被陆巡警察妨碍的。”
苏瑾的球鞋碾过走廊地毯的呕吐物,身后昂觉温的啜泣声混着警笛忽远忽近。
307房突然爆发的床架撞击声里,他想起对门邻居搬运尸体的夜晚——那个谢顶男人总穿着化工厂制服,拖拽垃圾袋时露出小臂的烫伤疤痕,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你确定……”昂觉温的指甲抠进门框霉斑,“这种时候他还敢来?”
“上个月缉毒队突袭时,”苏瑾用尾戒挑开房卡锁,“他正把妓女的内脏塞进行李箱。”陈年烟味扑面而来,床头的安全套包装纸上还印着夜总会的火漆印。
昂觉温蜷缩在龟裂的皮沙发上,看着苏瑾检查迷你冰箱。
“知道他为啥叫屠夫吗?”苏瑾碾碎结块的冰渣,“去年台风夜,他把三个站街女的舌头钉在化工厂管道上。”窗外的警用直升机掠过,探照灯扫过床头柜的圣经——书页间夹着半截红木书签。
看到自己随意编造的故事已经唬住少年,苏瑾静下心来,默默地看着窗外。
叶栾雨并没有赶来的迹象,但她不可能真被警察拖住脚步,所以自己大可放心。
只是接下来恐怕只能依靠自己。
八点整的报时声被破门巨响打断。
昂觉温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苏瑾已经抄起刀柄。
走廊传来妓女高亢的浪叫,混杂着重物拖拽的摩擦声,像极了邻居处理尸体的响动。
“客人来了。”苏瑾盯着门缝阴影里扩大的皮鞋轮廓——那双沾着沼泽泥浆的工装靴,正是对门邻居搬运垃圾袋时的标配。
猫眼里闪过谢顶反光的头皮,带着化工厂特有的硫磺味。
三长两短的敲门节奏,与化工厂夜班交接的暗号完全一致,想不到竟被对方用在这种场合。
苏瑾的尾戒在门把手上转了三圈,金属摩擦声惊飞了窗外乌鸦。
当一张张浮肿的麻子脸挤进门缝时,昂觉温终于明白——最凶残的嫖客,从来不会被警笛声打扰兴致。